何青云翻看着教材,止不住地叹气。
这里的进度和原来学校差不多,甚至还慢一点,能很好衔接她的空窗期,慢到足以让她游刃有余。
但是,何青云瞥见窗户外面,遮遮掩掩却轻而易举被她看见的那些打量她的眼神,像看见了白炽灯的飞蚊一样黏上来,让她无可适从,也无处可躲。
学生时代的八卦总是传得飞快。
“就是那个,从城里来的转学生。”
“城里来的?成绩肯定很好喽,干吗转到我们乡里?”
“谁知道……”
完蛋了。
何青云真的很想为自己解释。
她成绩一点儿也不好。
但是所有人来来往往,把她一点点看低了。
何青云身子矮下去,假装在看书,密密麻麻的符号在她眼前跳动。她觉得自己像被钉在博物馆里的昆虫标本,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可以评头论足,而她却动弹不得。
好烦啊!
心中的小人怒吼一声。
同桌陈宝娇正用蜡笔在纸上涂抹着鲜艳的色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画完,她前倾戳了戳前桌。
“宋均山。”
男生迅速转头:“怎么了?”
“送给你。”
“哇塞,画得真漂亮。”宋均山手中的笔还没放下,一推鼻尖的眼镜就开始夸,“回家挂在我房间好不好?”
“可以。”
陈宝娇酷酷地回答。
察觉到何青云的目光,陈宝娇歪头冲她一笑。
“你好,我叫陈宝娇。”
被抓包的何青云立马坐正,还不等她回答,前面宋均山先开了口。
“要上课了哟,不能打扰别人。”
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温柔地用湿纸巾将她手上粘着的颜料擦掉。
两个人的氛围太过美好,何青云知趣的不再说话。
–
考试这一晚何青云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第二天,她烦躁地按下闹钟,烦躁地刷牙,烦躁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门。
陈红早早走了,桌上给她留了早餐,何青云没胃口,看也没看就背上书包去推门。
就在她垂着头,准备拖着步子去学校时,一团黄乎乎毛茸茸的影子“嗖”地蹿到她脚边,热烘烘的。
是八角。
它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前两天还对着她吠,此刻正欢快地围着她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乌溜溜的眼睛仰望着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
何青云一愣,旋即蹲下去摸摸小狗头,心情好了不少。
和她想的一样软。
“八角?你到哪里去了,不吃饭了?”
突然,梁北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带着刚起床不久的微哑。他大概是跟着八角出来的,站在自家屋檐下,穿着简单的T恤,手里还拿着给小狗准备的水盆。
八角听到主人的呼唤,犹豫了一下,继续对何青云示好,甚至想把脚搭在她膝盖上。
梁北方懒洋洋走过来,低头对何青云笑笑:“早上好。”
说着,他才弯腰,大手呼噜一把八角的脑袋,“走了,别耽误人家妹妹上学。”
何青云看着他熟练和小狗互动的样子,抿了抿唇,在他转身之前冲小狗拜拜。
“要是喜欢,可以直接在院子里叫它,八角一般就在山上玩。”梁北方似乎看穿了她的念念不舍,扯起一个笑,“它就招小孩儿喜欢。”
“它也挺喜欢你。”
何青云站起来眼睛一亮,然后扣着肩带,小声“嗯”了一句。
就在这时,兴奋的八角突然蹦跶转圈,后腿不小心绊在了何青云的脚踝上。
何青云本就精神不济脚下发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绊,整个人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一退。
梁北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将人拽了回来。
力道有点大,何青云站定后,被他抓过的手臂隐隐作痛。更重要的是,过度惊吓和睡眠不足让她神经极度脆弱敏感。
她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脸上毫无血色,脱口而出的不是感谢,而是一句充满惊恐和防御的。
“你别碰我!”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何青云看见梁北方迅速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抱歉,像一面镜子,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完了。
后悔像冰冷的湖水彻底将她淹没。
她知道他是好心,可身体和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面对一个不算熟的成年男人,本能地害怕他的触碰。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喉咙像被那四个字自己给堵死了。只能张了张嘴,脸色红白交错,最终化为一片难堪的死灰。
梁北方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傻乐的八角,语气平淡:“路上地滑,小心点。”
何青云嘴唇动了动,攥着书包带,一声不吭地快步离开。
梁北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低头对八角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呀,尽给我添乱。”
–
忐忑来到学校,何青云拿着语文书想再多看看容易写错的字词,紧张地等着考试。
不久,徐莹莹踩着上课铃声走了进来,书往桌上一放。
“学校打印机坏了,咱们这次考试取消,看看主任什么时候修好,现在开始上课。”
教室里炸开锅的欢呼声立刻像浪一样扑过来。
担心了一整个晚上的考试就这么如儿戏般取消了,何青云只觉得荒诞。
同时她也松了口气,心里暗自窃喜,很快放松心情认真听课。
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块黄澄澄的面包。
何青云转头看向右边。
陈宝娇正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很干净。她指了指面包,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啊呜”的动作,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早上,”陈宝娇慢吞吞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认真,“没吃。”
何青云愣住了,没想到陈宝娇居然知道自己没吃早餐。
前面的宋均山听见动静转身,看见这一幕笑了笑,从自己桌洞里摸出一个牛奶,轻轻放在何青云桌子上。
“娇娇的面包是早上多带的,她没吃,”宋均山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牛奶是新的,放心喝。”
“谢……谢谢。”何青云接过面包,声音干涩。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何青云背好书包慢慢走回家。
木门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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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静悄悄的,她拉开书包拉链准备开锁。然而,手在包里摸索了一大圈还没碰到金属材质,何青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又上上下下找了一圈,她只能坦然面对事实。
没带钥匙。
因为考试太紧张,连手机也没拿,陈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何青云呆呆地抱着书包在青石板上坐下,茫然地盯着地上。
还不如考试呢。
她静静坐着,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像是要沉下去。
对面梁北方家的窗户亮起了暖黄色的光,模糊的人影在窗后晃动。何青云看着那光,手指抠着书包上的线头。
她要给妈妈打个电话,她要去借手机。
找谁借?这里她只认识……隔壁那个人。
早上那一幕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你别碰我!”
何青云有点头疼。
梁北方……应该不会借吧?早上刚吼完人,晚上就去求助,他会觉得自己麻烦,还是会觉得自己脸皮厚?
心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四周更静了,她看着对面窗户的光,数着里面人影晃动的次数。
他好像在做饭,身影在厨房和堂屋间移动。
有两次,他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何青云立刻低下头,把自己缩得更小仿佛这样就不会被看见。
她决定数到十。数到十,就站起来,走过去敲门。借个手机,打完电话就说谢谢,然后回来等。
很简单。
“一。”
月亮好像出来了。
“二,三。”
对面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青菜香。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四,五。”
万一他装作没听见怎么办?万一他不借她怎么办?
“六,七。”
要不再等等?说不定妈妈下一秒就拐个弯回来了。她伸长脖子往路口看,只看见空荡荡的泥巴路。
“八……”
何青云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墙稳了稳,心跳得厉害像要撞出胸膛。
“九。”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
对面那扇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暖黄的光涌出来一块,梁北方站在光里。他像是要出来收晾在屋檐下的什么东西,一转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顿了一下。
何青云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个人中间隔着四五步的距离,像两个世界。
梁北方没立刻走过来,他就站在自家门口,隔着那段距离,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何青云?”
她像是被点了名,下意识挺直背。
“还没进门回家?”他问,眉头蹙起,关切道,“陈书记还没回来吗?”
他看起来像是完全忘记了早上的事。
何青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细得像蚊子哼:“还没,我忘了带钥匙和手机,能不能……借你手机,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立刻垂下眼。
短暂的安静。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踏过青石板停在她面前,一双大手骨节分明,递过来一部手机。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