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云听见神色大变，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苏昙没跟着进去，倚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医护人员进行急救。
年过半百的老大夫正给杨承熹把脉。
“吴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刚刚的激动早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回了原形。
“脑神惑乱，气机瘀滞，若是继续，将气机断绝……”吴大夫收回诊脉的手，欲言又止。
“那就停，只要我儿子能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杨父当机立断，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如今不过是彻底死心罢了。
“就算强行停止，气机瘀滞，身体也撑不了多久，这种情况我也无能为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实验是你们求着我们做的，如今出了问题，你一句无能为力就算了？”
“我儿子本来好好的，要不是你们，我儿子根本不会有事！你们赔我儿子！”杨母疯了似的揪着李队的衣服，恨不得将人撕碎。
“我儿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杨家在海城是首屈一指的家族，一跺脚震三震，人脉极广，无人敢惹。
李队等人不敢吱声。
孙博士和钱博士这会儿也是焦头烂额，他们都没想到杨承熹的情况如此棘手。
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杨承熹的大脑里跟外界对抗，排斥一切外来意识。
卫凌云见杨承熹暂时没事，心下稍安，犹豫再三开口：“姑姑，姑父，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许可行。”
“说！”
“听说脑机可同时连接多人共梦，若是能找到个精神力强的人，进入表弟的意识，或许可以把他带出来。”
“不行！我不同意，溯源催眠太邪门了，稍有不慎，便会多一个意识崩溃的人！”孙博士想也没想的拒绝。
如果说之前他对溯源催眠还有一些轻视，那现在他已经明白溯源的邪门之处，更像是一种意识封锁，绝不是简单的催眠。
就如同一个人被关进监狱，这监狱只能进不能出。
要救人就要进入监狱，而监狱外是层层封锁，无论去几个人，没有通行证，都不可能再出来。
“我不管那些，什么都没有儿子的命重要！”杨母像头护犊子的母狮，亮出獠牙。
杨父沉吟片刻，倒不是担心钱，而是失望了太多次，已经有些心灰意冷，“这事儿不会有什么意外吧？我和你姑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宁愿他一辈子植物人，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应该没什么影响，但对共梦之人要求极高。”
卫凌云垂眸，敛去眼底的神色。
孙博士的表情由错愕到沉思，前后也不过几个呼吸，便理解了卫凌云的意思。
“你是说找个能抗住溯源催眠的人，进入病人意识？”
随即又摇头一叹，“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却是死局。”
“能不能抗住溯源催眠要试过才知道，试了之后呢？”
“或许又多一个意识崩溃的人……就算真有能抗住溯源的人，又该到哪里去找？”
有道理，苏昙觉得孙博士说的对，脚下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
舍己救人这事她没干过，也不想干。
胡医生那事儿就是意外，和她有没有关系，她都不确定。
谁知道这次她是意识崩溃还是侥幸逃脱？
她不想赌，真成了植物人，可没人会贴心的照顾她。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吗？”梁心怡眼里闪过一抹狂热，一把将准备跑路的苏昙拽了回来。
“展现你真正实力的时刻到了。”
梁心怡早就想试试苏昙是不是真的能抵抗住各种催眠。
“不是，我真不行……”
“没错，苏昙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李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怎么能把苏昙忘了呢！
李霄倚靠在墙边，看苏昙唇角的笑意比AK还难压。
“我拒绝……李队，这可不是几顿饭能解决的！”
她可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他们踢到她算是踢到棉花上了！
“她能抵抗溯源催眠？”不仅杨父不信，孙博士等人也不信。
“对对对，我不行，我有病还瞎，你们去找别人吧！”
也不管别人怎么想，苏昙已经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
“跑什么？你若真能救了杨承熹，可就算是抱上金大腿了。”李霄拦住她，擦身而过时在她耳边小声道。
“这种好事还是留给你们吧！”
她宁愿去坐牢，好歹还管吃管喝，身体健康。
这要是成了植物人，再多的好处也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五十万！”杨父平静的开口。
“你以为我是能为钱妥协的人？”
“一百万！”
“钱不是万能的。”
“两百万……”
“这不是钱的问题。”
“四百万！”
“我是个有底线的人，如果你触及我的底线……”苏昙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拒绝的话刚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听卫凌云淡淡的说了一句，“五百万……加一年米其林三星三餐。”
“其实底线也是可以降一降的。”
苏昙斜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不争气的眼泪从唇角流了出来。
到底是没经受住诱惑，这不能怪她，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
人生不就是一次次的赌局吗？
赌赢了单车变摩托，输了躺平，饭都省了！
达成共识后，孙博士和钱博士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
一开始二位博士还有些担心，可听梁心怡讲述了催眠苏昙的经历后，又开始跃跃欲试。
连接好脑机，随着孙博士的催眠引导，苏昙很快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迷雾散去，苏昙出现在了一处老旧的小区里，这是十五年前她家的小区。
那时候苏昙的妈妈还活着。
其实苏昙脑海里妈妈的模样早已模糊。
毕竟妈妈失踪的时候她也不过才七岁。
那时候苏昙的父亲还不是现在这样酗酒好赌，还会时不时买些小零食给她。
可十岁后，一切就全都变了。
心念一动，景象瞬间变化，破旧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轻轻推开房门，里面传来切菜做饭的声音。
她想起来了，这是妈妈失踪前最后在做的事。
苏昙始终不相信前一刻还在给她做饭的人，后一刻就把她抛弃了。
这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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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什么隐情。
“昙昙回来了？快来吃饭吧。”
“好。”
苏昙的意识是清醒的，她清醒的知道藏在她意识深处的梦。
可这一刻她竟有些贪恋这个梦。
“妈妈我好想你。”
记忆中的妈妈样貌清晰起来，原来她从不曾忘记妈妈的长相。
女人身材纤瘦，举手投足自带一股婉约的书卷气，平日里总是保持着三分微笑。
她竟从没见过妈妈生气或者闹情绪。
无论父亲怎么作，她始终都那么优雅自若。
现在想想，其实这根本不正常。
“天天窝在家里玩手机，除了吃就是睡，你还能想我？”
苏昙的妈妈将饭菜摆上桌，都是她爱吃的。
尤其是那道红烧肉，是她妈妈独家秘方，做法跟别人不一样，里面会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温馨的氛围她一点不想打破。
她知道这是她和妈妈最后吃的一顿饭。
“妈妈你也吃。”苏昙夹起一块肥瘦适中的五花肉放到女人碗里。
不过她妈妈并没有吃那块五花肉，而是放下筷子，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知道为什么你叫昙吗？”
“我是在昙花开的时候出生的？”苏昙已经不记得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了。
“优昙钵华，三千年一现，你是我的珍宝。”
这句一直藏在她记忆深处的话再次出现在她耳畔。
“宝贝，吃饱了去睡一会儿，休息好才能长个子。”
苏昙的身体躺在床上，意识却游离在外。
不多时便听到敲门、开门的声音。
当时她还以为是爸爸回来了，可现在听到外面的声音，她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爸爸。
那个声音很陌生，但又似从哪里听过。
似是怕被她听见，二人说话的声音很小。
当苏昙想听的更清楚些的时候，意识突然一沉。
脚下的地板变成了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苏昙的身体急速下坠，意识陷入混沌。
脑机连接的屏幕变成了一片黑屏。
孙博士解释道：“这第一层梦境，是苏昙的深层意识。”
“想不到七岁的苏昙长得还挺可爱的。”李霄感叹。
跟现在那个能把人逼疯的苏昙判若两人。
“苏昙妈妈的脸为什么这么模糊？”
旁边的警员一看就知道李队的职业病犯了。
李队有那么点强迫症，任何模糊的线索都必须清晰化。
“说明在苏昙的意识里，她妈妈的模样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那时候她也七岁了，按说不至于记不起亲妈的长相。”李霄提出疑问。
“现在苏昙已经进入了第二层梦境，能不能进入杨承熹的意识，就看这一层梦境……”
“若是她无法通过梦境……”
钱博士调整了脑机频率，与苏昙的意识达到平衡，触碰屏幕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种未经过任何实验直接作用在人身上，甚至连接着一条人命的操作让他既兴奋又紧张。
看向紧闭双眸的苏昙时，眼底还有些许愧疚不安，“她会被永远留在这一层意识中，再也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