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就当是助眠了。
与胡医生不同，梁心怡并没有准备多少催眠道具。
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引导，就是自然的聊天。
聊她的病，聊学校，聊生活。
不知不觉，她就陷入到了一种空灵状态。
这是被催眠后的一种体验，其实以前也有医生做到了这一步，但比梁心怡慢的多。
从这一点来说，梁心怡确实厉害。
但也仅此而已。
苏昙像一个漂浮在自身意识上空的旁观者，冷静地看着这场催眠。
“催眠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苏昙的声音空灵迟缓，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
“胡医生到底在你的意识里看到了什么？”
“……”
沉默，长久的沉默。
几次尝试后，梁心怡脸上那副专业冷静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不要抵触我的催眠，试着配合我的节奏。”
“……她好像睡着了。”旁边一名警员小声提醒。
梁心怡气的眼角直抽，“她这是故意拒绝我的催眠，她心里肯定有鬼，我看她就是凶犯！”
“饭？饭来了？”苏昙突然睁开双眼，鼻尖轻轻耸动，“我好像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你这狗鼻子可真好使。”李队将几盒饭菜摆上桌子，又安抚梁心怡道：“行了，先休息一下吧，实在不行就等受害人醒来再说。”
梁心怡的斗志彻底被激发，直接坐到了苏昙对面，盯着她吃饭：“真是见了鬼了，不行，今天催眠不成功你别想走出这里。”
苏昙毫不在意，“如果你愿意帮我交一年伙食费，让我跟你回家都行。”
“……”
之后又试了几次，完败。
“都毁灭吧！”梁心怡瘫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苏昙站起身，突然话锋一转，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说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有没有平行世界？”
“你终于疯了？”梁心怡斜睨了她一眼。
因为胡医生还没醒，苏昙被送回学校。
一进宿舍，便听到室友兴奋的讨论着。
“新来的司教授长得特帅，跟明星似的。”
“听说还是单身，有钱有颜有身材，简直是天选男友。”
“别做梦了，这种优质男怎么可能看上你。”
再看到苏昙的那一瞬，室友的嬉笑声愕然而止，默契的散开，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苏昙看不见，也不在意室友的疏离，总归不久她就要搬到校外住了。
夜里半梦半醒间，她又看到了三年前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睛，竟与宿舍楼顶那个人的眼眸重合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噩梦！苏昙猛地惊醒。
空间科学课上，当她看到讲台上那个男人的时候，明明知道这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影像，对方应该看不到她。
可她还是下意识将头垂的很低，双手扶着书挡在头前。
这样一个漠视他人死亡的人，竟然是个老师？
在上课铃响起前的几秒，陈庚踩着铃走了进来，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走到她旁边坐下。
“司教授也不过如此嘛！这么冷漠，一张面瘫脸，还没我长得帅呢！”
“人家是最年轻的教授，你只是交换生。”苏昙猫在书下，残忍的提醒他。
“那他肯定羡慕死我了，我比他多上好几年学。”
“……”
“你看看他，比塑料袋都能装，写个字还单手插兜。”
嗡！
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苏昙看着讲台上的男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我忘了你看不到，还好你看不到，不会被他的皮囊迷惑。”
“人家是最年轻的教授，皮囊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我谢谢你的解释！”
“真想看看司教授到底长得多帅，是不是禁欲系的白衬衣，黑西裤。”
“啥白衬衣黑西裤，明明是一身黑色休闲装，看给他闲的，上课还喝水！”
“……”
实锤了。
不是她的幻觉。
一来就引起无数话题的最年轻的教授，司九言，就是另一个世界那个漠视他人生死的男人。
怎么可能呢？
“苏昙，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你觉得四维空间能通过代码构建出来吗？”
走神了，啥也没听到……
不甘心的从座位上起来，低着头是她最后的倔强。
一旁的陈庚急的在旁边小声提醒：“四维……四维空间。”
苏昙努力辨认着陈庚的口型。
嗯，明白了！
是思维什么……
她哪里知道是什么，硬着头皮编一段就算了。
“在递归的思维拓扑中，意识褶皱的熵增扰动撕裂了元逻辑的胎衣。认知的奇点则在语言的视界之外反向膨胀。理性在维度跃迁时产生引力波残影！”
话音刚落，全场震惊，一时间陷入了诡谲的静谧，一只笔掉落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
陈庚一脸崇拜，“不愧是专业第一，实力深不可测。”
说的太好了，一句没听懂！
“她说了什么？”
“我早就知道，她和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大概是某个高级维度的知识体系……不是咱们能理解的。”
“还有谁要提出观点吗？”司九言面色无波，目光扫向众人。
学生们无不感叹，司教授的情绪真是太稳定了，跟个机器人似的。
直到下课，这个问题也没有一个结果。
因为要去警局，苏昙今天特意空着肚子，连早饭都没吃。
一只脚已经踏出教学楼，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苏昙，司教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我一会儿有重要的事……”
“话已带到，有什么事，你去和司教授解释吧。”
“……”
司九言身份特殊，拥有独立的办公室。
苏昙进来的时候司九言还没回来。
环视四周,办公室内没什么装饰，旁边一面墙是书架，摆放着数不清的书籍。
其中一本竟然是《溯源》。
上面写着，作者：李遂川
有意思，竟然跟A大的副校长名字只差一个字。
更巧合的是，副校长李遂也是心理学教授。
翻开看了几眼，竟然和另一个世界的那本书一样的内容。
办公桌上电脑开着，上面是一组熟悉的代码，她曾在另一个世界看到过。
只看了几眼，她就觉得眼睛酸胀的不行，眼前变得一片模糊，似有虚影晃动。
苏昙揉了揉眼眶，突然意识到不对。
难道她恢复视力了？
心底止不住兴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希望越多失望越多，倒不如以平常心对待。
从办公室出来，在听到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的脚步声时，还没来得及兴奋的表情彻底凝固、碎裂。
她的视力根本没有恢复，因为她根本看不到人。
苏昙不敢再进办公室，也不敢露出任何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外走。
这极有可能是司九言对她的一次试探。
或许那一次对视，司九言真的发现了什么。
拥有异能的人，想要制造些特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那间办公室内的东西极有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昙刚离开，司九言的身影便出现在办公室外，旁边还跟着两个人，学生会的卫凌云和宣传部的李霄。
叫苏昙来办公室的学生就是李霄。
“教授，是她吗？”
“不确定，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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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昙出来时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难道是他认错人了？
“你们继续探查，看看都有谁觉醒了。”
司九言打开办公室的门，正准备进去，突然又停下脚步，“注意一下那个胡医生。”
二人点头应“是”。
“你说苏昙一个瞎子，有什么可关注的？”
“她确实不太一样，被溯源后不仅没事，还将对方意识整崩溃了，就凭这一点，她就值得注意。”
“嗤，不过运气罢了，我倒觉得陈庚那人有点东西，他可能已经觉醒了，等我找个机会试试他。”
“我下午要回家一趟，我表弟他这两天似乎有点反应了。”
卫凌云的表弟变成植物人已经一年，至今没有醒来的迹象。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李霄安慰道：“要不我陪你去看看？”
可他们都知道被溯源摧毁的意识是无法醒来的。
沉默半晌，卫凌云开口：“不用，任务要紧，我表弟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事。”
二人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出了办公楼。
苏昙从学校出来，双眼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隐约可见一个个人影从她身边走过。
为什么是隐约呢？
因为她只看到了一段段如代码般的基因序列缠绕组成了人的形状，却看不清人本身的样子。
大部分人身上的基因序列都是黑色的，由一个个基因代码组成。
有个别人身上的基因序列却是其中掺杂了一点其他颜色，但大多似雾里看花，模糊不清。
不同颜色所处的人体部位也不同，像是带有某种特殊性的基因代码。
到警局的时候，李队几人正哭丧着脸，唉声叹气，见苏昙过来，屋内气氛变得更加低迷。
“苏昙，你摊上事了。”
“胡医生死了？”
苏昙第一次看到李队几人模糊的形象，大多和普通人一样。
“……不是，经过专家诊断，她醒来的机会渺茫。”
“哦，那先来份红烧肉压压惊行吗？”苏昙佯装惊讶的拍拍胸口，接着懒散的坐到椅子上。
这三年来她摊上的事还少吗？
“她家人起诉了，告你故意伤害，她醒不过来就意味着你的罪名也无法洗脱。”
“哦，能再来一份卤牛肉吗？”苏昙一脸的无所谓。
“你这丫头，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你可能要赔一大笔钱或者坐牢。”
“我选坐牢。”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
李队知道苏昙家里困难，可偏偏案情就卡在了这里。
咨询室内没有监控，外面的监控也证明了根本没人进入室内。
所有的证据都对苏昙不利。
“李队，我倒是有个想法。”
一直沉默的梁心怡开口，“溯源催眠的副作用便是使人的意识陷入沉睡，无法唤醒，我记得之前有个类似案件。”
“只要能证明胡医生是溯源催眠导致的意识沉睡，那苏昙就不是嫌疑人而是被害人了。”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A大那个杨承熹也是这种情况。”旁边的警员眼前一亮，随之附和。
杨承熹？A大的金融系学霸，毫无征兆，突然就变成了植物人，退了学。
学校封锁了消息，外界只当他因病退学，没人知道内情，想不到竟是被催眠了。
“这倒是个突破口。”
李队习惯性的摸了摸下巴，提起这件事，他还有些印象。
杨承熹的家人曾经来报过案。
然而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只能确定杨承熹被人溯源催眠，凶手就是学校里的某个人。
这个人也许是学生，也许是老师。
案件至今仍是一个谜，没人知道是谁催眠了杨承熹。
也是从那时起，他们知道溯源催眠的一个副作用是，失败后，其中一方甚至是双方，将无法苏醒，彻底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