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你还关心时事。”
苏昙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吃的满嘴流油才满足的咽下。
“想不到的事就明天再想，运气好的话，出点意外，就不用想了。”
“……这样的意外实在是太意外了。”陈庚一言难尽的瞅着苏昙。
“你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苏昙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脑子里却全是陈庚惨烈的死状。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这双眼睛看见的，究竟是另一个平行世界，还是未来必然发生的景象？又或者，只是她大脑病变后一场漫长的妄想？
“说到意外，我听说最近网上有不少人声称自己有了异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些人不是都澄清了，是剪辑或ai合成的？”苏昙眼皮都没抬，似是压根不关心。
“你是不是没看到那些视频？我检测过，完全没有异常，根本不是合成的。”
“哦！那挺厉害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也会拥有异能。”然后死的老惨了。
“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你不信吗？”
“信不信的，我能改变啥？不过是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你这么能躺平，为啥还能考专业第一？”
“考第二有奖学金吗？”
“……”
陈庚被噎的半晌没说话。
饭后，苏昙回宿舍休息，准备下午去心理咨询所。
三年前，医院给出的诊断白纸黑字：眼睛无器质性病变，不符合人造视网膜植入条件。
她之所以看不到东西，极有可能是心病，比如曾经受到过严重的刺激。
可苏昙完全没印象。
要说发生过什么大事，也就只有那么一件。
三年前，那个嗜赌成性的父亲，将她骗进一个专事拐卖的深山村落，打算卖掉她，填自己的赌债窟窿。
她拼死反抗时，天空骤然异变，火光吞没村落，烈焰映红天际。
隐约间，她好像看到……有个人从火里走出来。
再后来，她就失去了意识。
据说那一天，整个村子都烧没了。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医院。
没人知道那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政府更是三缄其口，只说是“违规用火引发山火，烧毁了村子”。
后来她眼睛出问题，无良爹嫌她是个累赘，又打起她的主意。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爹送进去踩缝纫机。
又将家里的钱全都翻了出来，一次□□了一年的心理咨询费。
那些钱本就是无良爹卖女儿的钱，她用起来毫无负担。
……
咨询室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薰衣草精油的味道，安抚着紧绷的神经。
“最近感觉怎么样？”
胡医生语气平缓温和，引着苏昙坐到放松椅上。
一本名为《溯源》的书静静地躺在旁边的茶几上，里面还放置着几个书签，显然常被翻阅。
“还是那样，很多人在我眼前晃，时不时有人在我眼前被杀。”苏昙只瞅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这些‘人’的出现有规律吗？比如当你特别累，或者独自一人的时候？”
苏昙蜷进放松椅，目光左右游移：“没什么规律，他们无处不在，比如现在，不少人在这里排队等着仪器分析他们的基因结构。”
胡医生递过一杯温水：“这或许是你的大脑在超负荷状态下的保护机制，过一阵你的症状可能就会减轻。”
这话她和许多患者都说过，但苏昙不一样。
她的逻辑思维严谨，没有任何漏洞，不像幻觉，倒像是亲眼所见。
有人说人的大脑机制复杂，隐藏着无限潜能，有些心理学家曾做实验，利用催眠篡改患者记忆或者引导患者记起前世。
如果记忆能被创造和改写，我们如何确定现在的我们或者过去的我们是真实存在的？
“你想试试溯源催眠吗？或许可以帮你记起三年前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溯源？听着挺厉害的，是什么新式催眠法吗？”
“是一种还在实验中的新式催眠，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只能说试试。”
苏昙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人来人往。
这些平行世界的人看不到她，也感觉不到她。
而她只是个沉默的旁观者，目睹一切，却无法干涉分毫。
哪怕有人在她面前被杀。
从那些人的日常生活判断，那是个比蓝星更先进的世界。
人类大多拥有异能。
她曾在那边的新闻里瞥见过一条信息：科学家怀疑，异能觉醒与宇宙中的异常能量波动有关。
这让她骤然想起午间听到的新闻播报。
不过大多数人的异能并不能自己激发，而是要通过某种仪器进行基因代码编写才能完成。
苏昙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异能觉醒室。
从她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觉醒室紧闭的房门，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觉得从里面出来的人身上都好似蒙了一层雾，体内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自从三年前发生意外后，她的脑海里就多了一段代码。
只有短短几个字，诡异莫测，无论如何组合拆解，最终都会坍缩成同一个序列。
一个理论上根本无法存在的代码。
“苏昙？在想什么？”胡医生伸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将苏昙的意识拉回来。
“不好意思，胡医生，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昙垂眸时又看到了茶几上那本《溯源》，手伸过去，指尖直接穿过书封的幻影……
“没什么，你刚刚说的什么新催眠，我想试试！”
“胡医生，你说……人能看到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吗？”
“有时候我们心中的执念可能会影响大脑，让你看到一些你想看到的人，不过我们不能停留在过去，还是要向前看，你的家人也会在另一个世界祝福你，你可以许个愿，这样心中的执念散去，有利于你的心理健康。”
“好吧！我现在的愿望就是把我爸送去另外一个世界，然后让他祝福我。”
“……”胡医生的笑容直接僵住，一寸寸裂开。
准备好催眠道具，胡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她没告诉苏昙这种催眠可能会有后遗症。
据说有患者催眠醒来后因为前后记忆的巨大落差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还有些人会永远陷入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胡医生的声音逐渐低缓、悠远，像沉入深海的绳缆。
苏昙的意识正在下沉。
黑暗涌来，场景骤变。
火光。
冲天的大火。
三年前的村落在她眼前重燃。
苏昙很清楚自己正处于催眠状态，她的意识似乎游离在催眠的世界之外。
热浪扑面而来的一瞬，空间发生剧烈的扭曲——除了她，所有人瞬间消失。
她看见了。
那些人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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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从烈焰深处走出，轮廓逐渐清晰……
“那人是谁？”胡医生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是……”
脑海中的代码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崩坏重组，很快形成了一组新的代码，像一堵墙将胡医生的声音隔离开。
剧痛在脑海里炸开，仿佛有斧头劈进头颅。
苏昙一声惨叫，意识被硬生生拽回。
三年前的真相，再次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年来胡医生试了很多方法，始终无法催眠她。
这一次，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能看见……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寂静。
苏昙猛地惊醒，从椅子上弹起来，“胡医生？”
无人应答。
她摸索着从椅子上下来，可她看不到胡医生。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敢乱动，立马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的比预想的快很多，似乎是一接到报案立刻就出发了。
看到苏昙的那一刻，一名警察下意识的揉了揉眉心，“又是你！你这孩子怎么就不长记性？”
一名警察指着角落里已经双眼空洞，表情狰狞，嘴里流涎的女人，“头儿，这次好像是真的。”
另一名警察已经先一步过去检查了胡医生的身体。
“似是受到了惊吓……具体情况还要等这位受害者醒来才能了解。”
“只有你一个人？”为首的李警官问。
“嗯，胡医生刚刚给我进行催眠治疗，治着治着，她就没反应了。”
“……丫头，我现在咋觉得看见你就发愁呢？”
论报假警和报真警，哪个更让人头疼？
“行了，走吧！跟我去警局。”
“……我不会是嫌疑人吧？”
苏昙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是现场唯一的活物，是目击者也是嫌疑人……弄不好就得进去。
“有些罪犯就喜欢贼喊捉贼。”
“……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去了，老规矩，红烧肉，糖醋里脊，回锅肉，宫保鸡丁，就这几样吧。”苏昙缓缓起身，伸手在四周摸了摸，将导盲杖握在手里。
“你是去警局配合调查，不是下馆子！”李警官没好气道。
“我这么配合，难道不配吃顿好的？再说我要是饿狠了，有啥事忘了说……人命关天呐！”
“……老实交代完，有你吃的。”
苏昙可以说是警局的常客了，警局里的人差不多都让她认全了。
李队看着最严肃，但也最心软。
每次进来她都能吃顿好的改善生活。
苏昙找了个空位坐下，熟练的填写个人信息，陈述事件经过，确认笔录内容。
听完陈述，几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去叫小梁过来。”
小梁，名梁心怡，是警局的犯罪心理学专家，经验丰富，参与的案件大多是复杂疑难案件。
“李队，你找我。”
李队将情况说完。
梁心怡沉吟片刻，开口：“溯源催眠就是旁门左道，属于盗梦的一种，但既然是催眠中出现的问题，不如我试着催眠苏昙看看有什么发现。”
“之前有不少心理医生都试图催眠我，但都失败了。”苏昙好心提醒她。
自从眼睛出了问题，普通催眠对她几乎无效。
“我跟他们可不一样，目前为止，还没有我催眠不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