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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口山海肉

作者:忆温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卡布尔走过来:“它们不是怕你,它们只是……你我吓到了。”


    莱欧斯重振旗鼓:“对,这是两回事。”


    在等待的过程中奇尔查发现了溪水,队伍跟着他来到溪边。森西架起锅,卡布尔生火,奇尔查克帮忙打水。米斯伦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袋面粉,不知道该干什么。


    森西看了他一眼:“那个草,采一些来。”


    米斯伦愣了一下:“什么草?”


    “祝余。”森西指着地上的草,“叶子细长的那个,采嫩的,老的不要。”


    米斯伦站起来,蹲到地上开始采。他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不是那种“想做好”的认真,是那种“机械地执行指令”的认真。


    伊津津美看着他的样子,小声对法琳说:“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法琳也小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不怎么动。”法琳托着脸想了想,“现在至少会自己站起来了。”


    伊津津美看着米斯伦的背影,没说话。


    森西接过米斯伦采来的祝余,开始处理。他把祝余去皮、蒸软、捣成泥,然后摊开晾着,动作行云流水。


    一津津美看得发呆:“你这是要做饭团?”


    “行军饭团。”森西头也没回,“祝余能饱腹,掺育沛水揉成团,外裹桂末。管饱,耐走。”


    “育沛水是什么?”


    “那边的溪水。”森西指了指,“奇尔查克说能喝,就叫育沛水吧。”


    伊津津美凑过去看那些饭团,绿莹莹的还带着桂花的香气,她伸手准备拿一个,森西的勺子立马敲在她手背上。


    “还没熟!”


    伊津津美缩回手,翻了个白眼。


    法琳笑出声来。


    *


    傍晚,狌狌醒了。


    它们跑起来速度奇快,树影间只留下一道道灰褐色的残影。莱欧斯蹲在林子边缘,眼睛死死跟着它们转。他太想冲过去了,但想到下午的惨痛教训只能硬生生把冲动憋回去。


    “跑得这么快,这怎么抓?”卡布尔皱着眉。


    “不能硬追,猎物在极度惊恐下会剧烈奔跑,增加肌肉的乳酸分泌,从而导致肉质发酸发柴。”,”森西眼睛微微眯起,“你们注意到没有,它们在林子里翻找果子,但从不碰地上的祝余草。”


    “对哦。”莱欧斯也发现了,“既然祝余草能饱腹,它们为什么不吃?”


    “未经处理过的祝余草富含粗纤维,非常难以消化,而且糖分被锁在细胞壁里。”玛露希尔立刻反应过来,“但森西下午把祝余草蒸熟并且捣碎了!”


    “没错。”森西摸了摸胡子,“通过高温和物理捣碎,祝余草细胞内的淀粉被彻底糊化,变成了极易吸收的高糖糊糊,对于平时只能吃低糖野果的灵长类来说……”


    “吃下这种糊糊血糖会瞬间飙升!”莱欧斯瞪大眼睛,“这不就是……饭气攻心吗?!”


    “正是如此。”森西点点头,“现在,我们只需要让它们乖乖吃下这些处理过的祝余草就行了。”


    他又从包里拿出几片纹理发黑的叶子在火苗上燎了一下,然后把祝余草糊糊均匀地抹在叶片上。


    “迷穀叶?”奇尔查克认出来了,“玛露希尔刚才念玉牒时不是说这东西‘佩之不迷’是用来防迷路的吗?你拿它干什么?”


    “大自然里没有指南针,防迷路靠的是什么?”森西把烤过的叶子递过去,“闻闻。”


    奇尔查克凑近一闻,一股极其独特的奇异香气瞬间直冲他的脑门。


    “是信息素!”莱欧斯在一旁恍然大悟,“‘佩之不迷’是因为它散发着能刺激方向感神经的强烈气味。野生动物通常把它当做最显眼的天然‘路标’!只要闻到就会忍不住停下来去确认!”


    “迷穀叶负责让它们‘停下’,祝余糊糊负责让它们‘躺下’。”森西把准备好的叶片递给奇尔查克,“把它们布置在狌狌的必经之路上。”


    奇尔查克接过叶子,刚准备动身,莱欧斯又好奇地指了指火堆:“森西,既然迷穀叶气味这么好用,你刚才为什么还要用火烤它?”


    “不烤的话它的神经刺激性太冲了。”森西一本正经地收拾着厨具,“吃了容易引发神经错乱,万一它们兴奋过度导致肉质紧绷那这顿饭就毁了。”


    奇尔查克嘴角抽搐了一下:“……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不影响口感是吧。”


    *


    没过多久,几只觅食的狌狌顺着气味找了过来。它们被迷穀叶的香味吸引停下脚步,然后开始舔舐上面的的祝余草糊。


    没过多久它们的眼神就开始发直,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在原地打起了瞌睡。


    法琳第一个跑上去,轻轻按住了其中一只的头部。地上的狌狌还在喘气,眼神虽然涣散,但身体出于野兽的本能还在微微紧绷,似乎随时可能惊醒反抗。


    “快一点,”奇尔查克在旁边低声说,“等它彻底醒过来挣扎就麻烦了。”


    “等一下。”法琳轻声说。


    她闭上眼睛,双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绿光,顺着狌狌的颈侧一路抚摸下去,那是治愈系魔法变种——神经安抚。


    在绿光的笼罩下,狌狌原本还在抽搐的肌肉彻底放松了下来,急促的喘息也变得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一场安心、深沉的梦境。


    “好了。”法琳抬头看向森西,“这样它就不会觉得疼,也不会因为死前的恐惧而让肉质变酸了。”


    森西看着法琳,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许。


    “没错。”森西点点头“剥夺生命是为了延续生命,不让食材遭受多余的痛苦,这是对自然最大的尊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沉,刀锋精准地没入狌狌的颈侧动脉,狌狌就这样在睡梦中安静地停止了呼吸。


    “放血。”森西利落地拔出刀,“趁血还热。”


    法琳按住,森西割开颈侧,血涌了出来,他立刻招呼伊津津美用丽麂水冲洗。


    “丽麂水是哪个?”伊津津美问。


    “就那边的溪水。”奇尔查克指了指,“我刚才试过,能喝,应该也能去腥。”


    腥味很快被压下去。


    “后腿。”森西开始分割,“这块最好,适合烤;前臂筋多,留着炖;脊背肉薄,可以片下来烤或者煎......”


    他刀法很稳,每一步都利落。莱欧斯蹲在旁边看着,眼睛发亮。


    森西切完最后一块肉,停了一下,他看着那只狌狌,血已经流尽了,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映着天上的云。


    他伸出手,把狌狌的眼皮合上了。


    莱欧斯看着那个动作,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从来不管这些。”


    森西瞥他一眼:“现在管了?”


    “不知道。”莱欧斯喉结动了动,“就是……看着它,觉得应该管。”


    森西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处理肉。


    *


    天黑了。


    森西架起火,开始烤那块狌狌后腿肉。桂树枝当柴,火苗兴奋地舔舐着肉块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油脂被高温逼出,滴落在炭火上“呲啦”一声爆出一团白烟,将桂木的清香死死锁进肉里。


    “为什么不熏了?”玛露希尔问。


    “没条件。”森西手里转动着烤串,眼神专注,“烟熏要时间,在饿肚子的时候,速度就是最好的调料。”他在烤至金黄酥脆的表皮上撒了些粗盐和桂花末:“香气靠桂烟就够了。”


    玛露希尔掏出记录本,开始记:


    “


    【狌狌后腿】:桂木火烤,只加盐。


    【食效】:助行耐劳。


    【副作用】:待观察。


    ”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突然感到手背热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像被划伤的细长黑纹似乎比白天时更深、更长了一点。她心头一紧,将袖子往下拽了拽。


    “烤好了。”森西切下最肥美的一块递给莱欧斯。


    莱欧斯接过肉,深吸了一口气,一口咬下。


    “咔嚓。”


    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紧实弹牙的瘦肉瞬间迸发出滚烫鲜美的肉汁,强烈的肉香夹杂着桂花的清甜,像一道温暖的闪电直击他的大脑。


    莱欧斯整个人僵住了,那个被翼狮的“食欲”挖空无底洞,似乎被这块沉甸甸的山海野味填实了一角。


    他大口吞咽着,眼眶难以克制地发起热来。


    “好吃吗?”法琳凑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莱欧斯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


    森西满意地看着他,随后将肉发给每个人。


    米斯伦默默接过肉咬下一口,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森西问。


    米斯伦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闪烁了一下:“……有桂花的味道。”


    森西点点头,没再说话。


    *


    然而这份温馨宁静只维持了不到半刻钟。


    最先吃完的伊津津美突然站了起来。她走了两步,然后变成了小跑,最后干脆在火堆边绕起了圈。


    “正常反应。”森西淡定地喝了口汤,“说明狌狌平时运动量大,吃下去能补充体力。”


    “不是!”伊津津美一边原地疯狂高抬腿一边咬牙切齿地喊,“我根本停不下来!我的腿里好像有几百只跳蚤在蹦!”


    “我也是!”法琳也跟着站了起来开始原地踏步,“我觉得我现在能一口气跑上山顶!”


    奇尔查克脸色铁青地跟着站了起来,两条短腿不受控制地倒腾着:“……等等,为什么我也……”


    “冷静!大家都冷静——”卡布尔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棵树,但他的双腿却在半空中疯狂地乱蹬。


    玛露希尔坐在原位,拼命按住自己的膝盖,但她的两条腿就像在踩缝纫机一样在裙子底下狂抖,抖得她连手里的笔都拿不稳了。


    而莱欧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营地边缘。他盯着黑暗的林子深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摆出一个起跑的姿势:“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要去追它们!我要去观察它们在夜中的样子——”


    “别冲动!莱欧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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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崖!”卡布尔绝望地吼道。


    “快!快想办法!”奇尔查克一边高抬腿一边冲玛露希尔喊,“玉牒上没写怎么解吗?!”


    “我……我正在查!”


    玛露希尔用发抖的手翻开玉牒,“上面只写了‘食之善走’,没写怎么停下啊!”


    眼看莱欧斯就要冲进黑漆漆的林子,玛露希尔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猛地想起了下午捕猎时的场景,“有了!用那个!森西!快把下午做的那些饭团给他们塞嘴里!”


    “饭团?”森西愣了一下。


    “对!祝余草饭团!”玛露希尔扒着石头大喊,“用高碳水和高血糖的‘极度嗜睡’去对冲这种‘极度亢奋’!”


    森西立刻会意,抓起一把饭团精准地投喂道每个人的嘴里。


    莱欧斯在冲出去的前一秒,接住了一个饭团,“想跑”的神经冲动和“想睡”的生理本能瞬间在他体内展开了激烈的拉扯。最终,莱欧斯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一屁股坐回了石头上。


    其他人也跟着大口嚼起饭团,营地里疯狂的“踢踏舞”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伊津津美揉着发酸的小腿肚,嘟囔道:“这肉……下次我绝对不吃了。”


    玛露希尔长舒了一口气,低头在记录本上歪歪扭扭地补了两行字:


    “


    【副作用】:腿部极度亢奋,产生不可遏制的奔跑冲动。


    【对冲方法】:塞入高碳水祝余饭团,用“饭气攻心(强制嗜睡)”打败“极度亢奋”。物理镇静,效果显著。


    ”


    写完这行字,她刚刚松开紧绷的神经,手背上却又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她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那条黑色的纹路,似乎因为她刚才“发现并记录了玉牒上没有的知识”,又一次清晰地生长了一寸。


    *


    夜里,莱欧斯躺在石头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明明吃下了一大块结实的烤肉,可现在胃里那种熟悉的空虚感不仅重新升了起来,甚至比平时更难熬。


    他痛苦地睁开眼,盯着头顶重重叠叠的夜空树影。他想起白天那些狌狌,它们跑得那么快,那么自由。他本来可以离它们更近一点的,如果他没有那么莽撞地冲过去的话。


    如果当时克制一下就好了。


    就在他冒出这个“后悔”念头的瞬间,胃里猛地一阵强烈的抽痛。他并不知道,这是玉牒的规则正在对他的冒失悄悄记下第一笔“账单”。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脸深深埋进手臂里苦熬。


    不远处的火堆旁,其他人各怀心事。


    森西在火光下仔细清点着剩下的兽肉,口中念念有词地盘算着明天的干粮;奇尔查克掏出素描本,借着微光画着白天看到的狌狌;伊津津美坐在火堆的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所有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离火堆最远的米斯伦身上。他没有睡,也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火焰。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唯一在动的是他的双手,像是在对着空气擀面。


    伊津津美的耳朵向后压了压,这个人太奇怪了:他身上……没有“活人”该有的气味和欲望,就像一个被彻底挖空了内脏的木偶,只剩下一具壳。


    而坐在火堆正面的玛露希尔正低头摸着腰间那枚粗糙的迷穀结。她看了看手背,又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了玉牒扉页上的那行字:


    “


    你们被选中,不是被邀请。


    违规则记账。


    ”


    被选中……选来做什么?记账……又到底是怎么个记法?


    她不知道,但她真切地感觉到那笔未知的账在记,脚下的路也在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往前推。


    就在营地即将彻底陷入沉寂时。


    “沙……沙沙……”


    远处的黑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怪异的啼鸣。


    不像兽吼,也不像鸟鸣,断续续,夹杂着气流的嘶嘶声,听起来竟然像是一个人在含混不清地学说话。


    原本靠在石头上睡得正香的法琳,睫毛一颤,一下惊醒了过来。


    “什么声音?”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恐惧反而全是好奇。她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往林子里走。


    “啪。”


    森西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夜里别乱跑。”森西盯着漆黑的树影,声音压得很低,“在野外,好奇心是用来做饭的,不是用来送命的。”


    法琳被按回原地,只好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但那声音却恰好停了。


    “好像……像在叫名字?”她小声嘀咕着,试图分辨刚才那古怪的音节。


    “别管了。”森西收回目光,“保存体力,明天还要赶路。”


    法琳只好乖乖躺回去,但她的眼睛却没有合上,她伸手摸到腰间那枚迷穀结,指尖无意识地将其紧紧捏住,回味着刚才那个奇怪的声音。


    “咕……咕……”


    几秒钟后,森林深处,那个奇怪的叫声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它穿透了层层迷雾。


    更清晰,也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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