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听了这话，将池瑶瑟的笔记放在一旁，面上也换了个表情，小声和池瑶瑟说：“今儿也算是让你见见府上的蛇蝎。”
接着她放大声音：“让她进来吧。”
池瑶瑟还在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被李氏这个斯文有礼、待人和善的侯爵娘子称作蛇蝎。
还没见着人，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就先传来：“听闻大少爷媳妇也在夫人这，可是凑巧了，奴还未曾见过元哥儿，正好来夫人这凑个趣儿~”
池瑶瑟只看见一个穿着素白色百迭裙，外套了个浅灰色开衫的美妇人，腰肢款摆地走了进来。
那女子步伐不快，步距也小，可她那裙裾竟似水波般散开，着实吸引人，让人不禁想，这是一位怎样春水初生的女子。
赵小娘慢慢地走到李氏面前，态度端正地行了个礼：“奴见过夫人，少夫人，也是有日子未见了，不知夫人身体可还安好？”
池瑶瑟站起来回了一礼，没有言语什么，李氏则是动也未动，语气极为平淡：“尚可，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那赵小娘缓缓起身，笑得和风细雨，如沐春风：“回夫人，奴今日来，未曾有什么事，只是听闻少夫人带着元哥儿来拜见夫人，我也是想着还未见过侯爷的心尖宠，这才想着来叨扰了。”
池瑶瑟听着赵小娘和李氏在这打机锋，看着赵小娘这一脸的笑靥如花，是丁点都看不出，元哥儿被害就是这位下得手。
李氏不动声色，却也懒得搭理这位擅长顺杆爬的：“元哥儿应是睡了，不好打扰，改日你再来见吧。”
赵小娘听了这话也不恼，依然笑眯眯的：“孩子能睡可是福分，想当初延儿和腾儿小时候，也是爱睡的，长大了身体才能康健。”
听见这句话，池瑶瑟就懂了，这位哪是面上这般良善人啊，这位可是个真真正正的绿茶狠人啊。
李氏也不急，毕竟这位的作派，十几年前她就领受过了：“是啊，能睡是福分，彧儿这几日就要回家塾念书了，李延和李腾书读得可还好？也应该随着彧儿一块回去念书了。”
赵小娘的脸色总算是僵了：“延儿和腾儿向来是不如二少爷的，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够金榜题名，能够安身立业就是好的。”
不过一晃眼的功夫，赵小娘又换了话头：“听闻元哥儿前两日有些不适，如今可好了？”
池瑶瑟听见这话，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凶手现如今光明正大地关心起了受害人来：“元哥儿无事，不过小娘是从何处听闻的？”
赵小娘倒也不怕这问话：“元哥儿生病那日，满府里都吵闹起来，大家怕是都知道的。”
池瑶瑟点点头：“原是如此，我和母亲本想静静处理了，竟不知全府都知道了。”
赵小娘也是被怼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讪讪地打哈哈糊弄过去。
李氏也不再言语什么，只是让赵小娘自己坐，也没再和池瑶瑟提及做帐的事儿，让池瑶瑟品尝自己做的茶。
池瑶瑟应了，慢慢地品着茶盏中的气味，微苦回甘。
没想到那赵小娘是个不安分的，见没人搭理她，从李氏那又占不得便宜，对着池瑶瑟又开了口：“奴看少夫人今日的脸色比前些天可是要更憔悴些，想必养孩子也是累到了。”
池瑶瑟没想到，她就在这安安静静地品茶，火也能再烧到自己身上：“小娘言重了，有奶娘和一众侍从在，瑶瑟并未累到什么。”
赵小娘接着就说：“那也是少夫人有福气，这不用受怀胎十月的苦，就得了元哥儿这么一个好孩子，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李氏轻咳了两声，打断了赵小娘的话：“你若无事，就先退下吧，我与瑶瑟还有话要说。”
赵小娘轻咬嘴唇，看似不愿，却还是开了口：“实不相瞒，奴确有一事想求夫人，现如今大少爷的丧礼已毕，天气也渐好，奴就想着，带着延儿和腾儿一同去相国寺求上一求，还望夫人恩准。”
池瑶瑟这才懂了，赵小娘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看望元哥儿，看望夫人，怕是就是来求外出的机会的。
毕竟就算再受宠，这内宅的一应事物还是要正房大娘子说了算。
李氏思虑了片刻，还是应了她：“那就明日，速去速回，不要在外耽搁。”
赵小娘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笑，行了个礼：“多谢夫人，那奴就先退下了。”
说完对着池瑶瑟也颔首行礼，转身就出了正堂。
李氏见赵小娘走了，才将案上的茶盏拿过来，握在手里暖着：“你也是见识到了，这府上出了名的菩萨美人。”
池瑶瑟听着李氏的打趣，一下子就懂了李氏的意思，这位确实是面上菩萨，面下蛇蝎啊。
“见识到了，母亲，之前和这位接触的少，日后怕是要常常见面了。”
李氏也说：“是啊，依这位不安分的心，怕是要恨上你了。”
池瑶瑟也懂为什么李氏会这么叮嘱她，不过她也不害怕，毕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都不能被困难打倒。
只是赵小娘来这一次，话虽不多，信息量却是不少，她不光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还能说出自己和李氏极力遮掩的事，恐怕自己的院子里都有着她的不少眼线。
池瑶瑟直接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李氏没有反驳：“这赵氏虽然没再摸过管家之权，但到底是受宠，府里不知有多少想巴结讨好的，一言一句的就能把她想知道的都卖给她，这是她的能耐。”
“不过，你也不必畏手畏脚，若是查出了证据，该罚就罚，该发卖就发卖，拿出你大娘子的款来。”
池瑶瑟思索一番，点了点头：“母亲，这赵氏一直是这般性子吗？父亲未曾恼过？”
李氏叹了口气，语气萎靡了不少：“你见过的少，男人不知有多喜欢这种温柔体贴，又有着自己小性子的女子，若不是侯爷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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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个正直无私的，赵氏远不止现如今的地位。”
池瑶瑟理论知识丰富，确实也没什么恋爱实战经验，在她的记忆中，室友们恋爱的时候也远没有像赵小娘这样，娇声娇气又总语带挑逗，看来现代大学生还是单纯了太多。
这女人的战争，在一夫多妻制的时代，总是要更加战火纷飞，无穷无尽。
池瑶瑟再次被现实狠狠教育了一顿，来到大虞朝这半个月，她的三观被一次次的刷新，对于人性的认知也是愈发深刻。
李氏说完这话，又拿起了池瑶瑟做的笔记，开始细细地看，边看还边问池瑶瑟这都是什么意思。
池瑶瑟也在一旁耐心地给李氏讲解，她衷心希望李氏能够接受这种做账方式，毕竟这是她曾经活过的证明，即使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她也希望自己不要忘了还有过一段二十多岁的精彩人生。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重叠的影子照射在地上，李氏和池瑶瑟的灵魂在此时达到了和谐地共振。
二人一同商量，一同学习，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秦妈妈适时走进来打断了二人：“夫人，少夫人，可是累了？夫人，是您午休的时候了，按照太医的嘱咐，您可不能太伤神啊。”
池瑶瑟这才觉得自己也是口干舌燥，颈椎都生疼，自从穿越过来，她就再也没有如此专心致志的和其他人一起做同一件事了。
这让她越发怀念起，以前和室友们一起泡图书馆赶作业的日子，没想到在李氏这重温了。
顿时，她对李氏的感情又深了一份：“母亲，都是儿媳的不是，拖着母亲在这说个不停，都耽误了母亲歇息，是儿媳的罪过。”
李氏也是扭了扭脖子说：“自从当了这侯爵夫人，日日管家，事事不停，也是好久没和人畅谈，这又怎么能是你的罪过呢。”
李氏还示意秦妈妈去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锦盒：“瑶瑟，母亲说过，就算翼儿走了，你也是母亲的孩子，母亲以前竟不知你在管家上也有着这般见地，耽误了你许久，拿着，这是母亲送你的。”
池瑶瑟万般推辞，也只能让墨竹替她收下，毕竟李氏都把长者赐不可辞搬了出来。
两人约定好明日再见，好好说一说这借、贷之事，池瑶瑟和李氏行礼告别后，带着元哥儿出了院子。
池瑶瑟心情有此一遭变得极好，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又有着大智慧，二人如此投契，怎么不算是人生一大乐事呢？
等到回了院子，池瑶瑟从墨竹手中接过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和田玉的七窍玲珑通心坠，看着就价值不菲。
池瑶瑟看着这温润的玉坠，脑海中还能回忆起李氏那慈母的笑容和谆谆教诲，心中如同盖了一层阳光晒过又仔细拍打过的被褥，全然都是感动。
她将这玉坠收回锦盒，小心的放进柜子里，丧期未过，作为寡妇不能佩戴首饰，但这母亲的爱意，足够她珍藏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