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池瑶瑟总算是理完了自己“同事”们的笔笔糊涂账,看着眼前自己这厚厚一叠笔记,她只觉得天崩地裂,不知道做账的是哪位高手,竟能把账目做得如此混乱不堪。
就说这几房小妾中,互相抹账,受宠的几个狠狠占用不受宠的预算,就连李翼也是这家塞点,那户用点,从草药堂买药的采购单子更是每房都有。
不过池瑶瑟看着这几本账册,心中也还是有疑惑,这李翼岁数轻轻,正值壮年,纵是从小就混迹内宅,也不应如此银样镴枪头,补药吃个没完。
案上一半是深蓝色封皮的账册,另一半是黄色的纸张,远远看去,仿佛是金黄沙滩衬着深不见底的汪洋,就像这账簿,里面暗藏着的玄机,也远远看不到头。
没多时,屋外就传来了秦妈妈的声音:“周妹妹,不知道少夫人可在?”
周妈妈笑着回话:“在呢在呢,我们大娘子这几日,日日都看着老姐姐拿来的那几个册子,是门也不出,饭也不香,我们啊,都说老姐姐怕是在那册子里装了什么美事呢。”
秦妈妈听见这话,语音带笑:“打你这张嘴,还不快带我去见你家大娘子。”
池瑶瑟还坐在案前,拿着毛笔想着写写画画,秦妈妈和周妈妈就相伴走了进来。
秦妈妈看见池瑶瑟,脸上的笑纹都越发明显:“见过少夫人,老奴是带了夫人的话来,不知这几册账簿少夫人可看得明白?夫人想元哥儿这个孙儿了,想见一见呢。”
池瑶瑟听出了秦妈妈的言外之意,这是李氏想要考一考她了:“秦妈妈,稍待片刻,我带着元哥儿随你一同去见母亲。周妈妈,你去喊上乳母给元哥儿换好衣物,跟着我一块去见母亲。”
周妈妈听见这话,应了声,转身就去了元哥儿的屋子。
秦妈妈和善极了,点了点头:“少夫人,不急啊,不急,咱们慢慢来。”
池瑶瑟换了一身白色素面长裙,又让墨竹拿着自己的笔记,等着乳母将元哥儿抱来,就和秦妈妈带着一众人等出了院门。
走在路上,池瑶瑟还是第一次有心情打量这侯爵府的摆设,她的院子离着侯爵府的主院不远,中间只间隔了李翼和李彧各自的院子。
这一路上黑瓦粉墙,院边多种着青竹灌木,已然是春日,整个府中春意渐浓,墙头都能看到探出院子的绿意。
金灿灿的暖阳挂在天上,映着府里都亮堂堂的,就连那青石板都衬出了金光,看着富贵极了。
府中之前挂着的白色缎子和围布都已撤去,就像这新生的枝叶,大家都向着更好的日子慢慢走去。
众人一行顺着青石径,便走到了李氏的主院,月洞门虚掩着,一旁的女使见了人,忙将门推开,秦妈妈快走了两步,笑着说:“少夫人快请进,夫人啊,见了元哥儿,怕是晚膳都能多吃半碗饭呢。”
池瑶瑟沿着院内的鹅卵石小路向着正房走:“怪不得母亲最依仗秦妈妈,秦妈妈说话就是极为中听的。”
秦妈妈笑着答:“能得少夫人这句话,老奴也是没白活。”
几人说说笑笑的,就进了正房。
房中撤去了一切奢华的摆件,只留了一个棕色土瓷瓶,上面插着几支开花的迎春,带着屋内也有了些春意。
就连往常挂着的深绿色帘子也都一并撤了去,换成了竹编的垂帘,映得屋内仿佛水光潋滟。
李氏正坐在房中正中央的紫檀卧榻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几个小盒和一个铜制莲花香炉。
池瑶瑟看着李氏在面前的香炉中,用香铲慢慢地摁摁压压,又用香帚轻轻的扫出了同心圆的纹路,接着又从装着果核小炭的炭盒中夹出一小颗细长香炭,烧透了埋进香灰里。
池瑶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看着李氏那优雅富贵的举动,心中也安静了下来,这几日的杂乱烦心之事也仿佛随着香气弥散在空中。
李氏将香炉推到小案正中间,才恍然回神,看见池瑶瑟和抱着元哥儿的乳母站在堂中央,赶忙开口:“瑶瑟,来坐,在那站着做什么,秦家的越发没眼色了。”
池瑶瑟走到榻边坐下,笑着对李氏说:“母亲莫怪秦妈妈,是瑶瑟看着母亲制香出了神,都忘记和母亲打声招呼。”
秦妈妈也弯着眉眼说:“夫人您制香是这满京城出了名的好,少夫人也是看得聚精会神,可见您二位是投缘的,又何必老奴这个浊物出来说三道四呢。”
李氏闻言淡淡地笑了:“贫嘴,快把元哥儿抱来给我瞧瞧,这也是好几日不见了。”
秦妈妈从乳母手中接过元哥儿,抱到了李氏和池瑶瑟跟前:“有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夫人是想极了这个大孙子哟。”
李氏笑意变深:“就你这个老虔婆会数嘴,打小跟着我时就如此,老了老了,嘴更不饶人了。”
池瑶瑟也浅浅笑着搭话道:“都说秦妈妈最会哄母亲开心,今日一见,果真不假的。”
李氏摸了摸元哥儿的小手,又捏了捏他的小脸,让人抱着元哥儿去了偏房,才正了神色开始和池瑶瑟说正经话:“瑶瑟,我让秦家的给你账册也有几日了,不知你看的如何了?”
说着还将那深色茶盏推过来一盏:“尝尝母亲做的茶。”
池瑶瑟接过茶盏:“回母亲的话,账册我已一一看过,这府上的胭脂水粉的册子做的极为清楚,条条框框皆一目了然,未曾有过错漏。”
池瑶瑟停了停,想了想,才接着说:“只是其他几册,儿媳看着,记账混乱,含糊不清,有的还……”
李氏手中的茶盏重新放回在案上:“有的还贪图钱财,甚至挪为他用,母亲说的可对?”
池瑶瑟心中便知,李氏怕是知道得和明镜一般,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纵容了这般行为。
李氏没听到池瑶瑟的回答,但也知道她心中不解:“翼儿妾室的那几个册子,都是他们自己院中挨个制成之后,报到府中管家,里面真真假假的不尽数,只是翼儿这人嚣张跋扈,听不得他人说一句不是,我也只能按下。”
“现如今翼儿走了,他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总得有个法子好好管教,母亲这才想借你的手,肃清一番。”
池瑶瑟懂了,这是董事长下达二季度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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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了,这侯府的半年报好不好看,可关乎了她这个首席财务官的位置坐得稳不稳当。
池瑶瑟虽然明白了李氏的意思,却还是想要个保证:“母亲,儿媳明白您的意思,只是这几年,我都只管着自家院子里,未曾插手过那几位的院子,这突然秉雷霆之势,怕是叫人不服。”
李氏看着池瑶瑟,眼底满满都是母亲般的慈爱:“瑶瑟,我未曾有过女儿,也就把你当女儿般疼爱,你也是个好的,成婚这两年,你也未曾说过什么怨言,对待我和你父亲都是耐心有加,翼儿都未曾有你一半精心。”
“我既把你当女儿,也就像母亲一样为你撑腰,你只管去做,若有人多嘴多舌,母亲替你拔了那人的舌头。”
纵然不是第一次听见李氏说出类似的话,池瑶瑟还是红了眼眶,只能赶紧低头掩饰过去。
她总想着,重获一世,已然是极大的幸运,但是遇到了如此疼爱她的母亲,可能才是她求而不得的幸运。
平复了心情,池瑶瑟抬头,牵过李氏的手:“有了母亲这句话,瑶瑟就敢放手一搏。”
李氏另一只手覆在了池瑶瑟手上,轻轻拍了拍:“傻孩子,不向着你,母亲还能向着谁呢。”
池瑶瑟也忽然想起,自己带来了这几天整理的笔记,赶紧让墨竹给她拿上来。
池瑶瑟从中抽出几张自己写的最好的,递给了李氏:“母亲,这是这几日瑶瑟的浅薄想法,不知是否可堪大用。”
李氏看着手上的这几张纸,管家的丰厚经验让她很快就能看出,这是算的白柳的用度,不过她依然还有一点不解。
“瑶瑟,这是个什么算法,母亲之前从未见过,能够给母亲讲一讲。”
池瑶瑟站起身,走到李氏身边,微微低身,指着李氏拿着的第一页,开始给李氏讲解。
“母亲你看,这是月初时白柳院子里已经花了的花销,这一笔是她采买人参的花销,借指的是人参的存货增加了二两银子,贷指的是院子里的存银减少了二两银子。”
李氏反应也极快:“按照你这么说,一借一贷之间,必然相等是吗?到月末时,这两处就应该对上了才能平账可是?”
池瑶瑟听见李氏的问话,就知道她已经懂了会计的恒等式——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池瑶瑟没想到,这现代的会计准则,一个古人只听了一句,就悟了,侯爵夫人真真是个极其聪慧的人。
池瑶瑟接着说:“母亲您果然是聪慧至极的,只听了一句就懂了瑶瑟的意思。这借指的是家里财产亦或是资产的增加,而贷指的是财产或资产的消耗。”
李氏听着连连点头:“若是能够按照这规矩一一对照下来,确是清晰,不过瑶瑟,你是从何处看到这记账的方式呢?”
池瑶瑟一时被问住,她只是想着李氏对她的好,她得想法子报答,却没想到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记账方式与大虞朝的记账方式完全不一样,这可如何解释是好啊。
就在池瑶瑟费尽心思想着怎么给李氏解释时,有侍女走进来通传:“夫人,赵小娘有事想要拜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