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将棺材送到侯爵府祖坟落葬,已然是中午。
日头高高地挂在天上,天空澄澈却没那么暖,照着一行人的心也不是滋味。
池瑶瑟和李氏坐在回程的马车上,静默不语。
她不知道这时候还能如何抚慰这位中年丧子的母亲。
车外传来了几声马鸣,李氏像是惊醒般,拉过了池瑶瑟的手:“瑶瑟,元哥这几日可还好?”
池瑶瑟只是微微颔首:“元哥一切都好,昨日乳母还说元哥比前几日能吃了,他睡的也安稳,很少夜里惊醒的。”
李氏面上总算露出了点喜色,脸颊不再惨白:“好啊,是你照料得上心,有你在,我和你父亲也能够安心了,只是……”
李氏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车外传来秦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夫人,少夫人,侯爷说前面有个茶铺,可要下车歇息片刻。”
池瑶瑟也劝慰李氏:“母亲,有话回来再说也是一样的,先下车松快一下,离府还得有段路程。”
说完伸手扶着李氏慢慢起身,弓腰出了车厢。
这还是池瑶瑟第一次见到侯爵府外的景色,众人停在了距离城门外还有几里的地方。
春意渐浓,路边的树杈上都挂上了些许绿色,点点滴滴,似是白日星斗。
耳中能听见山林中的鸟叫,叽叽喳喳,热闹极了。
天也不再是那四四方方的天,池瑶瑟有了一丝恍惚,这天好像和前世的天是一样的。
不知道自己的朋友们会不会想起自己,那几个帮了自己许多的室友能不能因自己的猝死,被学校一条龙服务好呢。
现在都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池瑶瑟和秦妈妈一起扶着李氏走到了李丞泽身边。
三个人坐在了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前,周边围着几人的侍女和仆从,李丞泽拿起茶壶,给李氏先倒了一杯:“夫人,先暖暖身子。”
池瑶瑟看着二人的动作,她不懂,明明二人看着关系密切,感情深厚,为什么侯爷依然娶了三房小妾呢?难道这就是古代男人们的特权,可以专一地对一个人,也可以多情地爱几个人。
就在大家默默品茶的时候,李彧也缓步走了过来,对着几人端方行礼。
“父亲,母亲,嫂嫂,彧和掌柜打听了,这间茶馆离城门还剩五里路,可以在此处休憩约一炷香的时间。”
李丞泽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二郎,你也坐,正好我和你母亲有话要和你嫂子说,你也听一听。”
池瑶瑟明白这是要接着说车上李氏没有说完的话了,她也只能像那堂上菩萨一样坐定,细细听着。
李氏把杯子放在木桌上,开口说话了:“瑶瑟,你将元哥照顾得很好,我和你父亲都看在眼里,只是你以后可还有别的打算?”
池瑶瑟面色不动,心里却悄悄打鼓:“父亲母亲,儿媳现在只想着能将元哥好好教养长大,不求他能像父亲这般光耀门楣,只求平平安安,身有所长就好。”
池瑶瑟深谙,这话就和导师问你考上研究生之后有什么打算是一样的,不能上来就说自己想拿顶刊一作,老师怕不是把你当傻子来看,能求一个顺顺利利毕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丞泽听见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李氏示意她继续说。
李氏语速不快,内容却让池瑶瑟诧异:“瑶瑟,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你回去歇几日,就来找我熟悉一下府上账册,以后府上内务也得要你多费费心。”
池瑶瑟不知道这算不算母凭子贵,但是能看得、摸得府上财政大权,对她而言确是好事一件,只是嘴上还要推辞几分:“母亲您平日里持家有道又正春秋鼎盛,岂有儿媳插手的道理。”
李氏听了这话,也只是轻轻摇头:“我懂你的意思,只是大郎这一去,我总觉得怅然若失,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只有在佛堂多念念经,祈祈福,才觉得自己仍在这世上。”
李氏拿起茶杯,又轻轻放在了桌上:“我知道瑶瑟你心中所想,刚死了丈夫,养了嫡子,又掌管了家里的权力,会被当成一个靶子。你父亲那几个姨娘都不是老实的,怕是恨你恨得牙痒。可是你既养了元哥,那就得在府里立起来。女人手里要有钱、有权,才能养大一个孩子,护着他平安。”
“母亲知道你是觉得,一个新寡的媳妇最好是躲起来,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可是这世道不是善待良善人的世道,若你没有防身的刀剑,那他人都会成为豺狼虎豹,趁你不备就想吃了你。”
这时李丞泽也说话了:“瑶瑟,我和池照兄许下过诺言,即使翼儿再多胡闹,也绝不会让他休弃你。现如今翼儿已死,为父的承诺也还是一样,我和你母亲会是你在府里的后盾。”
池瑶瑟听着侯爵夫妻俩的话,明白了这不是夫妻俩对她野心的试探,他们是真的想帮着她能够在府里站住脚。
是啊,正如他们所说,一个女人没了丈夫,想要在府里有容身之处,躲起来又怎么能够?最好的下场无非是被漠视到死,可下人们又惯会欺上瞒下,宫斗里的败者被磋磨到死的还少吗?
池瑶瑟又想着李氏说的,一个女人,手里要有钱有权,才能养大自己的孩子,这怕是李氏自己的亲身经历,才能够如此坦诚地告知她。
想必侯爵夫人养大这两个儿子,也是经历了诸多苦难和暗害的。
池瑶瑟思前想后,终是开口应了下来:“那儿媳还是要劳烦母亲带着的,毕竟这偌大的府邸,瑶瑟也从未经手过,家母教导的也都只是小门小户,瑶瑟是断不敢自己说了算的。”
说到这,池瑶瑟看了看自己旁边坐着的李彧,又加了一句:“况且瑶瑟也仅仅是代管,待弟弟成了亲,这府里肯定还是要交由弟妹来掌管的。”
李彧没想到在这里会被池瑶瑟提到,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弟弟还小,婚事尚远,况且男子总要先立业再成家,恐怕还得劳累嫂嫂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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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丞泽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二儿子:“不愧是我的儿子。”
李氏没有理会这个夸奖自己儿子顺便还要自夸的侯爷,只是对着池瑶瑟点了点头:“瑶瑟,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和侯爷商量过了,若日后二郎成婚,我会将我嫁妆里的庄子和铺面交给你,以后都会是你和元哥的依靠。”
池瑶瑟本就被李氏和侯爷的决定所打动,听见这话更是一惊:“母亲,不可,那都是母亲傍身的,怎能交给儿媳呢。”
李氏不知是想起什么,脸颊微微颤动,像是要落泪,却又生生咽了下去:“就当是我们李家亏欠你的,你是个知书懂礼的好孩子,是母亲为难你,让你养了翼儿的孩子。”
说着,李氏的声音有了些许颤抖:“母亲知道,依照你父亲如今的仕途,依照你的长相才华,想要找人再嫁是不难的,终是李家对不起你。”
池瑶瑟连忙起身,对着李氏行了大礼:“母亲这话不是要折煞儿媳吗?圣上既已指婚,瑶瑟心中就从未想过再嫁。况且自从儿媳嫁入府中,父亲仁厚,母亲和善,瑶瑟从未受过丁点委屈,这已是瑶瑟求之不得的生活。”
“不求有一真心人长长久久,只求有一家亲人暮暮朝朝。”
李氏忙让秦妈妈扶着池瑶瑟起来:“母亲知道,母亲知道的……”李氏强忍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李丞泽接替李氏嘱咐着池瑶瑟:“瑶瑟,回府后先好好将养,本侯会寻机会向圣上禀明此事,以后元哥就是你的亲生孩子,族谱上也跟着你。等你母亲身体好些,你就跟着她先从府上的账册开始看,有任何不明白的,都可问过你母亲。”
池瑶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谢过了侯爵夫妇。
日头依然高悬,茶棚的影子一点点地盖过了几人,树上的鸟鸣也小了许多,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的春眠之中。
只有池瑶瑟自己知道,这是这个世界给她的第一个考验,如果能够闯过去,她就能够真正在这个世界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新时代的女子,怎么能惧怕这一点挑战呢,况且,她可是学会计的研究生,查账册是她最擅长不过的了。
就在这时,李彧提醒众人,是时候踏上归途了,估摸着已经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池瑶瑟和秦妈妈扶着李氏一起上了马车,在进车厢之前,池瑶瑟回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这和煦又温暖的春日,怎么不算是一个好兆头呢?
想着想着,池瑶瑟自己心中不禁暗笑,这暖怕是自己心里终于有了目标和底气,所以才暖吧。
她没有再回头看,只是进了车厢坐定,这个家,她一定是要好好管一管的,不光为了元哥,更是为了她自己。
车厢外,李彧目送着自己的母亲和嫂子进了车厢,他没有错过池瑶瑟回头的那一眼。
他翻身上马,也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不知心里想了些什么,只是觉得,这阳光,是逐渐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