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韦恩庄园。
布鲁斯是被阳光晃醒的。哥谭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金色的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画出一道温暖的斜线。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五分钟——然后一只手伸过来，精准地按在他脸上。
“你睡觉的位置也太大了，”明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我都快掉下去了。”
布鲁斯把他的手拍开：“这是我的房间。”
“我借住。”
“借住也不能挤我。”
“我可没挤你，是你自己滚过来的。”
布鲁斯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中间——明科被他挤到床边，半边身子悬空，全靠一条腿搭在床沿才没掉下去。
“……对不起。”布鲁斯往旁边挪了挪。
明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走了。
布鲁斯坐起来，看着他把自己裹成一个卷，脸朝下埋在枕头里。黑发披散，露出一截后颈。他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头发弹起来，又按下去，又弹起来。
明科闷声问：“你在干什么？”
“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让它翘。”
“不好看。”
“又没人看。”
布鲁斯想了想，把手收回来。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回头看了一眼——明科还在睡。他走过去，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睡得很安稳的脸。
“……我去吃早饭了。”他说，低头落下一吻。明科没睁眼，嘴角勾起。
布鲁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明科翻了个身，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里。
餐厅里，阿尔弗雷德正在摆餐具。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白色的桌布上，银器闪闪发亮。
“早上好，布鲁斯少爷。”老管家说，“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布鲁斯拉开椅子坐下，“阿福，今天早餐吃什么？”
“法式吐司配枫糖浆，新鲜水果，还有您喜欢的红茶。”
布鲁斯眼睛亮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摆好餐具，退后两步：“明科先生呢？”
“还在睡。”
“需要我去叫他吗？”
“不用。”布鲁斯说，“让他睡吧，他还在倒时差——不过我猜他很快会下来。”
老管家点点头：“看来我准备的早餐不会有浪费了。”
“阿福，梅纳斯也起来了吗？”布鲁斯数了数餐位。
“是的，梅纳斯先生之前下过楼，不过很快他又上去了。”
布鲁斯在餐厅等了一阵，达米安从门外走进来。少年脸上沾着汗水，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见到布鲁斯，对他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迪克第一个下来，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他看见布鲁斯，笑了一下：“早啊！”
“早。”
“安东呢？”
“还在睡。”
迪克挑眉，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你们昨晚——”
“什么都没发生，”布鲁斯打断他，“他只是在倒时差。”
“我又没问什么。”
布鲁斯瞪了他一眼，迪克嬉皮笑脸：“别不好意思嘛，你可是布鲁斯·韦恩啊。”
“不好，我才二十岁。”布鲁斯没好气道，虽然他在某些方面已经很开放了，但也没开放到能和别人坦荡地讨论床上的事情。
第二个下来的是杰森。他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他走到桌边，什么都没说，坐下来开始倒咖啡。
很快，提姆和达米安前后脚下楼了，梅纳斯跟在他们后面。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布鲁斯旁边的位置空着。阿尔弗雷德开始上菜。
“不等他吗？”迪克问。
布鲁斯摇头：“让他睡吧。”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明科穿着那件白色西装外套，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衬。他走到餐厅门口，看了一眼满桌子的人，又看了一眼布鲁斯旁边那个空位。
“早。”
明科在布鲁斯旁边坐下，布鲁斯把提前倒好的咖啡递到他手边。他喝了一口，终于活过来了一点。
“你动作还挺快。”布鲁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嗯哼？”明科侧过头，抬手捏了捏布鲁斯的耳朵，“总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布鲁斯扭头，捂住耳朵：“别动手动脚！”
迪克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低头吃他的吐司。
杰森翻了个白眼：“恶，真该让老头子看看。”
蝙蝠侠从昨天早上出门，就一直待在蝙蝠洞没有上来。
“看什么？”明科一脸无辜。
“看——”杰森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只好又翻了个白眼。
“事实上，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端着果盘出现，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如果你带着一位先生或女士在我的餐桌上亲昵，我是完全不会有意见的。”
提姆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早餐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继续着——有人偷笑，有人装没看见，有人面无表情地喝果汁，有人吃饭吃得很认真。
明科吃了两口吐司，忽然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布鲁斯想了想：“上午我有个线上会议要开。”
“什么会议？”
“韦恩集团的，”布鲁斯说，脸上挂上一抹不情愿，“布鲁斯——我是说那个布鲁斯——让我替他旁听，学习怎么管理公司。”
明科肩膀抖了一下：“你？管公司？”
“怎么了？”布鲁斯不满地眯起眼。
“没什么，”明科又咬了一口吐司，“你家不是你哥在管吗。”
“跟我哥有什么关系，”布鲁斯不高兴地反驳，“我小时候经常旁听。”
明科想象了一下小小的布鲁斯坐在一众成年人前，板着脸听汇报的样子，偷笑了一阵才解释：“你是要扮演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那个花花公子，我怀疑你能否扮演好呢。”
布鲁斯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但其他人对此很有信心，迪克鼓励地看向布鲁斯：“别担心，你可是布鲁斯·韦恩啊！你一定可以的！”
比起迪克的鼓励，提姆给出了更实际的支持：“就按你想的做就好——别人会给你想理由的。”
布鲁斯大为震撼：“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无奈，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他还是没有习惯这句话。“布鲁斯·韦恩”难道是什么灵丹妙药吗，哥谭的人民包容性这么强的？
他放弃这个话题，转头问明科：“那你呢？”
明科已经有了计划：“我去修草坪。”
所有人看向他。
“我答应过潘尼沃斯先生的。”明科说。
杰森放下咖啡杯：“你说真的？”
“当然，”明科很淡定，“我说话算话。”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明科先生，需要我为您准备工具吗？”
“麻烦了。”明科点头。
布鲁斯在一旁偷偷笑。
明科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布鲁斯说，“我突然很想看看你修草坪的样子。”
明科看了他一眼：“想拍照？”
“想。”
“不给拍。”
“我就拍。”
明科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迪克悄悄对杰森说：“他们平时就这样？”
杰森面无表情：“别问我，我也是第一次见。”
提姆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根据我的观察，他们应该一直这样。”
达米安冷哼一声：“幼稚。”
……
布鲁斯开完会的时候，阳光已经移到了地毯的另一边。
他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呆。韦恩集团的会议比他想象的无聊，他本来的作用似乎也只是参加会议，坐在镜头前，偶尔的时候才有人问他：“韦恩先生，您的看法是……”
布鲁斯愣了足足一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毕竟在他自己的世界，“韦恩先生”一般都是称呼托马斯的。
好在现在会议结束了，布鲁斯站起身，走到窗边。韦恩庄园的草坪上，飞机已经被拖走，留下一大块露出泥土的空地。
割草机停在一边，明科蹲在被压坏的灌木丛边上，看不清在干什么。
布鲁斯看了一阵子，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他走到附近的时候，明科正用剪刀把那些被压坏的枝条一根一根剪掉。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旁边放着一个桶，里面装着修剪下来的残枝。
“我以为你会用割草机。”布鲁斯走过去。
明科专注地盯着灌木丛，头也没抬地回答：“割草机压不到灌木，得用手处理。”
他剪下一根树枝，扔进桶里，补充道：“潘尼沃斯先生说的。”
布鲁斯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干活。
明科的手很好看。布鲁斯以前没有注意过——或者注意到了，但没专门去想。
那双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握刀的时候很稳，握枪的时候很稳，现在剪树枝的时候也很稳。
“看够了没。”明科忽然问。
布鲁斯移开视线：“谁看你了。”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真当我没发现？”
“我没看你，我在看灌木。”
“灌木在我手上。”
布鲁斯不说话了。明科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
“开会怎么样？无聊？”
“还行吧。”
“还行就是很无聊。”
被点破后，布鲁斯也干脆地承认了：“我一开始是打算认真听的。但是他们说得太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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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了……”
明科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新剪的树枝扔进桶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就算了呗。”他说。
布鲁斯愣了一下，看向明科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你们虽然是同位体，但没有人要求你们是一样的。”明科看向他，“你没经历过他经历的事，也没管理过公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又不是来学当ceo的，你是来学当蝙蝠侠的，不是吗，能学就学，学不会拉倒。”
布鲁斯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刚才是说，学不会拉倒吗？”
“本来就是啊，”明科站起身，把身上沾的叶片拍掉，顺便活动活动筋骨，“反正你家有托马斯管着，他也不像是会放权的样子，你学这些做什么。”
布鲁斯想了想，觉得明科说得对，他也站起来，看了一眼那桶修建下来的枝条，又看了一眼坑坑洼洼的灌木丛。
“我帮你吧。”
明科有些新奇地问他：“你会这个？”
“不会，”布鲁斯理直气壮地说，“你教我。”
明科看了他一眼，把剪刀递给他。
布鲁斯接过来，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蹲下去，明科撑着膝盖站在他身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对，这样握着，理出枝条，用力——”
布鲁斯在明科的指导下挑出一根半折断的枝条，剪断。又找出一根，剪断。动作越来越熟练。
“学得挺快。”明科很满意地看着他。
“那是，”布鲁斯得意地仰起头，又问他，“你小时候剪过？”
“算是这样吧，”明科摸了摸下巴，“我家里倒没有这么大的花园，不过我妈养过很多盆栽，我学过一些。”
“你怎么不会这个，”他反问布鲁斯，“你小时候就没有对这些花花草草动过心思吗？”
“没有，阿福不让我碰园艺剪刀。他生怕我把花园毁了。”
“他说得有道理。”
明科暗笑，被布鲁斯用手肘怼了一下。
两人蹲在灌木丛旁边，一个剪，一个教。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不说话，阳光从两人头顶移到西边，影子渐渐被拉长。
梅纳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花园的另一边，他没戴面具，站在最远离他们的地方。
布鲁斯注意到他，突然转头对明科说：“他好像很关注你呢。”
明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
“你不去和他说说话吗？”布鲁斯戳了戳他。
“说什么？”明科侧头问他。
“随便什么都可以，他是你同位体的养子，不是吗？”
“那是那家伙的工作，不是我的，我现在没有带小孩的想法。”明科撇嘴。
他补充道：“更何况我们之间年龄差太小了，没什么好聊的。”
“啊？”布鲁斯向他投去质疑的目光，“我们年龄都差不多，这不是更好聊天吗？”
明科沉默了一会，布鲁斯继续：“怎么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觉得你可以去和他谈谈。”
“……”
明科思考了片刻，站起身：“那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朝着梅纳斯走过去，布鲁斯没跟着，蹲在原地目送他。
只见明科在梅纳斯身边蹲下，梅纳斯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他做到自己身边，才连忙扭头看向其他方向。
明科说了句什么，梅纳斯警惕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两人都埋着脑袋，低声交谈起来。
布鲁斯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托马斯——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在花园里，托马斯剪枝，布鲁斯浇水，有时他们会坐在草坪上，布鲁斯会缠着托马斯问各种问题，托马斯会做出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会回答他。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想着过去的事，布鲁斯低下头，继续剪那些树枝。
过了一会儿，迪克从房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柠檬水。他走到布鲁斯旁边，递给他一杯。
“谢谢。”布鲁斯接过来，喝了一口。冰的，很甜。
迪克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明科和梅纳斯。
“他们相处得不错。”他说。
“嗯。”
“你也是。”
布鲁斯抬头看他。迪克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灿烂的、自来熟的笑，是更安静的、更认真的笑。
“你知道吗，你很符合我心中，布鲁斯年轻的样子。”他说。
布鲁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谢谢。”
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另一杯柠檬水朝明科和梅纳斯走过去。布鲁斯看见他蹲下来，把杯子递给梅纳斯，又说了句什么。梅纳斯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
阳光照在花园里，照在那片还没修完的灌木丛上，照在几个蹲在地上的人身上。
布鲁斯拿着剪刀，又剪下一条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