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山霞一见她的脸就更生气了，在灵芝还没完全爬出来的时候手中的扫把棍便落在了她背上，想到方才李全勇所言，又收回了手。
她伸手在灵芝身上摸索了会儿，没摸出什么东西，站起身烦躁地踢了灵芝一脚，吼道：“还不滚下去睡觉！”
“好。”
灵芝蜷缩着颤抖的身子，抬起的脸上泪水与泥点混在一团，脆弱可怜的模样令人心中不由自主生出愧疚。
杨山霞见状又举起了棍子，灵芝吓得瑟缩一瞬，不顾擦拭脸庞连忙爬回了潮湿发霉的地窖。
回到地窖的最深处角落里躺下时，灵芝才觉得自己安全了，身下是一张破布，布下垫了许多她找回来的干草，躺着时比曾经光秃秃的泥地好了不少，这是也她从小睡到大的地方。
半夜，蟋蟀声在院中鸣不断，地窖的门悄悄被人打开了一条缝。
灵芝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爹娘黑暗的窗户，两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她窃喜一笑，伸手撑开地窖的门，踮着脚尖轻手轻脚溜入灶房内。
今日那肉汤那么多，阿爹阿娘食量小，定吃不了多少，她需要只吃一口就好，不！两口！只是两口而已，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她打开铁锅，嬉笑的嘴角顿时耷了下去。
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呢？
难道放在别处了？
这么想着，她心中再次燃起希望，在灶房里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最终她看向院中装放垃圾与食物残渣的破桶，纠结片刻后走了过去翻找起来，她拿着木枝不断翻找，可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算了。
她将手中的木枝随手一扔，顶着空肚子回到地窖中。
次日一早，灵芝照常背起满背篓的灵菇，阿爹阿娘还没起床，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每日早晨她都会在爹娘未起床时出门，若是弄出了什么响动吵醒他们，灵芝免不了被骂一顿，所以她轻手轻脚地将桌上的镰刀放进腰间竹篓里，戴上面具推门而出。
她疾步走到村口收菇人的牛车旁，收菇人一瞧灵芝的背篓便乐呵呵起来。
“灵芝呀，昨日大丰收了哦！真厉害啊！”
灵芝将头掩在兜帽里，两手捏起衣角低下头，羞涩地嗯了一声。
她最喜欢听收菇人说话了，总会听见很多没听过的稀奇故事，而且收菇人每次都把她夸得可不好意思了。
“三十文。”收菇人一边说着一边将背篓中的灵菇全部倒入牛车上。
灵芝一听愣住了，她怯怯地道：“不是一满篓五十文吗？”
收菇人放下空背篓，摇了摇头。
“降价啦，现在卖菇的人多起来了，东家就觉得以前价给高了。”
“别人我都收二十文一篓呢，你这儿品质不错，给你三十文已经很不错喽！”
灵芝捏着衣角半晌都说不出话，她接过空背篓和老旧铜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三十文还不够买一袋的新米呢！
“哎。”收菇人见灵芝低着头不说话，拍了拍灵芝的头。“灵芝啊，实在不行就做别的赚钱也行呀！”
灵芝的脸藏在兜帽里，她低声糯气道：“......可是灵芝只会采菇。”
收菇人想了会儿，似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隔壁村来了个赤脚大夫，看样子应是会往这儿来，到时候你让你爹娘去求求他，让他收你为徒。”
“正好村子里也没个给人看病的，你学了正好又能赚钱又能给人看病。”
吃脚大夫？
灵芝茫然点头，还想着为什么大夫要和阿狗一样吃脚，又听见赚钱两个字心情一下愉悦了许多。
“好！灵芝要做吃脚大夫！”
收菇人表情疑惑地重复了一次，可他说话的口音在灵芝耳中听起来就是吃脚两字。
灵芝还没来得及细问吃脚大夫的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说话声，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的耳根猛地一抽，连背篓都来不及背好，条件反射下一溜烟跑了。
收菇人一见来人，喊道：“哟，张阿蛋，今儿怎么是你来啊？”
张井泉看向灵芝匆匆跑走的背影，将背篓往地上一放，打探道：“叔，她卖了多少？”
收菇人笑道：“灵芝小姑娘昨日应是跑远处去了，难得采了满满一篓呢。”
“一篓？她怎么可能？！”张井泉不可思议道。
“哼。”与张井泉一同的少年王阿锤义正言辞肯定道：“定是又偷了你家的菇！”
“臭麻子胆子这么大！又来偷！怪不得看见我们就跑呢！”张井泉一下就生气了：“走，我们去抓她！”
收菇人见这两个人要朝着灵芝的方向去，倒灵菇的手一滑，灵菇骨碌碌落了满地，挡住了二人的路。
...
灵芝将钱放回家中后，一路跑到山洞边那棵树下，再次弯腰俯身往狗窝里瞧，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跑到哪里去了？真是不乖。”
她扶起盖在头上的背篓，嘟囔了两句后打开了石洞。
轰隆隆——
晏月檀被石门的响动吵醒，他浑身衣裳都湿透了，转头看着朦胧的光从石门缝中透过并且越来越亮，细小灰尘在斜切的光束中飞扬，光束里出现一道身影。
石门开了。
那个少女回来了。
石洞顿时光亮起来，他也看清了自己睡在一方石头上，身旁有个破旧的木桌和木凳，桌上放了许多看不清的物件以及几个破烂陶土花盆。
少女看了他一眼后放下背篓，她扫视一圈木桌，端起桌上的木盆出去了。
片刻后她又回来了，用断了的酒斗舀出木桶中的清水，小心翼翼往木桌上的东西上浇水。
晏月檀抬起昏昏沉沉的头，试探了下能不能动，但是下半身还是没有知觉。
“姑娘...”
他望向认真浇水的少女，但她似乎根本没听见，对他毫不理会，他便不再作声。
片刻后，她看着桌上的东西满意地笑出声，转过带着面具的脸，一双眼睛在孔洞下盈盈生光。
“怎么啦？”因为心情好，她的声音里都浸着甜意。
晏月檀再次开口：“姑娘，在下的腿动不了了。”
灵芝看着他的腿沉思片刻，上前直接撸起了他的裤腿，晏月檀连忙撑起身子想阻止，但还是没来得及。
他腿上的肌肉僵硬紧绷，血管在苍白肌理之间极为清晰，颜色泛着诡异黑紫。
灵芝伸手戳了戳树根般盘根错节的紫红血管，转头对他笑道：“你放心，只是毒都跑到下面来了，把毒放出去就好啦！”
晏月檀沉默片刻，道：“姑娘可会放？”
灵芝乐呵呵地笑出声，她理直气壮地道：“我不会呀！”
“......那在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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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己来。”
“不行，这个毒不能随便放，不然扩散上去你就死啦！”
“...那姑娘可有笔纸，在下可写信寻人来。”
寻人来？
“不行，笔和纸好贵的，我买不起。”
灵芝眨了眨眼，琉璃双瞳骨碌一转，“不过我听说有个很厉害的吃脚大夫要来村里，到时候我问问他。”
晏月檀看着灵芝沉吟片刻，字正腔圆地缓声道：“赤、脚、大夫吗？”
“吃、脚、大夫。”灵芝看着他，孔洞中的双眼无比认真。
看来这个人耳朵不太行，和阿爹一样。
“......”
这个姑娘好似不识字。
看见少女又要走，晏月檀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
“姑娘于在下有恩，在下名为晏月檀，乃北冥剑宗弟子，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李灵芝，爹娘说我是在会长灵芝的树下捡到的，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灵芝介绍起姓名原由时声音雀跃自豪，还介绍出了名字的缘由。
“而且收菇人说灵芝是稀世珍宝，所以我的名字特别好！对不对！”
晏月檀觉得李灵芝话有点多，还是附和着点了点头，“灵芝姑娘。”
不知何时他又睡着了，灵芝采完灵菇回来时见他乖巧睡觉的模样，心情很是愉悦。
乖乖的，和阿狗小时候一样。
她转身走出山洞，片刻后山洞外响起柴火噼啪燃烧的响，她又回来端起一片瓦片出去了。
半晌，她端着个碗回来了。
她推醒了半梦半醒的晏月檀，将碗置于他嘴边。
“把它喝了吧。”
晏月檀费力撑起身子，道谢后接过碗。
“新鲜采的灵菇，对你身体好。”
“灵菇？”晏月檀看着碗里浓稠的乌红汤汁，刺鼻辣味冲入他的鼻腔。
“嗯嗯，我还加了一点血菇，可以帮你补血的。”她说着就拿出瓦片，上面立着个拳头大的鲜红灵菇，被切掉的一个角溢出了血红色的浆汁。
晏月檀看着这鲜艳的红菇，上面还布满了雪白的蛛网，和昨日她喂给他的一样。
灵芝声音痛惜道：“这个很难养的，你可要全喝了。”
“...多谢。”
晏月檀端起碗迟疑瞬息，还是仰头将其咽了下去，浓稠汤汁不断往咽喉里滑，腥辣刺激的味道让他猛地喷出口中汤汁，喉咙被激得又疼又痒，不断咳嗽。
“哎呀！”灵芝看着一片狼藉惊叫出声，忙伸手在他背后用力拍动。
她低头看向晏月檀，见他咳得脸色都泛起粉红，眼尾也变得湿湿的，她呆呆地伸出手抹去他眼尾凝聚的泪珠。
他怎么咳起来都这么好看。
又乖又好看还难养，和她养的那些漂亮菇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想把他埋在山洞里，和这些漂亮菇养在一起。
“多谢灵芝姑娘。”
晏月檀强压下难受，无形中避开了灵芝的手，话音刚落，他的脸颊两边便压下一双润凉的手。
“好乖！”
灵芝捧着他的脸将额头抵在他额间不断左右磨蹭，熟练地像是常常做这个动作。
晏月檀被她的动作弄得浑身僵硬，他控制不止得深吸了口气，让幽香涌入难受的肺腑中。
她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