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缓缓靠岸,乔言心搀着顾千澈踏上青石台阶,
手里还攥着,男人递来的那枚剥了心的莲子不肯放。
后面两人贴心地提包。
韩嫣在后面跟着,满手的莲藕和莲蓬,小李提着采购的东西,傻呵呵的笑。
——
走到半道,乔言心好奇,
“阿澈,你摘这么多莲藕做什么?”她目光数了数,“够吃好几顿了。”
顾千澈弯腰,从韩嫣手里抽了一根莲蓬,水珠顺着他清瘦的小臂滑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你以前不是天天吵着,想吃新鲜的藕花糕,钓鱼的时候看到了,顺手摘了点,”
他淡淡道,“但愿你那么多年没改口味。”
——
乔言心身子一震,
突然想起,那年他们同游泰湖,坐着游船画舫好不惬意。
那一年,乔言心刚接替出了意外的兄长担任乔氏高层,谈成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项目,特别犒劳自己。
那时的她还没有沾染上流阶层的习气,锐意进取,
她看到满池荷花就想要尝个鲜,顾千澈无奈说没地施展,
于是她脱口而出,霸道地嚷嚷着今后要把乔氏做大,把泰湖边上的豪宅全盘下来,
给顾千澈做专属厨房,一道菜一间。
看她这疯颠又霸道的样子,顾千澈又好气又好笑,嘲讽她真有那一天再说。
乔言心气得当场要去问价格,顾千澈宠溺地安抚她,
好说歹说才劝了回来,代价是他做了一晚上的各色莲藕点心。
——
思绪抽回,她的眼神瞬间被点亮,按捺不住激动的心,
“阿澈,你还记得……”
“不记得了……想吃的话,回去你打下手。”
他顿了顿,恬淡的脸咧开一道口子,
“还有,吃点生莲子清心降燥,”
“南疆回来江城后,就没见你消停过。你一个伤员病号还跑来跑去,火气大了些,别动不动发脾气,免得错伤无辜。”
乔言心先是一愣,然后就瞬间明白,这是他觉得南疆回来后,她就没好好修养过,要她安心。
只是抹不开面开口。
她会心一笑,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柔,赶忙应承,满口答应,
“好!都听我们大厨的。”
顾千澈没接话,夺过莲藕往小李的方向走。
背影在雨后湿润的水光里,清俊挺拔,像是从江南水墨里走出来的。
——
临到了小李家乡间别野门口,韩嫣才神神秘秘地问,
“乔总,先生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乔言心满眼温柔,“没,他就这性子,蟹壳包子心,你习惯了就好。”
“才怪呢!您是不知道,他本来好好的在江边呆着,突然就来了兴致说要往河中央坐船散心,”
“你也知道我拗不过他,谁成想他到了点竟然突然脱衣服,把我给吓得,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
“那场面,吓得我脸红心跳的!”
乔言心听了,心里一顿,“怎么,让你看了他半边身子你还不高兴了。”
话里的酸味有些重。
韩嫣撇撇嘴,嘟囔道,“别啊,人家还是个小姑娘,不兴看这个,会长针眼的。”
“这福气还是你乔总一个人享吧。”
身前的某个男人,听到“针”字眼时,联想到早上的事,没来由的脊背一缩,
像是什么ptsd的应激反应……
——
乔言心停下脚步,心想,“阿澈一向保守,洗个澡都要穿背心,怎么就……”
她又淡然一问,“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或者说早就认识?”
韩嫣知道厉害,赶紧否认,“哪能啊?我就是……”
“嗯?”
“我就是气不过,他钓鱼的时候嫌我嗑瓜子吵,堵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女孩挑着眉,碎嘴子抱怨,一边气得跺脚,
“我就从张叔公家隔壁几家牵着几只大鹅和鸭子,在江面上巡游了一圈。”
“顾先生铁定是为了报复我!真是蚂蚁肚子安芯片——小心眼一个!哼!”
乔言心闻言,笑着刮了她的鼻梁一下,
“你啊,真能整活!难怪阿澈那么烦你!”
“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这时顾千澈听他们叽里咕噜一路,回过头,赫然就看见,韩嫣有那么瞬间嫣然一笑,
她的容貌虽不及乔言心七分,却散发着一种绝代佳人才有的慵懒和自信,
他干咳嗽了一声,马上撇过头。
……
“乔总,我悄悄对你说,对男人不能老顺着,他会腻的!”
乔言心侧耳听着,“怎么说?”
“我刚去借鸭子的时候,听到隔壁说傍晚村里有越剧的戏班子……”
“不如就……”
女孩的声音渐渐不可闻。
直到小李憨厚地催促,“嫣姐,你衣服湿了,快回去换吧,别着凉。”
“知道了知道了——”
韩嫣摆摆手,眼神若有似无的看了顾千澈一眼。
————
小李家的厨房不大,灶台是老式的砖砌大灶,锅是黑铁锅,烧的是柴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母正在灶前添柴,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
“这里交给我和阿澈吧!李妈妈,您去外头忙,”乔言心笑着按住她的手,
“今天让我们几个不速之客来,”
“可是……你们是客人!”李母看看顾千澈,又看看自家儿子,小李连连点头,使了个眼色。
顾千澈有些讶异,乔言心又道,“阿澈,南疆那时候不就是我给你打下手的吗, 这么快就忘了?”
他点点头,“等会你生火。”
顾千澈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取了几节嫩藕,揉起了面团,自顾自一顿摆弄。
乔言心也没闲着,清洗、切菜,男人没说什么,就是时不时瞅几眼,
乔言心哪能不知他用意?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自己确实一直低估了顾千澈这些年的变化,明明心眼子八百个,偏偏喜欢演缩头乌龟,
以前躲在谢允仪身后,如今又一贯装低调,如今默许她进厨房打下手,保不准在偷偷观察,
幸好回国后,她整了皮,手上那些疮疤一概处理了,一条没剩。
不过还不够,她忖着这俊狐狸八成在盯梢她的切菜动作,放慢了速度……
——
男人藕粉丸子揉成半成品,突然间想到一件事,出声道,
“你去厨柜找找,有没有好的模子?”
乔言心心领神会,翻箱倒柜却什么也没发现,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眼前放着几根胡萝卜,
她笑道,“这会儿再去买,也来不及了,你看我的!”
顾千澈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女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又跑过去看了看老鸭煲汤的火候,
“别乱来,小心伤到自己!”
乔言心走到他身边,拿胳膊蹭了蹭他,
“你是在关心我吗?”
男人没好气,“你觉得肉票会担心绑匪的安危吗?”
话是那么说,却起身去后堂寻出路上准备好的医药箱,掏出了两个创口贴,
“知道你爱漂亮,还是先戴上,再作妖也来得及!”
男人又去看看火,李家灶台不比江城别野的厨具,条件和桃渡村不相上下,是时不时得看着,
乔言心娇嗔道,“蟹壳包子心!”
她在男人面前素来柔顺,此刻闻言,他有些不适应,冷哼道,
“你都跟谁学的这些词?”
乔言心低头装死,给胡萝卜切片,尔后一点一点拿小刀刻出精美的图案,
一会功夫,砧板上放满了各色造型的模具。
——
她所料不差,顾千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确实满腹狐疑朝她看,
想要寻找什么答案。
在普罗旺斯民宿那几个月,乔言心也帮顾千澈远远打过下手几次,
唯独没给乔言心细看的功夫,就是雕工,
就算看过,他也觉得林晚绝对学不会,
毕竟在法国做菜,平常顾客老饕们都只顾吃不顾菜品,逮到什么吃什么,
他不相信林晚学得到。
——
乔言心发现了男人的小心思,干嘛反问去,
“阿澈你看,你不在的日子,真的有好好的生活。”
她别有深意地拿起来一个兔子造型的胡萝卜小模具,
“话说起来,你的未婚妻陪你进过厨房吗?”
顾千澈又开始头疼,做个菜都不放过他,还要给他上难度,
要是答不好,估计又得掀桌子,
“允仪你该比我懂她,”
他四平八稳回了一声,“她那么精致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喜欢吃中餐过?”
“不是嫌弃土,就是嫌弃不够fashion ,哪里能看得上这些家常菜。”
他一边说,手上动作就没停过,“赶紧看火去,你再怎么拖拖拉拉,太阳落山了都没顿饱饭吃!”
——
他握住一块搓好的藕花糕,趁她不备,塞进她嘴里,
“吃你的,有些飞醋别乱吃。”
他的指腹温热,有刚和面煲汤的热度,摩擦过她唇瓣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些酥麻,
也不再闹腾,像个听话的傀儡随他在厨房里里里外外闹腾,
阳光拍打窗棂,有那么一瞬间,乔言心觉得,
这么不远不近地对峙着,也挺好……
———
韩嫣换了干爽衣服进来时,厨房里已经飘起香味。
顾千澈在灶前忙活,铁锅里是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另一个灶上蒸着藕粉糕,甜香混着米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哇——”
韩嫣凑过去,“顾先生,您这手艺可以啊!乔总,这种大宝贝不得紧紧揣兜里了!”
乔言心笑骂,“什么揣兜里,你这丫头,顾先生是个大活人。”
“是是是,我这还不是提醒您,得把他看紧了。”
韩嫣做了个鬼脸,坐了下来,“这种男人, 外面的妖艳贱货还不分分钟扑上来呀?”
“你呀!要夸人家就好好夸,难怪阿澈那么不待见你!”乔言心没好气。
“有吗?”韩嫣要去拉顾千澈的衣服,被他躲过,还不肯罢休,
“有吗?顾先生?”
顾千澈端了一碗莲子羹放她面前,背过身,“我去叫小李他们。”
韩嫣低头看,瓷碗里是奶白色的羹汤,飘着几粒红红的枸杞,莲子煮得软糯,散发着清甜香气。
“这是什么?”
“牵机毒药,我还加了马钱子,爱喝不喝!”
韩嫣若无其事,啐了一口,
“真要毒死我,我也躺你房间门口,吓不倒你,我绊倒你!”
她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顾先生!您这手艺——要不您别走了,留在江南镇开个馆子,我带乔总天天来吃!”
乔言心笑着瞪她一眼,“想得美。”
韩嫣吐吐舌头,继续埋头苦吃。
——
饭菜摆上桌时,已经是午后了,
老鸭煲汤、莲藕排骨汤、桂花糖藕、莲子羹,还有一盘刚出锅的藕花糕,热气腾腾。
个个都觉得有口福了,只有韩嫣一个人在那边替张叔公家带出来的麻鸭默哀,
“鸭鸭,对不起啊!姐我不是故意的,害你有去无回,”
“姐给你道歉,姐忏悔,你下去了姐给你的尸骨找个风水宝地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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