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七声,女保镖那头才从容接起。
乔言心几乎要对着话筒吼出声,
“小嫣,阿澈呢!”
“你把他带去哪里了!?顾先生对我多重要,你知道吗?”
她一股脑儿倾泄自己的怒火,却听见那头传来一阵嘈杂。
“嘎——”
是鸭子的扑腾声,水花四溅声,还有韩嫣明显憋着的笑骂声,
“顾先生您别游那么深,您可别吓我啊,刚下过雨的水里凉!”
“你行不行啊!”
“游……那么深……”
乔言心的怒火陡然卡在喉咙里,哑了火苗。
“顾先生?游泳!”
兴许是才反应过来电话是乔言心的,没得她开口,韩嫣已经开始抱怨上了,又急又气,
“乔总啊,你倒是管管顾先生。”
“他老人家明明坐在岸边钓鱼,钓得好好的,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逼得我帮他撑船开到河中心,”
“怕我不答应,还骗我说什么湖中心的风光特别好。”
“后来呢?”
乔言心有些迫不及待。
“后来?好嘛,船到中央,他就管自己跳下去了,拦都拦不住。”
“你也知道我……不太会水……所以就……”
她攥紧手机的手指松了松,
“不是药效是两周吗?怎么突然他就活蹦乱跳……”
韩嫣声音娇软,“乔姐,这可不一定哦!”
“还不是您心软,剂量大一点生怕伤了他的身体,愣是只灌了大半瓶,他游个泳潜个水还是没啥问题。”
闻言,乔言心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胸腔。
“还好,阿澈还在,他没骗我……”
确认顾千澈安然无恙,乔言心这才放下心了,声音也软了三分,
“好了,阿嫣,现在告诉我你们在哪儿?”
“哎呀,您这么快回来啦?我们在……呃,您往河中央看。”
乔言心循声远眺。
回水湾远处,碧玉莲叶田田相接,雨后荷花开了一部分。
莲叶交织的深处,一叶扁舟晃晃悠悠地漂着,船头还系着几只扑腾的丑鸭,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韩嫣一身粉嘟嘟村姑装扮站在船尾,手里撑着竹篙,正朝她挥手,
“乔总——这儿呢——!”
看不清容貌,人却活力四射,比满池的鱼还像鱼。
乔言心提着裙摆赶往岸边,眼看隔着几十步路,有些不耐烦,吩咐道,
“小李,麻烦能不能再借艘船来。”她唯一的念头只想确认,那个人还在。
小李对这里熟门熟路,很快就从隔壁借到一条家用小艇,也跟了过去。
一时间,水面唱起变奏曲,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她却没心情欣赏。
————
船只渐渐靠近韩嫣那头,采莲舟一侧的水面忽然破开,
一道人影从碧波中弹出,甩甩发梢上夹带的水珠,水星飞溅,于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虹彩。
韩嫣正要抱怨顾千澈乱来,却被眼前的美景挪不开眼——
赤裸颀长的脊背,宽窄时宜的肩胛首当其冲,
线条分明的上身,水珠顺琵琶骨的起伏蜿蜒而下,在腰窝处短暂停留,又不舍地坠入一遭碧绿里。
男人明明瘦得没赘余,
钻出水面的那一刹却极有力量感,像条破浪的小白鲨迸射,
他微微仰头,长发甩毕,还有几枚贪欢的水珠黏着他挺直的鼻梁,久久不肯滑落如神只般的侧脸。
……
去江南镇上半日,一路上兵荒马乱的心跳在这一刻才刀枪入库,
乔言心的呼吸停滞了。
她就那样站在岸边,忘了自己刚才的慌乱,忘了要质问,甚至忘了眨眼。
同样表情的,还有一身采莲装的女孩。
——
她自恃美貌,向来眼高于顶,少有被男人晃眼睛的时刻。
谁知那张素来能言善道的嘴,此刻竟像是被点了哑穴。
韩嫣暗啐一口,“不就是光膀子嘛,她早上还见过,”
可此刻,有些不一样——兴许有种特殊的氛围加成?
粼光,碧波,莲叶,男人是唯一能搅动满池旖旎的指挥棒……
——
顾千澈没闲着,手里攥着一把东西,悉数往莲舟上扔,翠绿的莲蓬,白嫩的莲藕,还有几朵含苞的荷花。
韩嫣这才收回目光,朝乔言心挥手,
“乔总你看,顾先生好好的。别担心……”
顾千澈似乎没注意到边上另一艘船的动静,或许注意到了也不在意。
他把手里余下的莲藕和莲子扔进船舱,然后撑着船舷,一个利落的翻身,
身子就这么直挺挺,湿漉漉地上了船。水珠从他身上甩落,冰凉的触感搭在韩嫣手臂上,
一股浓烈的,闻不出却能在鼻尖漾开的味道突破防御,直冲脑门。
“啊——!”
扑通——
不知道是顾千澈上船动作幅度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韩嫣一个不稳,一头扎入水里,水花溅起三尺高。
有只被顾千澈揪住还没来得及下锅的麻鸭终于逮到机会,扑腾着翅膀飞也似的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嫣在水里挣扎……
她使劲气力去抓船头,却死活拽不住,总是差那么一点,只好破口大骂,
“顾千澈……你个王八蛋,你……噗……”
“还不赶紧……救……老娘……”
“噗……”
“阿嫣!”乔言心出声惊叫,“你没事吧!”
顾千澈站定,听到乔言心的声音才去看水面上扑腾的人影,这才意识到什么,
“你不会水?”
韩嫣在水里扑腾着,脑袋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沉下去,手脚并用却毫无章法,
活像一只落水的黄鼠狼。
“我……咕噜咕噜……会……咕噜……不会……”
顾千澈叹了口气。
他再次跃入水中,这次动作更快,三两下游到韩嫣身边,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划水,将她带向船边。
女孩的身子此时像块夹心饼,被顾千澈的瘦腰顶着,单手搂着她的胸口,另一手划着水,朝船游过去……
———
韩嫣被托出水面时,整个人蔫了吧唧,狼狈异常,哪还有前两天欺负顾千澈的得意劲,
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透了搭在身上,还呛了两口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此刻她丧气极了,惊魂还未定,只是把脸捂住,不让男人看到她的“仓皇”。
稍后,才接着趴船舷上,大口喘气。
她哪里是肯吃亏的主,还没缓过来,就喷上了,
“咳咳……你tmd故意的吧?李嘉诚二婚——装死是吧?”
顾千澈跟着上了船,却看到女孩扣子散开,露出饱满的曲线,
他不敢多看,转过头只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你这丫头,不会水你还敢撑船出来?”
起身弯腰,从船舱里捡起自己那件被扔在角落干净的白衬衫,随手给女孩披上。
“?”
韩嫣抬起头,湿漉漉的脸上满是委屈、怨念,
“你还有脸说,我好心好意替你开船,你……你是这样报答我的?”
“明明瘦得像条泥鳅,气力还那么大,你差点害死老娘,你知道不?”
顾千澈翻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气她,兴许是被欺负久了吧?
“呦,不装了?”
“……都泡水里成这样了,你还有力气碎碎念!”
“早知道不救你了,让你在水里多兜风几圈!”
“好啊你!”韩嫣一时无语极了。
突然,她转转眼珠子,计上心来,朝顾千澈比划着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先生,你给我听好咯!晚上睡觉你最好别闭眼睛!”
“什么!”
顾千澈居然想到她的特异功能,一阵恶寒,却被韩嫣的一惊一乍打断了,
“乔总,你看……顾先生他欺负我!”
有一说一,韩嫣的脸翻起来贼快,趴在甲板上嚎啕大哭,
顾千澈暗叫不妙,只见乔言心铁青着脸杀将过来,厉声厉色道,
“阿澈,你在做什么?”
“乔总,顾先生当着我面脱衣服,还把我抓进水里,害我差点死掉!”
乔言心瞥见顾千澈赤着上身的样子,没来由的火冒三丈,皱着眉脸色难看,
老实说她很介意别人贼溜溜地看他,可心一软,舍不得冲他发脾气,只冷冷对小李说,
“小李,借你的外套一用。”
小李会意,把马甲渡给顾千澈穿上。
“阿澈,你过了!不许欺负阿嫣!”
“听到了没有!乔总说了,不许欺负我?”
韩嫣得意地努努嘴,又斗赢了一局。
“回吧!”
男人整一个大无语,懒得跟她计较。
————
荷花娉婷,一叶扁舟驶出,犁开了一水的纹路。
这一幕,像一幅画。
乔言心有些庆幸男人没有违背约定,因而,那点恼怒很快被珍惜覆盖,
“冷吧?”
她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一边前前后后给男人擦水珠,生怕他冻着凉着。
“傻瓜,这个季节的江水,你这身子骨受不了的。”
絮絮叨叨地念着,
“你这人还是老样子,皮得很!只要身体好一点,就净会逞能,一点儿闲不住。”
顾千澈沉默着,也没吭气拒绝,任由她摆弄。
嘴上嫌弃,心里却一阵缱绻,这个总是时不时跳脱的男人,她爱极了。
过去,受重伤前的他,就是这个样子的,意气风发,无论在哪里都耀眼。
好在,她总算确定,她的阿澈这些年里,确实好得差不多了。
韩嫣的斗笠歪到一边,嘴张成小小的圆,才几个小时没见就稀罕成这样,
想着这乔总也真是,一言难尽。
——
“阿澈,谢谢你,没走!我还以为……”
她的声音穿过水面,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船上的人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眼底,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抓起一枝嫩得出水的莲蓬,在鼻尖轻嗅,微微弯了弯唇角,有些孩子气。
很淡。
淡到韩嫣以为是自己呛水后的幻觉,但乔言心看见了,
十七年了,他第一次,这样自然对她笑。
他埋头从莲蓬里抠出一枚,小心地剥开莲衣抽掉莲心,递到乔言心面前,
“你看,把苦的忘掉,就只剩甜的了!”
女人看看无心的莲子,再看看他恬静的脸,和淡然的嘴角,
人间烟火,忽然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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