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里,傅星野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打游戏。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扔掉手机,瞬间切换成一副虚弱苍白的模样。
“宝宝,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他看见乔虞,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狗。
“怎么不多睡会儿?”乔虞走过去,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睡不着,睁开眼看不见你,我浑身都难受。”傅星野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现在伤口还疼吗?”
“疼。”傅星野立刻瘪起嘴,眼巴巴地看着她,“但是看到你就不疼了。”
他的目光,在触及她身上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时,明显顿了一下。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里面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暗芒。
“宝宝,你今天真好看。”他由衷地赞叹。
“是吗?”乔虞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自然地笑了笑。
“这件裙子,是新买的吗?”傅星野抚摸着她手臂上柔软的针织面料,语气随意地问,“以前没见你穿过。”
那面料柔软得不像话,指尖划过,是细腻的羊绒质感。
傅星野的家境让他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生的敏感。
他知道乔虞的消费习惯,她会为了一套顶级的马克笔一掷千金,却绝不会在衣服上如此铺张。
“嗯……前几天路过商场,看着还行,就买了。”
她撒了谎。
“是吗?”傅星野笑了,眼眸弯弯,像盛着星光,“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喜欢这些。”
他想起之前,他曾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去逛街,想给她买下最新款的包和裙子,却被她笑着拒绝了。
“阿野,你还是学生,你的钱应该花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给我买这些。”她当时说得那么理智,那么坚决。
乔虞的心猛地一揪。
“我……就是突然想换个风格。”她找着借口,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很好啊。”傅星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宝宝喜欢就好。既然你喜欢这种,那我以后多给你买,把他们家整个系列的都包下来,好不好?”
他说着最动人的情话,盖在被子下的那只手,却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纯白的床单被他攥得变了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这件裙子的风格,剪裁,质感,无一不透着他哥哥的品味。
那种低调不显山露水,却于细节处见真彰的审美。
乔虞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少年人的黏糊。
她有些僵硬地任他靠着,心里却因为这个谎言而坐立难安。
“好了,别说傻话了。”她轻轻抽回被他攥着的手,打开保温桶,“我给你带了粥,快趁热喝。”
“你喂我。”傅星野立刻张开嘴,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乔虞拿他没办法,只能舀起一勺粥,细心地吹凉,送到他嘴边。
中午,病房门被敲响。
林森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顾薄怜。
男人穿着一件炭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哥,你来啦。”傅星野立刻坐直了身体,笑容灿烂。
“嗯。”顾薄怜走到床边,林森将手里的几个食盒放在床头柜上。
顾薄怜的目光在乔虞身上停顿了一秒。
她穿着他为她挑选的裙子,正坐在床边,低头为傅星野削着苹果。
米白色的针织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侧脸的线条柔和又恬静。
“给你们带了午饭。”
食盒一个个打开。
三菜一汤,还有一个单独的保温桶。
剁椒鱼头,香辣虾,毛血旺。
全是重口味的川菜,红油滚滚,香气逼人。
而那个保温桶里,是清淡到几乎没有油星的鸡汤。
傅星野看着那几道菜,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的光却暗了暗。
“哥,医生说我现在忌口,吃不了这些。”
“这些不是给你的。”顾薄怜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给乔主设的。”
他拉开椅子,在乔虞身边坐下,姿态随意地交叠起双腿。
“她照顾你,总不能跟着你一起吃病号餐。”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乔虞削苹果的手一顿。
这些菜,全都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大学时,学校食堂的菜偏清淡,她吃不惯,顾薄怜就总带着她去学校后街那家小川菜馆解馋。
那时的他,会一边嫌弃地皱着眉,说这些东西不健康,一边又任劳任怨地为她挑出鱼刺,剥好虾壳。
“哥,你真偏心。”傅星野的语气半是撒娇半是玩笑,“给宝宝带的都是她爱吃的,就给我一碗清汤寡水的鸡汤。”
乔虞的脸颊微微发烫,像被人当众揭穿了秘密。
“我……我都可以。”她小声说。
“乔主设照顾阿野辛苦了,多吃点。”顾薄怜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毛血旺,推到她面前。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谢谢顾总。”乔虞的声音很僵硬。
“哥,公司不忙吗?”傅星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好。”
“你别总为我操心,我都多大人了。”傅星野说,“你工作那么累,要多注意身体,不用老往医院跑。”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让我操心了,我自然就清闲了。”顾薄怜语气淡淡地回敬,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乔虞。
乔虞默默地吃着饭,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兄弟俩,明明说着最正常不过的关心话语,可这病房里的空气却十分压抑。
吃完饭,护工进来收拾食盒。
乔虞以为顾薄怜会离开,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男人从林森手里拿过一个平板电脑,划开屏幕,递到乔虞面前。
屏幕上,是天际线项目的3D结构模型。
“乔主设。”
“关于B座塔楼的悬挑结构,我看了你的方案。用空腹桁架桁架来支撑,想法很大胆,但风险评估报告我看过了,数据太保守。”
他的声音冷冽,没有一丝温度,和平时那个在公寓里会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逗弄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乔虞愣了一下,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这份报告只是初步估算,具体的承重和抗风数据,还需要结合最新的地质勘探报告进行微调……”
“我问的不是这个。”顾薄怜打断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选择空腹桁架,而不是更稳妥的空间桁架?”
他的问题又急又利,直击要害。
这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战场。
在专业领域,他从不放水,甚至比任何人都更严苛。
因为他懂她,懂她的才华,也懂她的骄傲。
乔虞的思绪被他完全带着走,她看着屏幕上的模型,脑子飞速运转。
“因为空间桁架虽然稳妥,但会牺牲掉至少十五米的中庭挑高,这和我们的设计理念是相悖的。空腹桁架桁架可以在保证结构安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释放室内空间,实现……”
她正专注地解释着。
“嘶……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打断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