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时,半路杀出了苏烬欢。
季燕青遇到了苏烬欢,娶了苏烬欢。郑家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而郑卿云,后来嫁给了户部尚书的小儿子。
那个小儿子,恰好是季燕青在朝堂上的死对头。两家在朝中明争暗斗了好几年,水火不容。
这些事情,苏烬欢嫁给季燕青之后陆陆续续听人说过一些,但季燕青从不主动提起,她也就没有多问。
她只知道季燕青跟郑卿云之间有一段过去,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她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现在,郑卿云就站在她面前了。
不,是已经走了。
苏烬欢垂下眼睛,把帕子在手里攥了又攥。
长公主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跟你过不去,说到底是因为嫉妒你。嫁给顾家老三又怎么样?
顾家老三跟她关系不睦,两个人三天两头吵架,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自己过得不好,看见你过得好,心里就不痛快。”
苏烬欢抬起头来,看着长公主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叹了口气:“殿下说的是。臣妇不过是个寡妇,带着四个孩子,日子过得好不好,自己心里清楚。今日若不是殿下相邀,臣妇也不会出来抛头露面。
臣妇还在戴孝,实在不宜经常在外面走动,今日这宴散了,臣妇就回府去,安安静静地守几年孝,等孝期满了再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来宫里走动,不算抛头露面。”长公主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你戴着孝,本宫知道。但你四个孩子的路,你总得替他们铺吧?”
苏烬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长公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季将军虽说不在了,但他的功勋还在,他的人在朝中的人情还在。趁这些还在,你要多进宫走动走动,多认识些人,多给孩子们攒些人脉。
临渊今年九岁了,再过几年就要说亲了,你不想给他找个好岳家?云霜七岁了,过几年也要说婆家了,你不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临宸和疏桐还小,但小的时候不铺路,大了再铺就来不及了。”
每一个字都说到了苏烬欢的心坎上。
她最在意的就是四个孩子。
苏烬欢沉默了。
长公主看着她,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点子上,苏烬欢不会拒绝,也没法拒绝。
苏烬欢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帕子,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长公主刚才说的话。
那些话,她听着耳熟。
非常耳熟。
昨天太子也是这么说的。
太子说,趁着季将军的功勋还在,要多进宫走动,多给孩子们铺路。
长公主今天说的,跟太子说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烬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从亭子外面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长公主身边,弯腰附在长公主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苏烬欢离得近,隐约听见了几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孩子们闯祸了。
四个孩子今天都在国子监。
能把这么大点的孩子送进国子监,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要是他们头几天就闯了祸,她这个当娘的可怎么跟长公主交代?怎么跟皇帝交代?
苏烬欢的喉头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长公主听完了宫女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宫女便退到了一旁。
然后长公主转过脸来,看着苏烬欢。
“季夫人。”你真是养了四个好孩子呢。”
苏烬欢愣住了。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长公主看她这副样子,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季将军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苏烬欢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行礼:“公主谬赞,臣妇愧不敢当。”
她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四个好孩子?这四个小东西在国子监干了什么?
她实在不敢相信“好孩子”这三个字能用在自己家那四个娃身上。
长公主抬手示意她坐下,然后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今日国子监课间休息,孩子们在园子里玩耍。卫王的小孙女朝阳郡主,才四岁,一个人在园子里追蝴蝶,没留神脚下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条蛇。”
长公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烬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蛇?国子监里有蛇?朝阳郡主?那是卫王的孙女,正儿八经的皇家血脉。要是被蛇咬了,那可是天大的事。
长公主放下茶盏,继续说下去。
“那蛇不大,也就一尺来长,但郡主年纪小,哪里见过这个?当时就吓得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
苏烬欢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四岁的孩子踩到蛇,不哭才怪。
“就在这时,你家老三季临宸,跑过去了。”
苏烬欢眨了眨眼。老三?季临宸?
她家老三是什么德性她太清楚了。
主动去安抚人?不像他的风格。
长公主不知道苏烬欢心里在想什么,继续说:“季临宸跑到朝阳郡主身边,一把将她护在怀里,还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看那条蛇。他对郡主说,别怕,我在呢。”
苏烬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朝阳郡主的嬷嬷赶不过来,急得直跺脚。”长公主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这时候,你家老四季疏桐,闻声跑了过来。”
苏烬欢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四在家里的外号叫“小霸王”。别看她最小,胆子最大,什么都敢干。抓虫子、爬树、翻墙,没有她不敢做的事。
上次在家里的院子里抓到一条小蛇,她不但不怕,还提着蛇尾巴追着哥哥姐姐满院子跑,吓得三个大的哇哇叫。
苏烬欢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季疏桐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蛇,二话不说,弯腰就捉。”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惊叹,“她一伸手就捏住了蛇的七寸,把那条蛇提了起来。那蛇扭了几下,她抖了抖,蛇就不动了。”
长公主看着苏烬欢,眼睛里满是赞赏:“四岁的女娃,徒手捉蛇,面不改色。季夫人,你这女儿了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