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虽然顾知微说的是话本子桥段,可这些话本子里头的桥段,只怕也是来自现实生活吧?
他派出去的人,在梧州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倒不如换个思路。
说不定还真有收获呢。
点点头:“那我让人再查一查,二十五年前,京城有哪一家出了事,被抄家或者说被流放的,还有哪一家官员的老家是梧州附近的。”
顾知微见祁远舟不仅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还马上付诸行动,眼睛一弯,补充道:“最好还查一下,二十五年前,有没有哪家高门大户,重点查侯府,公府,宗室,包括皇室,有孩子出生,然后出了意外的。比如庶出子,或者外室子——”
说到这里,顾知微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她没有抓住。
那边祁远舟已经坐不住了,翻身坐起来,仔细听顾知微说完后,起身道:“行,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走到门口,看看天色:“晚饭就不用等我了。”
交代完这一句,披着披风,祁远舟大步流星的走了。
顾知微还坐在炕上,努力想找回刚才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就看到宋嬷嬷走了进来,凑过来小声的禀告:“顾家那边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给您的。”
顾知微眉毛一挑:“顾家?是谁给我写信?”
宋嬷嬷脸上露出一言难尽之色:“是顾二夫人。”
噢,是顾母。
她给自己写信?这是知道跟自己见面不可能了,所以改写信了?顾知微的眼神表达出疑问。
宋嬷嬷看明白了,“老奴心里也奇怪,上次之后,世子夫人您跟顾家、苏家几乎是撕破了脸,他们也一直不敢寻上门来。这次打听,老奴怕顾家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也就跟世子爷那边通了个气,让人去查了查。”
“才知道,顾二夫人那次回去之后就被禁足在院子里,府内大小事务如今都由顾老太太管着。不过顾二夫人管家多年,手里倒是有不少人手。”
“上次苏家乔迁暖屋之喜,苏家大肆宣扬您不得国公夫人欢心,顾老太太回去后,被顾二夫人看出破绽来。她倒是派人打听咱们府里和您的事。”
“只是咱们去了温泉庄子,加上荣安长公主事发,顾二夫人的人手蛰伏了一段时日。这不是听闻您又回来了,她手下的人,恐怕把这个消息给传到顾二夫人耳中了。”
“顾二夫人只怕才写信打发人送过来,送信的人是顾二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只说这封信要亲自交到您手里。”
顾知微沉吟了片刻,“行,让人进来吧。”
宋嬷嬷下去要亲自将人带进来。
顾知微心里倒是好奇,顾母这个时候写信来,想干什么?
很快宋嬷嬷将人带了进来,果然是顾母身边最信任的心腹王顺家的。
王顺家的之前在顾府的时候,虽然不至于瞧不上顾知微,礼节上却也多有疏忽的。
今日见了顾知微,一进门就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请安:“老奴给世子夫人请安。”
连头都不敢抬。
顾知微也不叫起,只拿了一颗栗子在手里上下抛着玩耍,也不绕圈子,直接就问:“信呢?”
王顺家的,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奉上。
宋嬷嬷接过信,仔细捏了捏,又闻了闻,才放心的递给了顾知微。
顾知微看着信封上四个字:爱女亲启,轻笑一声。
爱女?顾母是怎么有脸写出这四个字的?
王顺家的头扎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打开了信封,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纸。
开头就是忏悔自己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为了苏听雪那个白眼狼伤害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是如何的悔不该当初,痛彻心肺,终于理解懂得了顾知微这些年的不易艰难。
又足足写了两页纸痛骂苏听雪这个白眼狼,接下来又控诉了顾知礼和顾知信两兄弟的糊涂蠢笨,被苏听雪哄得团团转,连亲生母亲都不顾,感叹这就是自己的报应。
然后才是关心顾知微的情况,问她在国公府过得如何?跟婆母之间有没有缓和一些?最后小心翼翼地才写到,如果顾知微愿意听,她有不少如何和婆母相处的法子。
只要顾知微愿意给她回信,她自然知无不言,还说已经知道了自己错了,以后的余生她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弥补补偿顾知微这个女儿云云。
当然也说清楚了,她这么做不是求顾知微原谅她,她只是想为顾知微做点事,让自己好过一些,没有别的意思,绝对不是强迫顾知微。
三两下看完了信,顾知微一时没说话。
屋子里鸦雀无声,王顺家的跪在地上,虽然屋子里暖烘烘的,可那凉气还是顺着青砖沁入了骨头缝里,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不敢抬头,眼角的余光也只能瞟到顾知微衣服的下摆和鞋子。
看到顾知微衣服下摆都是用金银丝线绣出来的纹样,鞋子也都是锦缎所致,上面绣着蝴蝶穿花,中间的花蕊,赫然是小小的宝石,随着顾知微姿势的移动,一晃一晃的,晃得人心里发慌。
顾知微本待是什么都不想说,直接将信丢给王顺家的,让她带回去给顾母,想来也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什么弥补,什么后悔,她半点不相信。
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想起来了?是因为发现顾家偌大一个家里,夫君靠不住,儿子靠不住,苏听雪更靠不住了,这个时候只剩下她这一根浮木了?
或者说发现儿子和夫君都站在苏听雪那边,她想报复苏听雪,但是无能无力,所以想找自己,跟自己合作,来对付苏听雪?
若是顾母直言不讳,就说她想报复苏听雪,要跟自己联手,那她还高看顾母一眼。
打什么感情牌?
她们之间还有感情?
简直可笑!
可转念一想,顾母既然说不求回报,只想让自己好过点,她也不能真拦着不是?
要不给顾母画个饼?
告诉顾母,若是愿意成为她顾知微在顾家和苏家的一双眼睛,一双耳朵,探听一些顾家和苏家的事,也许将来有一日,自己会原谅她。
当然,原不原谅的先两说,饼是要画得大大的。
想来顾母应该会答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