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不近女色,我却孕吐不停》 第1章 请听我狡辩一下 护国寺后山,溪边。 “知微妹妹——” 顾知微握紧拳头,躲在了丫头竹青的身后,脸上挂着假笑:“姐夫,听雪姐姐她在前头讲经堂里陪谢伯母她们听大师讲经,你快过去吧。” “知微妹妹,我知道换了亲事,你心里难过,又嫉恨听雪,所以才在她面前说了那些话的,对吧?”被她唤作“姐夫”的谢峥,嘴上叹着气,眼里却带着纵容的笑走上前来。 “我说了什么话?”顾知微警惕地看着谢峥,后退了两步。 “知微,你还要瞒我?你在听雪面前那般失落,话里话外都说听雪幸运,让听雪珍惜这门婚事,不然多的是爱慕者要取她而代之,不就是说的你自己的心声吗?”谢峥一脸无奈地摇头。 顾知微脸一黑:大意了,她只想着刺激苏听雪,让她有危机感好紧抓着谢峥不放,两人锁死不要祸害别人。 没曾想苏听雪是个恋爱脑,转头就卖了自己,还让谢峥以为自己对他情根深种? 这边,谢峥还在一脸的深情款款:“知微你放心,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嫁去魏国公府。可惜我如今势单力薄,不能跟魏国公府抗衡,只能委屈知微你暂时委身与那祁远舟几年,等我功成名就,我自然会想法子救你出苦海!” “到时候,虽然不能许你正妻之位,可你在我心中,跟听雪一样,都是我的心爱的女人,不分大小——” 顾知微听着这番令人作呕的表白,强忍着想给谢峥两耳光的欲望,往溪边又退了两步。 谢峥紧跟了上来,顾知微比了一个手势。 说时迟那时快,竹青劈手就将刚挖的两坨泥巴糊了谢峥一嘴一脸。 顾知微趁着谢峥被泥巴糊住了眼睛,慌乱之际,抬脚就将他给踹到了溪里。 恶狠狠的道:“我呸,给你脸了是吧?大白天的做什么梦?竟妄想要我给你做妾?脑子不清楚就在水里多泡泡,顺便洗洗你那臭嘴!下次再敢跑到我面前来大放厥词,我把你踹到茅坑里吃屎去,你信不信?” 骂完,拽着竹青回讲经堂的路上,真是越想越气。 原主只怕就是被谢峥这样花言巧语给骗了芳心,最后落得那个凄惨的下场吧? 对!没错,她顾知微是穿越的。 不过是跟一篇真假千金文《权臣的掌心宠她又娇又作》里的恶毒女配同名,睡了一觉起来,居然就穿成了这本书里的同名恶毒女配。 原主和女主苏听雪,是同年同月同日同一个产房出生的表姐妹。 生产那日,顾母出红,大家惊慌之下,不慎将两个婴儿抱错了。 出生后,苏听雪养在了京城顾家,而原身随着苏家外放。 直到十五年后苏父升迁回京,才被发现。 真假千金各归其位后,顾、苏两家上下对苏听雪是如珠如宝,对原主却不冷不热。 原主回顾家后无依无靠,只能一步步退让。 到最后连自己的未婚夫谢峥,也在苏听雪的哭闹中,不得不让了出去。 心灰意冷之际,恰巧有几次偶遇到了谢峥,谢峥哄她两句,什么这辈子有缘无分,只能下辈子再做夫妻之类的话。 原主就当了真,对谢峥更是死心塌地。 嫁到魏国公府后,不仅为谢峥守身如玉,还不顾一切见缝插针地纠缠谢峥。 魏国公世子祁远舟多次警告原主,原主却执迷不悟。 更因谢峥一句戏言,就去祁远舟书房偷一份重要文书,被抓了个现行。 祁远舟忍无可忍,一封休书将原主休回顾家。 原主从魏国公府出来,第一时间就找上谢峥,要与他为妾,谢峥嘴上答应,却让人给原主灌下哑药,连夜送到了城外姑子庵里。 三日后,姑子庵失火,原主被活生生烧死在庵里,就这样结束了她短暂可怜又可悲可恨的一生。 顾家以她为耻,对外只说顾家没有她这个女儿。 就连尸骨,最后还是祁远舟帮忙收敛,寻了个青山绿水之处给埋的。 顾知微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刚和苏听雪换了亲事。 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为了避嫌,也是为了躲避谢峥,顺带吸收原主记忆,顾知微每日就窝在自己那个小院子里头,轻易不出来。 饶是如此,在去给长辈晨昏定省的时候,居然也能“巧遇”上谢峥好几次。 每次谢峥都用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她,眼神里三分痛苦,三分不舍,还有四分隐忍。 顾知微终于明白,为何原主对谢峥那般死心塌地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就没见过几个外男,哪里抵挡得住这些勾搭手段。 顾知微既不想当小三,更不想被谢峥缠上,落得跟原主一样的下场。 思来想去,跑到苏听雪面前,茶言茶语了一番,本意是让苏听雪警惕起来,能多管着些谢峥,别让他老跑到自己面前来刷存在感的。 没想到苏听雪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还一脸感动,背地里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了谢峥!还让谢峥找上门来了。 呸!活的深度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看来苏听雪这边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得另想法子。 跟魏国公世子祁远舟的那门亲事,只怕要早早提上日程了。 顾知微心里正盘算着,刚转过一座假山,迎面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男子走了过来,冲着她行了个礼:“小的见过顾大小姐,我们世子有请——” 世子?顾知微顺着那男人的眼神往上看去。 假山上,一个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子,正居高临下,静静的看着她。 那不是祁远舟吗?她那刚被换过来的便宜未婚夫。 他怎么在这里? 沉默了一下,顾知微礼貌而不失尴尬的露出一个微笑来:“祁世子,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祁远舟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知微默默地抬脚顺着台阶往假山上走。 走上去后,才发现,这座假山颇高,设计得也颇为巧妙,站在上面,周围的风景人物一览无余,尤其是后山溪边那一块,更是尽收眼底。 她甚至都看到了谢峥从水里爬起来,狼狈离开的背影。 所以,方才她在溪边那一幕,祁远舟也看到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顾知微很想嘎巴一下死这里算了! 不过强大的求生欲,让顾知微视死如归地开口:“祁世子,请听我狡辩一下——” 第2章 你莫不是想退婚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假山下传来“噗哧——”一声闷笑。 低头,祁远舟的那位长随,正低头耸肩偷笑呢。 至于自己的丫头竹青,一脸都是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的惊恐。 回头,祁远舟眼眸深暗,似笑非笑的开口:“顾小姐,请狡辩吧。” 顾知微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我真的跟谢峥那个贱男人没什么,换亲后我已经很避嫌了,还总是遇到他在我面前晃得讨人嫌。我怕影响不好,就稍微那么不经意的,在苏听雪面前提了两句谢峥爱慕者众多的话,然后苏听雪那个大嘴巴就告诉了谢峥,谢峥自作多情以为我对他余情未了,尾随我到溪边大言不惭想要我给他当妾。我就糊了他一脸泥巴,把他踹水里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如果有虚言,就让谢峥身败名裂一辈子都走不上仕途吧!”顾知微毫不心虚的举起了三根手指头发誓。 她尽力狡辩,不,是解释了,如果祁远舟不信,她也没办法。 祁远舟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虚握着拳头堵住嘴,轻咳了两声,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反而道:“我有事要单独问顾小姐,不知道可否方便?”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常年掌控权力,不容置疑的意味。 顾知微翻了个白眼,你这语气,不知道可否五个字纯属摆设吧?给我说不的权利了吗? 明知道拒绝不得,只能暗暗冲着竹青使了个眼色,见竹青点了点头,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等竹青和祁远舟的那个长随都走远了。 顾知微后退到了台阶边这个位置,稍有什么不对,她能拔脚就溜。 站定后,才问祁远舟:“祁世子想问什么?” 祁远舟将顾知微的举动都看在眼里,眉心抽了抽,才开口:“听说顾小姐你不愿意换亲?若是顾小姐真不愿嫁到魏国公府,祁某可以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谣言!绝对是谣言!我愿意换亲,我可太愿意了!”顾知微打断了祁远舟的话。 可恶!是谁背后想搞她?该不会又是谢峥那个贱男吧?想彻底断了她的后路,然后让自己只能任由他摆布? 肯定是!想得美!她才不会让谢峥这个贱男得逞呢! 顾知微心中怒气越盛,反而越是冷静了下来,正要认真地为自己辩白辩白。 就听到一声呼哨响起,祁远舟脸色一变,抬手阻止张口欲言的顾知微:“有人来了,祁某刚才说的话,顾小姐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脚下一转,就沿假山另一边台阶而下,很快消失在了树木山石之后。 不是,大哥,你就这么走了吗?你到底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啊? 还有,你莫不是想退婚吧? 顾知微憋着一肚子的郁闷,偷偷溜回讲经堂,幸好这次一路上再没遇到人。 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熬到讲经结束,用了斋饭,各自回屋歇息。 顾知微才小憩了片刻,门就被哐啷一声推开。 苏听雪得意扬扬地走了进来,特意在顾知微面前走了好几圈,不时的抬手拿帕子擦嘴角,或者理一下自己的发丝。 顾知微顺势看过去,就看到苏听雪露出的手腕上,带着一只十分眼熟的白玉手镯。 那手镯品相只能算普通,和苏听雪身上的其他首饰相比,着实有几分寒酸。 可看苏听雪的样子,却是十分宝贝。 见顾知微看到了自己戴着的手镯,苏听雪故作不经意的道:“被你看到啦!这是谢伯母今天亲自给我戴上的,说是谢家祖传的镯子,只传给谢家的儿媳妇。” “伯母说我跟谢大哥的婚事已定,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她心中早就认定了我是她唯一的儿媳妇,今日就亲自将这镯子给我戴上了,你看是不是和我很配?” 说着亲亲热热的将手伸过来,让顾知微看。 顾知微低头,看了两眼那镯子,内心感慨,这镯子可真忙! 最起码同款白玉手镯,原主记忆里在谢峥的那些红颜知己手上,已经看到过不止五六次了。 苏听雪这是小七还是小八来着? 看顾知微只盯着手镯没说话,苏听雪才恍然大悟,一脸懊悔的拿戴着镯子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歉意的看过来:“哎呀,看我一高兴就忘记了,我来其实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顾知微面无表情,很是想笑。 苏听雪那点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就是故意来炫耀谢母如何看中她,顺带内涵她顾知微跟谢峥订婚多年,也没摸到那家传镯子边有多可怜呗。 只可惜苏听雪要失望了,这种过了七八手的镯子送给她都嫌脏,也就苏听雪当个宝。 再说了,她嘴里的好消息,能是什么正经好消息? 正要拒听好消息,苏听雪已经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了。 “我听母亲说,原来祁大哥今日也在护国寺跟方丈论禅呢,我知道二妹妹你只在换庚贴那日,远远见过祁大哥一次,两人还没说过话吧?我带你去见见——” 一边说一边就要拖着顾知微往外头走。 顾知微当然不能说,我见过,刚见过,还说过话呢。 也不能拒绝,免得苏听雪又误会自己还对谢峥旧情难忘。 也就顺势被苏听雪拖出了房门。 一路上,苏听雪十分贴心的介绍着祁远舟。 “二妹妹,祁大哥可是京城勋贵人家里,最出类拔萃的儿郎了。年纪虽然略大了些,可行事却颇有君子之风,到如今身边连个房里人都没有。京城里像祁大哥这样的王孙公子,这么大年纪,身边还清清静静连个丫头都没有的,也就他一人了——” 顾知微秒懂,脑子里顺势总结:祁远舟弱冠之年,身边都没有通房丫头,要么是心有所属为人守身如玉,要么就是压根不行…… 再回想苏听雪说起这句话时候的意味深长的表情,顾知微觉得她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若是没见过祁远舟,也许顾知微真要相信了苏听雪的话,日夜都要琢磨,然后要被自己的脑补吓死。 只可惜她和祁远舟先前的见面虽然仓促,可她却能看出来,祁远舟好像并非苏听雪口中那样的人。 不过她面上不显,反而顺着苏听雪的话道:“祁世子真可谓是冰清玉洁,不近女色,坐怀不乱啊!果然是有君子之风!能嫁给祁世子这样品德高尚的君子,实在是妹妹我的福气!” “说来还要多谢姐姐,将这样一门好亲事让与妹妹,姐姐果然高风亮节,疼爱妹妹!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姐姐,不如——” 说到这里,顾知微停下来,卖了一个关子。 第3章 有人既要又要还要 苏听雪本来脸色都有几分不自然和心虚的,听到这里,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不如什么?” 顾知微一笑:“不如姐姐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帮妹妹一次吧。” “什么?”苏听雪目瞪口呆,不是,脸皮这么厚的吗? 难道不是该感谢自己吗?怎么变成了自己还要再帮她一次了? 有心拒绝,顾知微一脸姐姐你是好人,你肯定不会拒绝我的表情,看得苏听雪到了嘴边的拒绝变成了含糊的答应:“想,想让我帮你什么?” 顾知微毫不羞涩的开口要求:“还请姐姐多说说魏国公府还有祁世子的情况与我听,让我心里有个数,也免得嫁过去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丢的也是顾家的脸面是吧?” 苏听雪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包大揽:“二妹妹你放心,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 大约是心情放松的原因,苏听雪除了说些魏国公府里的有几房人,是什么关系外,还将魏国公府的女眷们的脾性一一分说了清楚。 只是顾知微听着,苏听雪对魏国公府了解的似乎也不多,说来说去都是些极为粗浅的东西。 对于祁远舟这个她以前的未婚夫,更是除了方才那两句,是半个字都不多提。 顾知微心中狐疑,忍不住含笑试探:“姐姐为何不多与我说说祁世子?毕竟将来妹妹是要嫁与祁世子的,能婚前多了解一点,日后嫁过去了,才好夫妻和睦不是?” 苏听雪听闻这话,方才谈性甚浓的她,立刻闭上了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知微。 往前走了两步后,就到了顾母下榻的房间,眼睛一亮:“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给母亲请安,我先进去给母亲请安——” 不等顾知微反应过来,急匆匆就提着裙角进了顾母下榻的房间。 等到顾知微跟在后面走进去,就看到顾母坐在榻边,苏听雪靠在她怀里撒娇,母女俩亲亲热热的说着话,一片欢声笑语。 顾母见顾知微走进来,抚摸着苏听雪的手,顿了一顿,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知微也来了,坐吧!” 扭头又吩咐:“把了尘大师送来的雪顶翠沏一碗给二姑娘尝尝。” 下头人答应着下去了。 苏听雪扭股糖一样的在顾母怀中撒娇:“母亲如今只疼二妹妹,不疼我了!明明我先进来的,怎么这样的好茶母亲却不给我尝尝?我不依——” 顾母嗔怪的拿手指头戳了戳苏听雪的额头:“偏你会作怪,你脾胃不好,哪里能吃得了这绿茶,我早就让人给你备了果子饮——” 苏听雪立刻笑着搂住了顾母:“我就知道母亲还是最疼我的——” 顾母嘴里说着她胡闹,可眼里全是满满的笑意和疼爱。 伺候的人送上茶和点心上来,除了苏听雪爱喝的果子饮,点心也都是素日她爱吃的。 顾知微垂下了眼眸,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端起茶盏,只拿杯盖轻撇上面的浮沫,却不曾递到嘴边,那点心也纹丝未动。 不过咫尺之遥,却似乎划分出了两个世界。 一边母女亲密,语笑宴宴;一边形单影只,低头不语。 还是顾母无意间一抬头,看到顾知微端着茶盏坐在那里,含笑看着她们母女俩笑闹,忍不住心一颤,浑身不自在起来。 清了清嗓子,给苏听雪使了个眼色,扶着她坐正,开口欲待关心顾知微几句,几次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时间屋里是尴尬的沉默。 苏听雪看了看顾母的神色,眼神一动,忙起身致歉:“二妹妹别生气,我跟母亲这十几年都是这么闹惯了的,是我一时忘形了!我给你赔个不是!只求妹妹别跟母亲生气,生分才好!” 顾知微放下茶盏,笑容如同尺子量过一样标准:“姐姐何出此言?我为何要生气?” 苏听雪脱口而出:“我跟母亲这样亲热,而你却孤零零在一旁看着——”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忙闭上了嘴。 顾知微笑了:“既然姐姐觉得你跟母亲这样亲热,我会生气,那你为何还要这样呢?” 一记直球,打得苏听雪和顾母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苏听雪才涨红了脸,努力解释道:“二妹妹,你误会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顾知微平平静静的看着苏听雪:“那姐姐是什么意思?” 苏听雪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委屈的看向了顾母。 顾母神色复杂的看了顾知微一眼,正要开口。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那自然是有人既要又要还要,鸠占鹊巢了十几年,当鹊巢是自己的了,看你不顺眼,想把你踹出去呗!就这么点事还想不明白?还要问?蠢得没边了——” 一句话平等的攻击了在场的三个人。 顾母和苏听雪顿时脸色大变,如临大敌一般站起来,紧张的看向门口。 顾知微也顺势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五官深邃俊逸,眉峰锐利长而入鬓,眉宇间一股桀骜不羁,满脸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嘲讽之意,就那么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正是祁远舟。 懒洋洋甚至有几分敷衍的冲着顾母拱手,算是见了礼。 顾母却不敢怠慢,脸上挂着僵硬的笑:“不敢当,不敢当!祁世子,你,你怎么来了?” 祁远舟先前跟自己见面的时候,虽然面无表情,可也没有这样傲慢无礼啊? 而且,看顾母这架势,看祁远舟不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准金龟婿,怎么倒像是看到了恶婆婆,一脸的敢怒不敢言。 这是什么状况? 顾知微心中狐疑,忍不住又好奇而隐晦的看向祁远舟。 祁远舟一边十分随性自在的寻了顾知微对面的椅子坐下,冲着顾知微微微颔首。 跟在他后边的随从,躬身替他回答:“是顾大小姐派人去请我们世子来的。” 众人听了这话,第一反应都是看向了苏听雪。 顾母更是满脸不解,低声问道:“听雪,你,你不是最怕见到祁世子的吗?你怎么还派人请他来?这是为何?” 苏听雪一脸委屈的辩解:“我,我也是好心!最近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说是二妹妹对换亲不满,我怕祁大哥误会。就想着让二妹妹和祁大哥,我和谢大哥,我们四个人当面把话说清楚,这样大家就都不会误会了——” 顾知微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 苏听雪的话音还没落,门外就有人通传:“谢公子来了!” 随着通传声,一身青衣的谢峥大踏步走了进来…… 第4章 我特么是你们PLAY的一环是吧? 本来还一脸委屈的苏听雪,见到谢峥眼睛顿时就亮了,迈开小碎步,小跑到谢峥面前:“峥哥哥,你终于来了——”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好不楚楚可怜。 谢峥顾不得给顾母见礼,心疼的就要将人往怀里搂,嘴里还柔声问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不成?” 苏听雪眼含泪花,摇摇头:“没有谁欺负我,是我,我本是一片好心,只是没想到没人领情——” 那委屈的样子,看得谢峥心都疼了,手臂轻环着苏听雪的肩膀:“我知道听雪妹妹你最是善良体贴心软不过,那些人不领你的情,是他们不知好歹!让你难过伤心,就是他们的不是!你放心,谢大哥帮你出气好不好?” 苏听雪双目含情,脸颊泛红,柔情万千依偎在谢峥怀里,摇头:“大家都是一家人,他们误会我也就误会了!只要谢大哥不误会我,知道我的一片心就好了——” 谢峥眉头一皱:“家人?是谁?是不是又是顾知微在你面前说些酸言醋语,又想挑拨我们感情不和了?” 苏听雪半垂眼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知微妹妹没有再跟我说那些话了,都是我不好,不怪她。” 谢峥越发不愉,“你就是性子太柔善好说话了——” 两人旁若无人,顾母实在看不下去了。 咳嗽了好几声,谢峥才如梦初醒。 依依不舍的收回了手臂,带着几分窘迫给顾母行礼赔罪:“伯母,实在抱歉,看到听雪难过,晚辈一时情急,孟浪了。” 苏听雪也似乎才记起来,这可不是无人之地,而是众目睽睽之下,羞得惊呼一声,拿手捂着脸,躲到了谢峥的身后。 顾母尴尬之极,眼神一直在往祁远舟那边瞟,在看到祁远舟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后,又羞又恼,到底心疼苏听雪的心占了上风。 忍不住开口维护:“听雪年纪还小,一贯性子天真,世子也是知道的,一时委屈,见了谢公子有些失态了,还请世子看在两家的情分上,莫要跟她一般计较。” 祁远舟还没说话,谢峥早就在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祁远舟这个陌生男人了。 此刻听了顾母的话,立刻明白了祁远舟的身份。 眼中掠过一抹敌意,昂首冷笑道:“原来是魏国公世子,听雪性子柔善天真,待人真诚,最是没有心机的一个弱女子,祁世子堂堂一个男人,难道要跟一个女子一般计较吗?” “还是世子因为听雪心悦与我,换了亲事,让世子心中不快,迁怒与她?想必世子刚才也看到了,我与听雪两情相悦,名分已定!大丈夫在世,要有容人之量,不然传出去魏国公世子气量狭窄,就不好了吧?” 苏听雪一听,双目异彩连连,看着谢峥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痴迷。 祁远舟嗤笑一声,眼神轻慢的上下打量了谢峥一眼,才淡淡的开口:“本世子倒是有容人之量,只是没有容狗之量。” “噗哧——”顾知微没忍住憋笑出声。 好毒的一张嘴! 再看看谢峥面目耳赤的模样,爽了! 不说别的,就冲祁远舟怼谢峥这功力,这门亲事她也嫁定了。 谢峥又不傻,自然听出来祁远舟骂他是狗,甚至是骂他和苏听雪是狗男女。 他没想到堂堂魏国公世子,说话居然如此粗鄙,简直有辱斯文。 气恼至极,一时倒想不出什么话来反击。 恰好顾知微笑出声,谢峥索性收敛心神,长叹一声,摇摇头,十分不赞成的看着顾知微:“顾知微,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还没嫁入高门,听到我跟听雪被人嘲讽,就露出如此幸灾乐祸之色来!你难道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吗?” “魏国公世子如此嘲讽听雪,难道你身为顾家人,面上就有光彩?听雪若是被传出去名声不好,难道你就不会被牵连?” 顾知微磨牙。 狗贼!想PUA我? “我也没想到,谢公子和听雪姐姐如此放浪形骸不拘小节。这里是方外之地,可不是法外之地。怎么?谢公子做得?倒是别人说不得了?” “更别说,我是顾家女,将来是祁家妇,要荣要损也是跟祁家,跟你谢家有一文钱的关系?话又说回来,就算祁世子嘲讽了谢公子和听雪姐姐,那也是你们谢家和苏家的事,关我顾家什么事?” 顾知微叹了更大的一口气:“谢公子既然担心听雪姐姐的名声,方才那胳膊怎么就不收着些,非要往听雪姐姐肩膀上搭呢?” 谢峥似乎没料到顾知微会当众如此不留情面的反驳嘲讽他,楞在了那里。 苏听雪和顾母也怔住了,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如此有攻击性的顾知微。 之前的印象中,顾知微总是温顺的,没有脾气的,甚至是有些胆小懦弱的。 苏听雪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我就知道,二妹妹,你还在怨我是不是?怨我占了你的位置,怨我换了亲事对不对?可是,我已经将父亲母亲都还给你了,亲事也还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怨我?” 顾母哪里见得苏听雪落泪,心急之下脱口而出:“听雪你听娘说,在娘和大家心里,你才是顾家的女儿,一辈子都是顾家的女儿,谁也比不过你——”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顾知微。 顾知微听到这句话,有些替原主难受,若真是她亲耳听到顾母说这句话,该有多么难过和绝望。 幸好她不是原主,她也不渴求顾家这些人的亲情。 在顾母看过来之际,她甚至还冲着顾母微微一笑,平静的道:“母亲说的是,在大家心中,听雪姐姐才是顾家的女儿,谁都比不过,所以听雪姐姐你还有什么可伤心的?还哭什么哭呢?没出息!” 顾母不敢面对顾知微那张脸,几乎是狼狈的避开她平静的眼神,紧紧搂着苏听雪,呵斥道:“顾知微,你没看你姐姐已经这么伤心难过了,你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到底不是我亲手——” 话还没说完,祁远舟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低沉,气势迫人的开口:“顾夫人——” 第5章 你说谁癞蛤蟆呢? 只有三个字,可警告意味却十分浓烈。 顾母一下子清醒过来,立刻闭上了嘴,搂着苏听雪的手无意识的握紧。 苏听雪疼得眉头一皱,可在看到顾母难看的脸色后,那声痛呼到底咽了下去。 屋里一时无人敢说话,安静的只听得到人的呼吸声。 还是祁远舟打破了安静:“我看顾夫人大约要处理一下家事,就不叨扰了,先告辞了。” 顾母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来:“今日在禅院招待不周,还请世子见谅,改日再让你顾伯父上门赔罪。” 祁远舟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无人送客的吗?” 谢峥眼神闪动,上前一步:“顾家今日来的都是女眷不方便,在下送世子出去——” 祁远舟轻飘飘的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却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甩在了谢峥脸上。 谢峥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眼中有怨毒之色飞快闪过,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苏听雪最是见不得谢峥受气,可她也不敢直面祁远舟,咬咬牙,拉了拉顾母的袖子,哀求的看着她。 顾母心一软,拍了拍苏听雪的手,硬着嗓子道:“知微,你去送一送世子。” 顾知微轻笑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她站起身来,冲着祁远舟行了个礼:“祁世子,请——” 祁远舟这才又往外走。 跟在他身后,顾知微感觉到背后好几道目光一直盯着,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一直走出禅院大约几十步远。 祁远舟的脚步这才放缓下来:“你倒不像是顾家人。” 顾知微一时拿不准祁远舟这是在嘲讽自己不被顾家人接受,还是别的意思,犹豫着没开口。 祁远舟也没有解释他句话的意思,反而又问:“我先前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知微无语,不是,你让我好好考虑,就是这么个好好考虑? 不过既然祁远舟问了,那应该是不想退婚了吧? 她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为自己表白表白:“我考虑好了,我十分愿意嫁给世子。” “还请世子放心,嫁给世子后,只要世子给我应有的体面尊荣,我也定会事事以世子和祁家为先的。” 顾知微心机的加入了个前提,也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和需求。 正大光明的告诉祁远舟,只要给她该有的体面,她绝对以祁家为先,做个顶顶贤惠合格的世子夫人。 当然若想白嫖,体面没有,里子也没有,那也就别怪她有他心了。 顾知微设想了祁远舟听到这话后,可能大怒,可能鄙夷,可能直接否决掉。 却没想到祁远舟哼了一声后,“倒也还没傻到家!顾家总算有个能听懂人话,会说人话的了。” 这语气,居然有那么一丝庆幸? 抬头看去,祁远舟满脸桀骜:“只要你一直保持今天这般模样,该有的体面少不了你的。” 丢下这句话,祁远舟摆手示意顾知微就送到此处,带着长随径自去了。 顾知微站在原地,看着祁远舟远去的背影,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露出一个微笑,顾知微带着竹青往回走。 经过顾母下榻的房间,里头隐约传来苏听雪的哭声,还有顾母的声音,顾知微脚下生风,三两步就顺着廊下走远了。 这个时候进去,顾母舍不得骂苏听雪,难道还舍不得骂她顾知微? 傻子才掺和进去呢! 没掺和进去是正确的,顾知微回房歇息了不到一个时辰,顾母那边就有人来传话,说要回府了。 再次回到顾母下榻的房间,谢峥已经离开了。 顾母的脸色淡淡的,苏听雪眼睛红红的,眼皮也肿了,用了脂粉都没遮盖住。 见顾知微进来,苏听雪别过脸去没说话。 顾母神色更是冷淡。 顾知微行了个礼就站到了一边,也没有说话。 母女三人沉默的出了禅院,没走多远,就和谢母汇合了。 谢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也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见顾母和苏听雪脸上不痛快,也不敢如刚来的时候那样大说大笑了。 提了几个话头,见顾母都不怎么搭话,也就沉默了下去。 护国寺门口,大家匆匆道了个别,各自上了马车。 一场进香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单独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上的顾知微却知道,回到顾家,只怕另一场风暴才要刚刚开始。 ×××× 魏国公府。正院。 魏国公夫人梁氏正听着下头人汇报,就听说儿子的长随川连求见,就知道有事。 把下头人都打发出去,把川连叫进来。 川连是个十分机灵的,不等梁氏问,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来意:“世子爷让小的回府,请夫人将世子爷的奶娘宋嬷嬷送到顾家去。” 梁氏听到顾家,就忍不住皱眉。 顾家和他们魏国公府的亲事,若不是那一位开了金口,这世子夫人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顾家的女儿。 饶是如此也就罢了,顾家还三番两次闹出笑话,不是换女,就是换亲的。 连累得他们魏国公都成了京城的笑话。 儿子之前连提都不愿意提顾家,这怎么突然想起送个嬷嬷过去了? 是觉得顾家新换回来的那个姑娘,不堪大任,提前派嬷嬷过去教导规矩去?还是? 梁氏心中琢磨了一会,又问了一句:“你们世子有没有说让宋嬷嬷过去,是教导顾家大小姐还是有别的安排?” 川连想了想,摇摇头:“世子爷只让送宋嬷嬷过去,没说别的。” 梁氏打听不出来别的消息,只能让川连下去。 扭头跟自己的心腹婆子抱怨:“这忽然派个婆子到顾家去,没头没尾的,岂不是让顾家有了说嘴的机会,说我们瞧不起他们顾家?” 顿了顿,忍不住道:“我还真瞧不上顾家,一家子顾头不顾腚自觉聪明的糊涂人,还以为他们家那点破事藏得挺好呢!真打量大家都是傻子被他们糊弄过去了?” “若不是,若不是——”梁氏磨着后槽牙,到底冷静了下来。 “行了,既然舟哥儿说了,我这个做娘的就得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去把宋嬷嬷叫来,我交代她几句话,得让她知道顾家——” 第6章 谁图感情和身体这种不值钱的玩意? 且说顾知微这边,坐着马车从护国寺回到顾府,已经是傍晚时分。 按理说顾知微应该跟着顾母去给顾老太太请个安再回去,可顾知微不傻,以顾母和苏听雪此刻的状态,这会子跟着一起去顾老太太那里,那就是去当炮灰的。 好端端的,谁要没苦硬吃? 因此只跟顾母说自己身子不太舒服,想先回自己院子,让顾母代自己告个罪,明儿个再去给老太太请安去。 顾母本就心事重重,也没多想,摆手就让顾知微自便。 她带着苏听雪直往顾老太太所在的正院而来。 正院里头,顾老太太正和苏母顾柔母女俩,只留了两个心腹的丫头婆子在一旁伺候,正在说苏听雪和谢峥的婚事。 苏听雪和顾母前后脚进来。 顾老太太看苏听雪眼睛红红的,顾母气色也不对,再往后看,没看到顾知微的人,脸就沉了下来。 “怎么就你们两个?知微那丫头呢?” 顾母不自在的道:“知微那丫头身子不舒服,先回她院子去了,让我带她向您告个罪,明儿个再来给您请安。” 苏母心疼的将苏听雪一把搂到自己怀里,正上下打量着,听了这话,嘴一撇,阴阳怪气的道:“嫂嫂平日里嘴上说得好听,这一遇到事还是心疼自己的亲闺女啊。知微那丫头身子骨好得很,出去上个香还能身子不舒坦?看我们听雪眼睛都红了,还来给祖母请安,这才叫孝顺孩子呢。” “我说嫂嫂,知微丫头别是躲着偷懒不想给长辈请安吧?你这做娘可别替她打掩护。” 顾老太太的脸更黑了,不豫道:“到底怎么回事?跟谢家出去上香,可有什么不妥?听雪这丫头怎么眼睛红红的?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了?” 苏听雪本来就委屈得不行,勉强忍着,此刻听了顾老太太的话,哪里还忍得住,扑倒在顾老太太怀里就抽泣起来。 把顾老太太心疼的,忙搂着一口一个娇娇,一个一口心肝的哄着。 苏母立刻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竖起眼睛瞪向顾母:“嫂嫂,是不是知微欺负我们家听雪了?她是不是心虚怕挨骂挨罚才躲起来的?” 不等顾母回答,苏母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恼恨地跺脚:“快,快去个人,把知微那死丫头给我叫来!平日里装着胆小温顺的样子,这才换回身份,就欺负起我们家听雪来了,今儿个不好好教训教训她,以后天晓得我们听雪还要受多少委屈——” 下头人还真听了苏母的话,转身就要走。 顾母虽然心中也对顾知微有些微词,可到底顾知微是自己血缘上的亲闺女,而且今儿这事说来跟她关系也不大。 再者,她跟苏母这一对姑嫂本就不和,如今这顾家可是她当家,一个外嫁的小姑子当着她的面就对自己女儿喊打喊杀的,这是打自己的脸呢! 当下脸色一沉,冷声道:“今儿个这事,说来话长——” 到底事关苏听雪的名声,顾母一个眼色,那些伺候的丫头婆子忙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她们四人,顾母这才小声而快速的将今日在护国寺发生的一切说与顾老太太听。 等顾母说完,屋里一片沉寂。 顾老太太到底年纪大,城府深些,面上还看不出来。 苏母却忍耐不住了,张口就道:“那魏国公世子也太欺负人了些!到底是两亲家,也是嫂嫂你未来的准女婿,以前跟听雪好歹也是多年未婚夫妻的情分,怎么就这般刻薄?半分面子都不给咱们顾家?这哪里是豪门公子的做派?这魏国公府这般高高在上,难怪听雪不愿意嫁给他,这样的人家,这样刻薄无情的男人,哪里配得上我们听雪!” 又骂顾知微:“顾知微那死丫头,可见是个心里藏奸的!以前在咱们面前装老实!如今还没嫁过门呢,就攀着未来婆家的高枝,来踩咱们顾家的脸面讨好婆家!这般做小伏低,谄媚的嘴脸,真是丢人现眼。” “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还没嫁过去,就一颗心偏着婆家那边了,以后指望她嫁过去,想着娘家,算是难了!” 这话戳中了顾老太太和顾母两个人心思。 顾老太太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冷笑一声,心中有了计量,只面上不显,安抚苏听雪:“没事,这事有祖母呢,保管不让你白受这委屈。” 苏听雪停止了抽噎,顾老太太又许出去一套头面首饰,总算是将苏听雪哄笑了。 到了晚间,顾家男人都回来,听说苏听雪白日里受了委屈,都遣人送来东西安抚她不提。 家中最小的顾知信从学堂回家,本是亲自送白日里在外头买的小玩意来哄苏听雪高兴的,听到伺候苏听雪的丫头嘀咕了几句,顿时脸一黑,拔脚就要往外走。 被苏听雪一把拉住,“五弟,你别冲动,这事是我做得不妥,都是我的错。二妹妹心里怪我,也是应该的。你别为了我,跟二妹妹伤了姐弟情分。” 顾知信跺脚冷哼一声:“姐,你就是太善良了,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替人说话!那个乡下丫头是个什么东西,哪里配做我姐!你才是我姐!我只认你一个亲姐!” 说完,气冲冲跑出了苏听雪的院子。 有心直接去找顾知微的麻烦,可时辰不早,都要下钥了,只能勉强按奈住,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夜翻来覆去都没睡好,囫囵眯了一会。 天一亮就起来,杀气腾腾直奔顾知微的院子而来。 顾知微昨儿个一夜也没睡好,回想着祁远舟那番话的含义,心里琢磨着她得做点什么,一来让谢峥少打自己的主意,二来让祁远舟看到自己的诚意才好。 迷迷瞪瞪仿佛刚睡着,就被竹青给叫醒。 这古人见鬼的作息时间,天天早上5点就要起床去给长辈请安,让顾知微这个现代穿过来的灵魂实在接受不了。 没睡好的怨气几乎要实质化了,还好竹青知道自家姑娘有起床气,早有对策:“姑娘,早饭已经摆好了,有鸡汤面,鸡汤上的油被撇得干干净净,还烫了一把青菜,煎蛋也是姑娘最爱的溏心——” 顾知微立刻翻身而起,怨气一收,麻溜的洗漱完,坐在桌边刚拿起筷子。 院子门就被踹开了,顾知信气冲冲的走了进来:“顾知微,你给我出来——” 第7章 你才是我姐!我只认你一个亲姐! 顾知微捏着筷子的手一紧,真是晦气,大清早的,谁把顾知信这条疯狗放出来了? 在她看来,顾知信的脑袋压根就不是脑袋,就像是脖子上长了个只认苏听雪的球,实乃苏听雪身边最听话的一条狗。 急苏听雪之所急,忧苏听雪之所忧,只要谁对苏听雪有一点不利,或者态度不殷勤,他就恨不得扑上去咬谁两口。 原主刚被认回顾家那日,顾家其他人虽然不热情,好歹也大面子上过得去。 唯有顾知信,当众口称自己只认苏听雪这一个亲姐姐,别的什么阿猫阿狗趁早滚回乡下去,他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顾家长辈也只做势轻描淡写的呵斥了顾知信两句,说他年纪小脾气大,反倒让原主这个做姐姐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在书中,原主死后,也是顾知信坚决不同意顾家出面去收敛原主的尸骨,甚至说原主是顾家之耻,死了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还特意叫了一桌酒席,要喝酒庆祝一番。 如此凉薄之人,又是这般凶神恶煞一大早的冲到她的院子来,不用想,又是来替苏听雪出头的。 纠结了一下,是吃几口了再出去教训顾知信呢? 还是教训他一番了再进来吃? 没用顾知微纠结,顾知信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见他喊了一声,顾知微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哪里忍得,抬脚就往顾知微屋里冲。 门口伺候的婆子和丫头,都知道顾知信是府里最得宠的小少爷,他这般行为虽然不合规矩,也不敢拦着。 轻轻松松的就让顾知信三两步冲进了屋,就看到顾知微正夹着一个核桃大小的包子正要往嘴里送。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顾知微,你居然还有脸吃早饭?” 顾知微偏头瞟了顾知信一眼:“你都有脸活着,我为啥不能有脸吃早饭?” 顾知信一愕,然后勃然大怒:“顾知微,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想在我面前充姐姐的款?我告诉你,我只有苏听雪一个姐姐,你才不是我姐姐——” 顾知微嗤笑:“你又以为你是谁?就你这样跟疯狗一样的看人就咬的样子,好像我乐意当你姐姐似的!我也觉得很丢人的好吗?” 顾知信实在没想到,一贯老实懦弱的顾知微,今天居然敢跟他顶嘴了? “好,好你个顾知微,你,你……”顾知信涨红了脸。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急匆匆进来一个婆子,“二小姐,魏国公府那边来人了,老太太让你快过去。” 魏国公府来人? 顾知微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这么早?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 她没这么点背吧? 顿时顾不得顾知信这个狂躁少年了,急匆匆的整理了一下仪容衣服,就往顾老太太住的正院走。 顾知信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也跟在了后头。 顾知微的院子偏僻,离正院最远,顾知微虽然心中有几分担忧,神色却还淡定。 不管那传话的婆子如何催促,她脚下的步子仍旧不紧不慢。 倒是顾知信等不得,三两步就窜到了前头,一溜小跑去正院了。 等顾知微终于走到,顾知信刚从屋里偷偷溜出来,看到顾知微,给了她一个你完蛋了的得意笑容。 顾知微心里一跳,面上还稳得住,随着门口小丫头的传报声,缓缓走进屋里。 一眼就看到顾老太太端坐上方,顾母、苏母,还有苏听雪分坐两边。 下首一个穿酱色茧绸薄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戴着几根金簪,看起来颇有几分严肃的女子端坐着。 这就是魏国公府来人? 顾知微心里猜度着,看来人这穿戴打扮气派,皆是不凡,想来在魏国公府里地位也不低。 本来屋子里的气氛有几分僵硬,直到顾知微进来。 苏听雪眼睛一亮,忙道:“二妹妹,你可算来了,我们大家都等着你,这位宋嬷嬷都等你了半天了。” 顾知微心里翻个白眼,又个自己下套是吧? 当下先给顾老太太行礼请了个安,这才开口:“母亲,老太太身边跑腿传话的人也该换了,既然老太太还有宋嬷嬷都在等我,怎么不早点去传话?倒是累的老太太和几位长辈等我半日,成何体统?说出去,岂不是让人说我们顾家连个下人都管不好?” “如今只是在我面前怠慢也就罢了,若是有一日在大姐姐和其他人面前也这般怠慢,那可如何是好?” 顾母额角乱跳,第一反应是去看宋嬷嬷。 果然宋嬷嬷的脸色又淡了几分。 顾老太太咳嗽了一声,忙开口:“不过是下人糊涂,这点小事也值得一说?来,知微丫头,这是魏国公的宋嬷嬷,是世子的奶娘。” 顾知微一惊,祁远舟他奶娘来想干嘛? 宋嬷嬷听得介绍,倒是不敢怠慢,立刻就起身,规规矩矩的冲着顾知微行礼:“老奴拜见顾大姑娘——” 话音还没落,苏听雪和顾家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在。 苏母张嘴想说什么,被顾老太太瞪了一眼,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 顾知微知道,这种王孙公子身边的奶娘,跟自家奶大的小主子关系一般都不错,也格外有体面。 因此也不敢受了全礼,身子略微避了避,一边就去扶宋嬷嬷:“嬷嬷快请起。” 宋嬷嬷顺势站起身,冲着上首的顾老太太也行了个礼,这才说明来意:“老奴是世子派来伺候顾大姑娘,顺便给顾大姑娘提前讲讲国公府的一些规矩的,大约要在府里陪顾大姑娘些时日,要叨扰府上一些日子了。” 顾老太太和顾母的脸色一变。 倒是苏听雪,眼神在宋嬷嬷和顾知微之间打了个转,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开口取笑顾知微:“二妹妹,这祁大哥可真真是为了你煞费苦心,连奶嬷嬷都送来照顾你了。只是也太小瞧我们顾家了,难道我们偌大一个顾家,就连照顾你,教导你规矩的人都找不到吗?” 顾知微自己都还懵圈呢,不是,这忽然把自己奶娘送过来,说是教自己规矩? 电视剧或者各种宅斗里的经典情节,这些奶嬷嬷可都是仗着自己奶过小主子,个个自命不凡,当自己是二层婆婆呢。 该不会是借伺候教导规矩之名,行下马威之事吧? 第8章 最忠实最无脑的舔狗 不过是不是的,想要知道也不急于一时。 就算宋嬷嬷真是祁远舟送过来想给她下马威的,她也不怕。 反正她又不图祁远舟的一丝真情,自然不怕得罪了宋嬷嬷。 只是苏听雪这点小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 原主会处处忍让,她可不会。 当下含羞带怯的一笑,“大姐姐说的是,祁世子这番心意,妹妹也是十分动容呢!想来也是祁世子怜惜妹妹,才会让宋嬷嬷来照顾妹妹的。” “素日里大姐姐总说希望我嫁给祁世子,也能夫妻感情和睦,过得幸福,怎么祁世子关心起妹妹来了,姐姐倒是不高兴的样子?难道大姐姐不为我高兴?反倒说这些酸言酸语做什么?莫非是嫉妒妹妹得到祁世子的关心不成?” 苏听雪怎么也没想到,顾知微会这么口无遮拦,当众说出这番话来。 简直是扒了她的脸皮往脚下踩。 顿时又羞又恼:“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却说不出口,毕竟她再天真,也知道不能此刻说魏国公府是不是瞧不起她和顾家,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宋嬷嬷听了两人这番你来我往,眼睛一亮,看着顾知微的眼神顿时温和了许多。 意味深长的看了苏听雪一眼,这才笑眯眯的解释道:“这事也怪我没说清楚,是我们家世子昨日在护国寺见大姑娘身边就一个小丫头跟着,实在不成个体统。” “想着大姑娘年轻,面嫩,只怕是弹压不住下头伺候的人,才被如此怠慢。虽然大姑娘如今还没嫁到国公府,可已经交换了庚贴,就是我们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岂能受这般委屈?又想着大约是贵府一时也寻不到合适的教养嬷嬷,才耽搁了。因此就让老奴过来,暂代教养嬷嬷些时日,一来让大姑娘提前就知道咱们国公府的规矩,将来嫁过去就不用再费心思了,二来也是替贵府排忧解难,免得贵府现去寻教养嬷嬷。” 顾老太太和顾母被臊得脸通红。 顾母忙解释:“两个孩子换回来的突然,一时想寻个合适的教养嬷嬷确实不容易,我们也是宁缺毋滥,想寻个好的嬷嬷,所以才耽搁了这些时日——” 宋嬷嬷微笑附和:“我们世子也是如此说,说毕竟大姑娘才是顾家嫡亲血脉,分离十五年,贵府只有觉得亏欠与她,多多弥补她的,绝对不是没将大姑娘放在心上,任由她自生自灭,反而心疼一个外姓血脉的道理。” 一席话噎得除了顾知微之外的顾家女眷脸色都很难看。 苏听雪更是泫然若泣,自责道:“都是我的不是,母亲,二妹妹如今身边没有教养嬷嬷,一时也寻不到合适的,倒不如就将我身边的陈嬷嬷送给二妹妹,让她教导二妹妹学规矩——” 宋嬷嬷连忙摆手拒绝:“苏大姑娘身边嬷嬷教的规矩,可不合咱们国公府,就不劳动她了,有老奴就够了。” 这话意有所指,苏听雪脸一下子就白了,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顾知信哪里还忍得住,掀开帘子进来,指着宋嬷嬷的鼻子大骂:“老虔婆,你一个下人奴才,竟然敢对主子这般无礼?这就是魏国公府的规矩?这样无法无天的奴才,在我们顾家,就该拖出去打死——” “闭嘴!” “信哥儿——” 顾母和顾老太太脸色剧变,连声断喝。 顾知信吓了一跳,虽然闭上了嘴,却一脸的愤懑的昂着头,表示自己的愤怒和不甘。 顾老太太强笑着道:“宋嬷嬷,我家信哥儿年纪小不懂事,也是他一心维护他姐姐才口不择言,真没有坏心思——” 顾母也在呵斥顾知信:“一大早的,你不去上学,掺和这些后宅内院的事做什么?这般混说,仔细我告诉你爹,让他打你板子!” 顾知信倔强的昂着头:“我要是不在这里,怎么会知道顾知微和魏国公府的一个下人婆子居然就敢这么欺负姐姐?你们都怕魏国公府的权势,我不怕!谁敢欺负听雪姐姐,我就绝对不放过他——” “混帐!”顾老太太变了脸色,“跪下!” 顾知信还不肯跪。 苏听雪却扑通跪在了顾老太太面前,苦苦哀求:“祖母,都是孙女的错!五弟都是为了我才口不择言,要罚就罚我,别罚五弟!” 见苏听雪又跪下,顾知信这才慌了神。 忙两步上前,跪在了苏听雪旁边,一脸大义凛然:“祖母,要罚就罚我!不要罚姐姐,姐姐身子不好,快让她起来——” 姐弟俩互相要替对方受罚,好一番姐弟情深,真真是见者动容,闻着落泪了。 顾老太太平日里最疼苏听雪和顾知信这两个孙儿,见他们俩跪在自己面前,心疼得恨不得立刻拉他们姐弟俩起来,搂在怀里才好。 只是到底顾忌宋嬷嬷在场,勉强忍耐住了。 看向宋嬷嬷,一脸的为难:“宋嬷嬷,你看,两个孩子都知道错了,——” 宋嬷嬷垂下眼睑,脸上的笑容收得一干二净,“老太太这话可折煞老奴了,老奴不过是魏国公府一个下人婆子,得主子几分看重,才被派来照顾大姑娘。老奴自然当谨守本分,恪守规矩,只一心照顾大姑娘,是万万不敢插手顾家和苏家之事的。更何况事关苏大姑娘和顾五少爷,那更容不得老奴插嘴,自然由老太太定夺。” 顾老太太的脸色顿时也十分好看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板着脸:“听雪罚抄女戒三十遍,知信罚去祠堂跪着将弟子规抄写三十遍。” 苏听雪面容扭曲了一下,却在看到顾老太太的神色后,十分恭顺的应了下来:“孙女领罚。” 倒是顾知信还不情愿:“凭什么,我——”被苏听雪拉住了衣袖,带泪的一双眼睛看过来,立刻就不甘不愿的也道:“孙儿也领罚。” 顾母忙示意下人将顾知信和苏听雪都扶起来,带了出去。 生怕迟一会,这宋嬷嬷又说出什么话来,把顾老太太给架住,又要加罚。 苏母心疼女儿,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来得及瞪了两眼顾知微和宋嬷嬷,就急急忙忙的跟着出去哄苏听雪去了。 一大早闹了这么一场,顾老太太和顾母身心俱疲,既没心思追究顾知微昨日没来请安,方才挤兑苏听雪,也不敢再多留宋嬷嬷了。 强撑着:“既然是祁世子一番好意,我们自然心领了。知微,你带着宋嬷嬷回你的院子吧。” 就要赶人出去。 顾知微却不动如山,笑微微的开口:“祖母和母亲大约是忘了——” 第9章 感谢金主爸爸送来的神队友! 顾母心中此刻心情复杂的很,听到顾知微这话,皱了皱眉头:“忘了什么?” 顾知微起身:“宋嬷嬷是魏国公府派来照顾我和教我规矩的,那就是我的教养嬷嬷,教养嬷嬷的待遇如何,该如何安排,母亲难道就没有个章程安排?” “莫非就真打算让宋嬷嬷做白工,顾家白蹭一个教养嬷嬷不成?” 以顾知微对顾家人的了解,她们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毕竟只要苏听雪哭一哭,闹一闹,她们也就会选择性的忘记很多规矩,会将她的需求忽略彻底。 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为止,明知道她会高嫁到魏国公府去,却没一个人教导她该学的规矩,管家的本事还有魏国公府的一些姻亲关系之类一个待嫁新娘该学的东西。 完全是把她丢在那个僻静的院子,就不管不问了。 今儿个她不提出去,保不齐明日苏听雪一打岔,顾母她们就能顺理成章的忘记。 那可不行!从现在起,原主受的委屈,她是一分都不肯受了! 原主身为顾家大小姐该有的待遇,也一样都不能少了! 这番话既是提醒了顾母,也是当着宋嬷嬷的面,打了顾家一个耳光。 顾母只觉得脸疼得厉害,她既羞恼自己怎么会忘记了这事,让宋嬷嬷看了笑话。 又暗怒顾知微果然不是自己亲自养大的,一点都不贴心。 若是听雪那丫头,肯定会私底下悄悄提醒她帮她描补,绝对不会像顾知微这样,当着宋嬷嬷的面,问到她的脸上。 这样打顾家的脸,打她这个亲娘的脸,她顾知微脸上就有光了不成? 一点都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心里憋着火,顾母脸色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你这孩子,未出阁的姑娘家,安安心心的待嫁就是了,这些黄白俗物之事也值得你当面问?倒是让宋嬷嬷看笑话,还以为我们顾家的姑娘,不懂琴棋书画,一心只钻钱眼里去了呢。” 不等顾知微说话,又急忙冲着宋嬷嬷道:“宋嬷嬷放心,虽然是祁世子让你过来帮忙的,可到底是解了我顾家燃眉之急,自不能让你白辛苦一场。宋嬷嬷在我们顾家一日,俱按照教养嬷嬷的例走,一个伺候的小丫头,单独的屋子,月俸二两银子,一应的节礼俱全,每季两套衣裳,色色都跟听雪那边的陈嬷嬷一样。” 顾知微放下心来,含笑看向了宋嬷嬷。 宋嬷嬷站起来,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道:“那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大姑娘了。” 顾知微:“哪里哪里,嬷嬷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 顾母气了个倒仰。 她出钱出东西没捞到半个谢字,顾知微就张张嘴皮子,宋嬷嬷倒是感谢得很。 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憋屈的看着顾知微和宋嬷嬷两人倒是一见如故,行了个礼,顾知微就带着宋嬷嬷扬长而去了。 正院里只留下顾母和顾老太太两婆媳。 顾母看着闭上眼睛,把手腕上的佛珠快搓出火星子来到顾老太太,犹豫着开口:“母亲,这魏国公世子到底是何用意居心?那宋嬷嬷——” 顾老太太冷哼一声:“不管魏国公府是什么意思,最起码一点,人家表明态度了,要护着知微那丫头。跟魏国公府的婚事不容再变,那宋嬷嬷就是魏国公府放在咱们顾家的一双眼睛,以后知微丫头那院子里,份例加三成,跟听雪一样,交代下头人,态度恭谨些,别让魏国公府那边再寻着机会退了亲事!” 顾母垂下头:“是!” 不说正院这边,只说顾知微带着宋嬷嬷离了正院。 宋嬷嬷随身还带了几个包裹,跟着到了顾知微住的院子。 饶是宋嬷嬷颇有城府的人,也有几分讶色。 因为这院子着实有些偏了,挨着花园角落,穿过一条夹道,就是后门,平日里下人们出入,运送日常采买货物都经由此门。 只隔着一条夹道,行走的动静大些,这院子里都能听到。 这哪里是一个嫡出千金小姐该住的地方? 宋嬷嬷来之前,就听自家儿子川连转述过世子爷的话,说是顾家刚换回来的大姑娘,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苦瓜,让她过来照看一二,别让顾家人欺负了她。 她还以为世子爷夸大其词了呢,毕竟自己亲生的骨肉才换回来,怎么不得多弥补弥补,多偏疼偏疼?别的人也就罢了,那顾夫人是大姑娘亲娘,怀胎十月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还能不疼? 今日亲眼见了,也算开了眼界了,这世上竟然有爱别人的骨肉胜过自己骨肉的母亲。 更何况大姑娘是要嫁到他们魏国公府做世子夫人的,顾家老太爷如今不过从三品鸿胪寺卿,顾老爷一个五品工部郎中,这样的家庭,出一个国公府世子夫人,该是多大的荣耀? 不说把大姑娘供起来当祖宗,起码也得格外疼爱一二吧? 可顾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把一个外孙女当宝,自家嫡亲孙女倒是当根草! 再看顾知微,宋嬷嬷的神色里就多了几分怜爱,更多了几分决绝。 世子爷您放心,世子夫人,老奴必尽力护她周全! 好在这院子虽然偏僻,倒也宽敞。 加之院子里伺候得人本就不多,宋嬷嬷一来,顾知微就将西厢房给了宋嬷嬷住。 又指了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专门伺候宋嬷嬷。 顾母那边很快也打发人送来了给宋嬷嬷的衣裳,俸礼,帐幔铺盖之类的。 忙乱了一番,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到了晚间,洗漱完毕,顾知微刚拆了头发,宋嬷嬷就走了进来,要接过竹青手里的梳子,给顾知微通头发。 竹青见顾知微点了点头,这才将梳子交予了宋嬷嬷,自己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不让人靠近。 宋嬷嬷虽然年纪大了,手脚却十分轻便伶俐,通头发的力道刚刚好,不急不缓,“以后每晚,老奴来给姑娘通头五百遍,这样头发乌黑浓密亮泽……” 说了几样养身养发的小窍门,宋嬷嬷才转向正题:“老奴是奉世子爷之命而来,世子爷说姑娘在家中处境困难,让老奴来,一来借着国公府的名义,能压制住顾家,给姑娘行一些方便,二来世子爷也怕顾家再出幺蛾子,再弄出换亲之类的丑闻出来,让老奴当一双世子爷的眼睛,盯着顾家人。” “世子爷也交代过了,老奴在顾家,一切都听姑娘的,若姑娘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或者有什么话要传给世子爷,都放心交给老奴去办。至于学规矩,也请姑娘放心,老奴只需要在姑娘闲暇时,跟姑娘多讲两遍也就是了。一切以姑娘自身为重!” 这都是她儿子川连,在送她上来顾家的路上,一字一句交代的,让她千万要记牢,跟顾家大姑娘说清楚,可别让人误会了。 至于国公夫人交代的那些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顾知微眼神中闪过一抹愕然,她委实没想到宋嬷嬷这般坦诚,也终于有点明白祁远舟的那句,只要你保持这般模样,该有的体面少不了你的那句话的意思了。 这位世子爷是说到做到,雷厉风行啊! 这条金大腿,可比顾家靠谱多了,她得抱牢了才是! 她确实有些事情要办,可顾家上下,她勉强能信任的,也就两个贴身丫头,竹青和花青。 两个丫头出去办事,也不是那么方便。 穿过来这一段时日,她一直在为手下没人办事而烦恼呢。 若宋嬷嬷所言非虚,那她以后行事确实能方便许多。 既然宋嬷嬷这般坦诚,带来了祁远舟的诚意,顾知微也不是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当下苦笑道:“想来嬷嬷已经看到我在府内的处境了,确实不怎么好。我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像嬷嬷这样老成厉害的人帮着管一管。我也不说那些空话废话,嬷嬷只管放手去做,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绝对不推诿!” 宋嬷嬷刚好给顾知微通完头发,放下梳子,和镜子里的顾知微四目相对,郑重地道:“姑娘放心,有老奴在,保管姑娘的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舒心。” 第10章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还别说,有了这话,从第二天起,顾知微院子里上上下下都感觉到了不同。 厨房的膳食比以前丰盛了,去厨房拎食盒,不用再看白眼,另外还要单独给银钱才能有入口的热饭热菜吃了。 送来的鲜花也不再是别人挑剩下残枝败叶。 浆洗的衣裳也都是第一批就送来,不像之前都得去催好几次了,最后勉强送来,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随意糊弄压根就没洗干净的。 当然,最重要的最直观的体现在第二天早上去给顾老太太请安的时候。 顾知微就没看到顾知信和苏听雪两人了。 据说顾知信被罚跪祠堂抄写弟子规,抄到后半夜,直接告了病假,连学堂都没去上。 苏听雪听说也病了,半夜还请了大夫,自然也不能来。 一大早能少看两个讨厌的人,顾知微觉得今日这起早贪黑的请安,倒也勉强能忍耐一二了。 只是没看到顾知信,倒是看到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顾知礼。 顾知礼乃是顾家二房的长子,家中排行第三,如今也不过十八岁,正是舞象之年。 得恩荫正在国子监读书,平日里都住在国子监,十日一休沐,才能回家。 他性子温和,做人周到,颇有兄长之风,平日里休沐回家,总也不忘记给家中弟弟妹妹带上一些小礼物。 之前原主也曾收到过两次顾知礼送的礼物,虽然都是顾知信和苏听雪挑剩下的,可对于原主来说,也是顾家难得的一点善意温情了。 顾知微却是第一次见到顾知礼,先是给顾母请了安,又给顾知礼行了个礼,喊了一声兄长,也就寻了顾知礼的下首坐下了。 顾知礼倒真看上去性情温和,此刻顾老太太还在里头梳洗没出来,外头屋里就顾母和他们兄妹三人。 倒是颇有兄长的样子,关心了几句顾知微在府里住得可舒心,下人伺候的精心不精心,吃得习惯不习惯,手里的月钱够不够花。 又说了几句都是一家子骨肉,不要生分外道才是的话。 顾母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眼里都是欣慰和骄傲。 扭头看顾知礼问一句,顾知微回答一句,并不多说一个字,神色冷淡的样子,又忍不住气闷。 这边顾知礼说完这番话后,似乎有些苦恼的叹了一口气,才语重心长的又开口:“知微,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和和气气的才好。我这次回来,怎么听说你跟听雪和知信都闹不愉快了?” “我知道知微你是弟弟妹妹里头最懂事的一个,听雪娇气,老五又小孩子脾性,他们或许有一时口误,或者想不到的地方,让你不痛快了,你多体谅体谅好不好?他们也没有坏心,就是孩子脾性,等将来大了懂事就好了。” “都是一家子的骨肉,互相体谅,让一让又何妨?” 顾知微皱皱眉头,这顾知礼年纪轻轻的,怎么浑身一股子爹味? 听听这话,是人话吗? 咋滴,懂事,就活该受委屈? 看顾知礼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也是个屁股歪的。 冷笑一声:“兄长这话是尽是让我体谅,让我让一让?兄长怎么不去跟苏听雪和顾知信说去,让她们也体谅体谅我,让一让我?” 顾知礼被这话一噎,喉咙里的话哽了哽,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语气也放重了些:“知微,你是顾家人,顾家人同气连枝,皆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该懂吧?平日里你们姐弟之间在家里闹点矛盾也就罢了。这次把祁家招来,那就是你的不是!” “祁家虽然是你未来的夫家,可到底是外人。你让顾家在祁家面前丢了面子,先就矮上了三分。到时候你嫁过去,祁家难道又能瞧得起你?要知道你也是顾家人,流着顾家的血!祁家看不起顾家,就是看不起你!再说了,女子出嫁后,最大的倚仗就是娘家兄弟,你若是跟娘家都离了心,嫁过去后万一有个事,指望谁替你出头?” “兄长的话,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若是想明白了,就亲自出面,将那祁世子的奶娘给退回去,留在顾家实在不像话!知道吗?” 一番恩威并施,若是原主那个小姑娘,只怕真要被吓住,稀里糊涂就听了顾知礼的话,哪里还敢有其他想法。 可惜遇到的是顾知微。 顾知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祁家瞧不起瞧得起我不知道,顾家难道就瞧得起我了?” 顾知礼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知微撇撇嘴:“兄长何苦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说换就换的亲事,偏僻的院子,敷衍的下人,想吃点顺口的还得花钱打点的厨房,日常供应不如你们兄妹一半,再加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动不动就要跑到面前大吵大闹的所谓的弟弟,家里长辈加上兄长你明里暗里的忽视,偏心眼,一桩桩一件件的,还要我说下去吗?” 顾知礼和顾母的脸都火辣辣的,尤其是顾母,只觉得又难堪又是一种说不出的愧疚和难过。 让她本来的怒火,堵在了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憋着难受。 顾知礼飞快的看了顾母一眼,勉强笑辩:“知微,你误会了,家里人都心疼你,怎么会忽视你呢?你说的那些事,受的那些委屈,都是下人不尽心,也是咱们家一贯对下人宽和,倒是让这些下人失了本心,反倒欺负起主子来!” “你放心,让你受委屈的那些下人,兄长一个都不会放过,肯定会好好惩罚一番。至于你说的院子,是姑母说你喜欢清静,你若是不喜欢,让母亲给你换一个就是了。” 那叫一个避重就轻。 说着说着还皱起眉头来:“知微,你平日里很懂事的,从来不会为这些小事而闹脾气。是不是祁家那个嬷嬷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不然你一个从来不计较的人,怎么突然计较起这些小事来?” 越说越觉得是,当下脸色一冷,用命令的口气道:“祁家那个嬷嬷不能留!知微你听话,请安回去就把那个嬷嬷打发了!” 顾知微只回他两个字:“呵呵。” 第11章 一句醉话 原主以前真是太给顾家人脸了,惯得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能指手画脚一番。 顾知微浑不在意,轻佻的模样,惹恼了顾知礼,沉下脸来,带着几分失望:“知微,你可知长兄如父,你对待兄长就是这个态度?” “那得父亲死了才有长兄如父一说呢,如今父亲可还活得好好的,难不成在兄长心中,父亲已经名存实亡了?才有了这番取而代之的说法?”顾知微故作惊讶的看着顾知礼。 顾知礼一贯温和知礼的面容顿时扭曲了一瞬,看着顾知微的眼神里,那三分的温和褪去,剩下的七分是掩饰不住的打量,探究,还有厌恶。 不过很快他就垂下了眼眸。 倒是一旁的顾母勃然色变,怒不可遏的一拍旁边的小几,上头的茶碗都被震得东倒西歪,茶水泼湿了她的衣袖也顾不得了:“顾知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就是这么跟你大哥说话的吗?你的礼仪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平日里念着你刚回家,大家对你多加容让,你不仅不感恩,倒是变本加厉的仗着大家对你的宽容,说着这些诛心之言起来,早知道当初就不该——” 好在顾知礼还算冷静,咳嗽了一声,堵住了顾母剩下的话。 “知微,看来你这规矩还粗疏的很,连最起码的兄友弟恭都不会!这般模样如何嫁人?如何能嫁到魏国公府去?我看成亲前这些日子,就应该找个规矩严格的嬷嬷,拘着你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学规矩,别出来丢人现眼的好!母亲,你觉得呢?” 顾母最是倚重自己这个大儿子,哪里有不依从的。 连连点头:“你说的很是,知微这性子,是得扳一扳,不然嫁出去了也是让人看我们顾家的笑话。这牙尖嘴利左了性情的样子,哪里像是我们顾家的姑娘!就让她禁足到成亲前,别让她出门,免得亲戚朋友见了她这般有失体统的样子闹笑话!” 母子俩一唱一和的,就决定了。 顾知礼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顾知微,禁足学规矩,对一般未出嫁的闺阁小姐来说,那是犯下大错才有的惩罚。 顾知微就算再牙尖嘴利性子古怪,也会害怕的。 结果,就看到顾知微不仅没害怕,反而还笑了。 高高兴兴地:“既然要禁我的足,那不如就现在!我立刻就回自己的院子去。” 说完起身就要走。 顾知礼和顾母都愣住了,怎么被罚禁足了还这般高兴? 顾知微当然高兴,谁乐意每天五点起床,饿着肚子就跑来给顾老太太请安?天天窝在自己院子里睡懒觉它不香吗?非要凑上来,每天看顾家人如何宠爱苏听雪,如何忽略自己? 她又不是受虐体质,非要没苦硬吃? 之前她就想偷懒来着,只是实力不允许,无人撑腰,怕被禁足后,衣食住行缩水,靠原主之前辛苦存的那点子私房钱和竹青、花青两个丫头,生活水准肯定直线下降。 如今有了宋嬷嬷在旁,有魏国公府做靠山,就算禁足了,顾家也不敢太糊弄她。 昨晚睡前她心里就在琢磨这事了,没想到顾母和顾知礼两人还这么配合,此刻不走,难不成等顾老太太出来,再挨一顿骂? 想到这里,顾知微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三两步走到门边,还不忘记回头叮嘱:“禁足也就罢了,待遇可不能下降!以前是以前,现在我院子里可有魏国公府的嬷嬷在,要是衣食住行份例少了,逼急了,我也是能豁出去的!到时候让宋嬷嬷去魏国公府求救,让他们送东西来,说你们虐待魏国公未来的世子夫人,快把人饿死的事情传出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不就是威胁吗?当谁不会是的。 丢下这番话,趁着顾母和顾知礼还没回过神来,拔腿就往自己的院子跑。 外头伺候的婆子丫头,虽然听到了几句,可主子没发话,也不敢拦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知微和竹青主仆二人扬长而去。 至于顾母和顾知礼回过神来后,如何恼怒。 顾老太太出来后,一家子人如何讨伐她,那都是小事。 也不知道是顾知微最后的威胁奏效了,还是宋嬷嬷代表的魏国公府面子大,闹成这般,顾知微院子里主仆上下的待遇不仅没下降,反而还上升了。 不用请安,顾知微每日能多睡一个半时辰,吃好喝好,又有宋嬷嬷用秘方调养,不过三五日功夫,顾知微的小脸就粉嘟嘟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更不用说,不用出院子,自然就不用担心遇到谢峥那个下头男。 院子里的丫头婆子,经过宋嬷嬷的梳理和调教,也乖顺了许多。 还有几个机灵的小丫头,出去拎个食盒,跑个腿,回来还能带上一点府里的八卦讲给顾知微听。 这日子才叫日子呢! 这样悠闲自在的小日子,在宋嬷嬷拿出魏国公府的亲戚族谱,要她牢记背诵后,戛然而止。 顾知微从来不知道一个家族的族谱,那亲戚关系能乱得就跟蜘蛛网一样。 天知道她对亲缘关系的理解,就是幼时坐摇摇车上那首儿歌: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儿歌也没告诉她,这姨婆的姐夫的侄子的外甥女跟祁家是什么关系啊? 天知道她想嫁到魏国公府去,是想躺平当咸鱼世子夫人,做个闲妻凉母的,不是去任劳任怨当管家婆的好吗? 坚定拒绝无果,被宋嬷嬷压着背了三天祁家族谱后,顾知微崩溃了。 她不想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背族谱而死的人啊! 抱着宋嬷嬷的手,顾知微眨巴着眼睛,努力想让宋嬷嬷看到自己真诚的眼神:“嬷嬷,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出府去,问一问世子,这个族谱我是非背不可吗?我从乡下来的,对这些事情真的不懂!而且国公夫人如今正是年轻力壮,精神焕发的年纪,她老人家掌管中馈还能掌管个几十年呢,到时候说不定我都当祖母了,交给下一辈去管,也不是不可以的是吧?” 就放过她,让她当一个上啃老,下啃小的废物世子夫人不行吗? 第12章 我克服不了! “顾大姑娘是这么说的?”祁远舟手里拿着一卷书,听着下头川连的传话,头也没抬,只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川连就差举手发誓了:“是我娘亲口跟我说的,还说顾大姑娘那边等着世子爷您的回话呢。” 说完这话,川连就把头一缩,如鹌鹑一般站到了墙角。 只偷偷拿眼角往上头瞟。 祁远舟坐得稳如泰山,手里的那卷书半天都没翻页。 “顾家大姑娘最近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 一旁的常山上前一步,一板一眼的禀告:“顾大姑娘被罚禁足后,每日睡到辰时起床,用早膳后,在院子里转五圈消食。消食后看话本子或者听嬷嬷和小丫头们讲八卦,然后用午膳,午膳后,站立一刻钟,小憩半个时辰,用下午点心和嬷嬷给的调养秘方,跟嬷嬷学规矩,用晚膳,看话本子,吐槽顾家,数私房钱,哀叹私房钱太少,就寝。” 祁远舟嘴角扯了扯,冷哼一声:“这日子过得倒是舒坦。顾家其他人呢?” “顾知礼回了国子监,临走之前叮嘱顾夫人,让她想法子打磨大姑娘的心性,让大姑娘识时务,记得顾家的好。” “顾知信知道顾大姑娘被禁足,欢呼雀跃,特地拿了私房钱,去买了一套玉雕去给苏听雪庆祝此事。” “苏听雪和谢峥私底下偷偷在花园约见了五次,三次在白日,两次在夜晚。谢峥打听顾大姑娘的情况,知道大姑娘被禁足,收买了人给大姑娘带口信送东西,有宋嬷嬷在,连顾大姑娘的院子门都没进去。” “谢峥最近一次和苏听雪见面,在游说苏听雪,让她说服顾家人,将两家亲迎日定到同一天……” 常山面无表情的汇报着顾家的消息。 一旁的川连听到最后,心惊肉跳,第一反应是去看祁远舟。 祁远舟笑了,只是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温度,将手中的书往旁边一丢,“呵,有意思!” 沉吟了片刻,从书桌下摸出一个匣子来,“将这个匣子送到顾大姑娘手里,告诉她,半个月内学会规矩,一百两;背会宗谱和姻亲族谱二百两;若能替本世子分担解忧,报酬更高,问她愿意不愿意要这个银子。” 川连困惑的挠了挠头,怎么感觉自家世子爷和未来世子夫人在玩一种奇怪的东西? 主子们的世界,他不懂! 常山面不改色的应下,接过匣子自去办事不提。 顾府。 “什么?宋嬷嬷你没说错吧?半个月内学会规矩,一百两?背会宗谱二百两?不是,你们世子是什么绝世冤大……大,大善人?”顾知微瞪大眼睛,看着宋嬷嬷手里那个匣子。 若真有银子收,那她可不困了! 宋嬷嬷点点头,还贴心的打开了匣子,推到顾知微面前。 里头整整齐齐放着十来张银票,有十两的,有二十两的,有五十两的。 都是小额银票,极容易兑现的那种。 顾知微眼冒绿光,这可是三百两的银票!银票啊! 要知道这可不是那些里,动不动出手就几千上万的银钱,银票就跟纸一样。 银子的购买力还是很强大的。 一文钱一个肉包子,一吊钱一千文,一两银子能兑换一千二百文。 京城一个普通的五六口之家,一年日常开销用度也不过二十来两银子。 顾知微在苏家的时候,日常吃穿用度除外,月例是二两银子。 回到顾家后,开始也是二两银子,不过前日刚发的月例刚涨成了五两银子了。 原主其实是个有成算的小姑娘,早些年的月钱还被苏家两个兄长骗去花掉了。 后来略微大了些,就知道攒钱了。 省吃俭用除了必要的开支,到她接手这具身体,也不过攒了五十来两银子。 就这五十两,在她穿过来后,打点厨房想要点顺口的吃食,或者给赏钱之类的,就花掉十几两了。 正发愁手里的银钱越来越少,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天降三百两,这个馅饼怎么也得接住了。 三百两,都够在京城偏僻的地方买个小院子了。 在三百两面前,学规矩算什么?背族谱又算什么?大不了她画个思维导图,拿出当年头悬梁锥刺骨考大学的劲头出来,那还不手到擒来? 摸了摸那匣子的银票,顾知微神色坚定的像要入党:“银票啊,银票,你乖乖的,等我半个月,我一定将你带回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知微是话本子也不看了,八卦也不听了,一心只背族谱,就连睡觉做梦,梦里都还在努力背诵呢。 直到看到竹青和花青两人气呼呼的跑到她面前来:“姑娘,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顾知微都是先看了一眼自己画出来的思维导图,把祁家五服以内的亲戚关系又理了一遍,才分了一点心神出来:“又出什么事了?” 竹青眼圈发红:“奴婢听正院传来的消息,说是老太太请人看了姑娘你和表小姐的生辰八字,说姑娘你和表小姐的命格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就得同年同月同日同地出嫁,才能保一世平安发达呢。” 顾知微嘴比脑子快:“那以后是不是还得我跟苏听雪同年同月同日死,才吉利啊?” “呸呸呸~大风吹去,百无禁忌!”宋嬷嬷刚进来就听到这句话,忙啐了几口。 “姑娘,以后这样不吉利的话,可不能乱说的!” 顾知微知道这古人忌讳很多的,她还是尊重一下比较好,老老实实的点头。 “宋嬷嬷,你也听说了吗?”顺便问宋嬷嬷。 宋嬷嬷点点头:“老奴也听说了几句,说是苏大姑娘提议的,说你们姐妹一场,同年同月同日生,本就是一场缘分,若能同日出嫁,那更是一段佳话。也不知道怎么就哄得你们家老太太答应了。” “你们家老太爷本是不同意的,苏大姑娘的那位未婚夫,求见了你们家老太爷后,在书房里呆了一个下午,出来后,老太爷也默认了此事。” 顾知微是知道宋嬷嬷有些手段的,但是没想到她才来顾家这么短的时日,倒是情报收集工作做得这般到位,果然不愧是祁远舟派来盯着顾家的一双眼睛。 不过谢峥非要将迎娶的日子弄成同一天,该不会是想上演一出上错花轿嫁对郎的狗血剧吧? 第13章 你懂个嘚~~ 顾知微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之前看过的若干狗血电视剧,和短剧剧情来。 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看别人演这种狗血剧是个乐子,轮到自己去当乐子,还是敬谢不敏。 大不了成亲前,让祁远舟派十七八个丫头来,把自己围个水泄不通,别说人了,连苍蝇都近不了身。 到时候就算想算计她,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想干啥都没辙。 更何况如今这世道,女儿家只有安心待嫁的,也容不得她来插手定婚期这种事。 如今唯一能反对有效的,只有魏国公府。 若是祁远舟不乐意,顾家和谢峥再算计也无法得逞。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祁远舟,不在自己身上,那她再担心也没用,倒不如那一天见机行事。 反正这事自己都知道了,有宋嬷嬷在,想来祁远舟也应该知晓了。 这么一想,顾知微就放下心来,与其担心这个那个,还不如先背好祁家族谱,把那三百两挣到手实际。 顾知微这边没放在心上,有宋嬷嬷吩咐看着,下头伺候的人自然也就都安安静静的,浑若不知道这事一般。 大家行事甚至比往日更低调了些。 倒是让院子外头那些特意放出消息,别有居心的人,等了个寂寞。 又过了两日,大约是顾母觉得顾知微的性子应该磨得差不多了,带着苏听雪和心腹婆子过来。 快到顾知微的院子了,顾母还在抱怨:“依着我说,她那脾气还得好好磨一磨才行,这才几日的功夫?估计心里对我们,对府里还生着怨怼呢!那单子让王顺家的送过来也就是了,偏生你这丫头,几次三番苦劝我借这个由头过来看看她。你这般赤诚待她,还不知道她领情不领情呢?说不定还要嫌弃这单子上的东西简薄呢!” 苏听雪挽着顾母的胳膊,听了这话,忙安慰顾母:“母亲,二妹妹想来也是觉得受了委屈,才口不择言的。嫡亲母女哪里有隔夜仇?您还真跟二妹妹生气不成?” 顾母哼了一声没说话。 心腹婆子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陪笑道:“还是咱们听雪小姐的性子随了夫人,最识大体不过了。说来知微小姐到底是在梧州长大,穷乡僻壤的见识少,没见过魏国公府那样的人家,所以才轻易被那宋婆子给哄骗了,跟府里离了心——” 话被苏听雪打断,嗔怪的看了一眼那心腹婆子,“王嬷嬷,不要再说了。” 转头安抚顾母:“母亲,二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咱们一会子好好跟她分说分说,她许是就明白过来了!您千万别生气,身子要紧。” 顾母感慨的拍了拍苏听雪的小手:“听雪啊,母亲幸亏身边还有你这般贴心,不像知微,真是脾性半点不随我,也不像是顾家人。” 说话间,就到了顾知微的院子门口。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收住了话头。 看门的婆子看到顾母,忙行礼把人往里头请。 顾母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进了院子,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要么满脸愁色,形容憔悴,自怨自艾的顾知微,要么是一个心怀不满,怨怼的顾知微。 甚至顾母连安慰和敲打的话早就想好了,只等看到人后,看着用哪一套说辞。 结果,进院子就看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摆着一张软榻。 顾知微正半躺在软榻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几样点心,还有一盘子紫嘟嘟挂满白霜的葡萄。 一个丫头正给顾知微按摩头部,还有一个丫头正细心地将和明矾一起捣烂的凤仙花汁涂在顾知微的指甲上。 一阵秋风飘过,树上的金桂纷纷落下,宛如下了一场桂花雨,浓郁的桂花香扑鼻而来。 看上去宛如一幅画,好生惬意不过。 这让顾母那点子提前做好的打算,就显得苍白又可笑。 苏听雪眼神闪动,不过脸上很快就挂满了笑意:“二妹妹,我们来看你了!本来还以为你被禁足,会闷闷不乐呢!我跟母亲都很担心你,如今看你这般悠闲,我们就放心了!” 顾知微听到动静,不急不缓地坐起来,给顾母行了个礼,这才漫不经心的道:“那可多谢母亲和大姐姐的时隔半个月之后的关怀了,我真的好感动。” 嘴里说着感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顾母听了那时隔半个月几个字,脸上也有几分讪讪然。 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宋嬷嬷,忍不住问了一句:“宋嬷嬷呢?” 顾知微一边将顾母一行人往里屋请,一边回答:“宋嬷嬷说是有事,告假回魏国公府了。” 顾母不由自主地轻舒了一口气,和苏听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请顾母和苏听雪进了起居室坐下,竹青和花青奉上茶来。 顾母端着茶杯,只沾了沾唇就放下,说明了今天的来意:“你本在禁足,我们不该来看你,不过今儿个是有正事。你跟魏国公世子的庚帖已换,世子年已弱冠,前些年魏国公府就曾说过,等听雪及笄后,就要尽快将听雪迎娶入门。如今结亲的人虽然换做了你,想来魏国公府那边还会按照之前的约定,尽快娶你入门。” 说着,看了顾知微一眼。 顾知微一脸认真听的模样,看不出来羞涩,也看不出来期待。 只挑眉问了一句:“所以母亲今日来是?” 顾母清咳了一声,“按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家的嫁妆从出生后就开始准备了,到了及笄之年,也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咱们家的情况略微不同,虽然都预备了,可那都是为了听雪预备的,如今只能现给你去置办——” 顾母尴尬的看着顾知微,话虽然没说完,可意思就很明确了。 高门嫁女,好些东西都要慢慢积攒的,尤其是好木料,好的宝石首饰,还有古董字画之类的,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现去采买置办的东西,要么次一等,要么就是寻常货色,肯定是不如给苏听雪准备的那一份嫁妆的。 “不过你放心,你到底是顾家血脉,又是嫁到魏国公府去,府里自然不会亏待你,想尽了法子,也给你凑了一副体面的嫁妆出来,这是初拟的嫁妆单子,你先看看,心里有个数。” 说着顾母示意心腹婆子将手里捧着的那个木盒子放到了顾知微的面前。 顾知微示意竹青接过了盒子,却没有打开。 倒是苏听雪冲着顾知微挤挤眼睛:“二妹妹,你不打开看看?不想知道家里给你准备了什么吗?我可是先偷偷看过了,上头有不少好东西呢!” 第14章 双标你们玩的倒是挺溜的哈~ 顾知微心里烦透了苏听雪这一副死绿茶的模样,打量她是傻子么?顾母那话还没听明白?她苏听雪的嫁妆是顾家精心准备了十几年的。 而她顾知微的嫁妆,是这两月顾家胡乱凑出来的。 高下立现! 自己得了便宜,偷偷高兴也就得了,非要犯贱,跑到她面前来故意刺激她是吧? 行!她今儿个心情好,就成全了苏听雪的显摆!只要苏听雪最后别后悔就行! 当下一笑,将盒子接过来打开,拿出不算厚的一叠嫁妆单子,却没有打开,反而看向了苏听雪:“大姐姐想看我的嫁妆单子,我也想看看大姐姐的嫁妆单子,想看看顾家精心预备了十五年的嫁妆单子跟我这两个月就凑出来的有何不同?” 苏听雪脸上的笑容一顿,顾母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都倾泻了几点出来。 将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顿,顾母含糊道:“能有什么不同?府里嫁女儿一贯是有定例的,公中出五千两银子置办,其他的东西,也都是长辈们看着添置一点。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你们两个一视同仁,并没有偏着谁,都是另外补你们一人一千的压箱银子,再两套头面首饰。你们父亲名下一个庄子,一个铺子各分给你们两。” “我想着知微你不懂经营铺子,那铺子我就做主给了听雪,庄子一直有人打理,不用你操心,就留给你,每年送些产出野味,倒也便宜。至于其他的,你们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那些东西我肯定是要留给他们的。” 说不清楚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对上顾知微清泠泠的眼神,顾母到底还是解释了两句。 不过她也问心无愧,顾家嫁女儿就是这么个定例,她没有克扣,而是尽力都让采买置办得上等,虽然不能跟听雪比,可那嫁妆已经很看得过去了。 要是顾知微还是苏家的女儿,连这样一份看得过去的嫁妆只怕都没有。 想来她也没什么可挑的。 顾知微当然没什么可挑的,她大约翻看了一下嫁妆单子,上面列着各色名目繁多花里胡哨的首饰,衣服料子,字画古董,值不值钱的她不知道,看上去倒是花团锦簇,价值不菲。 倒是苏听雪凑过来,也跟着看了几眼,欲言又止的看了顾知微好几次,眼神里是遮掩不住的同情和怜悯,还有几分隐藏得不太好的幸灾乐祸之色。 顾知微心知,只怕这嫁妆的凑合程度,远超了苏听雪的想象吧。 只做没看到,快速翻到最后,单子最小面两小行字,写着压箱银一千两。 京城外五十亩的庄子一座。 翻看完,顾知微还没说啥呢,苏听雪一脸大度的开口:“二妹妹,你这单子上别的也就罢了,就是庄子和铺子着实少了些,有些寒酸。嫁到魏国公府,这嫁妆看起来也太简薄了些,嫁过去少不得要引起别人背后议论。” “到时候你的面子也不好看,你若是不嫌弃,父亲给的那个铺子我就不要了,一并都给你了吧,也让你面上好看些。不然你本就是高嫁,嫁妆还这般简薄,在魏国公府只怕难以立足了——” “那怎么行!给她了你怎么办?”不等顾知微表态,顾母先跳出来断然否决。 苏听雪拉着顾母的手撒娇:“母亲,我名下的庄子和铺子好几个,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倒不如给了妹妹,让她日子也好过些,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顾母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的将苏听雪搂在怀里:“你这孩子,贴心的让人心疼!只是你一番好意,就怕有人不领情呢。” 苏听雪忙看向顾知微:“二妹妹,你别多想,我名下那些铺子和庄子,是祖母和祖父赏给我的,还有两个是爹爹和娘亲心疼我,弥补我这十几年不在他们身边,才买了铺子给我。只有那个铺子,是父亲给的,你放心,我不和你争,都给你——” 那叫一个大度,宽容,善良隐忍啊,浑身散发着圣母的光芒! 此时此刻,处在顾知微这个位置,换做任何一个有点心气的小姑娘,怄气都要怄死了,哪里还会要苏听雪这炫耀了一番后,施舍的那一点半点东西? 脾气好一点的,大概会当场拒绝。 脾气不好的,只怕会掀翻了桌子,指责父母长辈偏心了。 想来苏听雪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既显示了自己的大度,在顾母面前刷了一波好感,立了一番人设。 又能逼得顾知微要么拒绝,要么大吵一架,跟顾家更加离心。 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损失,还能得长辈们一番心疼抚慰。 而顾知微则啥也没得到,还惹一身腥。 真是好大一朵白莲和绿茶的结合体成了精! 只可惜遇到了她顾知微这个资深鉴莲/茶达人,就算是83年的龙井,也能给你冲得没味了;再纯洁无瑕的白莲花成精,也能糊上一坨泥巴! 当下微微一笑,一把握住了苏听雪的手,一脸真诚:“姐姐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嫌弃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没想到姐姐这般品行高洁,视金钱如粪土,友爱弟妹!这铺子我不收都对不起姐姐这番心意,让姐姐为难了!” “姐姐你放心把铺子给我吧,金钱的苦我来吃,绝对不会让姐姐为难,心意落空的!妹妹别的帮不上姐姐,这点小忙还是很乐意的!以后若是还有这样让姐姐为难的铺子,庄子,都放心给妹妹,妹妹我绝对任劳任怨的替姐姐解决麻烦,绝不会说半个不字的!” 一番话下来,苏听雪和顾母都傻眼了。 苏听雪努力想挣脱顾知微的手,却发现怎么都挣脱不了。 不仅如此,顾知微还在喋喋不休:“姐姐怎么不说话?是反悔了?不是吧?难道姐姐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压根不想将铺子给妹妹我?姐姐你难道是戏耍我吗?” 苏听雪哪里肯承认,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没反悔!我没有戏耍你——” “那可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不是这样的人!择日不如撞日,那铺子的房契要不现在姐姐就打发人送来?毕竟妹妹我眼皮子浅,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怕夜长梦多出了岔子,所以,姐姐,你不会让妹妹我失望的对吧?” 第15章 你们谁不让我痛快,我就不让他痛快! 苏听雪走出顾知微的院子的时候,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她是来让顾知微看清楚自己在顾家的地位,就算是要嫁给魏国公府又如何?在顾家还不是处处不如自己? 就算是顾家嫡女又如何?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更疼的还是她。 可怎么稀里糊涂的,就白送了一个铺子出去了呢? 一旁的顾母也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还好,拿了听雪那丫头的,就没拿自己的了。 自己的私房体己好歹是保住了。 再看看还没回过神来的苏听雪,回头看看顾知微的院子,语重心长地拉着苏听雪的手:“听雪啊,以后知微的院子,还是少来的好——” 也不知道知微那丫头吃错了什么药,还是真被祁家给洗了脑,那豁出去不要脸皮歪缠的架势,她看着害怕。 还好这丫头禁足了,不然每天往自己院子跑,自己留给两个儿子的私房恐怕也是保不住了。 想想都后怕,顾母拍了拍心口,决定回去把自己的私房什么的再藏得严实些。 苏听雪心中咯噔一下,她没察觉出来顾母的一片苦心,反倒猜疑起顾母来。 是觉得今天自己在顾知微面前炫耀,刺了她的心了? 到底是骨肉相连的母女,嘴上说着最疼自己,心里还是偏着自己的骨血吧?不然今儿个顾知微连耍赖带哄骗得自己把那个铺子送给了她,母亲怎么就不拦着呢?想来心里还是偏心着顾知微,才眼睁睁看着她将铺子送了出去! 亏自己即使换回苏家后,还一心念着跟母亲的母女之情,连娘亲都排在后面。 可母亲却心里还惦记着顾知微! 看来娘亲说的没错,这骨肉之情是割舍不断的,关键时刻人家还是会向着自己的骨血。 苏听雪心中涌起更多的不甘来。 她才是顾家精心培养了十五年的女儿,是众人疼宠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顾知微一个乡下养大的丫头,拿什么跟她来比? 自己肯将魏国公的亲事给她,她就该知足了。 其他的东西,家人的疼爱,谢峥哥哥的心,还有顾家的家产,顾知微休想沾上半分,那都是属于她的! 低下头,苏听雪眼中掠过一抹狠戾,抬起头脸上却又已经挂上了乖巧的笑容:“母亲,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来打搅妹妹了。” 顾母心中柔软一片,还是听雪这丫头乖巧听话,她今儿个受了委屈,还白送去出一个铺子,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也不能让她吃亏,一会子翻翻自己的陪嫁和私房,看能不能补贴一点。 母女俩各怀心思的走远了。 院子里,顾知微拿着从苏听雪手里的来到铺子的地契,美滋滋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可是固定资产啊!京城的铺子,多少值点银子,唔,小金库又进项一笔,可喜可贺。 将地契收好,开始研究嫁妆单子。 上头尽是些花里胡哨的,什么银镀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什么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什么嵌绿松石花型金簪,什么碧玉七宝玲珑耳珰,什么白玉镶金项圈,什么芍药花七宝璎珞,什么妆花缎,什么散花绫之类的,看名字挺唬人。 最起码是给顾知微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些首饰还有这些名头? 正翻看着呢,听到外头有动静,抬头,就看到宋嬷嬷进来。 顾知微知道宋嬷嬷是回去给祁远舟汇报去了,宋嬷嬷也知道顾知微知道她是去给祁远舟汇报了。 但是两人就是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见宋嬷嬷进来,顾知微也不多问,只将手里的嫁妆单子推给了宋嬷嬷:“这是今日母亲送过来的嫁妆单子,嬷嬷帮我看看?” 宋嬷嬷接过单子,上下扫视了两眼后,眉头忍不住就开始皱起来。 越往后翻看,眉头皱得越近。 看到最后,忍不住抚额,将单子往桌上一放,左右一看。 竹青和花青就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不让人靠近。 顾知微虚心请教:“嬷嬷,可是这单子上的东西有不妥?” 没办法,她一个现代人,真看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至于原主,她的记忆中,苏母也并没有教过她这些。 那可真是两眼一抹黑。 宋嬷嬷看着顾知微的眼神,充满了怜爱,自家世子果然没说错,顾家大姑娘可真是个顶顶可怜的小苦瓜啊。 叹了一口气,拉过单子给顾知微解惑。 “姑娘,你这张嫁妆单子,看上去花团锦簇,乍一看还挺唬人的,实则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比如你看,这头面首饰,要成套才珍贵值钱,这个银镀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银镀金也就不说了,镶宝石碧玺,碧玺本就不值钱,宝石还排在前头,恐怕也就是些成色不好的小宝石。” “还有那白玉镶金项圈,普通成色白玉还是羊脂白玉?这里头的门道可就多了。” “还有这些衣服料子,妆花缎这几年已经不时兴了,散花绫也是早几年各府年纪大些的太太们才喜欢的料子,年轻的小姐姑娘们是不穿这个料子的……” 宋嬷嬷一样一样分说给顾知微听。 后面的什么字画和古董她不懂,前面的这些首饰,衣服料子,她却是了如指掌。 还有那庄子,宋嬷嬷是知道地方的,就在京城郊外三十里的山脚下,那地方她知道,一座小山,周围的田地不多,产出也不多。 这份嫁妆看下来,只有一句话总结:绣花枕头,外头光彩里头一包糠。 这里头唯一有点看头的,就是那一千两的压箱银子了。 顾知微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没想到顾家能做得这么绝。 “那嬷嬷能估算一下,这份嫁妆大约值多少银钱?”顾知微不耻下问,虽然挺丢脸的,可她还是想问个清楚,看这个女儿在顾家眼里值多少钱? 宋嬷嬷心里盘算了半日,犹豫了又犹豫,才举起四根手指头:“满打满算,大约四千两银子吧。” 顾知微气笑了,也就说,顾母所谓的公中出五千两银子给她置办嫁妆,要么顾母没下了一千两,要么就是被下头采买管事给贪污了一千两。 就连宋嬷嬷初初一看就能估算出价值来,顾母是掌握中馈的主母,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是不放在心上罢了。 深吸一口气:“嬷嬷,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宋嬷嬷附耳过去,顾知微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后,神色大变,连连摇头:“大姑娘,你这也太冒险了——” 第16章 装也给我装出几分样子来 “实在不行,我回去禀告世子爷,看他有什么法子——”宋嬷嬷小心翼翼地建议。 顾知微断然摇头:“那不行!这种事情怎么能劳烦世子爷?” 见宋嬷嬷还是一脸不同意,苦笑道:“嬷嬷,世子若是插手,事情性质就变了,顾家若是不忿,对外说世子借着娶顾家女的名义,谋求算计顾家家产的话,岂不是带累了世子的名声?” 只这一句话,宋嬷嬷就不说话了。 顾知微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倒不如按照我说的这个法子,到时候既能让大家都知道顾家对我不过平平,将来我嫁到国公府后,若是顾家来寻我,想要我为顾家谋取好处的时候,我也就有话可以拒绝了不是吗?一举两得的事,嬷嬷还在犹豫什么?” 宋嬷嬷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算是同意了。 等到晚间,众人都睡下了,竹青陪着顾知微,睡在窗下的榻上,忍不住道:“姑娘,这嫁妆不丰厚,打的也是顾家的脸,你为何不听宋嬷嬷的建议,让魏国公府出面呢?” 顾知微叹口气,“竹青,你家姑娘我是高嫁,又有换亲一事横在中间,在魏国公府人面前,就矮上一截。若连嫁妆都还要魏国公府出面,嫁过去后,如何服众?如何抬头做人?娘家已经指望不上了,连婆家那边也得罪,这天下哪里还有你家姑娘的立足之地?” 竹青一听,只觉得自家姑娘真真是可怜,好端端的官宦千金,却落到现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时忍不住哽咽出声:“姑娘,你,你真的是太难了——” 顾知微安慰了竹青两句,很想告诉竹青:你家姑娘倒也没那么难。 方才说与竹青的那番话,并不真是她心中全部所想,只是她所想的,若是说与竹青知道,只怕要吓坏了她。 嫁妆不让祁远舟出面,更多的是不想让祁远舟以为,她只能依附与他,什么都需要祁远舟出面。 她已经没有了顾家的支持,本就势单力薄,容易任由人拿捏。 再不露出一点手段和本事出来,不说祁远舟了,就是魏国公府那边也看不起她。 真嫁过去了,她虽然是想当咸鱼,可咸鱼也有很多种当法。 躺在金屋子里头,被人供着,和被挂在树上被太阳晒着,那咸鱼的滋味可不一样。 她虽然不了解祁远舟其人,可那天在护国寺短暂的见面,还有祁远舟后续的行事,让她隐约窥见,祁远舟似乎并不需要一个完全温顺,没有脾气任人拿捏的妻子,他好像希望看到自己露出一点锋芒来。 用现代思维来说,祁远舟是权力大,出手阔绰的甲方爸爸,她是要在甲方手下混口饭吃的牛马乙方。 甲方爸爸需要什么,乙方就要提供什么。 别的都不在她考虑范围之类。 更何况,永远不要高估人性,若是借助了祁远舟之力,就算逼得顾家多出了嫁妆,那就是一个话柄,在某一天说不定就成了刺向她胸口的刀。 倒不如自己想法子,若真成了,得来的这些东西,以别人添妆的名义加入自己的嫁妆单子里头,那可是婚前财产,就算将来跟祁远舟和离,这些嫁妆自己都能带走,也不会落入顾家手里。 那是真真属于她的东西,按照律法,谁都动不了。 在从护国寺回来后,她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宋嬷嬷说,如今这个机会正好。 前些日子,她已经派竹青和花青去外头各色铺子都打听过了,不然也不会有此想法。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东风楼。 祁远舟坐在楼上雅间,开着窗,看着旁边的天香斋。 “宋嬷嬷说,顾家大姑娘真会来此?” 常山点头:“宋嬷嬷传话确实如此,说顾家大姑娘已经打听好了天香斋、红妆阁,还买通了后门的婆子——” 正说着,祁远舟举起手来示意,常山立刻闭上了嘴。 顺着祁远舟的视线往楼下看去。 天香斋门口,一辆马车停下,下来两个年轻的带着帷帽的女子。 常山记性极好,虽然两个女子看不到容貌,可那身形背影,和那日在护国寺见到的顾家大姑娘主仆一模一样。 祁远舟也认了出来。 见顾知微和竹青两人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下,就进了天香斋。 站起身来,下楼直接绕到了后面,穿过一条夹道,就进了天香斋的后门。 后门早有伙计守着,见了祁远舟带着人进来,打了个千,悄没声息的将人给领到了楼上的一间屋子。 然后又悄然无声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祁远舟坐定,常山奉上茶来,站在一旁。 没多久,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上得楼来,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这位姑娘,你所说的秘方是?” 然后是祁远舟熟悉的声音:“我说的这个秘方,叫鹅梨帐中香——” “——此香清甜淡雅,兼具果香和木香,有安神助眠和舒缓情绪之功用。掌柜的可以先试试我这香,我们再往下谈,如何?”顾知微对上香料铺掌柜略有怀疑的眼神,建议道。 掌柜的点点头,从竹青手中接过线香,点上。 很快,一股清甜淡雅的香气,幽幽散发开来。 掌柜的眼中精光一现,闭目品香片刻后,微微颔首:“此香气味酸甜淡雅,果香似甜非甜,清新自然,还带着幽淡的药香,但不浓重,香味清润喜人,韵味悠长,确是好香!” 顾知微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感谢《甄X传》!感谢那些复刻并公布出配方和视频的网络云姐妹们!感谢这个书中世界,没有南唐后主李煜! 第一桶金稳了! 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顾知微颔首:“掌柜的是识香之人。” 掌柜的又深吸了两口香气,这才转向正题:“姑娘这鹅梨帐中香,不知姑娘多少钱才肯割爱?” 顾知微眨巴了下眼睛,犹犹豫豫的伸出一个巴掌摇晃了一下。 掌柜的皱了皱眉头,十分为难的样子:“姑娘,你这开口就要五千两,能否再低一点?” 五千两? 顾知微瞪大了眼睛,不是,她心里没底,换算了好几日的物价,才打算要五百两的! 本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掌柜的诚心要,她还可以让一让,最低不能低于四百两。 没想到,掌柜的开口就是五千两? 这生意她有点不会谈了。 第17章 狸猫换太子 一时愣在了那里,半日没说话。 掌柜的见顾知微不说话,以为她不乐意降价。 犹豫了一下,别的不说,这香确实不错,五千两倒也不是出不起。 听闻最近宫中太后娘娘夜里总是睡不安稳,用了多少药,太医来来去去多少回,也没什么效果,若是此方真能助眠,那进献上去,太后得用,此香只怕能成为贡香。 若能如此,这鹅梨帐中香只怕要风靡京城,银钱还不得四面八方滚滚来? 就算不能进献宫中,就凭他多年的识香经验,这香也会极受人喜欢。 当然了,也算这卖香方之人赶巧了,最近京城突然新开了个香料铺子,叫什么夜来香,推出了好几款新的合香,在文人学子中颇受欢迎,一下子就将名声打出去了。 一时间将京城各大香料铺子的生意抢去了不少,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不出两年这香料界都要被夜来香压上一头了。 天香斋虽然是百年老店,实力雄厚,可最近生意也受了一些影响。 各家香料铺子如今都在想配出新的合香方子来跟夜来香抗衡,天香斋自然也未雨绸缪。 只是新的精妙的合香方子,哪里是那么容易配出来的,后头那些配香的大师傅,这么些日子了,还没个头绪呢。 如今这现成的合香方子送上门来,若是放过了,被别家,尤其是死对头龙涎阁买去了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因此掌柜的一咬牙:“行!五千两就五千两!只是咱们得签个契约,这方子卖与我家之后,姑娘不得将这方子再透漏给任何人。” 顾知微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五千两啊!不签那是傻子! 掌柜的立刻叫人写契约上来,双方痛痛快快的签了契约,顾知微将合香的方子奉上,收到了五张一千两的大额银票。 掌柜的如此大方爽利,五千两银票在怀,顾知微对掌柜的好感顿时上涨了不少。 想了想,又附赠了一个香丸的法子:“此香不仅可以做线香,还能做香丸。挂在帐子内,也一样幽香扑鼻,而且助眠效果更佳,还不担心明火风险,也没有烟熏火气。” 说着递过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何制作香丸的法子。 掌柜的大喜,接过纸条看了看,连忙收好。 高兴之余,不仅送了顾知微几样店里名贵的合香,还允诺顾知微以后到铺子里来买香料,都给折扣,更是约定了,顾知微以后有别的合香方子,务必先想着天香斋,肯定会给个好价钱。 一时间相谈甚欢。 顾知微也没想到,第一桶金赚得这么顺利。 一下子到手了五千两,剩下的那个方子,好像似乎暂时没必要卖了。 要不留着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卖? 心里正琢磨着呢,出了天香斋,正要上马车,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祁远舟身边的长随常山。 常山躬身:“顾大姑娘,我们世子爷在隔壁东风楼,请顾大姑娘上去一叙。” 顾知微脚下一顿,看向了东风楼那边。 竹青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姐?” 顾知微也正好有事要找祁远舟,当下点点头,随着常山进了东风楼。 上楼,常山推开了其中一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知微揭开帷帽,提着裙角走了进去,竹青跟在后头也要往里走,被常山伸手拦住了:“主子们说话,没有吩咐,咱们不能进去。” 竹青翻了个白眼,那是你主子,又不是我主子,我主子还没发话呢。 虽然是未婚夫妻,可孤男寡女地关在一间屋子里说话,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好在顾知微听到了,回神给了竹青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就在门口等我。” 竹青瘪瘪嘴,收回了已经跨进去的一只脚,瞪了一眼常山,守在了门的另一边。 一进屋是一座大大的屏风,穿过屏风,才看到祁远舟端坐在窗边矮榻上,面前的长几上,放着一个小泥炉,上面正煮着一壶水。 水已经三沸,祁远舟提起水壶,烫壶,置茶,温杯,高冲……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尤其是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青筋略微暴起,简直是手控的福音。 顾知微却只有一个念头:没想到祁远舟这小子还挺能忍的,啧啧,那指尖都烫红了,居然还面不改色!要知道,那可是沸腾的开水啊。 换做是她,肯定手忙脚乱,一边倒茶,一边摸耳朵,一边狒狒狒了…… 祁远舟感觉到了顾知微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手。 饶是他心性坚定,那手下的动作也忍不住顿了顿,才继续分茶,端了一杯放在自己的对面,才扭头伸手示意:“顾大姑娘,请——” 顾知微不着痕迹的看了看祁远舟那烫得通红的指尖,点点头,不客气的坐到了祁远舟的对面。 端起茶杯闻了闻香味,然后小嘬一口,夸赞了一句:“好茶——” 祁远舟的手放在袖笼中,搓了搓指尖,似笑非笑的开口:“顾大姑娘,这茶好在哪里?” 顾知微眨巴眨巴眼睛,十分真诚的回答:“好在世子方才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姿态优雅见之忘俗挺能唬人?” 祁远舟的嘴角抽了抽:“那茶呢?” “茶很苦!”顾知微十分耿直的放下茶杯,还顺手推远了点,一脸的敬谢不敏。 天晓得,这是什么鬼茶?比苦丁茶还苦! 祁远舟见她这般,也不装了。 方才还端坐得挺直的背一垮,整个人往后头的高枕上一靠,“顾大姑娘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见到本世子?” 顾知微翻了个白眼,我身边就有你安排的那么大个宋嬷嬷,我能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住你?再说了,她出来打算去哪里,早就透漏给宋嬷嬷了,祁远舟只要有心找她,肯定就在这两个地方附近。 还有什么好惊讶的? 再说了,自己能这么大方透露自己的行踪,祁远舟恐怕也早就看出来,自己想找他的意思。 当下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承认:“是我透露自己的行踪给宋嬷嬷的,是我想见世子一面,有事相求。” 祁远舟满意了,“说吧,想求本世子什么事?” 第18章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顾知微从怀里掏出还没捂热的那五千两银票,推到了祁远舟面前。 祁远舟瞟了一眼,挑了挑眉:“这是干嘛?想要贿赂我?” 顾知微面无表情的打断祁远舟的美梦:“世子你想多了!这是我的私房钱,想托付给世子,让世子在添妆那日,托人借添妆之际,将这五千两添到我的嫁妆里头。” 祁远舟半靠在倚枕上,手里抓着腰间一块玉佩在手中把玩,听了这话,倒是没露出什么惊讶之色,只问了两个字:“为何?” 顾知微知道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玩心眼子是玩不过的,老老实实的最好。 当下也不隐瞒:“因为顾家给我准备的嫁妆简薄,我不想成亲当日成为别人的笑话,也不想连累魏国公府被人看笑话,想从顾家手里弄到银钱太费事,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跟顾家以后牵扯太多。所以我宁愿自己出钱,世子出人,以国公府的名义添妆。” “你就这般信任本世子?”祁远舟眼神灼灼的看着顾知微。 顾知微苦笑:“我跟世子的婚约已定,不出意外即将成为夫妻,都说夫妻齐心,其利断金。我虽不奢望和世子琴瑟和鸣,却也盼着能跟世子相敬如宾,夫妻同心一致对外。再者,那日护国寺,世子说只要我保持你希望我能做到的样子,就能给我体面,我一直牢记心中。” “护国寺之后,世子派了宋嬷嬷在我身边,护我在顾家周全,如今我在顾家日子过得比之前好上许多,这都是世子之功。都说夫唱妇随,世子已经先对我释放了善意,伸出了援手,我虽然只是个弱女子,可也不想拖世子后腿。” “我愿意将这五千两交予世子,自是信世子的!我相信这点银子,世子不看在眼里,也相信以世子的为人和骄傲,不屑于做出贪墨弱女子钱财的事情,想来世子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祁远舟笑了,冷笑:“你这是把本世子架上去了是吧?说的比唱的好听,你不怕顾家人知道后,骂你吃里扒外?” 顾知微一脸不在乎的摆摆手:“那又如何?顾家对我不过面子情,我对顾家也不过面子情,都是面子情,何来的吃里扒外?再说了我,我又没扒别人,扒的是世子,是未来婆家,天经地义!” 越说越理直气壮,对上祁远舟似笑非笑的眸子后,十分丝滑的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来:“当然,话又说回来,今日之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顾家怎么知道?是吧?” 祁远舟把玩手里玉佩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难得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顾知微的脸,十分认真的问:“你小小年纪,脸皮是怎么练得这么厚的?来,教教本世子——” 顾知微打了个哈哈:“瞧世子你这说的什么话?这都是环境所逼啊!但凡日子能好过一些,谁愿意脸皮这么厚呢?当然世子若是愿意听,我可以慢慢说起,话说当年,那一年我刚五岁——” 祁远舟眉头抽了抽,揉了揉额角:“闭嘴!” “好嘞,我闭上了!”顾知微从善如流。 祁远舟磨牙:“行了,还有事吗?” 顾知微睁大眼睛:“不是世子寻我有事吗?我的事已经说完了,世子可有事吩咐?” 祁远舟觉得自己头有些疼:“马上回去,回去后老实些,嫁妆之事不用你操心,安心待嫁便是!” “好的!明白!遵命!”顾知微遵命三连。 麻溜的起身,行了个礼,就往外走,对于桌上那五千两银票,是没多瞄半眼。 出得门来,拉上了竹青,闷头就往楼下走,上了马车后,匆匆离去。 楼上祁远舟看着顾知微乘坐的马车走远,这才低头看桌上那几张银票,拿在手里打量了半晌,轻笑出声:“小骗子!” 马车里,顾知微坐稳后,第一件事就是喊竹青给她揉胸口:“快,好竹青,给我揉揉心口,我心口疼!” 竹青唬了一跳,一边给顾知微揉心口,一边紧张的问:“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 顾知微痛苦的闭上眼睛:“没事,让我缓缓就好。” 五千两啊,就这么给出去了!心痛的快要死掉了! 别看她嘴上说的大方,心里可舍不得了!最后出来之际,都不敢多看一眼那银票,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扑上去将银票给抢回来揣怀里,舍不得给出去了。 劝了自己三遍:要相信祁远舟!要相信祁远舟!要相信祁远舟! 才勉强压制住了心痛。 马车在顾家后门巷子里停下,给了车钱,顾知微和竹青下了马车。 后门后的婆子是塞了银钱的,又被宋嬷嬷灌了一壶酒,早就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主仆二人进来,宋嬷嬷早就打点好了,夹道和偏门处都没有人。 快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宋嬷嬷虽然没问顾知微今日出去办事可否顺利,但看顾知微神色轻松,也就心中有了数。 有了祁远舟的提醒,顾知微接下来的日子,也就安心在院子里禁足。 没过几日,就听得小丫头们打听来的消息,说是谢家来下聘了。 说聘礼足足摆放了满院子,一对大雁,各色金银头面首饰两套,金银器具若干,金银各百两。还有什么猪羊,各色绫罗绸缎布料,金银茶筒一对,还有酒水,糕点另计。 谢家这聘礼规格,比起京城许多官宦之家都不弱。 全府上下如今都在夸谢峥和谢家对苏听雪的看重,更多的是夸苏听雪命好,就算换了亲事,这谢家看上去诚意十足,谢峥又前途无量,将来日子不一定比当世子夫人差呢。 更有下人暗中嘀咕,也不知道魏国公府到时候会下什么聘礼呢,说不得还不如谢家之类的话。 竹青和花青听了,气得不行,这不是明摆着踩她们家姑娘来捧高苏听雪吗? 倒是宋嬷嬷却打听到了,说是这聘礼按理说应该送到苏家暂住的院子里。 可实际上是送到了正院,顾家和苏家两家人一起收了聘礼。 而且顾家老太爷还当面宣布,这些聘礼,除了返回谢家的那一部分,剩下的都会添在苏听雪的嫁妆里,给她陪嫁过去。 一时间府里上下谁不交口称赞? 有了谢峥这边下聘礼在前,府里的人暗暗都在猜测,这魏国公府怎么还没动静? 不出两日,打听消息的小丫头一路小跑回来报信:“魏国公府今日下聘礼来了——” 第19章 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本来一直咸鱼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顾知微,一下子就从榻上弹了起来,有了她前几日在祁远舟面前几乎是明示对顾家的不满,也不知道魏国公府会下什么聘礼呢? 顿时躺不住了,抓心挠肺的想知道。 此刻深恨自己居然被禁足了,不然还能溜到正院去看看热闹。 好在她如今手头宽裕,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把铜钱下去,院子里打扫的几个丫头和婆子,跑的那叫一个飞快。 然后消息就源源不断的送到了顾知微的面前。 “报——魏国公府的人到了街口了。” “再探,再报——” “魏国公府的人已经到了大门口了,老太爷和老爷,大少爷都在门口亲迎呢。” “聘礼已经进府了,打头的是一对活雁。” “聘礼堆满了正院的院子,正在唱聘礼单子呢,单子足足有三尺长。” “聘金足足有一千两呢,还有十来箱衣服料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手都插不进去呢。” “还有四套头面首饰,金玉摆设两箱。” “酒水二十桶,糕点六十四样。” …… “老太爷和老爷的脸色不太好看呢,听说这国公府的聘礼看着多,实际除了那四套头面首饰,衣服料子,都不值什么钱呢。” “那酒水也是普通的梨花白,不是上等玉泉酒呢。” “二管家说国公府送来的聘礼,也就比谢家送来的强那么一点,都在说,国公府这是不满这门亲事,所以打顾家和咱们姑娘的脸呢……” 陆陆续续各种小道消息,流言在唱聘礼单子之后就四散开来。 竹青和花青担忧的看着顾知微,自家小姐本来就不受重视,这国公府还这般轻忽,以后嫁过去可怎么立足? 就连宋嬷嬷知道了这份聘礼单子后,也忍不住蹙眉。 这份聘礼单子中规中矩,中上等官宦人家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可国公府是顶级勋贵,这样的聘礼单子,就确实有些打顾家的脸了。 自家世子爷这是要干啥? 不过当务之急是安慰顾知微,替自家世子分辨两句:“大姑娘,国公府这边这样安排,说不定有别的意思……”说到一半,宋嬷嬷也觉得这安慰的话自己没脸说下去了。 顾知微倒是挺满意的,这聘礼送过来给顾家,虽然说一部分会返还给祁家,剩下的一部分,疼女儿的人家会添入嫁妆里头,不疼女儿的则会自己留用。 顾家人疼苏听雪,所以会说留下的那一部分全部给苏听雪当嫁妆。 轮到自己,若是魏国公府送来太多好东西,顾知微可不能保证顾家人会留给自己。 所以这样挺好的,只要顾家人没占到便宜,她丢点面子算啥。 再说了,她在顾家有面子吗? 前头正院,顾老太爷虽然心中不快,觉得魏国公府打了他们顾家的脸,可到底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魏国公府还愿意承认这门亲事,能来下聘就不错了。 别的不敢再多求了。 面上还要堆着笑,和魏国公府送聘礼的人寒暄。 里屋,顾老太太面沉如水,面前摆着那份聘礼单子。 顾母脸色也不好看,坐在一旁生闷气。 倒是苏母忍不住开腔:“这还是国公府呢,送这点聘礼,打谁的脸?这还不如谢家,虽然门第低一点,可人家诚心诚意,对我们听雪那是一个上心啊,恨不得心都掏出来。” “再看看祁家,浑没把顾家和知微那丫头放在眼里呢!哼,那死丫头,就算嫁过去,也有她好受的!之前不是仗着国公府的势,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我还以为她真攀上了高枝了呢!结果呢,被打回原形了吧!呸,活该!” “当着孩子们的面,你少说两句!”顾老太太呵斥了一句。 揉了揉眉心,才问顾母:“老太爷怎么说?” 顾母眼眶微红:“老太爷说,都是孙女,不偏不倚。祁家送来的聘礼,按照规矩退回一部分,剩下的也当知微的添妆就是了。” 顾老太太哼了一声:“也罢!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都充入嫁妆里,面上也好看些,将来若是有人拿这说事,也能堵一堵他们的嘴。” 顾母唇角蠕动了一下,应了一声是,自去办事不提。 等顾母走了,苏母倒是来了兴致,将那聘礼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开口:“我看这祁家聘礼上,别的也就罢了,那四套头面首饰,还有那些衣服料子到底是国公府拿出来的,倒是不错,娘,不如把这几样留下来,挑其中好的,给听雪当陪嫁——” 顾老太太本来微微阖上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闭嘴!这也是能换的?” 苏母撇撇嘴:“那又怎么了?大不了换两套进去也就是了,那些衣服料子装得满满的,都插不进去手,挑两匹出来,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说是给顾知微裁衣服用掉了,实在不行就说是顾知微那丫头送给听雪的不就行了?” 顾老太太没说话。 苏母看似乎有戏,凑了过来:“娘,听雪那丫头是低嫁,谢家到底门第低了些,若不给听雪多陪嫁点好东西,她嫁到谢家去日子可就难过了,您难道忍心?” “知微是高嫁,国公府再不济,饿不着她冻不着她。再说了,她嫁妆再多,只怕也入不了国公府的眼,何必浪费呢?而且你看国公府这架势,压根就不看中她,她嫁过去也是当个摆设,能有什么用?” “倒不如谢家,我看谢家蛮看中听雪的,听雪又孝顺听话,咱们多贴补贴补听雪,多拉拔拉拔谢家姑爷,将来姑爷飞黄腾达了,还能忘记咱们家?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 魏国公府平平无奇的聘礼单子,一时间成了京城勋贵官宦人家之间最热门的八卦。 有说魏国公府是借着聘礼单子表达对顾家和这门婚事不满的。 有说魏国公府是体谅谢家,怕聘礼太贵重,让谢家脸上不好看的。 还有好事者说魏国公世子对苏听雪旧情难忘,如此这般打脸顾知微,是为了向苏听雪表明自己的态度的。 如此之种种,不一而足。 等到传到顾知微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你爱她,她爱他,他爱她,她爱你的四角循环狗血恋,据说都被人写成了话本子,好些茶楼的说书人如今都在说这个话本子,可热门呢。 第20章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饶是顾知微这种经历了后世八卦大爆炸的人,也忍不住无语了。 好在这些流言很快就被另外一桩更劲爆的大事给压下去了。 据说庆安长公主前些日子看中了户部侍郎家的幼子,想收做面首,那幼子不从,却被庆安长公主强掳入府中收用了十数日后,那幼子好不容易从公主府中逃脱,昏死在自家门前。 被发现的时候,那幼子浑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好肉了,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卧倒在床,也不知道还能活几日呢。 户部侍郎泣血告到了御前,陛下大怒,降了庆安长公主的封邑,罚她去京郊一百里外的皇家寺庙里去带发修行悔过半年。 又遣了御医去给户部侍郎幼子诊治,赏赐了无数药材,还有金银下去,还承诺将来给幼子指一门好亲事,才勉强算是把这事给平息了。 如今大街小巷都在打赌,那户部侍郎幼子还能不能救得回来呢, 魏国公府和顾家这点子小事,那自然就没人记得了。 顾知微的耳根子也清闲了几天。 就是顾家上下,也都松了一口气,不然家里人一出门,就要被人拉着问,魏国公府是不是对他们顾家不满?要不就是问那四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真是烦不胜烦。 趁着有庆安长公主这事在前头挡着,无人注意的时候,魏国公府和谢家都算好了成亲的好日子,送到顾家来,由顾家择选其中一个。 顾家选了又选,最后选中了九月十八这个诸事宜的大好日子,发嫁顾知微和苏听雪。 当然跟魏国公府这边,是说特意请了大师算过的,这一日嫁女儿,诸事大吉,而且两人命格相连,同一日出嫁,才能保佑两人平安发达。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魏国公府自然只能接受。 算一算日子,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顾家上下顿时都忙碌起来,尤其是顾母,同一天要发嫁两个女儿,来往宾客也就罢了,就是两个女儿的嫁妆整理,都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顾家大房外放赶不回来,早早的就送了添妆回京。 顾知礼又还未成亲,顾母一时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还是苏母自告奋勇,说别的帮不了,倒是把给苏听雪整理嫁妆这活给接了过去。 就算如此,顾母也忙得每天脚不沾地。 好容易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就到了添妆日了。 本朝习俗,女子出嫁前三日,女子家中设宴招待亲朋好友,亲朋好友会给新娘子添妆。 顾家这一支,在宗族里算是最有出息的,顾家宗族都依附其周围而生。 再加上世交好友,还有姻亲,又有苏家的几门亲戚。 顾母斟酌又斟酌,最后备下了五六桌席面。 顾知微今日也被解除了禁足,毕竟三日后就要出嫁了,再者今日添妆,也得见见亲戚,不然亲戚问起,说要出嫁的新娘子还在禁足,岂不是成了笑话? 顾知微这几个月来,天天睡到自然醒,突然又要早起,精力实在有些不济。 时隔几月后,又给顾老太太请安,不仅顾知微不习惯,就是顾老太太也有些不习惯。 几个月没见,就算顾老太太心中有成见,也不得不承认,顾知微被宋嬷嬷养得极好。 就算是垮着个脸,那脸色也是粉嘟嘟的,头发乌鸦鸦的充满了光泽,眉目似乎长开了些,往日里眉宇间的怯懦和郁色消散了个干净,就连个头都往上窜了窜。 以前跟苏听雪站在一起,比苏听雪还矮一些的,如今站在苏听雪旁边,已经高出了半个头。 身材窈窕挺拔,眉目如画,尤其一双眼睛,清泠泠的,顾盼有神。 一时间,顾家上下都有些发怔,似乎看到了年轻时候的顾母。 顾父顾广安往日里几乎没正眼看过这个女儿,记忆中她是胆小怯懦,总是站在角落里。 没曾想,原来女儿长得跟她母亲这般相似? 一瞬间,顾广安的眼神柔软了一下,摸了摸胡子,叮嘱了顾母一句:“今日添妆,正好带着知微多见见亲戚,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来,多亲近亲近才对。” 顾母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顾广安不能久留,请了安就到前头去了。 留下顾知礼两兄弟,一会子亲戚来添妆的时候,给顾母帮忙照应。 顾知礼今日看着顾知微的眼神,又温和了下来,还主动跟她点了点头。 就连顾知信,本来要发脾气的,对上顾知微那张酷似母亲的脸后,也忍了下来。 虽然人坐在了苏听雪旁边,看似在跟苏听雪说话,那眼神却时不时的往顾知微那边瞟上一眼。 苏听雪又一次发现了顾知礼走神,忍不住抿了抿唇,手里的帕子被扯得不成了个样子。 见顾老太太和顾母、苏母交代今日哪些客人不能怠慢,顾知微无聊的在一旁数着椅子上的花纹。 咬咬牙,脸上露出笑来,冲着顾知微招手:“二妹妹,祖母和母亲她们商量正事,咱们姐妹好久没见,再过几天,等我们出嫁,只怕更难见到了,不如此刻咱们姐妹说说话,以后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说着眼圈都红了。 顾知礼和顾知信一见,一个手忙脚乱的给苏听雪擦眼泪,一个忙把顾知微拉到苏听雪面前:“说的很是,你们是姐妹,自当相亲相爱,既然听雪都大度不计较之前的事了,你就别再赌气了。” 顾知微也想知道苏听雪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当下也就顺势坐下来问:“大姐姐想说什么?” 苏听雪拿帕子擦擦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才拉着顾知微的手,一脸关切的道:“之前魏国公府送聘礼的事,妹妹可还难受?那祁家委实可恨,着实是没将我们顾家和妹妹放在眼里,妹妹你别难过,就算祁家指望不上,你还有顾家呢!” 顾知微一脸无语:“我有什么可难过的?” “妹妹,你就别硬撑了!那般打脸,唤作脸皮薄一点的姑娘家,只怕都活不下去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何苦瞒着我们?” 顾知礼也忍不住跟着附和:“听雪说的是!当初我就跟你说了,祁家指望不上,你能指望的只有娘家,你偏不听,如今知道了吧?我们都是一家子骨肉,还能害你?” 顾知微翻了个白眼,这顾家人是真心里一点B数没有啊! 第21章 宝藏男孩 “兄长说的可当真?”顾知微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的问。 本来她是不想多生波折,放顾家人一马的。 架不住有人非要上赶着送人头,那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笑纳了。 顾知礼看着顾知微那酷似母亲的笑容,到底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嫡亲妹妹呢,若平日里她都这般乖乖的,笑眯眯的,自己这个做兄长的也会多疼她两分担。 因此口气也柔软了下来:“自然当真,我是你兄长,你有什么想要的,跟兄长说。” 顾知微等的就是这句话,表情羞答答,眼神却很锐利:“那妹妹我都要出嫁了,今日是添妆日,兄长可给妹妹准备了什么添妆礼?” 一句话把顾知礼给问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狼狈。 对啊,今天是添妆日,家里亲戚朋友都会来给听雪和知微添妆。 他给听雪准备的添妆礼前两日就送过去了,却好像想都没想过要给知微添妆。 众所周知,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 顾知礼摸了摸鼻子,又端了端茶盏,凑到唇边,还没喝又放下,最后捏着自己腰间的荷包,才勉强一笑道:“兄长自然是有准备的,只是早上请安来得急,忘记带了,晚上,晚上让人给你送过去。” 顾知微见好就收,不管顾知礼送啥,蚊子再小也是肉,不喜欢卖了还钱也行啊。 当下冲着顾知礼一笑,好像没发现他的尴尬和勉强:“那妹妹就等着了。” 扭头还看向了苏听雪:“兄长别忘了,还有大姐姐的一份呢。” 顾知礼更尴尬了,连连点头:“自然,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一旁的顾知信冷笑一声:“兄长给听雪姐姐的添妆礼早就送过去了,还用得着你提醒?” 顾知礼听着不对,拿眼睛去瞪顾知信已经来不及了。 急忙找补:“那什么,给听雪的是早就准备好的,你的那份才准备好,所以迟了几日,并不是,并不是……”剩下的话在对上顾知微那双眼睛清冷,明亮的眼睛后,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顾知信重重的哼了一声:“大哥,你跟她解释什么?没准备就是没准备,有什么不能说的?谁让她自己没用,不讨人喜欢的,她一个乡下养大的丫头,能给她预备那样一份嫁妆就不错了,还想要添妆?想得美!” 顾知礼瞪了顾知信一眼:“闭嘴!这也是你姐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扭头来哄顾知微:“知微啊,别听老五胡说,你跟听雪我们大家都是一碗水端平的,绝对不会厚此薄彼。只是你在禁足,这些添妆才没给你,你放心,到了晚上肯定都给你送过去——” 一旁看了半日的苏听雪,此刻也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凑过来:“对呀,二妹妹你别多心。在祖父母和父亲母亲眼里,你我都是一样,决计不是忘记了给你添妆,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而且祖父祖母最疼孙儿辈,祖父私下给了我好几幅前朝大家的字画,还有一套二进的小院子,祖母也给了我好几套头面首饰,还有一些玉器玩意,想来肯定也不会少了你的那份的——” 顾知礼开始还很欣慰,这弟弟是根棒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是听雪乖巧,会帮着他圆话。 只是听到后面,忍不住皱眉,听雪这丫头,到底还是太实心眼了,你帮着哄人就哄人,怎么把祖父祖母私底下给的东西都说出来了呢? 他十分清楚,别说祖父和祖母了,只怕父亲和母亲也没想过单独给知微这丫头添妆的。 没被叫破,大家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被听雪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就是碍于面子,怕人说嘴,祖父和祖母他们也不得不另外给点。 顾知礼这边心中郁闷,顾知微忍笑:感谢敌方队友苏听雪和顾知礼联手送的资源和人头。 她早就发现了,苏听雪占有欲极强,将顾、苏两家人的感情当作了自己的私有物,见不得顾家和苏家人对别人,也就是她顾知微表现出一点点的在意和怜惜。 所以苏听雪一边讨好卖乖增加自己在顾、苏两家人心目中的地位,千方百计的想将两家人的视线和重心都放在她身上,不许流露给顾知微一点。 另一边又时不时不经意地就在顾知微面前展现顾、苏两家人对她的偏爱,好衬托出两家人对顾知微的忽视和不在乎。 今天苏听雪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和嘲笑她顾知微,所谓祁家也靠不住,顾家更是不在乎她,就算她是顾家嫡出血脉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她苏听雪。 所以她故意顺着苏听雪的话说,这不,顺势就敲来了好几份添妆呢。 不管顾家人如何愿意不愿意,为了面子,多多少少也要送点东西来以防别人口舌的。 目的达成,顾知微也不恋战。 只微微一笑:“那就借姐姐吉言,妹妹就等着诸位长辈的添妆了,想来诸位长辈一定不会偏心的。” 话音刚落,顾知信就冷笑了一声,低声嘀咕了一句:“想得美!也想跟我听雪姐姐比。” 被苏听雪轻拍了一下,嘟囔着闭上了嘴,脸上满是不服气。 苏听雪强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长辈肯定不会偏心的,妹妹放心好了。” 一旁的顾知礼揉了揉额头,得,有了这番话,就算他想糊弄也不行了,荷包又要大出血一次。 一时间,兄弟姐妹四个都沉默了。 苏听雪左右看看,烦躁地拧了拧帕子,上一次说话,白送了顾知微一个铺子,这一次说话,又帮她要到了好几份添妆。 这跟她最开始的打算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南辕北辙。 她怕再说几句话,自己的嫁妆都保不住了。 咬咬唇,苏听雪心中有些发慌,这跟谢峥哥哥说的怎么不一样?今天谢峥哥哥会来跟祖父请教学问,若是他问起事情的进展,自己该怎么回答?谢峥哥哥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怎么办? 第22章 又争又抢又要 正在苏听雪心慌意乱之际,二门口来人禀告,族里住得近的几家的亲戚已经到了。 顾母忙起身才走到门口,客人们就已经被请进了正院。 都笑着互相行礼,道贺,又给顾老太太请安。 顾知礼和顾知信见屋子里都是女客,自然不好多呆,互相见了礼就到前头去了。 留下的都是女客。 来客中有几个和顾知微、苏听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看到苏听雪就嘻嘻哈哈地围了上去,一边给苏听雪道贺,一边打量着一旁的顾知微。 不时还小声嘀咕几句,再看几眼顾知微,然后又一起笑起来,笑过之后再看几眼顾知微。 换做别人,只怕早就坐不住了,疑心那些人在嚼自己舌根。 可顾知微却稳稳当当地坐着,端着茶盏,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 有几个心思灵活的妇人见了,也不得不心中夸赞几句,这换回来的顾家的血脉,别的不说,这养气功夫倒是不错。 寒暄几句,顾知微和苏听雪几个小姑娘,就被打发到偏厅去玩。 顾老太太端坐上首,下头几个本家的族人陪着她说了会子话,就进来,将预备好的添妆礼赠与两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知微多心的缘故,总觉得每一个来添妆的人都好像有大病似的。 看着她的眼神要么充满了同情,要么就是怒其不争的恼恨,要么就是冷淡的将东西往她一塞,扭头就走的。 这都什么毛病? 这些人不是来添妆的,是来添堵的吧? 要不是还要等祁远舟的人来,顾知微真不耐烦坐下去了。 她和苏听雪分别在屋子里的一边,身边都有一张大桌子,上面大大小小的各色盒子,都放着亲戚来添妆的心意。 苏听雪的身边那一张桌子上,盒子比起顾知微这边,又大又华贵些,盒盖都揭开,露出里头各色璀璨的光芒来,里头有头面首饰,也有字画,毛皮,布料,摆件玩器之类的。 顾知微这边,都是些小小的盒子,体积就先小了一半,里头虽然也是首饰,却并不华贵。 毛皮看着也不过是普通的灰鼠皮,羊皮,布料也是寻常绸缎,跟苏听雪那边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尤其是进来添妆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顾知微。 更别提围绕着苏听雪的那几个姑娘,时不时打开盒子,发出几声惊呼声,又或者拿出里头的首饰在苏听雪身上比画着,不时还看顾知微几眼。 偶尔传来几句:“就算抢了听雪姐姐的婚事又如何?人家魏国公府又看不起她,聘礼就送了那么点,好生打脸!要是我,我早剪了头发去做姑子去了,哪里还有脸嫁过去。” “可不是,脸皮真厚!听雪姐姐你看这个,这是我特意去天工楼挑的,花了五百两银子呢,你看喜欢不喜欢?” “对面啊,对面我送的是买这对镯子人家送到一对耳珰,单买也要十几两银子呢,便宜她了……” …… 顾知微此刻压根顾不上那些叽叽喳喳呱噪的小姑娘身上,全部心神都在墙边的壁钟上。 这都快到中午了,祁远舟的人怎么还没来?别不是真吞了她那五千两吧? 虽然顾知微觉得祁远舟不是那样的人,可这个时候了,人都还没来,等会子宴席就要开了。 吃完宴席,添妆的人就该告辞回家了。 那她的谋划岂不是落空了? 跟那五千两相比,眼前这些鸡零狗碎又算得了什么? 那几个小姑娘看着顾知微频频看向壁钟的眼神,都捂着嘴笑:“快看,她坐不住了,坐不住了!” “要我,我羞也羞死了……” …… 正说得热闹,就听到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才进了正院的门,就高呼:“魏国公夫人来了——” 什么?正屋和偏厅里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子,才听到顾老太太颤抖的声音:“你说什么?魏国公夫人来了?” “是,已经到二门口了,说是来给大姑娘添妆的!”来人禀告。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然后嗡嗡嗡的,大家都交头接耳起来。 “魏国公夫人怎么回来?” “这,这世上哪里有婆婆给未来儿媳妇添妆的?” “不是说魏国公府看不上那个刚换回来的吗?聘礼都只给了那么一点,这,这怎么又跑来添妆了?” “莫不是上次给聘礼羞辱的还不够?还要在添妆的时候再来添堵?” “不至于吧?杀人不过头点地,到底是结亲呢,这样闹,那岂不是结仇了?” …… 外头的妇人们叽叽喳喳。 偏厅里,苏听雪从听到那声禀告后,就嚯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此刻正眼睛错也不错地死死的盯着顾知微。 旁边几个小姑娘的脸色惊慌,你看我,我看我,都不敢说话了。 顾老太太到底经历的事情多些,很快就恢复了神智,忙示意顾母:“把知微那丫头叫上,快跟我一起去迎接魏国公夫人。” 立刻就有人来偏厅,请顾知微出去。 顾知微缓缓起身,众目睽睽下款款走了出来。 顾母看了顾知微一眼,有心警告两句,可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到底闭上了嘴,只示意顾知微跟上。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才快速而小声的丢下一句:“少说话,别丢人!” 顾知微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一会到底会谁丢人呢。 只是,祁远舟路子这么野的吗?这种小事就把他亲娘给惊动了,好吗? 忐忑着跟在顾老太太和顾母两人后头,才出了院子,就迎头遇到上魏国公夫人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过来。 魏国公夫人在前,后头跟着的都是一群抬着箱子的婆子和小厮,几十口箱子,上面都扎着红色的绸子,看上去就喜气洋洋的。 顾知微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她的意思是让祁远舟派个人,直接添妆五千两白银,这几十口箱子是弄啥捏? 忍不住去看魏国公夫人。 魏国公夫人看到顾老太太和顾母上前给她行礼,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迅速地翻了个白眼后,才淡淡的道:“老太太和亲家夫人客气了。” 说完眼神就落在了顾知微的身上。 第23章 我不改!让那脾气好的改去! 顾知微嗖的一下子,拿出了当初被领导接见的姿态来。 那本来已经挺直的腰,更往上拔了拔,深吸一口气,小腹微收,唇角微扬,弧度不高一分,也不低一分,恰到好处。 这可是她未来要朝夕相处,能决定她在国公府后院日子过得顺心不顺心,舒坦不舒坦的顶头上司。 要知道,古代儿媳妇跟婆婆在一起的时间可比跟丈夫在一起的时间要多。 要是个好婆婆,那嫁过去的日子就舒坦许多。 要是个恶婆婆,就算有丈夫护着,可真要磋磨起儿媳妇来,一个孝字当头,天经地义,都没出说理去。 若是现代,大不了还能一拍两散,或者搬出去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在古代,这婆婆的好坏完全能决定后宅生活质量,关键时候比丈夫更顶用。 必须得哄好了! 顾母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示意顾知微上前给魏国公夫人梁氏行礼。 顾知微上前两步,盈盈下拜:“知微见过夫人。”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梁氏冷哼一声,这丫头看起来还算顺眼,点点头:“起来吧。” 说着顺势递出一只手。 顾知微本就精神高度集中,见此状,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扶住了梁氏的那只手。 梁氏更是满意了一点,嗯,这丫头,还算有点眼力见。 顾老夫人和顾母忙将人往里头请。 顾知微扶着梁氏进了厅堂,那些来添妆的女眷也纷纷上前来见礼。 梁氏神色冷淡,这屋里就数她身份最尊贵,也只略微点点头,也没人敢挑理。 分宾主坐下,又上了茶水点心,寒暄几句后,顾母才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夫人今日前来——” 话还没说完,梁氏就将手里的茶盏往旁边小几上一放,“听闻今日贵府要给两位姑娘添妆,来凑凑热闹。” 顾母脸皮一阵抽动,有这么凑热闹的吗? 可她不敢说啊,还得陪笑:“不过是族中姐妹来陪着玩耍一日罢了,哪里好意思惊动国公府。更何况,这,这也与理不合啊?”” 梁氏拿帕子点了点唇角,懒洋洋的开口:“怎么与理不合了?朝廷律法哪一条规定了,未来儿媳妇添妆这日,婆家不能来看看了?” 顾母憋屈的道:“那倒是没有。” 梁氏一哂:“倒也不是我非要来凑这个热闹,实在是前儿个我家给贵府下聘,倒是惊动了宫里的淑嫔娘娘,娘娘素日里最疼的就是她这个兄弟,这不就叮嘱着我来,给他这个未来的弟妹添妆么。” 算是解释了今日为何而来了。 旁边的女眷们都纷纷捧场,说些淑嫔娘娘如何祁家世子爷如何姐弟情深之类的奉承话。 偏厅里,那些小姑娘早就坐不住了,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在听外面说话。 听到这里,一个个脸色都十分复杂,偷偷的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苏听雪。 要知道,这苏听雪跟祁家世子爷婚事定下来这么多年了,淑嫔娘娘连片树叶子都没送过。 怎么今儿个还巴巴的来给顾知微添妆了? 宫中娘娘添妆,这得多大的荣耀啊! 苏听雪眼圈泛红,委屈得手心都快掐烂了。 淑嫔没进宫前,每次见到她都是爱答不理,进宫后,更是当从没有这个未过门的弟媳一样。 怎么今日会给顾知微来添妆?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那边梁氏稳稳的将那些奉承话都受了,这才扭头看向脸色憋屈的顾老太太和顾母:“这来都来了,也让我看看你们都给我这未来儿媳妇添了些啥——” 顾老太太和顾母脸色大变,下头那些脸上堆着奉承笑意的女眷们也僵在了那里。 此刻大家都想起了偏厅里那两堆鲜明对比的添妆礼。 人人都慌得不行。 顾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都是自己亲戚一点心意,肯定不如国公府的东西珍贵,倒也没什么可看的。” 下头女眷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顾老太太更是笑着将皮球踢回去:“倒是今日淑嫔娘娘送的添妆礼,可否让我们开一开眼界?” 下头女眷又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梁氏早就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先看看你们的也不迟。”说着就往偏厅走。 其他人也不敢拦着,脸露苦色跟在后头。 有好几个胆小的,已经腿都吓软了,互相搀扶着小声问:“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她们此时后悔不迭。 本来来之前跟自家夫君说得好好的,备上两份添妆礼,贵重的一份自然是给未来的魏国公世子夫人顾知微的。 就算之前下聘一事,魏国公府打了顾家的脸,可到底顾知微嫁过去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就这个名头也不能怠慢了。 次一等的,那自然是给苏听雪的。虽然顾家族人都知道顾家人更疼苏听雪一些,而且苏听雪的那个未婚夫谢峥看来也非池中之物,可毕竟谢峥如今不过是举人,再争气也有限。 就算中了进士,授了官,也且得慢慢熬呢。 看得过去也就是了。 可到了顾家后,听着顾老太太和顾母满口都只夸苏听雪,说她孝顺懂礼,又说她是个有良心的孩子,还说谢峥如何有才华,如何得顾老爷子看重,都说出将来顾家都得靠谢峥这样的话来。 谁还不明白,顾家这意思是更看重苏听雪哦,将来都指望苏听雪和谢峥呢。 至于顾知微,半句不提,偶尔有人问起,也只说那丫头性子古怪,不亲人,还没嫁过去,就一心就系着婆家。 来的人都不是傻瓜,顾家这意思就是顾知微跟顾家不亲,将来没啥好处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了。 好在有人打头,将贵重的那一份给了苏听雪,次一等的给了顾知微。 出来后,顾老太太和顾母脸上的欣慰遮都不遮掩一下。 这般明目的偏颇,大家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大家本都要依靠着顾家,顾家人态度都这么明确了,她们也不能装傻不是。 有那心思敏捷的此刻反应过来,那个打头添妆的,跟顾母往日关系最好,焉知不是两人早就通好气,故意演给她们看,让她们都上当的? 顿时心中暗恨不已! 可再后悔,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偏厅走,那几个陪着苏听雪的女孩子也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一个脸色发白站在那里。 一进偏厅,梁氏就看到了左右桌上两堆添妆,眼睛一眯,笑眯眯的扭头问顾母:“亲家夫人,这哪一堆是我那未来儿媳妇的?” 第24章 她难道是不想吗?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顾母。 顾母脸涨得通红,也憋不出一个字来。 吭吭哧哧了好半天:“这……这个……我……” 梁氏不耐烦了,意味深长的笑:“亲家夫人这是怎么了?很难答吗?还是这里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说完,又看向了顾知微:“好孩子,来,你告诉我,哪一堆是你的?” 顾知微微微颔首,正要开口。 一旁的顾老夫人以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速度,几步走到了属于苏听雪的那一边,指着桌上的那一堆宝光璀璨的添妆,脸不红气不喘的道:“是这一堆!这一堆是知微这丫头的!” 苏听雪身子一颤,不置信的看向了顾老夫人:“祖母——” 这一声充满了惊讶,无助,还有伤心难过。 顾老夫人别过头,避开了苏听雪的视线。 苏听雪更难受了,眼眶里一下子充满了泪水,无助的看向了一旁的顾母。 顾母嘴唇翕动了一会,刚要开口说话。 后面几个脑子活络的女眷也反应了过来,“对啊对啊,这边都是知微的。听雪的在那边呢,你们几个看够了你们知微姐姐的的添妆,还不扶着你听雪姐姐回去?” 一边说一边给那几个女孩子使眼色。 那几个女孩子回过神来,忙拉着苏听雪往对面而去。 离得最近的那个,看苏听雪眼泪都要下来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忙掐了她一把,连拖带拽的将人强行给拖过去了。 看到苏听雪被拖过去,木愣愣的坐下,大家都有志一同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听到梁氏的声音:“好孩子,这一堆是你的吗?” 大家刚松到一半的气又提了起来,警惕而惊慌的看向了顾知微。 顾老夫人更是咳嗽了一声,提醒顾知微:“你这孩子,是你的你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顾知微笑了,这可是你们大家逼着我承认的!要知道这些东西,进了自己的口袋,可就别想再掏出来了! 小金库再添一笔! 美滋滋的点头:“回夫人,是我的!都是我的!” 梁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围着那堆添妆转了转,认真的看了看,才道:“这可都是长辈们的一番心意,得好生收着,别弄丢了才是。” 然后还特意指着其中一件道:“这件跟咱们府里的那件有些相似,等你嫁过去了,我把那件也给你,给你凑一对摆在架子上。” 本来还想着混过了今日,等魏国公夫人走了就换回来的顾老太太和顾母脸色一僵。 有了梁氏这番话,她们哪里还敢换? 可不管心里如何想,此刻只能陪着笑脸。 梁氏晃了一圈,才又回到正厅里,拍了拍手。 跟在梁氏身后的心腹婆子这才将端着的匣子打开,取出一叠红色的单子来,在梁氏的示意下,递给了顾老夫人。 “这是添妆的单子,一式三份,亲家老太太和亲家夫人一份,我家未来儿媳妇一份,还有一份存档在我手里。亲家老太太先过过目。”梁氏不声不响的丢出一个炸弹。 顾老夫人接着单子的手都僵住了,谁家添妆还写一式三份单子的? 不是,这是防谁呢? 梁氏翻了个白眼,防的就是你们顾家! 你们顾家换女又换亲的,方才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换添妆,到时候把自家的添妆换了,不是顺手的事? 顾老夫人自然明白梁氏弄这一手的意思,老脸犹如被扇了一个耳光般,涨得发紫,捏着添妆单子的手都在发抖。 半天都打不开那叠单子。 梁氏疑惑的看过去:“亲家老太太这是怎么了?怎么不打开看看?是不喜欢吗?” 顾知微强忍着笑,解释了一句:“祖母大约是太激动了,夫人勿怪。” 梁氏眼神一亮,咿,这个儿媳妇有点意思,有点她们祁家那股阴阳怪气的劲了。 当下眼珠子一转,拉着顾知微的手:“既然亲家老太太这么激动,那就让她老人家先歇歇,我带你去看看。淑嫔娘娘可赏了你不少好东西——” 说着牵着顾知微就往门口走。 院子里那些箱子都被放了下来。 第一口大箱子打开,里头大大小小垒着几个匣子,都贴着鹅黄的签,一看就是宫中出品。 梁氏的心腹婆子上前,将匣子依次打开。 有一对金玉如意,一套赤金镶红宝头面,一对羊脂白玉镯,十二支内造宫花,十二瓶内造花蜜,十二匹内造宫缎,宫中内造的各式花样金银锞子十二对。 光淑嫔这一箱子,就价值不菲了,最贵重的莫过于那一对金玉如意了,成色极佳,一看就非凡品。 跟在后头的女眷们瞠目结舌,谁都没想到淑嫔娘娘居然这么大手笔。 光第一个箱子就价值千金,后头还有那么多箱子,魏国公府这是把库房都搬过来了,日子不过了? 梁氏一挥手,后面的箱子陆续打开,宝光湛然,晃花了人的眼。 这些箱子里头,有各色珍贵的上等毛皮,雪狐,紫貂,一样样的铺满了箱子。 各色四季绫罗绸缎,都是年轻小姑娘适合的柳黄,豆绿,月蓝,杏子黄,荷花白,茜红,妃色,石榴红,银红,朱樱之类的颜色。 另有各色摆件,手炉,字画,文房四宝无数。 …… 这些犹自罢了,放在最后一个箱子里的,是一块土砖和一块瓦,代表着田地和铺子。 有人忍不住惊呼:“还有庄子和铺子?” 梁氏挑挑眉,示意人从那个箱子里,拿出一份地契和房契塞到了顾知微手中:“这是我当初陪嫁的一个小庄子,不过百亩,还有南锣鼓巷那边一套二进的小院子,你且收好,等你嫁过去了,就把这庄子和院子过到你名下。” 众人哗然! 这是添妆?这分明是一份极为豪华的嫁妆! 这还不算完,梁氏最后才递给顾知微一个小匣子:“这里头是五千两的银票,收好。” 五千两! 围观的人已经说不出话来,无比羡慕的看着顾知微,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没嫁过去呢,婆家先给出了一份嫁妆? 先前还羡慕苏听雪的人,此刻都羡慕起顾知微来。 更有人已经开始猜想,是不是魏国公府知道顾家和苏家都给苏听雪准备了一份嫁妆,而没给顾知微准备,觉得被怠慢了,所以今儿个闹这么一出,就是给顾知微出气的? 这么一想,之前魏国公府下聘礼只普通寻常,就说得过去了。 人家心里不舒坦呢! 想明白过来的人,互相看看,都忍不住离顾家老太太和顾母远了一些。 顾家人糊涂啊! 第25章 我不仅能让你感到陌生,我还能让你感到疼痛 顾家人糊涂,到底跟魏国公府是亲家。 她们若是跟着一起糊涂,算什么?算炮灰? 还是老老实实缩头当乌龟吧。 院子外,梁氏带着顾知微将添妆都看了一遍后,将单子往她怀里一塞:“都收起来吧!这些东西,我都让人送到你院子里去!” 有她这句话吩咐,下头人自然不敢怠慢。 顾老太太捏着鼻子,吩咐人在前头带路,看着那些人浩浩荡荡地将所有的箱笼一并送往顾知微的院子。 一时捂着心口,也不知道是心疼那些东西,还是后悔,反正复杂得分不清楚。 苏听雪落在后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子中那些大箱子,不服气、羡慕、嫉妒在眼底交杂。 牙齿死死地咬住嘴唇,都沁出血来了。 顾母一回头,看到苏听雪这般摇摇欲坠,伤心落寞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顾不得许多,几步走到苏听雪面前,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安慰:“听雪,那些都是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是我们顾家的女儿,顾家的女儿岂会因一点外物儿动摇本心!就算那祁家给了那些东西又能如何?祁世子是什么样子的人,你还不知道?” “你想想谢家那孩子,又有才华,人又长得好,对你还一心一意的,将来必事事以你为重,你以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知微那丫头,只不过是面子好看罢了,还没过门,就拿了婆家那么多东西,就算嫁过去,那腰杆子也挺不直——” 苏听雪被这番话劝得心里好受了些。 红着眼圈小声地道:“我倒不是为自己难过委屈,只是替祖母、母亲和家里委屈,妹妹就算心里对咱们有再大的怨气,可也不该这样让她婆家来打咱们家的脸。” 顾母心底一酸,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更心疼自己。 将苏听雪搂得更紧了,咬着牙关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顾知微回头一眼瞟到了顾母和苏听雪抱在一起母女情深的模样,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只开口让人把现在属于她的那一堆添妆,也顺便给送回她的院子里去。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几分犹豫。 毕竟魏国公夫人不清楚,她们清楚,那所谓的大小姐的添妆,它其实不属于大小姐啊! 这要是搬走了,回头魏国公夫人走了,自家主子哪里如何交代? 梁氏见那些下人们犹豫,眉毛一挑,看向了顾老夫人:“亲家老太太,贵府这下人的规矩还得教啊!顾家大小姐,未来的魏国公世子夫人,在家连几个下人都使唤不动了?” 顾老夫人脸皮子抽动了两下,深吸两口气,狠狠地瞪了那几个没眼色的婆子:真是没眼力见的蠢货! 又恼恨地去看顾母,平日里怎么管家的?就管出这么些没眼色的东西来? 再看到顾母还抱着苏听雪不撒手的时候,顾老夫人真是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自己这个二儿媳妇,这么些年来当家没出过纰漏的,怎么这一段时日,总是出岔子? 要安慰听雪那丫头,什么时候不可以?偏偏在这个时候?在魏国公夫人的眼皮子底下? 垂下眼皮子,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我顾家小门小户的,到底经历得少,没见过今日这样大的排场,下人们不如国公府训练有素,一时没回过神来也是有的,还请夫人勿怪!” 旁边的老嬷嬷也连忙呵斥那些婆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些东西好生给大姑娘送回去。” 梁氏心底冷笑了一声,到底不是自己家,不好太过分。 也就一笑而过了。 顾老太太怕再出什么幺蛾子,看时辰差不多了,直接就吩咐摆宴。 吃完了快各回各家,让她这个老婆子缓一缓。 顾母强打着精神,请大家入席。 梁氏是贵客,顾老太太和顾母,还有几个略微有些脸面的女眷作陪。 顾知微,苏听雪和几个未婚的小姑娘一桌。 梁氏那一桌,大家不提今日的添妆和前些日子的聘礼,说起京城风物八卦来,倒还算气氛融洽。 顾知微这一桌,气氛就委实有些沉闷了。 苏听雪垂着脸没说话,顾知微和那些小姑娘一个都不认识,自然也没话说。 几个小姑娘见识到了梁氏的霸道和阔绰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顾家看似不如苏听雪得宠的女孩儿,那可是板上钉钉的国公世子夫人,是她们这辈子都要仰望巴结的人物。 她们方才还那样放肆地嘲笑讥讽,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窍了。 这桌上除了顾知微心情十分好之外,人人如丧考妣,气氛沉闷,用顾知微的吐槽,就连去吃白事酒席,估计气氛都比这桌要轻松热闹许多。 顾知微早上起来太早,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光了,前些日子送出去的五千两不仅回来了,还拖家带口给自己带了那么多添妆,心情美得不行,胃口大开。 加上今日顾母这招待的酒席还是花了心思和血本的,都是顾知微平日里少见的几个菜。 顾知微吃得那叫一个痛快,同桌的苏听雪压根没胃口,只拿筷子做了做样子,不时自以为没人察觉地看顾知微一眼,其他小姑娘也是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熬到了饭毕,才端上清茶。 谁还有心情喝茶啊,坐这里的每一刻钟都跟上刑似的,煎熬啊。 好不容易梁氏起身告辞,大家不由自主地都松了一口气。 这位活爹走了好,她走了,大家才敢走啊。 顾母和顾老太太更是无心留客,连客套话都没说,生怕一客套,梁氏就留下来了。 麻溜地起身,将人送到了二门口。 梁氏走之前,还特意拉着顾知微的手:“好孩子,我在国公府里等着喝你的媳妇茶。” 这才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梁氏一走,剩下的女眷们如逃出生天,纷纷跟在后头告辞,不敢再多留一秒。 不过一刻钟时间,来宾就走了精光。 正院只剩下顾母、顾老太太和顾知微、苏听雪四人。 顾知微也没兴趣留在这里,她一颗心此刻全在那些添妆上头,满心只想回去巡视一遍。 因此行了个蹲礼,只说累了,想回去歇歇。 饶是顾母也被顾知微此刻这漫不经心的借口气的心口疼,“你这半日都坐着收礼了,累什么累?” 顾知微一脸无辜:“唉,母亲你不懂,女儿这就是收礼收的累了呀!那么多东西,全看一遍都要半天呢,能不累吗?” 第26章 能浪多久是多久 这凡尔赛的话说出来,在场四个人,脸青了三个。 顾老太太今日受的刺激太多,实在不想再看到顾知微这个不省心的孙女,摆摆手,示意她快走,别碍眼了。 顾知微:看到你们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带着竹青回院子的路上,往日里看到她都装没看到的下人婆子们,此刻眼神里都多增添了一丝敬畏,远远地请安问好。 竹青忍不住道:“这些人往日里眼睛都长在额头顶上的,如今倒知道规矩,晓得跟姑娘你请安了。” 顾知微轻笑一声:“傻姑娘,你才看明白吗?这世上的人,大多是两只富贵眼,一颗体面心,看人下菜碟的。之前你家姑娘不得家里当家人的喜欢,自然不被她们看在眼里。” “今儿个魏国公夫人来给我撑腰,那她们不说巴结上来,也得高看你家姑娘一眼。就是以后嫁到国公府,你家姑娘我若是能站得稳脚跟,你们在国公府下人里也得脸,若是人家国公府瞧不上你家姑娘我,只把我当菩萨供着,你们大约日子也要受冷待。人心如此,习惯就好。” 竹青没忍住辩驳了一句:“姑娘,我跟花青就不会。不管姑娘得脸不得脸,我们俩都跟着姑娘,一辈子都要伺候姑娘!” 顾知微知道竹青和花青是两个实心眼的丫头,虽然没太多心机,也不玲珑八面,唯有忠心一条可取之处。 原书中,这两丫头一个是在婚礼前,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不慎”落水而亡。 一个被苏母以卖身契在她手里的缘由要走,随便配给了一个小厮,没出半年就被家暴而死。 顾知微穿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两人的卖身妾从苏母那里要了过来。 两人自此对顾知微更是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主子。 此刻说出这番话来,顾知微知道竹青是真情实感。 也就一笑,哄竹青:“我当然知道,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也就是你们两个了。你们放心,以后有我一碗肉吃,就有你们一口汤喝!相信你们姑娘,嫁到国公府后,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主仆俩说说笑笑地回了院子。 院子里,还堆满了箱笼。 宋嬷嬷正带着竹青,开了厢房,一边把东西往里头搬,一边登记上册呢。 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脸上笑容不断。 别的不说,自己服侍的主子得脸,她们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更何况,宋嬷嬷也说了,姑娘发话了,今儿个大家都沾沾喜气,帮忙搬了东西的,除了让厨房给她们都加一个荤菜外,一会子人人都有五百的赏钱呢。 因此再累也值得! 见顾知微回来,一个个更是打叠起精神来,脚下步子迈的是虎虎生风,务必要让大小姐看到自己是多么的卖力。 顾知微的院子里是一片欢腾喜悦。 正院里那是乌云罩顶。 顾老太太早就让人去给顾老太爷,顾父顾广安传了消息,让他们快回府来。 至于顾知礼和顾知信两兄弟也得知了消息,从前院赶了过来。 甚至连苏家人,还有谢峥,此刻也坐在了这里。 除了苏听雪的啜泣声,屋子里一片安静。 好半天,顾老太爷才开口:“你们怎么看?” 苏母先忍不住,“父亲,祁家这是打我们两家的脸!哪里有婆家给未来儿媳妇添妆的?还添那么多?这不是笑话咱们给知微那丫头的陪嫁少了吗?传出去,别人不得笑话咱们?” 苏父听了这话,忍不住就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到底忍住了。 顾知信一听,眼睛一亮,想要附和,被顾知礼一把拉住,瞪了他一眼后,闭上了嘴。 顾父顾广安不赞同:“你懂什么?既然魏国公府那么重视知微那丫头,不管是真重视也好,还是为了面子好看也白,对咱们顾家来说,都不是坏事。” “等知微那丫头真嫁过去了,咱们跟祁家就是正经亲家,有些事情,只要他们为了面子好看,就能为我顾家所用。” 苏父点头:“二舅兄说的很是,只要成了亲家,就算祁家再对咱们不满,可外人不知道。魏国公府的亲家这个名头,就能办很多事了。” 苏母不满:“那咱们听雪受的委屈怎么办?那魏国公夫人当初对咱们听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今儿个又弄这么一出,就是下听雪的面子。这让听雪以后怎么出去见人?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父不耐烦的瞪了苏母一眼:“妇道人家,你懂什么?人家是国公府,你就算再多不满,也给我憋着!难不成你还能去把国公府送给知微的添妆弄去给听雪不成?” 苏母眼睛一亮:“这有什么不行的?她们是姐妹,妹妹得了那么多好东西,分点给听雪天经地义!要不是听雪将婚事让给她,她能嫁到国公府去?能当世子夫人?能享受荣华富贵?能有今日的添妆?” “就凭这一条,知微就得对听雪一辈子好!” 顾老太爷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闭嘴!简直是胡言乱语!你以为人家没防着你这一手?没听说人家一式三份的单子送来的?到时候嫁妆送到祁家,单子对不上,顾家就要落个贪图女儿添妆的名声,难道很好听吗?” 苏母挨了骂,还满脸的不甘,她可听说了,那几十口箱子里都是好东西啊,知微那个死丫头有什么资格享受,只有她的听雪才有这个资格和福气。 倒是一旁的顾知信眼珠子一转,明显将这话给听进去了。 顾老太爷警告众人:“祁家送来的东西,谁都不许打主意,听到没有?至于听雪受的委屈,祖父都知道了,祖父再贴补你几样好东西,务必也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你这个孩子一贯懂事,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岔子,你也是知道的,就委屈你了。” “等将来,你夫君功成名就之日,就是你扬眉吐气之时!” 顾老太爷是顾家当家人,他既然发话了,自然无人敢不从。 就是苏听雪,也只能收拾起满腹的委屈领了是。 只是送谢峥出来的时候,苏听雪的眼圈还泛着红。 走到无人处,谢峥悄悄的一把拉住苏听雪的手,一脸内疚:“听雪,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了!若不是我如今还没考取功名,只是一个举人,你也不会受这样的羞辱。” “听雪你放心,今日所辱,我必铭记在心,若将来有一日,我功成名就之时,必定会替你找回场子。” 第27章 要上赶着自取其辱,成全他就好 苏听雪含泪摇摇头,整个人看上去脆弱的仿佛要碎掉了,可看着谢峥的眼神却充满了依赖和火一般的炙热,飞快的伸手去捂住了谢峥的嘴,柔声道:“峥哥哥,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自己。” “祁家靠得不过是祖荫,而峥哥哥你虽然如今才是举人,可你是靠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考上的!而且明年春闱,等你考中进士,就可以入朝为官!峥哥哥我相信你,以你的能力本事,将来定当能出阁拜相当!” “而且峥哥哥你不是说过吗?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吗?如今祁家看似风风光光,可他们都是一群纨绔子弟,只靠祖宗荫封才有如今的高位,家业迟早会败送在他们手里。” “峥哥哥你与他们不一样,你走到现在,靠的都是自己!我会陪着你,等着你将来有,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一天!” 谢峥感动极了,顾不得是在顾家,随时会有人发现。 一把将苏听雪搂在怀中:“听雪!你不仅是我未来的妻子,我心悦之人,更是我的知己!我的伯乐!” “听雪,你放心!到那一日,你必跟我同享荣光,不离不弃!今日之辱,我也必定以百倍千倍的还回去,替你出这口恶气!” 苏听雪娇羞的依靠在谢峥的怀中,“我相信你,峥哥哥!我等着那一天!” 两人依偎了半日,直到远处传来咳嗽声,才如梦初醒一般的松开对方。 苏听雪羞得满脸通红,慌乱的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峥哥哥,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你,你早些回去吧!” 谢峥的桃花眼,深情的看了苏听雪一眼,才恋恋不舍得告辞:“好,你也早点歇息!你安心待嫁,等我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说完,才扭头大步流星的往二门外去了。 苏听雪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谢峥的背影出神。 先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羞辱,此刻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跟峥哥哥在一起,她什么都能承受的! 话虽然如此说,可梁氏来给顾知微添妆,浩浩荡荡而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两日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未来婆家给未来儿媳妇添妆呢。 更已经隐隐有人传说,祁家是为了给未来儿媳妇撑腰,才去添妆的。 小道消息传得飞快,说顾家对换回来的亲女儿不冷不热,一心只疼这样在身边的那个。 有说顾家人糊涂的,有说苏听雪脸皮厚的,也有说顾知微上不得台面的。 反正什么说法都有。 可不管外面怎么说,顾家和祁家,还有谢家的婚事还要继续操办下去。 九月十七。 院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已经打包装箱得差不多,只等明日随着新嫁娘陪嫁到婆家去。 会留下的都是日常所用的零碎,明日一早收拾也来得及。 全院上下紧张得不行,宋嬷嬷和竹青,花青核对着单子,检验封条,生怕出岔子。 院子门口,早就挂上了红绸,窗户上也贴了喜字,看上去喜气洋洋。 伺候得婆子丫头们,腰间也都系上了红汗巾,个个喜色溢于言表。 上下都忙得脚不沾泥地,最闲的莫过于新娘子顾知微了。 按理来说,今日若有相好的姐妹,手帕交,会来陪新娘子坐坐,说说知心话。 可顾知微一个手帕交都没有,自然也省了这道程序。 呆在屋子里还被宋嬷嬷和竹青她们嫌碍事,被直接给推了出来,在院子里桂花树下,给她放了一张软榻和小几,摆上了茶水点心,一本话本子,让顾知微自己好好呆着,别进去帮倒忙。 顾知微还能如何?老老实实的躺在软榻上,一口茶一口点心,然后晒着秋后的太阳,不时翻动一下话本子,悠闲自在,毫无待嫁新娘的羞涩。 午后太阳正好,顾知微看了几页话本子,瞌睡就慢慢涌了上来, 将话本子往脸上一盖,闭上眼睛,半睡半醒间,突然脸上的话本子被人挪开,刺眼的阳光顿时倾泻下来,让顾知微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还睡得着?”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顾知微伸手挡住了阳光,慢慢睁开眼睛,缓了一会才看清楚旁边站着让人讨厌的顾知信。 他一脸的不耐烦,手里那话本子都快被他给揉烂了。 见顾知微醒来,顾知信将手里的话本子随手一丢,“我来给你一个机会!”一脸的居高临下。 顾知微十分果断的拒绝:“不要!这机会你自己留着,或者给你听雪姐姐去吧!” 这狂躁小屁孩给的机会,能是什么好机会? 似乎没想到顾知微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顾知信的脸涨得通红,按照他往日的脾气,恐怕早就要么发货,要么气走了。 可今日他忍耐了下来,深吸了两口气,正色道:“你先听我说完——” 顾知微很想学琼瑶剧女主,拼命摇头,嘴里再咆哮两句:我不听,我不听…… 不过想想那画面,还是忍下了这个冲动。 本来无聊,顾知信送上门来,那就顺便听听。 见顾知微没说话,顾知信知道这是默认了意思,忙道:“你就不担心明日成亲,谁背你上花轿吗?” 顾知微听了这话,还真愣了一下。 对喔,这个时候成亲,新娘子都要被娘家兄弟背上花轿的,若是没有嫡亲兄弟,堂兄弟也行,没有堂兄弟,族兄也行,反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那一日就是要被娘家人背上花轿。 不过这不都是该顾母安排的事情吗?还要她操心? 再说了,这到时候她出嫁,没人背她出门子,她纵然丢脸,顾家难道又能好到哪里去? 因此轻描淡写的一挥手:“我又不是没兄弟?” 还有一句,难道他们都死绝了?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到底明日是自己大喜的日子,不管是形婚还是真婚,这兆头不能不好! 顾知信冷笑:“三哥已经答应听雪姐姐,背她上花轿了。上花轿可是有吉时的,误了吉时那可就不好了。” 顾知微看了顾知信一眼,眼神传达了一个信息,这不还有你吗? 顾知信昂起头,“所以,我说我给你一个机会!或者说,跟你做一个交换。” 顾知微现在听不得交换二字,简直成了敏感肌。 抽了抽嘴角:“不要!” 大不了明日要么祁远舟来背,要么,重赏之下必有武夫,从族人里挑一个不就得了? 人家只怕还感激涕零呢。 顾知信这边,指望自己求他,肯定狮子大开口等着自己呢。 偏不如他的愿。 顾知信果然急了:“你怎么能不要呢?” 第28章 别的不能忍,这个更忍不了。 “我背你出门子,你才不会丢脸!不然人家岂不会说你堂堂顾家大小姐,魏国公世子夫人居然这般不得人心,连亲兄弟姐妹都不愿意送嫁!” “有了这个名声,你就算嫁到了魏国公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你明明可以避免的,只需要,只需要……”顾知信说到这里,声音暗哑了下去。 “……你,只要你答应,将你嫁妆里头,淑嫔娘娘赐给你的那一对金玉如意中的一支,赠予听雪姐姐,我就背你出门子。” “这事你也不吃亏!那如意本来就是宫里赏赐下来的,一支也就足够荣耀了!再说了,你把如意赠与听雪姐姐,说出去也是一段姐妹佳话!我跟听雪姐姐都领你这份情,以后,以后大不了,我也承认你是我姐姐总行了吧?” 顾知信越说越自信,越说越觉得自己真是太委屈自己了,不过一切为了听雪姐姐,都值得的。 顾知微给气笑了,谁稀罕当你姐姐? 她也没给顾知信留面子,直接嘲讽道:“顾知信,我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和自信?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不成?怎么,被你承认是姐姐难道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自己没尿,借别人的尿也照照,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当初是谁指着我的鼻子说,这辈子只有苏听雪一个姐姐的?这么快就改口打脸了?顾家的骨气就值一支金玉如意?也不过如此嘛!” “你——顾知微,你,不要给脸不要脸!”顾知信到底年纪轻,被顾知微两句话就捅着了肺管子,当场跳脚。顾知微翻了个白眼:“你这脸皮太厚,我还真不要!你拿回去给你心爱的听雪姐姐去吧!好走,不送——” 说完,拎起顾知信的后衣领,直接将他推出了院子门。 然后“哐当”一声,当着顾知信的面,甩上了门。 顾知信一个不防,就被顾知微给推出了门,回过神来,来不及想太多,羞愤涌上心头,回身踹了一下院子门:“顾知微,你今天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后悔的!到时候你跪着求小爷我,我也不会搭理你的——” 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顾知微撇撇嘴:“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你后悔我都不带后悔的!” 顾知信破了大防了,拼命的踹门:“顾知微你给我滚出来,这事没完,我告诉你——” 旁边守门的婆子瑟瑟发抖,看着顾知微。 顾知微轻笑一声:“你怕什么?你把门守好,只要别放他进来,赏你二两银子。” 守门的婆子立刻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大小姐您放心,有老奴看着,保管一只蚊子都不放进来。” 外头顾知信骂骂咧咧了半日,院子门也没开,倒是周围躲躲闪闪的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丫头婆子。 不敢过来,只敢远远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踹了一会子门,顾知信也累了,加上不远处有丫头婆子指点,他年纪小,脸皮薄,自觉自己今日丢脸丢大发了,此刻也无颜再继续呆下去。 气冲冲的跑了。 看门的婆子等了半日没动静,又从门缝里朝外看了看,不见了顾知信的人影,这才松了口气。 将门打开,果然外头已经空无一人了。 宋嬷嬷在里头也听到了外头顾知信这番闹腾,将里头打包的事情托付给了竹青和花青。 她走出来,面色带着几分担忧:“大姑娘,若真如五少爷所说,三少爷答应明日背听雪姑娘出门,你今日又得罪了五少爷,明日何人能背你出门啊?” 一面忍不住对苏听雪更添几分嫌恶:“那听雪姑娘,素日里听说她识大体,又体贴孝顺,如今看来真是名不副实。她是苏家的女儿,上头两个兄长,谁都能背她出门子,怎么偏生要三少爷背她?” “这分明是为难姑娘你呢!大喜的日子用这样下作的心思,也不知道顾家人是不是都眼瞎,还一个个疼她疼得跟什么似的!” 一面还忍不住庆幸,还好还好,亲事换过来了,自家世子不用娶苏听雪为妻,不然这样恶毒心思的人嫁到魏国公府,也是个搅家精。 顾知微还真不担心这事,拉过宋嬷嬷低声嘱咐了两句,宋嬷嬷点点头,转身就出了院子。 到了晚间,顾知微用了晚饭,就想早早上床休息,毕竟明儿个一大早就要起来。 这成亲不仅是个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 她得早睡早期,养足精神才是。 可宋嬷嬷却拉着她,让她再等等:“姑娘你先别忙着歇息,按照规矩,今儿个晚上,顾夫人身为亲娘,不说来陪你一晚上,也得交代两句——” 尤其是房中之事,别人教都不合适,唯有亲娘最合适。 想来顾家不会连这个规矩都忘记了吧? 顾知微也想到了和电视里,结婚前一夜,做母亲的都会教导自己女儿新婚之夜该如何办,听说还有避火图可看呢。 新婚之夜该如何办,她比谁都清楚! 倒是这避火图,她可没见过!得见识见识! 这么想着,顾知微也没了睡意,一边跟宋嬷嬷和竹青她们闲话,一边等顾母的到来。 亥时都过了,还没见顾母的影子。 顾知微调整了几个月的作息,顶多只能熬到九点,就开始哈欠连天了。 看这架势,估计顾母只怕是留在苏听雪那边了,应该不会来了。 她也懒得等了,那避火图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不急于一时,还是睡个好觉比较重要。 当下吩咐下头人也不用等了,熄了灯,关了院子门都睡去。 宋嬷嬷长叹一声,摇摇头,顾家人真是外表光鲜,说起来还是书香门第,可这做起事来,还真是不讲究。 刚服侍顾知微睡下,外头院子门的就被敲响了。 顾母姗姗来迟。 屋里的灯又陆续被点燃,顾知微披着一件袍子,散着头发,打着呵欠从里间走了出来,神色倦怠:“母亲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第29章 谁怂谁是狗 顾母来之前,内心是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柔软歉疚,还有几分期待的。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骨肉,明天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 虽然都是同住在京城,可嫁了人的闺女,想回趟娘家也是不容易的。 以后只怕想再见一面,也只有逢年过节了。 因此那往日硬起的心肠就软了下来。 即使她先去看了听雪那丫头,那丫头拉着她的手说害怕,又说舍不得她,晚上想母女两人说说悄悄话,让她十分心动,她也没松口留下。 最后哄睡了听雪,还是赶过来了。 本以为会看到知微这丫头也看在明日就要出嫁的份上,好歹也跟她说两句软话,她趁势下坡,恢复几分母女情分的。 可顾知微那毫不在乎,懒洋洋的模样,还有那句这么晚怎么来了,一下子就戳到了顾母的肺管子上。 “怎么?嫌弃我来晚了?是不是怪我先去看了听雪?又要觉得我只疼爱听雪,不疼爱你?”顾母没好气的道。 顾知微给自己倒了杯水,“哟,母亲今日怎么这么有自知之明了?”满是惊讶的口吻,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把顾母好不容易生起的那点子慈母之心,立刻给气没了。 当即冷下脸来,“好好好,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倒是生了个好闺女,还没嫁出去呢,水就泼出去了!行吧!既然如此,以后你在祁家受了委屈,别回来哭!” 顾知微喝了一口水,继续阴阳怪气:“在家受了委屈也没见你们给我撑腰啊!真要在祁家受了委屈,就算回来哭,只怕你们也只会骂我不懂事,不会忍让,没用,不能给顾家带来好处吧?还指望你们撑腰?那些话哄三岁孩子去吧!” “以后咱们各自顾各自的,我有事不回来找顾家,你们顾家出事别连累我就行!” “好!好!好!”顾母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吃着我顾家的,喝着我顾家的,拿着我顾家的嫁妆,攀上了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行,我也就当没生养过你这样罔顾生养之恩,忘恩负义的逆女白眼狼!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干系!” 顾知微本来不想彻底撕破脸的,见顾母还一副站在道德高处想绑架她的架势,冷笑着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生养之恩?你是生了我,可你养过我吗?哦,养过的,养了这半年而已!你们是真心想养我吗?是不得不养吧?不然谁替你的心肝宝贝听雪去嫁到祁家去呢?” 最后一句话音刚落,顾母的脸色一僵,“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关听雪什么事?” “顾家跟祁家的婚事,真要是那么好,听雪怎么不愿意嫁过去?你们那么疼苏听雪,怎么还立刻就同意苏听雪换亲,嫁给谢峥一个举子?真是看上了他的才华?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那谢峥就算是天降奇才,不过一个举人,站在京城的城墙上,一砖头下去能砸到七八个,不值钱的很!就算未来有大成就,你们会拿苏听雪去赌?不过就是……” 顾母脸色剧变,冲上来一把捂住了顾知微的嘴:“你闭嘴!” 顾知微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 顾母深呼吸好几次,闭上眼睛,再睁开,咬牙切齿的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知微推开了顾母的手,“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欠顾家什么!所谓的生养之恩,我替苏听雪嫁到祁家,就已经还清了!至于那些所谓的嫁妆,是你们该付出的代价!还有,以后我不想听到顾家人跑到我面前来,用所谓的生恩养恩来威胁我做事!不然,大不了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我的脾气,你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以前对所谓的亲情还有幻想,所以处处忍让,放低自己去讨好你们!如今看清了你们这些所谓亲人的面目,我不稀罕了!所以你们在我心里啥也不是了,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逼急了我,到时候做出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情,别后悔!” 顾知微冷冷的道。 顾母失神的看向顾知微,这个顾知微是陌生的,冷酷的,绝情的,让她觉得的陌生!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个陌生人。 她欲待辩解几句,或者痛斥几句。 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一会子,才勉强恢复了神智,深深的看了顾知微一眼,往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了一下,回身将袖子里揣着的避火图往桌上轻轻一放,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没张开嘴,默默地走了出去。 大约是人还有几分恍惚,下台阶的时候,人晃了几下,差点没摔倒。 心腹婆子从旁边赶过来要扶着她,都被顾母一把推开。 就那么沉默的,走出了院子。 直到顾母出了院子,先前被顾知微打发到门口的竹青和花青,一脸担忧的走了进来,小心的看向了顾知微。 她们两人守在门口,屋里除了顾知微母女,没有别人。 母女俩的争论,两人也模糊听到了几句,只觉得心惊肉跳。 自家姑娘这是跟娘家彻底撕破脸了? 竹青犹豫了一下开口:“姑娘,明儿个就是大喜的日子,你何苦今日跟夫人吵起来?真跟顾家闹翻了,以后,以后岂不是连娘家都没有了?真有事说不定还要指望顾家……” 剩下的话在看到宋嬷嬷进来的时候,又吞了回去。 顾知微苦笑,竹青不知道,顾家是指望不上一点的。 原主那么讨好忍让,也没见顾家怜惜她一点,最后死了,顾家人只有拍手称快的。 更别说她,她从来就不是那忍让的性子,穿过来后,多次下了苏听雪,谢峥还有顾家的面子,顾家人心中对她只怕有更多的怨怼,她真有事,顾家不仅不会帮她一把,还会落井下石。 倒不如今天跟顾母把话说明白了,脸撕破了。 以后顾家无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顾家若是有事,有了她今日这一番话,让顾家人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的,想来能少很多麻烦。 第30章 想跟着我嫁到国公府去做妾? 宋嬷嬷先前避嫌,加上住在厢房,只听到这边屋里有动静。 是看到顾母出去那状态不对,犹豫了一下才过来。 先看顾知微的气色还好,也就放下心来,自家未来世子夫人没吃亏就好。 至于亲家夫人,她一个做长辈的,多包容包容晚辈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以宋嬷嬷私心来论,这亲家夫人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受点自家世子夫人的气怎么了? 不过她也十分聪明的没问,毕竟是人家母女之间斗气,她一个下人就不掺和了。 只当不知道,倒是看到了桌上那避火图了。 又忍不住皱眉,这亲家夫人真的是脑子坏掉了吧?这避火图难道不是私底下偷偷交给世子夫人的吗?这么大剌剌的放在桌上像什么话? 暗叹了一口气,示意竹青和花青两个丫头出去。 这才将避火图拿起,塞给顾知微,满脸的不自在:“那,那什么,这图姑娘晚上看看,明儿一早,老奴帮您收起来!该讲的亲家夫人应该都跟姑娘说过了,反正,就,就是那么回事,嗨,时候不早了,老奴先回去了。” 说完,自觉尴尬,就急急忙忙的回自己屋子去了。 顾知微本来是不尴尬的,看到宋嬷嬷这期期艾艾的模样,更觉好笑。 捏着手里的避火图,上了床,打开,打算细细研究一番。 然后就惊呆了! 嚯!古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这个姿势也可以的吗? 野外这么刺激的吗? 看得顾知微小脸通黄,心猿意马,啧啧称奇。 大约是看得太投入了,做梦都梦到,回到了现代,怀揣从古代卷回去的各色金银珠宝,一下子暴富。 然后去会所点了十八个模子哥。 个个都身高185,八块腹肌,有霸道总裁型,有狼狗型,有奶狗型,还有大学校草型…… 人人能说会道,情商一流,会喝酒会跳舞会唱歌会卖萌会放电,哄得她喜笑颜开。 还主动露出腹肌来,让顾知微摸。 顾知微半推半就,刚伸出手,还没摸到呢,那十八个模子哥就变成了十八块腹肌精,朝她扑过来,吓得她掉头就跑。 跑出没几步,就被祁远舟拦住,冷嗖嗖的道:“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给你看点好的——” 然后,哗啦一下撕开了袍子,露出一副白骨架子出来…… 顾知微当场就吓醒了。 睁开眼,全身都是汗。 长出了一口气,正要睡个回笼觉。 外头就已经点灯,热闹起来了。 竹青,花青和宋嬷嬷也走了进来,笑盈盈的说着喜庆话,喊她起床。 先去泡了个澡,又换上了红嫁衣。 这红嫁衣亦是祁家送来的,是听说谢峥给苏听雪在天衣阁里定了嫁衣,那日添妆里头,一口箱子里,整整齐齐的就摆放着嫁衣,凤冠霞帔一套。 据说嫁衣是天衣阁里最顶尖的绣娘所绣,上头的凤鸾纹都是金线绣制而成,眼睛是宝石缝制上去的,盖头四周流苏都是米粒大小粉色的珍珠。 凤冠也是京城最大最有名的天工楼里珍藏。 那凤冠足足有十多斤,纯金打造,镶嵌着各色珍珠宝石,端得是华贵无比。 等到换上嫁衣,开了脸,画好妆,就轮到全福人给梳头。 苏听雪那边的全福人是早就订好的,是文远侯夫人。 这文远侯夫人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公婆健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孙子孙女足有十来个,为人也十分热情爽朗。 因此京城官宦嫁女,多有请她做全福人的。 顾家一时现找别的全福人也有几分难为。 身份太高的,人家不一定愿意来。 身份太低的,也丢了顾家的身份。 还是祁家那边出面,说已经请了寿安王妃做全福人。 这寿安王妃那可是宗室有名的有福之人,家中四世同堂,父母公婆皆在,夫妻感情也不错,子孙繁茂,就是宫中嫁女,也会请她去做全福人。 魏国公府能请到她给顾知微做全福人,那绝对是相当体面了。 寿安王妃虽然身份高贵,却是个十分和气的人,看到顾知微,认认真真看了两眼后,先就笑了:“远舟那小子好福气,好标致灵秀的新娘子。” 顾知微大大方方的行了礼,被按坐在梳妆台前。 寿安王妃手持木梳,从头往下梳,嘴里还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结连理,五梳和顺翁娌,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星高照,八梳天赐洪福,九梳安康乐怡,十梳夫妻十全十美……” 旁边的竹青和花青,脸色微红,比顾知微还激动, 顾知微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新娘妆是自己画的,没有画如今流行的像吃了几个小孩的白脸盘子血盆大口新娘妆容。 只淡扫蛾眉,睫毛用一根银簪子,略微在烛火上烤过后,将睫毛卷上去,此刻看上去又卷又翘,根根分明。 眼尾,用细细的木炭轻轻划过,眼睛就显得又大明媚。 那是红色的口脂,用手指蘸取,涂了嘴唇后,剩下的轻轻点在脸颊和眼皮上,拿掌心慢慢铺揉开来。 显得一张脸粉嘟嘟的,气色极好。 这半年来,顾知微吃好喝好,还不憋屈自己,只让别人憋屈了,本就青春无敌的年纪,只这么一打扮,就格外的动人。 就连寿安王妃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当了这么些年的全福人,见过无数新娘子。 可像这么清水出芙蓉,浓妆淡抹皆相宜的还真不多见。 化好妆,那凤冠太大太沉,得出门的时候才戴上。 此刻宋嬷嬷才端来一碗银耳燕窝羹和一碟子小点心,让顾知微垫垫肚子。 顾知微觉得才开了个胃,就没了。 有心多要点,宋嬷嬷坚决不给了。她今天是新娘子,不能多吃,更不能给水喝,怕中途耽误事。 按理来说,这中间,顾母该过来,母女俩或者抱头哭一场,或者交代几句到婆家后要如何如何的话,显示一下母女情深了。 可直到顾知微用完了点心,又和寿安王妃说了会子话,顾母却还不见人影。 第31章 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饶是宋嬷嬷都坐不住了,不时的朝着外头看去,更别说院中的丫头婆子了,已经有两个小丫头跑到院子外去张望打听去了。 顾知微却坐得稳稳当当的,脸上半点不见着急和羞恼。 寿安王妃心中暗叹,这新娘子好涵养,好气度。 这样的闺女高嫁到魏国公府,以后给娘家的帮扶可多了去了。 只可惜顾家糊涂,还是官宦人家,做出来的事情,真是没法看。 就是那种没将女儿当回事的人家,出嫁那日,亲娘装也装出点舍不得,挤出两滴泪来给外人看呢。 顾家可好,都快要到了迎亲的吉时了,亲娘还没来。 这把人心都冷透了,暖不回来了,将来且有后悔的日子呢。 心中怜惜,寿安王妃的眼神都更柔和了些,她本就性情温和,说话也讨喜。 此刻也只做什么都不知道,只和顾知微说些往日做全福人时候的一些趣事,一时倒是相谈甚欢。 到了后面,前头魏国公府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催妆诗一首一首的从前面大厅传到了后宅院子里 大家也就顾不上去想顾母为何还没出现,都抢着去听催妆诗了。 不时还有前面的消息传来,一会说催妆诗做完了,一会说三少爷又加赛了一场。 一会又说武比,更没有悬念,魏国公府大胜。 直到最后,顾母都没出现。 以寿安王妃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都差点没绷住,那趣事在周围伺候的丫头婆子的焦灼眼神下,也说得干巴无趣了起来。 她甚至都不敢去看顾知微的脸,生怕看到一张失望至极的脸。 一双温软的手,握住了寿安王妃的手。 抬头,寿安王妃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眸子:“今天就有劳王妃多辛苦费心了,今日能得王妃做全福人,是我的福气。等我嫁到国公府,日后少不得有厚着脸皮登门拜访王妃的时候,还求王妃到时候能看今日之缘分上,放我进府一叙呢。” 半点不见悲伤抑郁之态,反而说起以后来。 寿安王妃心却更酸软起来,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个时候了,不仅要自己稳住,还要来安慰旁人。 罢了罢了,到底是一场缘分,只要这孩子以后不行差踏错,少不得她也能偶尔护上一两分呢。 心念一转,寿安王妃也就不多想了。 好在没过一会,外头就有人来请新娘子去大堂,该辞别父母,被新郎给接走了。 宋嬷嬷早就准备多时,和寿安王妃一起将凤冠给顾知微带上,又盖上了盖头,将一个苹果塞到了顾知微手里,让她拿好。 正要被寿安王妃和宋嬷嬷扶着出院子门呢,竹青一拍手,整整齐齐十来个青衣丫头齐步上前,将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两人开道,六人居中,一边三人,两人断后,不容任何人靠近。 寿安王妃目瞪口呆,她觉得自己今儿个来顾家,也算是开了眼了。 真是什么都见识到了。 忍不住问:“这,这是为何?莫非,莫非还有人行刺不成?” 宫中皇帝出行,估计也就这个阵仗了吧? 这顾家大姑娘在顾家就这么不招人待见,都有人要谋她性命了? 寿安王妃一时脑洞大开。 顾知微不好意思腼腆一笑:“王妃您也是知道我们家换孩子,换亲事这回事的。这不被换多了,加上今日又是我跟苏家表姐一同出门子,就怕人慌里慌张的再出什么纰漏。万一上错花轿可怎么办?您说是吧?”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让十个丫头紧紧跟随,坚决不让任何一个人在我上花轿之前,接近我,有可乘之机。虽然可能看上去阵仗有些大,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您能理解的对吧?” 寿安王妃疯狂点头! 理解!太能理解了! 身为宗室中人,钩心斗角,姐妹反目成仇,夫妻面和心不和,父母佛口蛇心的事情见得太多了。 只听这两句话,就能猜度,这换身世,换亲事里头可有文章故事呢。 更别说这一手预防之策,那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肯定是有备而来,难不成有人要在今日接亲仪式上捣乱? 小姑娘脑筋清楚,为人谨慎,挺好! 顾家这瓜,真是量大管饱,一瓜顶别人家七八个瓜啊! 她这回去,跟小姐妹们唠嗑,能唠上半个月了。 面上寿安王妃不显,手却不由自主的将顾知微的手腕握紧了些。 她可是魏国公那边请的全福人,今儿个要是新娘子出了岔子,岂不是砸了她全福人的招牌了? 有她拉着顾知微,想来无人敢对她动手吧? 一行人慢慢的往大厅里走,路上倒是不时遇到顾家的下人,看到这个阵仗,都傻了眼。 也有远远的几个身影看到这一幕,掉头就跑的。 还有两波人下人,想装作无意撞上的,还没等靠近,就被那几个小丫头给推出了老远。 这一幕幕都被竹青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好不容易走到大厅后头,还没进去呢,就听到大厅里头和前院喧哗热闹的很。 正要进去呢,被顾母留下的婆子拦住:“二,大,大小姐,夫人说了,请大小姐在这里暂且等待片刻,等大,表小姐到了,你们姐妹俩一左一右同时进去呢。” 顾知微仗着有盖头遮挡,无人看到,毫无顾忌的翻了个白眼。 顶着十几斤重的凤冠,还有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嫁衣,站在这里等苏听雪? 想的挺美! 正要开口反驳,就听到对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嬷嬷小声的道:“是苏小姐过来了。” 顾知微被盖头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寿安王妃和宋嬷嬷却一眼就看到了,对面苏听雪身上的嫁衣,跟顾知微身上的嫁衣颜色花样乍一看几乎一模一样。 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楚模样,头上的盖头也是一模一样,粉色米珠的流苏,身形也差不多类似。 这若真忙乱中,有人动了心思,弄不好还真要上错花轿。 寿安王妃脸上虽然还笑眯眯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虽然是表姐妹,可这嫁衣,盖头都这么相似,别说是巧合,巧不过来这么多。 肯定有蹊跷。 第32章 这是真送添妆来了? 因此微微偏头,凑在顾知微耳边:“一会子紧抓着我的手,千万别放开。” 顾知微点点头,小声道:“好,我都听王妃的。” 声音里是满满的信任。 寿安王妃愈发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了。 又给宋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一会也机灵点。 宋嬷嬷狠狠的点了点头,警惕的看着对面苏听雪一行人。 苏听雪旁边的全福人文远侯夫人冲着寿安王妃行了个礼,笑了笑,此刻也不好多说。 因为已经来人请她们一起进入大厅。 大厅后门是一扇隔门,一行人从左,一行人从右。 扶着苏听雪的嬷嬷抬脚就要先行,被文远侯夫人一把拉住了。 真是没点眼色,对面那位才是顾家的嫡女,全福人还是寿安王妃,不老实点等着别人先走,还想抢在前头? 这嬷嬷怎么这点眼色都没有? 再想起在苏听雪的闺房里头,顾母和苏母两个人,一左一右抱着苏听雪眼泪汪汪,叮嘱个没完的架势,文远侯夫人更觉得别扭。 不过她为人是热情爽朗,但不是直肠子。 只觉得顾母奇怪,但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嘴。 此刻见一个下人嬷嬷,都敢这般要强,忍不住就撇了撇嘴。 都说这位以前顾家的大小姐,现在苏家的大小姐,温柔良善,天真无邪,温柔良善没看出来,天真无邪大约是真的吧。 苏听雪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对,一个拉着她往前,一个拽着她不动。 忍不住问:“怎么了?” 文远侯夫人抢着笑道:“无事,不过是略等一等,等顾家大小姐和寿安王妃先行一步。” 才说完这话,就感觉到自己扶着的手腕一紧。 低头,就看到苏听雪握着苹果的手指捏得都有些发白了。 文远侯夫人暗叹一声,别过头去。 等到进了大厅,厅堂里摆着两条红毡,红毡两边站满了人,泾渭分明。 一边是魏国公府的迎亲队伍,一边是谢家的迎亲队伍。 两位新郎官都身穿大红喜袍,一个俊逸飞扬带着几分不羁锋利,尤其是一身大红喜袍不仅没压住那点锋利,反而因为新郎官面无表情,眉宇间天生好像就带着一点不耐烦,越发显得眉目昳丽,锋芒毕露生人勿进。 一个斯文清朗,眉眼含笑,也是俊朗挺拔,温文尔雅。 宾客们都暗暗赞叹,顾家这两个女婿,可都是人中龙凤。 魏国公世子就不用说了,就连那谢家小儿,看着也是风度翩翩,才华不凡。 当然也有敏锐的人,只觉得厅堂间,两队迎亲队伍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 毕竟从拦门礼就初现端倪。 大门口,女方这边先考文才,按理来说谢家这边更有把握,毕竟谢家这边的迎亲队伍,都是谢峥的同窗,要参加明年春闱的举人。 魏国公府这边勋贵出身,虽然府中后代皆读书识字,可到底不比读书人。 但是,凡是有但是。 但是谁也没想到魏国公世子把新科状元、榜眼、探花一网打尽都给请来了。 什么催妆诗,谢峥那边还没想出来呢,这边已经做出了三首。 字字辞藻清丽动人。 顾知礼见谢峥那边输得太惨,怕谢峥和苏听雪没面子,灵机一动,又增设了一场。 依旧被秒! 谢峥本来还温润含笑的脸都有些挂不住了。 顾知礼也只能尴尬笑着,收了两家的红包,退到了一边。 在二门口,顾知信带着一帮子家丁还有学堂里往日关系不错的朋友,一脸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结果不过一照面,就被祁远舟身边的侍卫一哄而上,将那些家丁都给挤到了一边。 顾知信和几个朋友,被或拎着或抬着给直接端到了一边。 等他们回过神来,迎亲的队伍已经进了大厅了。 倒是谢家的人跟在后头,捡了个便宜。 谢峥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可明眼人却看得出来,他憋屈着呢。 就有人摇头,真是不自量力,居然跟祁家相比。 祁家底蕴深厚,又是国公府迎娶世子,虽被顾家摆了一道,不得不和谢家同一天迎娶新娘。 可他家世子祁远舟最是霸道的性子,能让谢家人占了风头去? 顾家上首端坐着的顾父和顾母,也没料到眼前这状况,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好在新娘子出来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新娘子身上。 两人已出现,大家一片哗然,两个新娘子身形相似,嫁衣相似,盖头也是一模一样,一时竟然分不清谁是谁的新娘了。 惊疑的眼神,看了看两位新娘子,又看了看两位新郎,大家慢慢都安静了下来。 顾知信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两位姐夫,两位姐姐就在这里,都盖着盖头,你们一定猜不出来,哪位才是你们的新娘子吧?要不,两位姐夫当众猜一猜?猜中了那就说明你们缘分天定,情投意合,猜不出来……” 他话说到这里,狡黠的一笑。 顾知微拳头都硬了!MMP,这是哪家门没关好,把脑残放出来了? 好想现在就把盖头掀了,把顾知信这王八蛋兔崽子给捶一顿再说。 来的宾客都瞪大眼睛,顾家玩这么大的吗? 现在婚礼都能这样了? 有老成的宾客觉得不妥,皱起了眉头,只觉得顾家实在是糊涂没规矩,这样的喜事,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出来捣乱。 当然也有好事,看热闹不怕台高的宾客附和起来:“猜!猜!猜!” 众人都将眼神看向了上首的顾父,顾母,还有一旁端坐的顾家老太爷,顾家老太太。 顾父瞟了一眼顾家老太爷,见他没说话,心里略微有了点底,摸着胡须笑道:“两位贤婿,你们看呢?” 谢峥胸有成竹,一脸宠溺的看向了顾知信:“既然五弟都开口了,敢不从命?” 说完,还带着几分挑衅的看向了一旁面色冷下来的祁远舟:“不知道祁世子敢不敢猜上一猜呢?” 众人立刻都看向了祁远舟。 祁远舟本来冷着一张脸,听到此言,如刀一般锋利的眼神扫向谢峥,然后扬声一笑…… 第33章 我们高攀不起 这一笑不要紧,跟着他迎亲队伍里有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的就往后退了退。 这活阎王一笑,生死难料啊! 周围人见祁远舟笑了,倒是都松了一口气,笑了这就是同意了? 也对,今天毕竟大喜的日子,又是到女方家迎亲,小舅子舍不得姐姐,闹得稍微过分一点,还能真计较不成? 只是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祁远舟笑了一声后,脸色一冷,眉峰冷厉,眼神桀骜:“谢家愿意拿自家妻子耍猴戏给外人看,那是你们谢家的事,我魏国公府陛下亲口指婚,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不是让人说笑指点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一变,笑声顿时一敛,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虽然有人心中觉得祁远舟这是扯虎皮拉大旗,拿陛下给他们脸上贴金。 可也不能否认,这魏国公府和顾家的婚事,当年虽然是陛下的酒后醉言,可天子发话,金口玉言,纵然是醉话,也不能违逆。 说来,这还真是陛下指婚! 尤其是顾老太爷,更是脸色大变。 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忙起身道:“世子说得很是,这都是家中幼儿无知,一时舍不得两个姐姐,才闹出这样的笑话来!世子勿怪!” 旁边顾老太太也忙附和:“对对对,时辰不早了,别误了拜堂的吉时。该辞亲了——” 说着给旁边的礼生一个眼色。 礼生收到信息,忙道:“新娘子跪拜父母——” 顾知微和苏听雪两个新娘子被引到了顾父和顾母的面前,早就放好了拜褥。 两人跪下,听着礼生唱诵:“一叩首,谢父母养育;二叩首,祝福寿安康;三叩首,别亲恩难忘——” 三跪九叩之后,顾知微被扶起来。 旁边又设下座椅,苏父和苏母这才入座,又受了苏听雪的叩拜。 一旁的苏家两兄弟,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站着没动的顾知微,嘀咕:“养了她那么多年,今天出嫁,居然也不给爹娘磕两个。真是没良心!” 顾知信本来好好的盘算,被祁远舟一句话就给否决了,心中正不痛快呢。 听了这话,更是义愤填膺:“可不是!一会子咱们都不管她,没人背她上轿!让她今天丢人丢到全京城去!” 苏听风和苏听雨对视了一眼,默契了露出一个微笑。 顾家表弟这法子可真损,从来还没有哪个新娘子出嫁上轿,自家兄弟拒绝背她的。 真要这样,那丢人可丢大发了。 正好,也为听雪和妹夫出出这个恶气。 到时候若是长辈追究下来,反正有顾家小表弟在前头顶着。 跪拜了父母之后,就该是父母训诫女儿了。 疼爱女儿的父母,此刻肯定是有千言万语想说。 顾父和顾母纵然心中有气,有了祁远舟先前那一句,也不敢再出幺蛾子。 老老实实的照本宣科说了几句:“出嫁后,要孝敬公婆,和睦持家,事事听从夫君”之类的话,别的是一句多的都没有。 顾知微也十分程序化的屈了屈膝,平静的道:“女儿领训。” 再无多言。 流程走完,三人皆索然无言。 倒是旁边苏父和苏母,拉着苏听雪,那真是又不舍又替女儿高兴,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不少。 顾母实在忍不住,也凑过去,补充了两句:“嫁到谢家后,跟夫君好好过日子,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回来跟家里说。” 苏父更是拉着谢峥:“听雪自幼娇生惯养,受不得委屈。嫁到你们家后,若是有什么不对的,你且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别跟她一般计较,带回来,我们来教导她。” 谢峥自然是满口体谅:“岳父大人请放心,听雪能嫁给小婿,是小婿三生有幸!自当好好待她,决计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顾父频频望过去,也想敲打两句。 刚抬脚,就听到一声冷哼,抬头看过去,对上祁远舟冷飕飕的视线,顿时怂了,摸了摸鼻子,脚往回缩了缩。 祁远舟冷冰冰的声音:“岳父大人就没什么话说?” 顾父一愣,我?我要说啥吗? 转念明白了祁远舟的意思,顿时委屈了:你这个女婿凶神恶煞的,别说我没啥可说的,就算有,我也不敢啊。 可祁远舟都开口了,不说两句怕这女婿记仇啊。 搜肠刮肚的想了两句:“知微打小在乡下长大,没读过什么书,规矩也不太好,嫁过去后,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贤婿你和亲家母只管教训就是了——” 周围宾客一阵哗然,纵然家中有对女儿不看重的,可迎亲这日对女婿说这话,这是真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是半点不想为闺女撑腰了? 这以后若是魏国公府磋磨顾家女,那顾家女只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宾客们看向顾知微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同情。 寿安王妃这般好性情,都忍不住心头火起,心疼的拍了拍顾知微的手。 祁远舟的眼神更冷了,看了顾父两眼,又笑了:“如此甚好!既有岳父此言,大家都听到了,也替在下做个认证。顾氏既入了我祁家门,就是我祁家妇,以后顾氏的一言一行,都得听从我祁家的,和顾家再无干系。岳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别到时候反悔!” 此言一出,顾老爷子先脸色一变,察觉出了什么,正欲开口。 迎亲队伍里立已经有人响应:“我们都听到了,给世子你作证!”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顾父被女婿当众这样问到脸上,有些下不来台,不过还是强作镇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绝不反悔!” 宾客里,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看热闹,更多的人兴奋,顾家这个嫁闺女,嫁的有意思,全京城独树一帜啊! 以后只怕有的热闹瞧了。 新娘子领完训,就该被兄弟背出大厅上花轿了。 众目睽睽之下,苏家两兄弟,顾家两兄弟都走到了苏听雪面前,抢着要背她上花轿。 顾知微面前却空无一人。 本来刚热闹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又凝滞了起来。 第34章 这是防谁呢? 寿安王妃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惊愕的看向了顾家人。 顾家人都疯了吗? 这不仅是打自己闺女的脸,这是打魏国公府的脸啊! 你们这是结亲吗?这是结仇吧? 宾客们鸦雀无声,看着眼前这一幕,和旁边的人对上一眼,都能瞬间交流八百句含娘量极高的感慨。 顾家长辈似乎也没料到有这一遭,一时间也有些懵圈。 顾母先回过神来,瞪了顾知礼和顾知信两个儿子一眼,使了个眼色。 那边苏听雪似乎也才发现了不对,正在劝两兄弟:“三哥,小弟,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可,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就别为难二妹妹了好吗?这让二妹妹怎么下台?以后怎么在婆家立足啊?” “你们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去背二妹妹吧,好不好?” 顾知礼叹了一口气:“听雪,你总是这么善良,为他人着想。罢了罢了,我去吧——” 到底是自己亲妹子,顾知礼也只是想教训顾知微一顿,让她记得,没有顾家,她什么都不是,只会成为笑话。 也没真想今日做绝,得罪祁家。 摆摆头,抬脚往顾知微这边走过来,沉着脸,半蹲下身:“要不是听雪劝我,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今天我是不会背你出门子的——” 本以为顾知微会感激涕零。 没曾想,盖头底下和旁边,同时传来冷冰冰的回答:“那就不用你背了。” 说时迟那是快,红嫁衣底下,一只脚伸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在了顾知礼的屁股上。 与此同时,旁边也有一只穿着官靴的脚,也踹向了顾知礼的后膝盖。 顾知礼屁股和膝盖同时被踹,哪里还站得稳,一个踉跄,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大厅里的宾客一片哗然。 还有人不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这是新娘子和新郎联手把亲哥/大舅哥给踹了个大马趴? 一旁的寿安王妃人都麻了! 抬头看祁远舟。 祁远舟一脸的愤怒和不屑:“我魏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背的!” 寿安王妃揉了揉额角,虽然她看得心里也很痛快,到底还要顾一顾大面子,无奈的问:“你大舅子都被你踹得爬不起来了,那现在新娘子谁背?” 说着看向了顾知信。 顾知信看着自己大哥呲牙裂嘴,还没爬起来的样子,顿时往后一缩,头摇得比什么都快:“我不背!我不背!” 好可怕,他觉得他要是敢去背,说不定顾知微和祁远舟能把他踹更远。 祁远舟一撩袍角:“我背!” 顾知微倒是不介意,现代社会,新郎抱着新娘一口气上好几层楼的都有,背一背能咋滴? 寿安王妃心好累,“这不合规矩吧?哪里有新郎背新娘子上轿的?” 好在宋嬷嬷给力,从旁边拉过来一个年轻男子:“世子爷,这位是顾家大房的知义少爷,是从奉天府赶回来送嫁的,是世子夫人的堂兄。” 那男子大约也是二十来岁年纪,眉眼间确实有几分顾家人的影子,面对这乱成一锅粥的局面,倒还算镇定,冲着祁远舟行了个礼:“世子,让我来背堂妹上轿吧!” 祁远舟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退开了一步。 寿安王妃总算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地下了个决定,以后这全福人谁爱当谁当,反正她是不当了!太刺激了!再这么来几回,只怕她要折寿! 顾知义半蹲下身:“大妹妹,我送你上花轿!” 顾知微顿了顿,“有劳堂兄了。” 缓缓趴了上去。 顾知义虽然看着文弱书生的样子,力气却不小,轻轻松松的将顾知微给背了起来。 稳稳当当的往外面走去,一旁苏听风也背起了苏听雪。 寿安王妃和宋嬷嬷还有竹青和花青一左一右将人护在中间。 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大厅门口。 苏母眼泪婆娑,挥着帕子,哽咽道:“听雪——” 顾母心中一动,看向门口,看着被背着的两人跨出大厅,慢慢的走远。 不知道怎么的,心口尖锐的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疼得她脸色一白,然后心中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彻底失去了一般。 回过神来,一摸脸颊,早就泪流满面了。 出得大门,两顶花轿停在了顾家门口,这等一天嫁两女的事,在京城实属罕见,不少百姓都闻讯赶来看热闹。 看到新娘子出来,都纷纷喊着:“快看,快看,新娘子出来了——” 顾知微盖着盖头,虽然看不到,却也能听到外头这喧闹。 搭在顾知义脖子上的手不由得一动。 顾知义的脚步顿了一顿,低声安慰了一句:“不用怕。” 顾知微一怔,这位叫顾知义的堂兄,她只知道是大房大伯父的二儿子,家中排行第二,大伯父一家子外放奉天府,赶不回来,就派他送上贺礼。 前些日子才从奉天赶到,虽然没能见面,也派人送来了大房的添妆,倒是规规矩矩,不偏不倚的。 此刻又听到这一句安慰,倒是顾家难得的善意。 也就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二堂兄。” 顾知义短短的笑了一声,没走几步,就停下脚步,弯下腰,将顾知微送入了花轿中。 待顾知微坐稳,他放下轿帘的瞬间,小声快速的叮嘱了道:“大妹妹,嫁到祁家后,谨言慎行,你跟祁家是陛下指婚,只要你不出错,就没人能动你!别再惦记娘家,保重自身为第一,切记切记!” 说完这一句,放下轿帘,退到了一边。 祁远舟将将要翻身上马,顾知义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大妹妹在顾家受了不少委屈,嫁到国公府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世子多宽容两分。” 祁远舟倒是惊讶的看了顾知义一眼,嗤笑一声:“本世子的夫人,自有本世子护着!” 说完,翻身上马,一挥手,跟在身后的迎亲队伍里,立刻唢呐吹了起来,锣鼓敲打了起来。 热热闹闹的就往魏国公府而去…… 第35章 就是你扬眉吐气之时 至于送亲的队伍,按照顾家的安排,送嫁苏听雪的那边,顾家族里有头有脸的都在里头。 送嫁顾知微这边只有顾知义带着族里几个平日里不起眼的青年男子。 此刻送嫁苏听雪的队伍里,有好几个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这个喊肚子疼,那个喊要出恭,还有喊脚扭了的,也有喊想起家里门没关的,或者偷偷摸摸,或者正大光明的退出了送嫁的队伍。 然后没多久,又悄眯眯地出现在了送嫁顾知微的这支队伍里头。 对上顾知义几人疑惑的视线,那几个溜过来的,有半遮半掩,说到底是一家人之类套话的。 自然也有大大咧咧张嘴就说什么:送嫁自家族妹那是分内之事,送嫁一个外姓女成何体统?那苏家人又不是没人之类的。 当然也不乏看到祁远舟护着顾知微,觉得奇货可居,想趁机卖个好的。 倒是顾知礼和顾知信出来,看到苏听雪送嫁的队伍里少了好些人。 一问才知道都找借口跑去送嫁顾知微去了。 顾知礼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魏国公府送亲的队伍,倒是没说什么。 顾知信却只气成了河豚:“这些人,真是贪慕虚荣趋炎附势的小人!看着魏国公府门第高就奉承上去了,也不怕人家压根看不上?呸!” 谢峥脸色也不太好看,冷冷的看着从府里出来的嫁妆,一左一右,一队朝着自家这边而来,一队却朝着对面而去。 尤其是对面那一队,打头的那一对皇家所赐的金玉如意,着实晃眼。 低垂双眸,掩去了眼底炙热的野望和不甘。 谢峥抬头,又是温文尔雅翩翩风度的新郎官,看了看天色,挥挥手,那锣鼓也立刻敲打了起来。 顾家门口,一左一右,两支迎亲队伍,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有那离得远,不知道顾家事,来看热闹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叹:“这谁家嫁女这般气派?一日嫁双女,嫁妆还配送这么丰厚?” 有知道顾家事的自然会解释一二:“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鸿胪寺卿顾大人家,今日嫁的一个是孙女,一个是外孙女……” “外孙女怎么会在外祖家出嫁?还是和孙女同一日?这官宦之家也这么不讲究的吗?”看热闹的人没忍住问。 “这话说来就长了……” 自然有热心人混声绘色的在一旁解说,立刻就围上了一大堆热爱八卦的人。 当然更多的人,眼馋的看着那一箱箱系着大红绸子的嫁妆。 有皇家所赐的金玉如意,还有头面首饰,金银器具,古董字画…… 谁看了不羡慕? 外头这般热闹,顾家里头却气氛有几分诡异。 好些宾客看完这一满场的热闹,就连酒宴都不吃了,抬腿就要告辞。 理由也是五花八门,什么衙门还有事,什么家中小妾突发疾病,什么家里的狗下崽呢…… 顾父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这理由,一点都不走心好吗? 这些宾客一走,厅中就空了几乎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里头,大部分是苏家那边的客人。 顾父甚至还看到有宾客蠢蠢欲动,想要告辞。 忙走过去想要挽留一二。 走近了就听到:“你们不走吗?” “我倒是想走,只是这么走了,有些太不给顾兄面子了——” “这个时候了,还给他什么面子啊?你看魏国公府给他面子了吗?” “可不是,这也怪不得我们!要怪就怪他自己糊涂!” “平日里在衙门一起共事,感觉顾兄为人虽然略有几分清高,别的还不错,今日才知道,处理家事如此糊涂!” “可不是糊涂!那么好的乘龙快婿愣是被他给得罪死了!” “这顾家人,依我看脑子都有些毛病,放着自家嫡女不疼,那么好的乘龙快婿不要,非要疼那外甥女。这不是内外不分吗?” “就是,将来那谢家小子就算能功成名就,人家要尊敬要回报的自然正经岳父,他这个舅舅兼前岳父算什么?” “算了算了,别人家的事,咱们就别掺和了!走吧走吧,趁着国公府迎亲的队伍还没走远,咱们早点告辞跟上去,去国公府讨杯喜酒吃去。” “对对对!咱们去国公府讨杯喜酒去!都知道那位世子爷心胸可不太宽和,若是知道咱们在顾家呆得太久,万一迁怒我们怎么办?” “快走,快走——” …… 一转身,对上了面色难看之极的顾父,一时间大家都很尴尬。 当然能做官的,都深谙厚脸皮技能,打着哈哈,就当这些小话没被顾父听到一般。 寻了借口,结伴告辞而去。 苏家那边的亲戚和朝中同僚见此状,也都心惶惶然。 勉强熬到了席中,也都遁去了。 最后百十来桌的席面,稀稀拉拉的就剩下苏家的亲戚和顾家的族人。 而且大家都各怀心思,人人脸上带着愁绪,风一起,卷起几片黄叶在空中翻滚,更添了几分凄惶…… 坐在花轿中的顾知微自然不知道顾家宾客走了大半。 抱着苹果,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迎亲不能走回头路,还要特意在城里绕上一圈。 所到之处,路边若是有人说几句吉利话,自然有人大把大把的撒出铜板,还有花生,红枣让路边小儿哄抢,让人沾沾喜气。 顾知微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来,里面装着几样肉干和点心,都只有拇指大小,这样吃着不容易脱妆。 这是经验丰富的宋嬷嬷塞给她的,让她路上实在饿了,就垫吧两口。 因为这一日新娘子除了早上吃的那点东西,一直到傍晚下轿,入洞房,揭盖头,都不能吃东西。 身子弱一点的,压根扛不住。 顾知微这一路,悉悉索索的不时垫吧一口,此刻再摸去,小荷包已经空了。 好在魏国公府已经到了。 老远就听到鞭炮噼里啪啦,一直到花轿停下,都还没停歇。 轿子门被轻轻踢了三下,轿帘被撩开,一段红绸布被塞入顾知微的手里。 祁远舟的声音响起,“握好,跟紧!看好脚下——” 第36章 就软了下来 顾知微抿了抿嘴,两辈子了,结婚成亲还是第一次。 深吸一口气,下了花轿。 过马鞍,步红毡,过火盆,拜天地,然后踏着麻袋铺就的道路,送入洞房。 和祁远舟分左右两边,坐在了新房的床上,顾知微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祁远舟若有所觉,看了顾知微一眼,唇不由自主的往上翘了翘。 寿安王妃递过红绸包裹的秤杆,示意祁远舟揭开顾知微的盖头。 旁边就有人起哄:“看新娘子,看新娘子——” 祁远舟一个眼神过去,起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祁远舟这才不急不缓的那秤杆挑开了盖头。 顾知微此刻盖头被挑开,大大方方的抬起头看了过来,正好对上祁远舟的眼睛,清晰明了的看到了祁远舟眼神里有一丝惊艳闪过。 顾知微嘴角翘了翘:小样,这不得迷死你? 总算没白瞎,她算着时间在快到魏国公府之前,偷摸补的那个妆。 祁远舟有没有被迷死不知道,倒是来闹洞房,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发出了惊呼声:“好漂亮的新娘子!” 可不,看多了脸死白,唇血红的吃小孩妆新娘子,这突然见到一个,清水出芙蓉的新娘子,谁能不被惊艳一把? 祁远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看什么看?看也白看!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是我的!” 那欠揍的语气和表情,看得好几个人握紧了拳头。 “大堂兄,你再这样气人,一会子可没人替你挡酒!” “老三,我记得你明年成亲吧?”祁远舟只一句,就让那人讨饶。 “大堂兄,我错了!一会我替你挡酒,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总行了吧?” 众人说笑了几句。 喜娘端来的用红色丝线在杯足绾成同心结的两只木杯,里头斟了美酒,献与二人。 祁远舟和顾知微一人执一只木杯,对视一眼,同饮下杯中美酒。 饮毕,掷杯于床下,正是一仰一合。 喜娘顿时笑开了眼:“一仰一合,男俯女仰,天覆地载,阴阳和谐,大吉大利!” 顾知微怀疑喜娘在开车,但是她没有证据。 只得装出一点羞涩来,微微一笑。 本以为接下来的流程就要走到吃饺子这一步了,煮一碗半生不熟的饺子,非要让新娘子吃一口,然后问新娘子生不生? 顾知微决定一会若是喜娘问,她一定字正腔圆的喊生! 可她等了半日,也没等到那碗生饺子端上来。 倒是祁远舟陪着她坐了一会,就起身要去外头招呼客人去了。 走之时倒是把那些闹洞房看热闹的亲戚客人都给一股脑的带走了。 这些人一走,新房里也就安静了下来。 宋嬷嬷笑盈盈的冲外头走进来,先行了礼:“世子夫人,水已经备好了,要不要先去沐浴更衣?沐浴出来,再吃点东西?” 跟着顾知微这些日子,宋嬷嬷也算是摸清了顾知微的生活习惯。 顾知微看到熟悉的人,一直有几分悬着的心,又安稳的落回了肚子里。 点点头,宋嬷嬷和竹青两人上前伺候着顾知微将头上戴着的沉甸甸的凤冠给娶了下来,又将外头的嫁衣也一并脱下。 顾知微顿时觉得脊椎都挺直了两分。 新房另一侧,起居室后有专门的浴室,里头偌大的木桶里早就注满了热水,上面还撒了花瓣。 顾知微先喝了一杯温水,又泡了会澡,身上的疲累消失了大半。 等她洗好出来,宋嬷嬷早就准备好了一桌清淡好消化的席面。 顾知微饿了这一日,虽然有那么一点肉干和点心垫了垫,此刻也是前胸贴后背了。 问过宋嬷嬷和竹青她们都已经吃过了,刚要动筷。 门被推开,祁远舟浑身酒气的被人扶了进来。 顾知微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讨厌酒气。 而且祁远舟这是喝醉了?晚上她岂不是要跟一个醉鬼同住一个屋子? 虽然她也做好了跟祁远舟洞房花烛的准备,可跟一个醉鬼,那还是免了! 正要想用什么借口,把祁远舟给推出去。 祁远舟就伸手推开了扶着他的常山和川连,脚步也虚浮了,稳稳当当的走到了桌边,眼神清明。 “再添一副碗筷来。” 立刻就有人送上了干净的碗筷。 祁远舟先夹了一筷子菜,正要吃,见顾知微还看着他的手?筷子?菜? 犹豫了一下,将那筷子菜放入了顾知微的碗里:“给你了,给你了,都是你的了,别看了!” 说着,还将那盘菜给推到了顾知微面前。 顾知微只是惊讶祁远舟居然装醉,就被塞了一盘菜。 盛情难却之下,尝了一口。 眼睛顿时一亮。 唔,好吃! 还别说,这魏国公的厨子比顾家的厨子更合她的口味,让她一个没忍住,就吃撑着了。 祁远舟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也不知道这顾家怎么亏待的她,可怜见的,跟没吃过似的。 若不是他拦着,只怕京城要出首位在新婚夜撑死的新娘子了。 顾知微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起来在屋子里转圈圈,以助消化。 两人之间的陌生,尴尬,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在顾知微毫无形象的吃撑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远舟任由她在屋里转圈,自己去后面浴室也沐浴了一番,换了一身暗红色中衣回来。 宋嬷嬷十分机灵的,已经拉着竹青和花青两个丫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方才那消散的一点暧昧,又滋生了出来。 祁远舟坐在榻边,似笑非笑的看着顾知微,一挑眉:“今日是我与夫人的洞房花烛夜,长夜漫漫,夫人可莫辜负了良宵——” 顾知微眨眨眼睛,祁远舟这是在撩自己? 只是怎么感觉油腻腻的?跟他往日作风不太相符啊? 眼神无意间落在了祁远舟黑发里露出的通红的耳尖后,这是害羞了? 害羞了还撩自己? 是纯情还是不会硬撩? 再想起苏听雪所说的,祁远舟多年来不近女色,所以,祁远舟这压根是没经验? 哈哈,你没经验,那我就有经验了! 顾知微回想起电视剧里,书中那些手段,顿时微微一笑,冲着祁远舟抛了个媚眼,伸手就要朝祁远舟的腰上摸过去,要解他的腰带…… 第37章 做人最忌首鼠两端 祁远舟的身子一僵,反手握住了顾知微纤细的手指,顿了顿,有几分犹豫。 然后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不甚熟练的摊开手掌,划入顾知微的掌心,十指交握。 触感温润滑腻柔软,祁远舟的喉头不明显的滚动了一下。 顾知微等了半晌,祁远舟跟自己十指紧扣后,就没别的动作了。 眨巴眨巴眼睛,就这? 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顾知微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一把就搂住了祁远舟的腰,人也顺势靠到了他的怀里,脸贴着祁远舟的胸膛,蹭了蹭,夹着嗓子:“世子爷,我,我有些害怕,还请世子爷多怜惜——” 夹到后面,差点破音。 顾知微忙把最后两个字咽下了下去。 两具温热的身体相贴,祁远舟能感受到怀里的那具身体有多软,忍不住心跳都快了几分,悸动得似乎要跳了出来。 他强行压下了心口的悸动,一只手搭在顾知微的肩上,也不知道是要推开她,还是要将人搂紧。 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本世子自然会怜香惜玉。” 说完,松开了紧扣的双手,略微弯腰,然后手放到顾知微的腿弯,轻松将人给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呀——”顾知微一声轻呼,双手不由自主的就搂住了祁远舟的脖子。 看着离床铺越来越近,顾知微有几分慌了,不是吧,来真的? 那个,其实她还没做好准备! 而且她也都是纸上谈兵,没有实际作战经验啊? 怎么办?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顾知微还来不及做决定,就被祁远舟已经丢到了床上。 “嗷——”一嗓子,顾知微只觉得屁股被硌得生疼,立刻蹦了起来,伸手去掀被子。 是何方刁民要害朕? 掀开了被子,就看到被子下铺满了花生、莲子、桂圆、红枣。 顾知微沉默了。 祁远舟也无语了。 外头守着门,听着动静的宋嬷嬷,皱了皱眉头,这么快的吗?世子爷莫不是不行?不对啊,方才世子夫人还嗷了一嗓子,难道是世子爷技术不行? 到底没忍住,凑到门边问了一句:“世子爷,要叫水吗?” 祁远舟嘴角一抽,啥都没干,叫水干什么? 不耐烦的道:“不用,都给本世子走远点——” 宋嬷嬷听着自家世子爷这“欲求不满”的声音,忙一拉竹青和花青,走得远远的。 还不忘记叮嘱两人:“听着些动静,一会子若是叫水,别耽误了!” 这么一折腾,方才那点子身体接触产生的极限拉扯暧昧,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默默无语对视了一眼后,祁远舟开口:“我叫人进来收拾?” 顾知微趁着祁远舟没注意,偷偷揉了一把还疼的屁股,“算了,你都让人走远了,再叫回来干嘛?自己动手收拾一下得了。” 两个人弯腰收拾床上的干果。 等到收拾停当,什么气氛都没了。 默默地上床,躺下,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顾知微看祁远舟似乎没有别的意思,翻了个身,看着祁远舟那通红的耳尖,忍不住又嘴欠的去撩他:“世子爷,那我们还继续吗?” 祁远舟一咬牙,“继续——” 说完,以壮士扼腕的姿态,俯身过来,一只手抓住了顾知微的手腕,捏紧,压制在她的头顶上方,一只手伸到顾知微的腰间,去解系带。 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呼吸交缠,眼神相对。 那手缓慢的抽动着系带,寂静的房间里,这点子动静被放大,听得格外清楚。 系带被缓慢的抽动,抽动,动…… 半天一动不动! 顾知微忍不住抽了抽被扣紧的手腕:“世子爷,要不,我自己来?” 对上顾知微含笑的眼神,祁远舟眼底闪过一丝狼狈。 闭了闭眼睛,祁远舟一把捞过顾知微的被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来,然后粗声道:“闭眼,睡觉!” 顾知微扭过头去,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祁远舟有几分恼羞成怒:“闭嘴!不许笑!” 顾知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勉强道:“世子爷,你略等等,等我笑好了,就不笑了。” 祁远舟叹了口气,翻身而起,冷酷的盯着顾知微。 顾知微看着祁远舟都红透了耳朵,实在生不起半点害怕来。 不过到底要给点面子,勉强忍住了笑意:“世子爷,我不笑了。” 祁远舟冷哼了一声:“洞房一事,暂且不急。你年纪还小,太早洞房,若是有了身孕,对你不好。” 顾知微没想到祁远舟能说出这番话来,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祁远舟没好气的道:“本世子又不是禽兽。” “那你方才还说继续?”顾知微不解。 祁远舟更气了:“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方才本世子想当禽兽,现在本世子不想当禽兽!还有什么想问的?” 顾知微十分识相的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一副我已经睡着了的架势。 祁远舟冷笑一声,也裹紧了被子躺了下来。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龙凤蜡烛燃烧的哔啵声。 顾知微一时也睡不着,毕竟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不熟悉的人,还是个男人,得多大心才能马上睡着啊。 只能闭着眼睛装睡,心中总结:别人的洞房花烛夜,是被翻红浪,颠鸾倒凤。 她的洞房花烛夜,是夫妻双双撅着屁股铺床,收拾干果,互相调戏,然后自己睡自己的。 真是毫不娇柔做作接地气啊! 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突然想起一事来,想翻身而起。 但是先前祁远舟拿被子把她裹得太紧,也就只能在被子里蛄涌了一下。 祁远舟本就没睡着,听到这动静,忍不住揉了揉额心:“又怎么了?” 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顾知微停止了蛄涌,努力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挣扎了出来,“那,那喜帕怎么办?” 方才收拾床的时候,可是看到了,床中间,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方白色的帕子呢。 祁远舟看着顾知微努力蛄涌出两只手,又蛄涌出半个身体,一张小脸这么一番运动,泛起了粉色,头发也拱得乱糟糟的,看上去格外的可……可爱,忍不住眼神一飘。 清了清嗓子,从床头摸出一个匣子,丢了过来…… 第38章 吓不死人就往死里吓 顾知微手忙脚乱的接过匣子,打开,里头放着一方喜帕,上头沾着一点暗红。 这是早就把作案工具,啊呸,替代品准备好了。 既然祁远舟早有准备,那顾知微就放心了。 将匣子丢回给祁远舟,顾知微躺下,裹上被子,很快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祁远舟:…… 这一觉睡得舒坦。 顾知微是被宋嬷嬷和竹青她们说话的声音给吵醒的。 醒来,身边空空如也,祁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床离开了。 床边的桌上放着昨日那个匣子。 顾知微翻身下床,外头一直等候的宋嬷嬷几人,听到里头的动静,忙进来伺候。 一进来,宋嬷嬷就带着竹青和花青给顾知微请安道喜。 又亲自去铺床,看到桌上那个匣子,打开一看,更是喜上眉梢。 将匣子往怀里一揣,示意竹青和花青好生伺候着,急急忙忙去跟国公夫人蒋氏道喜去了。 竹青和花青过来伺候顾知微洗漱更衣。 小声的跟顾知微汇报着消息。 她们俩昨儿个守到了半夜,今儿个一早天一亮就起来在门口守着。 祁远舟倒是早就起来了,既没让她们俩伺候,也没别的丫头婆子伺候,交代让她们别打扰顾知微休息,就到前院去梳洗了。 也交代了,说一会回来陪顾知微用早膳。 经过一早上宋嬷嬷的介绍,远的不说,祁远舟这院子里的情况也都摸了个大致。 祁远舟的这个院子,叫一默堂。 平日里伺候他的,除了两个做女红活计的丫头并几个粗使婆子和两个长随,并无贴身丫鬟。 管事的一直就是宋嬷嬷。 因着顾知微嫁过来,才由国公夫人蒋氏亲自挑选了四个大丫鬟,四个跑腿的小丫头,还有四个浆洗婆子过来。 只等顾知微去敬了茶回来再过一遍目呢。 竹青忙着汇报,花青却在打量自家姑娘的气色。 看她面色红润,气色也好,不像是受了欺负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因着是新婚,新娘子这一个月都要穿红色,所以竹青给顾知微挑了一套石榴红裙。 已经成亲了,头发就要挽起来梳成髻,又戴上朝阳挂珠凤钗,珠光闪闪,贵气逼人。 这么装扮起来,顾知微倒有了几分雍容之气。 才梳妆好,早膳和祁远舟一起进了屋。 祁远舟也换了一身暗红锦袍,腰间系一条玄色镶玉腰带,冲着顾知微点点头,就示意摆膳。 国公府的早膳比顾家自然丰盛许多。 虽然只是两个人用,也摆了一桌子。 粥就有咸甜两样,还有各色的蒸的点心,饺子,卷子,核桃大小的小包子,羹汤,面条,还有小菜凉菜都有七八种。 看着就色香俱全,引得人食指大动。 顾知微吃饭是不用人布菜伺候的,花青和竹青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要给祁远舟布菜。 祁远舟摆摆手:“你们都下去,以后吃饭不用人在一旁伺候。” 花青和竹青看了顾知微一眼,默默地放下手里的筷子,退了出去。 顾知微和祁远舟对视一眼,昨日晚上一顿饭,两人对彼此的食量都有了了解。 此言眼底没有对对方的退让,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一个眼神,都不用说话,就心领神会,端起碗就开吃。 “那个,那个包子给我留一个……” “汤也给我留一碗!” “不是,那小菜你一筷子就夹没了,我还没尝过呢!” …… 大约这饭是抢着吃才香,本来祁远舟吃惯了的早膳,在顾知微嚷嚷着这个给她留一点,那个不要吃完了声中,好像比平日里更香一些。 吃到最后,一桌子早膳都被两人解决了个干净,还意犹未尽。 端着漱口的清茶,祁远舟上下打量着顾知微的个头:“吃那么多都长到哪里去了?也没长个头,也没长肉啊?” 顾知微急了,打人不打脸,杀人别诛心好吗? 一挺胸:“谁说没长?这不长这里了吗?” 祁远舟眼神瞟了一眼,然后呵呵冷笑:“夫人,有点自知之明好吗?跟爷站在一起,不看脖子以上,你跟爷有什么区别?” 顾知微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自己年纪还小,发育空间还很大!她明天,不,今天晚上起就开始喝木瓜炖雪蛤,静悄悄的长大,有朝一日,惊艳死他! 斗了两句嘴,生了一肚子气。 看时辰差不多了,祁远舟起身:“走吧,该敬茶去了!” 顾知微忙跟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一会敬茶,我该注意什么,要做什么准备才好?” 虽然之前和婆婆蒋氏见过,相处得还不错。 可之前那是没嫁过来,这嫁过来了,说不准婆婆就变了呢? 祁远舟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给出了建议:“让你的丫头多带几个麻袋。” 顾知微不懂:“带麻袋做什么?套人脑袋吗?这还是新婚呢,不太好吧?” 祁远舟敲了敲顾知微的头:“一天天的想什么呢?让你丫头多带几个麻袋,好装敬茶礼呢!” 啊? 顾知微呆愣了一会,眼睛顿时亮了,这是要发财了? 立刻给竹青使了个眼色:“听到没,带麻袋,多带几个!” 然后跟在祁远舟后头,屁颠颠的往正院走。 祁远舟因为是世子,住的自然是国公府除了正院外最好的院子,离正院也不远。 正院在东路,祁远舟的一默堂在西路,中间是国公府的正堂大厅。 要过去正院,只需要穿过正堂大厅后面的夹道就是了。 正院门上挂着“九思堂”的牌匾。 老远有人看到小夫妻两人,就已经进去通报了。 进了院子,伺候的丫头婆子见了两人都纷纷行礼不迭。 掀开门帘,走进去,才九月的天气,屋子里就已经点上了暖炉,热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站满了人,珠光宝气,香气扑鼻。 顾知微强忍住了打喷嚏的欲望,跟在祁远舟后头,走上前。 上首位置端坐着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蒋氏。 见两人进来,虽然顾知微看上去年纪小了些,可看着也算是郎才女貌。 魏国公一贯严肃的脸上都带上了一点笑容。 两人面前已经摆好了拜袱,祁远舟和顾知微上前,端正跪下。 一旁等候已久的宋嬷嬷端着茶盘上前。 顾知微接过茶盏,端正奉给魏国公和蒋氏:“父亲,喝茶!” “母亲,喝茶!” 魏国公和蒋氏没有为难,笑眯眯的接过了茶盏。 第39章 理解!太能理解了! 放在唇边浅啜了一口后放下,魏国公拿出了一个红封,放在了茶盘上。 蒋氏也掏出一对顶级羊脂白玉镯,亲自给顾知微戴上,还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好好跟远舟过日子。” 顾知微大大方方的答应:“是!请父亲母亲放心,儿媳定跟世子爷夫妻齐心,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甜甜蜜蜜!” 话音一落,蒋氏先是一愕,很快就笑开了花。 连连点头,“好好好!” 祁远舟看了顾知微一眼,啧,这小嘴可真甜! 心里嫌弃,眼睛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弯了弯,神色也柔和了一些。 蒋氏心细,看到儿子的变化,忍不住那胳膊肘拐了拐魏国公:“你看咱们儿子,那眼睛终于不看天了,那嘴今天也没抹药了,也有点人味了!果然这还得娶媳妇啊~~” 魏国公被拐中了心口,疼得直抽抽,还不敢表现出来。 连声附和:“可不是,大丈夫成家立业,你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蒋氏啐他一口:“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担心他担心谁去?别说只成家立业了,就是将来老了,有了儿孙了,只要我闭眼,我就得担心他!哪像你这个做爹的,甩手什么都不管,还差点害了儿子,你还有脸说?” 魏国公:又揭老底了!多少年了还过不去啊,这不是儿媳妇已经娶进门了吗? 到底心虚理亏,不敢还嘴,默默地往椅子后缩了缩,不着痕迹的拿手揉了揉心口。 拜见完父母,蒋氏身边的贴身嬷嬷,就带着祁远舟夫妇,拜见家中其他长辈。 魏国公府如今就两房,大房就是魏国公祁威这一脉,娶妻蒋氏,生长女祁媛嘉,也就是淑嫔,长子祁远舟,次子祁远方。 二房这一脉,二爷祁明,如今在礼部挂了闲职,娶妻全氏,生子祁远川,幼女祁媛真。 偌大的魏国公府如今就这么两房人,当年的老魏国公子嗣就不茂盛,只生了嫡长子祁威,庶子祁明两个儿子。 也是因为子嗣不丰,老魏国公去世后,两兄弟也就没分家,还住在一起。 祁明当年也是得恩荫进国子监,虽然苦读,但读书上却是没什么天分,也就捐了个礼部的闲置,平日里多喜欢咏诗作画,不通俗物。 全氏当初家世也不差,却阴差阳错嫁给了祁明为妻。 嫁到魏国公府后,几次欲跟蒋氏和大房别苗头,却因为大嫂蒋氏出生高贵,又是国公世子夫人,身份地位加手段,将她压制得死死的。 这些年来,虽然还有些小心思,倒也翻不出太大的水花来,平日里也只能说说酸话罢了。 尤其是祁远舟和顾家的婚事,让她背地里笑话了大房好些年,只觉得大嫂蒋氏压了自己一辈子又如何,娶了这么个身份不高的儿媳妇,将来等自己给儿子寻个家世高的儿媳妇,肯定能稳压祁远舟的儿媳妇一头。 虽然也隐隐听说祁远舟和蒋氏对这个顾家的女儿好像还挺看重的,却也不以为意,只觉得蒋氏和祁远舟这是没法子了,皇帝赐婚,再不满意不也得压在心里么? 今日,是抱着看好戏的念头来的。 所以在祁远舟和顾知微给两人行礼的时候,二爷祁明送的见面礼就十分清贵,一套几乎绝品的奚墨,价值不菲。 轮到全氏了,却先上上下下将顾知微好生一顿打量,才笑:“恭喜大嫂,得了这么个可心的儿媳妇,虽然家世略微低一些,可也不要紧,到底是陛下赐婚呢,这就是头一等的体面。” 蒋氏听了这话,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全氏又看向祁远舟:“舟哥儿,你终于成亲了,我们这做长辈的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如今你这做哥哥的已经成家立业,也该轮到下头你弟弟们相看了。这以后,家里再娶进来两个,过两年生几个孩子,府里就要热闹了——” 说到这里,好像才发现有些不妥,轻拍了一下嘴:“哎呀,是二婶忘记了,这侄媳妇还小呢,只要添丁进口还要等上几年。舟哥儿啊,你可要抓紧啊,到时候别落在了你几个弟弟后头。咱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少了可不行——” 老阴阳家了。 一边说还一边笑眯眯的递过来一个荷包,里头是一对黄金镶嵌红宝石的锦鲤小摆件。 顾知微接过荷包,看了祁远舟一眼。 祁远舟懒洋洋的看了全氏一眼,开口:“二婶这么担心我们祁家后继无人,与其寄托于我们,我看不如亲自披挂上阵。” 全氏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顾知微十分善解人意的替她解惑:“二婶,世子爷的意思是,二婶还年轻,既然您觉得家里孩子少了不行,不如就劳累您一二,和二叔多努努力,给府里多增加几个弟弟妹妹,也算是劳苦功高了。” 解释完,还回头看着祁远舟:“世子爷,我解释的对不对?” 祁远舟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祁远方温和的脸抽搐了一下,憋住了笑,抬头看着天花板。 全氏的一下子如开了酱油铺子,一会子青一会子黑一会子红一会子白。 气得拿手指向祁远舟,指了一半,不敢,又转向顾知微:“你,你好——” 顾知微点点头,一脸娇羞:“哎呀,二婶,我虽然只是夸了你年轻,还能为府里做贡献,你也不用这么激动的一直夸我好吧?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祁家人:真没看出来你哪里不好意思了。 蒋氏翻了个白眼,这二弟妹也真是几十年的脑子不好使,又还非要跳起来膈应人。 这么多年了,还没看出来她侄子,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吗? 自己那好儿子,不张嘴还是个人,一张嘴能毒死所有人。 能被他看中,还能护着的丫头,能是什么好的? 这小夫妻,简直是一个递刀,一个埋,天生一对的祸害! 好在这祸害是自己生的,要祸害也去祸害别人了! 这么一想,蒋氏坐得更稳当了,慢悠悠的接口:“好孩子,你二婶一贯这么直白,她夸你你安心受着就是了。” 一边给了全氏一个警告的眼神:老娘儿子儿媳妇敬茶呢,你给老娘安分些! 第40章 玩这么大的吗? 祁明在一旁也瞪了全氏一眼。 全氏还能如何,咽下了那口气,脸上挤出笑容来:“对,你是个好孩子,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快去见见弟弟妹妹去吧。” 刚才在一旁的祁家同辈这才围了上来,彼此见礼。 祁远方是祁远舟胞弟,却和祁远舟截然不同,颇有几分文士风范,气质亲和,容貌俊美但是没有攻击性,是一款看着就温柔无害的帅哥。 虽然年纪比顾知微大,可也恭恭敬敬给顾知微行礼,口称大嫂,半点都没有怠慢的意思。 顾知微早就从宋嬷嬷那里打听过祁家各人的喜好,祁远方看着温和无害,却是刑部都官司下一名主事,管理囚徒薄录,监狱及冤案平反。 平日里爱好,就是看手下仵作验尸。 或者自己亲自没事解剖个鸡啊,鸭啊,兔子啊,鱼之类的。 这个奇诡的爱好,让祁远方舞象之年,还没说上个媳妇。 其实以他的身份地位,早就该定下亲事了,可偏偏说一门黄一门,黄一门又说一门,如此循环至今,仍然没个结果。 没办法,毕竟他这名声,京城勋贵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家心大到愿意把闺女嫁给这样一个喜欢跟尸体打交道,没事就杀鸡鸭鱼兔的人。 就算偶尔有那愿意的,也都是抱着嫁女儿从国公府谋取利益的打算,或者家中闺女总归有点毛病的。 蒋氏能愿意? 就算蒋氏愿意,祁远方也不乐意啊! 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祁家这一辈三个少爷,祁远舟是被皇帝赐婚耽误了,祁远方是声名在外,让人敬而远之,反正大房的两个儿子,婚事都不咋顺利。 倒是二房的祁远川,虽然年岁才十六,却是京城勋贵官宦圈子里的热门女婿人选。 顾知微没见祁远方之前,还以为他是个有些阴郁的人,今日见了,真是要感叹一番人不可貌相啊。 光看人,谁能看出来他有如此爱好啊! 不过倒不觉得祁远方这个爱好有什么不好,这不是古代版本的法医秦明吗?多酷啊!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银制小刀,亲自画图让人打造的,和后世的手术刀有几分类似,解剖个动物什么的相当方便。 祁远方是个识货之人,一看眼睛就亮了。 捧着盒子,连连道谢,爱不释手,若不是被祁远舟瞪了一眼,只怕当场就要回自己的院子,去抓几只兔子来试验试验了。 二房的祁远川,却又不同。 大约是随其父的缘故,年纪不大,却一副学究模样,不苟言笑,看上去略有几分古板。 大约是方才顾知微顺着祁远舟的话,怼了全氏的缘故。 行礼虽然端端正正的,可态度却多了几分冷淡。 顾知微给他准备的是一套新书,从顾老爷子那里挖过来的好些套中的其一。 祁远川也就规规矩矩的道了谢,接过书放到了一旁,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 若不是顾知微看到他不时瞟一眼那套书,手指蠢蠢欲动的模样,还以为他真不动心呢。 啧啧,真能装! 最后见礼的是祁家最小的孩子。 祁媛真,二房幺女,虽然是庶出,却因为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又是个女儿,倒是一直娇养着。 年岁也不大,才十来岁的模样。 就是胆子不太大,本来好端端的,对着顾知微还能正常的喊一声嫂嫂。 对上祁远舟,就结巴了,一声大哥,大了半天也没喊出来。 顾知微看小姑娘都快急哭了,忙将准备好的一套虫草十二支簪塞到她怀里。 小姑娘倒是好哄,看到那一套精巧的虫草簪子,顿时两眼放光,看着顾知微的眼神充满了亲近。 试探着伸手要抱顾知微的胳膊,刚伸出一只手,才挨到顾知微的衣角呢,就听到祁远舟一声:“祁小五——” 立刻闪电般的缩了回去,冲着祁远舟讨好的一笑,躲到了顾知微的身后。 坐在上头的蒋氏见人都见完了,礼物也都送了,收了。 就吩咐摆饭。 大房二房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基本都是各自吃各自的。 难得有这样一起用膳的时候。 早饭摆在了隔壁花厅。 按照规矩,新妇入门,得伺候公婆用膳,那些贫苦人家,新娘子第二日就得下灶给全家煮饭。 众人坐下,蒋氏旁边的嬷嬷就将一双筷子递到了顾知微的手中,示意她站到魏国公和蒋氏身后,给两人布菜。 要等众人都吃完了,顾知微才能到一旁单独随便用一点。 顾知微这才明白,为何一早刚起床祁远舟就先叫了早膳。 感情是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遭,怕她饿肚子。 还别说,甲方爸爸还挺体贴的!感动,想嫁! 哦,已经嫁了,甲方爸爸是自家的了,那没事了! 不过还是没忍住看了祁远舟一眼,毕竟这屋里,就跟他最熟了。 祁远舟看着顾知微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本来就身量不足,别人都坐着,唯独她站着,看上去怪可怜的。 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一脸的不耐烦:“咱们家的下人都是用来看的吗?这么多人傻站着,还让主子动手?” 蒋氏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心疼你媳妇儿就心疼你媳妇儿呗,扯那些不相干的做啥? 难怪别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呢! 这新媳妇才进门一天,就这么护着? 嘴里却道:“行了,咱们一家子人,就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了,这么多人还怕伺候不过来?快坐下,尝尝府里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顾知微坐下。 顾知微看着蒋氏的眼睛亮晶晶的,扑闪扑闪着:“谢谢娘,娘您真好,你真疼我!” 说着亲亲热热的就挨着蒋氏坐下。 说是不伺候了,却还亲自用公筷,给蒋氏奉了两筷子菜。 蒋氏得意的看了糟心儿子祁远舟一眼:哼,同样都给心疼你媳妇儿,你媳妇儿给我夹菜,你没有吧? 祁远舟舌尖抵了抵上颚,看了一眼还在讨好卖乖哄蒋氏的顾知微一眼,暗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那边全氏却又跳了出来:“这不好吧!不合规矩!大嫂啊,不是我说,这婆媳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这样不给儿媳妇立好规矩,以后儿媳妇不孝顺,你可别哭~~” 第41章 这是结亲吗?这是结仇吧? 蒋氏真是烦死这个不会看人眼色的弟妹了,咋哪哪你都要插嘴? 当下筷子往桌子轻轻一放:“二弟妹,我的儿媳妇,我想怎么立规矩,那是我的事。你这么着急想摆当婆婆的谱,回去快给川哥儿娶个儿媳妇,天天给你儿媳妇立规矩去!保管我什么都不说!” 见蒋氏似乎动了真气,全氏不甘不愿的为自己分辨了一句:“我也是一片好心!这不是怕大嫂你吃亏么?再说了,这大侄媳妇儿可是咱们家的长媳,规矩不好,以后下头的弟妹怎么能服她?”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可别不识好人心!” 祁远舟轻笑出声,眼神扫了一下身边的两个弟弟,看得两人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才慢条斯理的道:“这有何难?以后娶进来的弟妹,若不能像二弟和三弟对我一样对他们的大嫂,那谁敢怠慢,我就揍谁的夫君!妻不教夫之过,想来就是做丈夫的没教好的缘故。” “多揍几次,做丈夫的疼了,做妻子的也就学会了!” 祁远方温和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当即跳起来表态:“大哥大嫂放心,以后我娶媳妇儿一定会孝顺你们的!绝对不会对大嫂不敬!不然我肯定不娶!” 不表态不行啊,大哥又腹黑又小心眼,脾气还不好,打小在他们兄弟三个里就说一不二。 他今天既然敢当众说这话,若真到了那一日,那铁定是真动手的,而且毫不留情的! 想起每次被大哥揍完,要趴在床上躺好几日的惨状,祁远方先怂为敬。 祁远川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也出现了裂痕,不着痕迹的摸了摸屁股,上次被大哥揍完,半个月都是趴着睡,屁股都不敢落实了坐的滋味,还记忆犹新。 也老老实实的道:“大哥放心,我一定娶一个知书达理,孝敬长辈,尊重大哥大嫂的媳妇!” 顾知微怀疑祁远川是在影射自己。 不过看他那老气横秋的模样,大概应该不是吧。 两兄弟表态完后,一起看向了刚夹了一颗肉丸子放入口中的祁媛真:“祁小五,轮到你了——” 祁媛真一脸懵逼,这还有她的事? 对上两个哥哥颇有压迫意味的眼神,祁媛真稀里糊涂的就站了起来:“我,我以后娶了媳妇儿,不对,我以后嫁人,我要嫁个对大伯父,大伯娘,爹、娘,哥哥嫂子们好的人!你们给我挑,看中谁,我就嫁给谁!” 说完后,还重重的点了点头。 顾知微相当无语,祁远舟这架势,简直是魏国公府一霸啊! 看把他弟弟妹妹给吓的! 这对吗? 祁家二房觉得对不对的不知道,反正看架势,魏国公和蒋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魏国公反而点点头:“确实该如此!” 一句话,就连全氏也不敢说什么了。 大家各怀心思的用完了早膳,男人们都自便去了。 全氏倒是有心留下,蒋氏瞪她一眼,她只好带着祁媛真回了二房那边。 剩下蒋氏拉着顾知微的手,进了后院。 蒋氏平日里起居就在九思堂后面的思谦堂,比起前面的九思堂,思谦堂草木更繁盛一些,一进院门,就看到院落两边,栽种着两棵高大的桂花树,难怪老远就闻到桂花的香气,一进院子,那香味更是浓郁。 廊下也摆放着各种花草盆栽。 台阶两边是两个大水缸,水缸里种着睡莲,当然九月的天气,睡莲已经不开花了,叶子却还青青郁郁。 进了屋,进门就是一扇檀木镶嵌砗磲的屏风。 转过屏风,上面是一长榻,左右两边设着两排桌椅,上面铺陈着半新不旧的垫褥。 左边是蒋氏日常起居,处理家务的地方,沿着窗砌了一铺大炕,摆着炕桌,倚枕。 炕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娇艳的木芙蓉。 窗户半开,丝丝缕缕的桂花香味钻了进来,闻着就觉得香甜。 长榻右后方,有一扇门,挂着门帘,应该是蒋氏歇息的地方。 屋子中间用多宝格隔断,上头摆放着各色珍奇宝贝,都是顾知微没见过的。 顾知微只扫了一眼,就跟在蒋氏后头,到了左边日常起居的地方。 婆媳俩携手上了炕。 自然有丫头送上茶水点心来,又退了出去。 蒋氏这才道:“好孩子,你既嫁到了我们国公府,就是我们国公府的人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的我也不多说,舟哥儿这孩子,我这个做母亲的是知道他的,虽然他脾气不好了一点,嘴巴毒了一点,性子霸道了一点,但是却是……” 说到这里,蒋氏自己都觉得再夸自己儿子是个好孩子,有些亏心。 “……看起来虽然不是什么好孩子,不过他这个人有一点优点,就是护短!只要他认定了你是自己人,只要你不背叛他,他就是溅一身血,也要护着你!” “你们俩的亲事,说实话,我是不满意的!但是皇家赐婚,不得不从!再者,我看得出来,你还算入了舟哥儿的眼,估计这也是你们两人的缘法。” “你既入了舟哥儿的眼,只要你不作妖,不乱生是非,我也不是那苛刻的婆婆,自然也能容得下你!” “只一条,既是警告,也是提醒!别背叛欺瞒舟哥儿任何事!他这个孩子,眼睛里不揉沙子,你别辜负了他!” 蒋氏最后一句说得郑重。 顾知微也正色保证道:“母亲放心,只要世子爷一直这样护着我,我决计不背叛他!” 废话,这么粗一条金大腿,她抱都来不及,怎么会背叛呢? 当然前提得是金大腿属于她,要是金大腿跑了,那就别怪她了! 蒋氏听了顾知微的保证,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得,也是个不吃亏的! 没想到自家儿子不喜欢那些温柔的,贤淑的,大方的,雍容的,小意的,斯文的,居然喜欢这种斤斤计较的!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随他们去吧! 说完这些,蒋氏又说起管家的事情来:“我听宋嬷嬷说了,你在顾家也没学过管家,理账,这可不行,你是世子夫人,将来这国公府迟早是要交到你们夫妻手里的!回门后,你每天都来我这里,跟在我身边学!最多两年,我必定能把你带出来,到时候——” 第42章 趁机卖个好 晴天霹雳! 顾知微一脸被雷劈了似的。 不是,婆婆您还年轻得很,看样子还能辛苦个三十年不成问题,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再说了,上辈子当牛马已经很痛苦了,穿越了难道还要当牛做马吗? 就不能让她偷闲个七八上十年? 大概是顾知微脸上的表情太过惊恐的缘故,蒋氏本来很笃定的语气,都变得有些迟疑了:“怎,怎么了?” 顾知微想了想回答:“被吓到了!母亲,我,我这才嫁过来,连自己院子都还没理清呢,就跟您学管家理账,这步子也跨得太大了。” “而且,我还想趁着新婚燕尔之际,跟世子爷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所以,这个学习,是不是……” 顾知微的本意是想着跟祁远舟多熟悉熟,先谈谈情说说爱,感情深厚再水到渠成。 蒋氏一下子就想歪了。 儿媳妇要跟儿子培养感情等于儿媳妇要跟儿子生孩子! 这是要让她抱孙子的节奏? 蒋氏眼睛一亮!要知道像她这般年纪的手帕交们,谁不是膝下子孙环绕了? 唯有她,大闺女进宫给皇帝当妾,皇帝后宫这好几年都没有动静了,想来大闺女想生个孩子,难! 就算生了,那也是皇家的孩子,她也只能眼馋看看。 大儿子又因为赐婚一事,二十了才娶上媳妇,小儿子更不用说了,顶着那么个名声,也不知道能不能娶上媳妇儿呢。 她苦孙子孙女久矣。 当然,她也不是那不讲理,儿媳妇刚进门就催生的婆婆。 不过儿媳妇主动说要生孩子,那她绝对支持啊! 当下立刻改了口风:“培养感情好!培养感情好!你们多培养几个……” “那——”顾知微期待的看向蒋氏。 蒋氏一锤定音:“你们夫妻先培养感情再说,这学习管家理事什么时候不能学?我还年轻呢,这个家还能管个几十年,不着急,不着急!” 心里却想着,先等儿媳妇生几个孙女孙女出来,平日里耳濡目染,她没事点拨两句,等到孙子孙女到手,她就将这管家权一交,养孙子孙女去。 天知道她多馋孙子孙女!大概是她和祁威两人八字不合的缘故,自己生的一个闺女两个儿子都像是来讨债的,对着他们生起的每一点母爱,最后都会变成杀心。 如今只能指望儿媳妇肚子了,看能不能生个娇娇软软的小孙女,那该有多幸福啊! 这么一想,蒋氏就来了精神。 也不留顾知微继续坐了,让人从内室抬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箱子:“这里头,一个装的是我年轻时候的头面首饰,如今我年纪到了,戴着不合适了。白放着也是落灰,正好给你拿回去带着玩。一个是宫里赐出来的衣服料子,颜色娇艳正适合你们年轻穿,你拿回去裁几件衣裳,过些日子进宫,穿给淑嫔娘娘看看。” “我这边规矩也松泛,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正是缺觉的时候,早上起不来!就不用来请安了,中午男人们不在家,你过来陪我用饭就是了。” “行了,这两日就不留你吃午饭了,早些回去吧!” 顾知微也不推辞,高高兴兴地道了谢,和花青、竹青抱着匣子,后头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仆妇,回了一默堂。 一路上心里美滋滋的,果然祁远舟没说错,这是得带好几个麻袋才能装得回来啊! 进了院子,虽然才住了一夜,顾知微都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放松感。 宋嬷嬷早就回来,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将顾知微带着这些东西回来,先迎了上去,示意东西都放在旁边起居的地方,一会子顾知微想看就能看到。 又示意小丫头们送了热水,绞了帕子让顾知微洗漱了一番,进内室换了一身家常衣服,这才出来。 外头,一默堂伺候的丫头婆子,就早在院子里等候着见主子了。 等顾知微坐定,喝了两个口茶,宋嬷嬷才上前请示,要不要见一见院子里伺候的人。 顾知微点头,宋嬷嬷一拍手,就有丫头婆子,在廊下摆好了椅子,铺好了垫褥,旁边还放了一张小几,茶水点心色色齐备。 那叫一个训练有素。 顾知微都不得不感慨,世家大族家的规矩,这些下人的素养,比起顾家来,真是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竹青和花青看着这一幕,互相对看了一眼,眼中都激起斗志来。 她们才是姑娘,不,是世子夫人身边最贴心的人,绝对不能被魏国公府的这些人给比下去! 一定都安排妥当,宋嬷嬷才请顾知微挪步。 这半日功夫,外头院子除了脚步声,并无一个人说话。 出来坐在了椅子上,端上茶。 看着院子中束手而立了约二十来人。 打头的是四个穿着跟普通官宦人家小姐差不多的丫鬟,头上都带着金簪,不过容貌俱都只清秀,并不出众。 后头一排是六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年龄还小。 后面两排是十个粗使的婆子,也都收拾得干净利落。 宋嬷嬷挨个叫上来,给顾知微请安见礼。 那四个大丫鬟,是按照府里规矩,世子夫人身边要配六个贴身大丫头,因为有竹青和花青两个陪嫁丫头,所以蒋氏只拨了四个人过来。 这四个丫头,大约是蒋氏知道顾知微身边的丫头,以青字为名,也都改了名字,依次叫:碧青、海青、柳青、粉青。 碧青擅算账,打得一手好算盘。 海青擅女红,柳青擅长梳头,粉青擅泡茶,做点心。 顾知微见四人容色只清秀,神态恭谨,眼神清明,也就点点头:“你们是夫人挑选送来的,就如同我自己挑选的一般,我以后自然是要信重你们的!碧青先暂时登记造册我的嫁妆私房,正好夫人送了我一批宫里的料子,海青一会就看看,挑几件做衣裳,至于柳青,那我的梳头打扮就交给你了,粉青负责茶房。” 顿了顿,又道:“我这院子,还是宋嬷嬷总管一切,丫头中,竹青为首,负责掌管我的私房钥匙和平日里我的吃食,花青次之,我的贴身衣服首饰穿戴,就都交予你了。” “至于其他人,暂时就不动了!我这个人,别的要求没有,只一条,忠心!不许吃里扒外,未经不许将院子里的事情传出去,若是被发现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一家子都打发出去!” 说完示意竹青:“我跟世子爷新婚,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竹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来,小丫头和粗使婆子一人一两银子,四个青字辈的丫头,每人五两银子, 第43章 给你了,都是你的了 “算了算了,别人家的事,咱们就别掺和了!走吧走吧,趁着国公府迎亲的队伍还没走远,咱们早点告辞跟上去,去国公府讨杯喜酒吃去。” “对对对!咱们去国公府讨杯喜酒去!都知道那位世子爷心胸可不太宽和,若是知道咱们在顾家呆得太久,万一迁怒我们怎么办?” “快走,快走——” …… 一转身,对上了面色难看之极的顾父,一时间大家都很尴尬。 当然能做官的,都深谙厚脸皮技能,打着哈哈,就当这些小话没被顾父听到一般。 寻了借口,结伴告辞而去。 苏家那边的亲戚和朝中同僚见此状,也都心惶惶然。 勉强熬到了席中,也都遁去了。 最后百十来桌的席面,稀稀拉拉的就剩下苏家的亲戚和顾家的族人。 而且大家都各怀心思,人人脸上带着愁绪,风一起,卷起几片黄叶在空中翻滚,更添了几分凄惶…… 坐在花轿中的顾知微自然不知道顾家宾客走了大半。 抱着苹果,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迎亲不能走回头路,还要特意在城里绕上一圈。 所到之处,路边若是有人说几句吉利话,自然有人大把大把的撒出铜板,还有花生,红枣让路边小儿哄抢,让人沾沾喜气。 顾知微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来,里面装着几样肉干和点心,都只有拇指大小,这样吃着不容易脱妆。 这是经验丰富的宋嬷嬷塞给她的,让她路上实在饿了,就垫吧两口。 因为这一日新娘子除了早上吃的那点东西,一直到傍晚下轿,入洞房,揭盖头,都不能吃东西。 身子弱一点的,压根扛不住。 顾知微这一路,悉悉索索的不时垫吧一口,此刻再摸去,小荷包已经空了。 好在魏国公府已经到了。 老远就听到鞭炮噼里啪啦,一直到花轿停下,都还没停歇。 轿子门被轻轻踢了三下,轿帘被撩开,一段红绸布被塞入顾知微的手里。 祁远舟的声音响起,“握好,跟紧!看好脚下——” 顾知微抿了抿嘴,两辈子了,结婚成亲还是第一次。 深吸一口气,下了花轿。 过马鞍,步红毡,过火盆,拜天地,然后踏着麻袋铺就的道路,送入洞房。 和祁远舟分左右两边,坐在了新房的床上,顾知微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祁远舟若有所觉,看了顾知微一眼,唇不由自主的往上翘了翘。 寿安王妃递过红绸包裹的秤杆,示意祁远舟揭开顾知微的盖头。 旁边就有人起哄:“看新娘子,看新娘子——” 祁远舟一个眼神过去,起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才不急不缓的拿秤杆挑开了盖头。 顾知微此刻盖头被挑开,大大方方的抬起头看了过来,正好对上祁远舟的眼睛,清晰明了的看到了祁远舟眼神里有一丝惊艳闪过。 顾知微眼睛一弯:小样,这不得迷死你? 总算没白瞎,她算着时间在快到魏国公府之前,偷摸补的那个妆。 祁远舟有没有被迷死不知道,倒是来闹洞房,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发出了惊呼声:“好漂亮的新娘子!” 可不,看多了脸死白,唇血红的吃小孩新娘妆,这突然见到一个,清水出芙蓉的新娘子,谁能不被惊艳一把? 祁远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看什么看?看也白看!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是我的!” 那欠揍的语气和表情,看得好几个人握紧了拳头。 “大哥,你再这样气人,一会子可没人替你挡酒!” “老二,你还没成亲吧?”祁远舟只一句,就让那人讨饶。 “大哥,我错了!一会我替你挡酒,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总行了吧?” 众人说笑了几句。 喜娘端来的用红色丝线在杯足绾成同心结的两只木杯,里头斟了美酒,献与二人。 祁远舟和顾知微一人执一只木杯,对视一眼,同饮下杯中美酒。 饮毕,掷杯于床下,正是一仰一合。 喜娘顿时笑开了眼:“一仰一合,男俯女仰,天覆地载,阴阳和谐,大吉大利!” 顾知微怀疑喜娘在开车,但是她没有证据。 只得装出一点羞涩来,微微一笑。 本以为接下来的流程就要走到吃饺子这一步了,煮一碗半生不熟的饺子,非要让新娘子吃一口,然后问新娘子生不生? 顾知微决定一会若是喜娘问,她一定字正腔圆的喊生! 可她等了半日,也没等到那碗生饺子端上来。 倒是祁远舟陪着她坐了一会,就起身要去外头招呼客人去了。 走之时还把那些闹洞房看热闹的亲戚客人都给一股脑的带走了。 这些人一走,新房里也就安静了下来。 宋嬷嬷笑盈盈的冲外头走进来,先行了礼:“世子夫人,水已经备好了,要不要先去沐浴更衣?沐浴出来,再吃点东西?” 跟着顾知微这些日子,宋嬷嬷也算是摸清了顾知微的生活习惯。 顾知微看到熟悉的人,一直有几分悬着的心,又安稳的落回了肚子里。 点点头,宋嬷嬷和竹青两人上前伺候着顾知微将头上戴着的沉甸甸的凤冠给娶了下来,又将外头的嫁衣也一并脱下。 顾知微顿时觉得脊椎都挺直了两分。 新房另一侧,起居室后有专门的浴室,里头偌大的木桶里早就注满了热水,上面还撒了花瓣。 顾知微先喝了一杯温水,又泡了会澡,身上的疲累消失了大半。 等她洗好出来,宋嬷嬷早就准备好了一桌清淡好消化的席面。 顾知微饿了这一日,虽然有那么一点肉干和点心垫了垫,此刻也是前胸贴后背了。 问过宋嬷嬷和竹青她们都已经吃过了,刚要动筷。 门被推开,祁远舟浑身酒气的被人扶了进来。 顾知微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讨厌酒气。 而且祁远舟这是喝醉了?晚上她岂不是要跟一个醉鬼同住一个屋子? 虽然她也做好了跟祁远舟洞房花烛的准备,可跟一个醉鬼,那还是免了! 正要想用什么借口,把祁远舟给推出去。 祁远舟就伸手推开了扶着他的常山和川连,脚步也不虚浮了,稳稳当当的走到了桌边,眼神清明。 “再添一副碗筷来。” 立刻就有人送上了干净的碗筷。 祁远舟先夹了一筷子菜,正要吃,见顾知微还看着他的手?筷子?菜? 犹豫了一下,将那筷子菜放入了顾知微的碗里:“给你了,给你了,都是你的了,别看了!” 第44章 禽兽和禽兽不如 说着,还将那盘菜给推到了顾知微面前。 顾知微只是惊讶祁远舟居然装醉,就被塞了一盘菜。 盛情难却之下,尝了一口。 眼睛顿时一亮。 唔,好吃! 还别说,这魏国公的厨子比顾家的厨子更合她的口味,让她一个没忍住,就吃撑着了。 祁远舟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也不知道这顾家怎么亏待的她,可怜见的,跟没吃过似的。 若不是他拦着,只怕京城要出首位在新婚夜撑死的新娘子了。 顾知微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起来在屋子里转圈圈,以助消化。 两人之间的陌生,尴尬,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在顾知微毫无形象的吃撑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远舟任由她在屋里转圈,自己去后面浴室也沐浴了一番,换了一身暗红色中衣回来。 宋嬷嬷十分机灵的,已经拉着竹青和花青两个丫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方才那消散的一点暧昧,又滋生了出来。 祁远舟坐在榻边,似笑非笑的看着顾知微,一挑眉:“今日是我与夫人的洞房花烛夜,长夜漫漫,夫人可莫辜负了良宵——” 顾知微眨眨眼睛,祁远舟这是在撩自己? 只是怎么感觉油腻腻的?跟他往日作风不太相符啊? 眼神无意间落在了祁远舟黑发里露出的通红的耳尖后,顿时明悟,这是害羞了? 害羞了还撩自己? 是纯情还是不会硬撩? 再想起苏听雪所说的,祁远舟多年来不近女色,所以,祁远舟这压根是没经验? 哈哈,你没经验,那我就有经验了! 顾知微回想起电视剧里,书中那些手段,顿时微微一笑,冲着祁远舟抛了个媚眼,伸手就要朝祁远舟的腰上摸过去,要解他的腰带。 祁远舟的身子一僵,反手握住了顾知微纤细的手指,顿了顿,有几分犹豫。 然后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不甚熟练的摊开手掌,划入顾知微的掌心,十指交握。 触感温润滑腻柔软,祁远舟的喉头不明显的滚动了一下。 顾知微等了半晌,祁远舟跟自己十指紧扣后,就没别的动作了。 眨巴眨巴眼睛,就这? 哈哈,没想到金主爸爸这般纯情,那她得抓紧机会,好生调戏一番,以后估计就没这种好事了。 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顾知微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一把就搂住了祁远舟的腰,人也顺势靠到了他的怀里,脸贴着祁远舟的胸膛,蹭了蹭,夹着嗓子:“世子爷,我,我有些害怕,还请世子爷多怜惜——” 夹到后面,差点破音。 顾知微忙把最后两个字咽下了下去。 两具温热的身体相贴,祁远舟能感受到怀里的那具身体有多软,忍不住心跳都快了几分,悸动得似乎要跳了出来。 他强行压下了心口的悸动,一只手搭在顾知微的肩上,也不知道是要推开她,还是要将人搂紧。 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本世子自然会怜香惜玉。” 说完,松开了紧扣的双手,略微弯腰,然后手放到顾知微的腿弯,轻松将人给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呀——”顾知微一声轻呼,双手不由自主的就搂住了祁远舟的脖子。 看着离床铺越来越近,顾知微有几分慌了,不是吧,来真的? 那个,其实她还没做好准备! 而且她也都是纸上谈兵,没有实际作战经验啊? 怎么办?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顾知微还来不及做决定,就被祁远舟已经丢到了床上。 “嗷——”一嗓子,顾知微只觉得屁股被硌得生疼,立刻蹦了起来,伸手去掀被子。 是何方刁民要害朕? 掀开了被子,就看到被子下铺满了花生、莲子、桂圆、红枣。 顾知微沉默了。 祁远舟也无语了。 外头守着门,听着动静的宋嬷嬷,皱了皱眉头,这么快的吗?世子爷莫不是不行?不对啊,方才世子夫人还嗷了一嗓子,难道是世子爷技术不行? 到底没忍住,凑到门边问了一句:“世子爷,要叫水吗?” 祁远舟嘴角一抽,啥都没干,叫水干什么? 不耐烦的道:“不用,都给本世子走远点——” 宋嬷嬷听着自家世子爷这“欲求不满”的声音,忙一拉竹青和花青,走得远远的。 还不忘记叮嘱两人:“听着些动静,一会子若是叫水,别耽误了!” 这么一折腾,方才那点子身体接触产生的极限拉扯暧昧,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默默无语对视了一眼后,祁远舟开口:“我叫人进来收拾?” 顾知微趁着祁远舟没注意,偷偷揉了一把还疼的屁股,“算了,你都让人走远了,再叫回来干嘛?自己动手收拾一下得了。” 两个人弯腰收拾床上的干果。 等到收拾停当,什么气氛都没了。 默默地上床,躺下,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顾知微看祁远舟似乎没有别的意思,翻了个身,看着祁远舟那通红的耳尖,忍不住又嘴欠的去撩他:“世子爷,那我们还继续吗?” 祁远舟一咬牙,“继续——” 说完,以壮士扼腕的姿态,俯身过来,一只手抓住了顾知微的手腕,捏紧,压制在她的头顶上方,一只手伸到顾知微的腰间,去解系带。 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呼吸交缠,眼神相对。 那手缓慢的抽动着系带,寂静的房间里,这点子动静被放大,听得格外清楚。 系带被缓慢的抽动,抽动,动…… 半天一动不动! 顾知微忍不住抽了抽被扣紧的手腕:“世子爷,要不,我自己来?” 对上顾知微含笑的眼神,祁远舟眼底闪过一丝狼狈。 闭了闭眼睛,祁远舟一把捞过顾知微的被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来,然后粗声道:“闭眼,睡觉!” 顾知微扭过头去,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祁远舟有几分恼羞成怒:“闭嘴!不许笑!” 顾知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勉强道:“世子爷,你略等等,等我笑好了,就不笑了。” 祁远舟叹了口气,翻身而起,冷酷的盯着顾知微。 顾知微看着祁远舟都红透了耳朵,实在生不起半点害怕来。 不过到底要给点面子,勉强忍住了笑意:“世子爷,我不笑了。” 祁远舟冷哼了一声:“洞房一事,暂且不急。你年纪还小,太早洞房,若是有了身孕,对你不好。” 顾知微没想到祁远舟能说出这番话来,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祁远舟没好气的道:“本世子又不是禽兽。” 顾知微顿时想起了那个禽兽和禽兽不如的笑话…… 第45章 多带几个麻袋 顾知微到底不敢再笑出声,掐了自己一把,止住了笑意,闭上眼睛,一副我已经睡着了的架势。 祁远舟冷笑一声,也裹紧了被子躺了下来。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龙凤蜡烛燃烧的哔啵声。 顾知微一时也睡不着,毕竟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不熟悉的人,还是个男人,得多大心才能马上睡着啊。 只能闭着眼睛装睡,心中总结:别人的洞房花烛夜,是被翻红浪,颠鸾倒凤。 她的洞房花烛夜,是夫妻双双撅着屁股铺床,收拾干果,互相不会撩硬撩,然后,然后自己睡自己的。 真是毫不娇柔做作接地气啊! 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突然想起一事来,想翻身而起。 但是先前祁远舟拿被子把她裹得太紧,也就只能在被子里蛄涌了一下。 祁远舟本就没睡着,听到这动静,忍不住揉了揉额心:“又怎么了?” 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顾知微停止了蛄涌,努力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挣扎了出来,“那,那喜帕怎么办?” 方才收拾床的时候,可是看到了,床中间,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方白色的帕子呢。 祁远舟看着顾知微努力蛄涌出两只手,又蛄涌出半个身体,一张小脸这么一番运动,泛起了粉色,头发也拱得乱糟糟的,看上去格外的可口,嗨,可爱,忍不住眼神一飘。 清了清嗓子,从床头摸出一个匣子,丢了过来。 顾知微手忙脚乱的接过匣子,打开,里头放着一方喜帕,上头沾着一点暗红。 这是早就把作案工具,啊呸,替代品准备好了。 既然祁远舟早有准备,那顾知微就放心了。 将匣子丢回给祁远舟,顾知微躺下,裹上被子,很快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祁远舟:…… 这一觉睡得舒坦。 顾知微是被宋嬷嬷和竹青她们说话的声音给吵醒的。 醒来,身边空空如也,祁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床离开了。 床边的桌上放着昨日那个匣子。 顾知微翻身下床,外头一直等候的宋嬷嬷几人,听到里头的动静,忙进来伺候。 一进来,宋嬷嬷就带着竹青和花青给顾知微请安道喜。 又亲自去铺床,看到桌上那个匣子,打开一看,更是喜上眉梢。 将匣子往怀里一揣,示意竹青和花青好生伺候着,急急忙忙去跟国公夫人梁氏道喜去了。 竹青和花青过来伺候顾知微洗漱更衣。 小声的跟顾知微汇报着消息。 她们俩昨儿个守到了半夜,今儿个一早天一亮就起来在门口守着。 祁远舟倒是早就起来了,既没让她们俩伺候,也没别的丫头婆子伺候,交代让她们别打扰顾知微休息,就到前院去梳洗了。 也交代了,说一会回来陪顾知微用早膳。 经过一早上宋嬷嬷的介绍,远的不说,祁远舟这院子里的情况也都摸了个大致。 祁远舟的这个院子,叫一默堂。 平日里伺候他的,除了两个做女红活计的丫头并几个粗使婆子和两个长随,并无贴身丫鬟。 管事的一直就是宋嬷嬷。 因着顾知微嫁过来,才由国公夫人梁氏亲自挑选了四个大丫鬟,四个跑腿的小丫头,还有四个浆洗婆子过来。 只等顾知微去敬了茶回来再过一遍目呢。 竹青忙着汇报,花青却在打量自家姑娘的气色。 看她面色红润,气色也好,不像是受了欺负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因着是新婚,新娘子这一个月都要穿红色,所以竹青给顾知微挑了一套石榴红裙。 已经成亲了,头发就要挽起来梳成髻,又戴上朝阳挂珠凤钗,珠光闪闪,贵气逼人。 这么装扮起来,顾知微倒有了几分雍容之气。 才梳妆好,早膳和祁远舟一起进了屋。 祁远舟也换了一身暗红锦袍,腰间系一条玄色镶玉腰带,冲着顾知微点点头,就示意摆膳。 国公府的早膳比顾家自然丰盛许多。 虽然只是两个人用,也摆了一桌子。 粥就有咸甜两样,还有各色的蒸的点心,饺子,卷子,核桃大小的小包子,羹汤,面条,还有小菜凉菜都有七八种。 看着就色香俱全,引得人食指大动。 顾知微吃饭是不用人布菜伺候的,花青和竹青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要给祁远舟布菜。 祁远舟摆摆手:“你们都下去,以后吃饭不用人在一旁伺候。” 花青和竹青看了顾知微一眼,默默地放下手里的筷子,退了出去。 顾知微和祁远舟对视一眼,昨日晚上一顿饭,两人对彼此的食量都有了了解。 此刻眼底没有对对方的退让,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一个眼神,都不用说话,就心领神会,端起碗就开吃。 “那个,那个包子给我留一个……” “汤也给我留一碗!” “不是,那小菜你一筷子就夹没了,我还没尝过呢!” …… 大约这饭是抢着吃才香,本来祁远舟吃惯了的早膳,在顾知微嚷嚷着这个给她留一点,那个不要吃完了声中,好像比平日里更香一些。 吃到最后,一桌子早膳都被两人解决了个干净,还意犹未尽。 端着漱口的清茶,祁远舟上下打量着顾知微的个头:“吃那么多都长到哪里去了?也没长个头,也没长肉啊?” 顾知微急了,打人不打脸,杀人别诛心好吗? 一挺胸:“谁说没长?这不长这里了吗?” 祁远舟眼神瞟了一眼,然后呵呵冷笑:“夫人,有点自知之明好吗?跟爷站在一起,不看脖子以上,你跟爷有什么区别?” 顾知微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自己年纪还小,发育空间还很大!她明天,不,今天晚上起就开始喝木瓜炖雪蛤,静悄悄的长大,有朝一日,惊艳死他! 斗了两句嘴,生了一肚子气。 看时辰差不多了,祁远舟起身:“走吧,该敬茶去了!” 顾知微忙跟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一会敬茶,我该注意什么,要做什么准备才好?” 虽然之前和婆婆梁氏见过,看着梁氏是个和气的。 可之前那是没嫁过来,这嫁过来了,说不准婆婆就变了呢? 祁远舟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给出了建议:“让你的丫头多带几个麻袋。” 第46章 这小嘴可真甜! 顾知微不懂:“带麻袋做什么?套人脑袋吗?这还是新婚呢,不太好吧?” 祁远舟敲了敲顾知微的头:“一天天的想什么呢?让你丫头多带几个麻袋,好装敬茶礼呢!” 啊? 顾知微呆愣了一会,眼睛顿时亮了,这是要发财了? 立刻给竹青使了个眼色:“听到没,带麻袋,多带几个!” 然后跟在祁远舟后头,屁颠颠的往正院走。 祁远舟因为是世子,住的自然是国公府除了正院外最好的院子,离正院也不远。 正院在东路,祁远舟的一默堂在西路,中间是国公府的正堂大厅。 要过去正院,只需要穿过正堂大厅后面的夹道就是了。 正院门上挂着“九思堂”的牌匾。 老远有人看到小夫妻两人,就已经进去通报了。 进了院子,伺候的丫头婆子见了两人都纷纷行礼不迭。 掀开门帘,走进去,才九月的天气,屋子里就已经点上了暖炉,热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站满了人,珠光宝气,香气扑鼻。 顾知微强忍住了打喷嚏的欲望,跟在祁远舟后头,走上前。 上首位置端坐着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梁氏。 见两人进来,虽然顾知微看上去年纪小了些,可看着也算是郎才女貌。 魏国公一贯严肃的脸上都带上了一点笑容。 两人面前已经摆好了拜袱,祁远舟和顾知微上前,端正跪下。 一旁等候已久的宋嬷嬷端着茶盘上前。 顾知微接过茶盏,端正奉给魏国公和梁氏:“父亲,喝茶!” “母亲,喝茶!” 魏国公和梁氏没有为难,笑眯眯的接过了茶盏。 放在唇边浅啜了一口后放下,魏国公拿出了一个红封,放在了茶盘上。 梁氏也掏出一对顶级羊脂白玉镯,亲自给顾知微戴上,还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好好跟远舟过日子。” 顾知微大大方方的答应:“是!请父亲母亲放心,儿媳定跟世子爷夫妻齐心,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甜甜蜜蜜!” 话音一落,梁氏先是一愕,很快就笑开了花。 不说别的,这儿媳妇嘴说话吉利,怪讨人喜欢的。 连连点头,“好好好!” 祁远舟看了顾知微一眼,啧,这小嘴可真甜! 心里嫌弃,眼睛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弯了弯,神色也柔和了一些。 梁氏心细,看到儿子的变化,忍不住那胳膊肘拐了拐魏国公:“你看咱们儿子,那眼睛终于不看天了,那嘴今天也没淬毒了,也有点人味了!果然这还得娶媳妇啊~~” 魏国公被拐中了心口,疼得直抽抽,还不敢表现出来。 连声附和:“可不是,大丈夫成家立业,你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梁氏啐他一口:“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担心他担心谁去?别说只成家立业了,就是将来老了,有了儿孙了,只要我没闭眼,我就得担心他!哪像你这个做爹的,甩手什么都不管,还差点害了儿子,你还有脸说?” 魏国公:又揭老底了!多少年了还过不去啊,这不是儿媳妇已经娶进门了吗? 到底心虚理亏,不敢还嘴,默默地往椅子后缩了缩,不着痕迹的拿手揉了揉心口。 拜见完父母,梁氏身边的贴身嬷嬷,就带着祁远舟夫妇,拜见家中其他长辈。 魏国公府如今就两房,大房就是魏国公祁威这一脉,娶妻梁氏,生长女祁媛嘉,也就是淑嫔,长子祁远舟,次子祁远方。 二房这一脉,二爷祁明,如今在礼部挂了闲职,娶妻全氏,生子祁远川,幼女祁媛真。 偌大的魏国公府如今就这么两房人,当年的老魏国公子嗣就不茂盛,只生了嫡长子祁威,庶子祁明两个儿子。 也是因为子嗣不丰,老魏国公去世后,两兄弟也就没分家,还住在一起。 祁明当年也是得恩荫进国子监,虽然苦读,但读书上却是没什么天分,就捐了个礼部的闲置,平日里多喜欢咏诗作画,不通俗物。 全氏当初家世也不差,却阴差阳错嫁给了祁明为妻。 嫁到魏国公府后,几次欲跟梁氏和大房别苗头,却因为大嫂梁氏出生高贵,又是国公世子夫人,身份地位加手段,将她压制得死死的。 这些年来,虽然还有些小心思,倒也翻不出太大的水花来,平日里也只能说说酸话罢了。 尤其是祁远舟和顾家的婚事,让她背地里笑话了大房好些年,只觉得大嫂梁氏压了自己一辈子又如何,娶了这么个身份不高的儿媳妇,将来等自己给儿子寻个家世高的儿媳妇,肯定能稳压祁远舟的儿媳妇一头。 尤其是梁氏去给顾家女添妆,全氏心中早落了一肚子不满。 只觉得梁氏这是借着给顾家女撑面子的机会,往大房里扒拉东西呢。 她不敢对上梁氏,也不敢太过分,想了几天功夫,最后才决定,趁着今日敬茶,她这个做长辈的,多教训几句侄媳妇应该问题不大。 再者新媳妇脸皮薄,就算受了气,也只能忍着,决计不敢还嘴。 所以在祁远舟和顾知微给两人行礼的时候,二爷祁明送的见面礼就十分清贵,一套几乎绝品的奚墨,价值不菲。 轮到全氏了,却先上上下下将顾知微好生一顿打量,才笑:“恭喜大嫂,得了这么个可心的儿媳妇,虽然家世略微低一些,可也不要紧,到底是陛下赐婚呢,这就是头一等的体面。” 梁氏听了这话,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全氏又看向祁远舟:“舟哥儿,你终于成亲了,我们这做长辈的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如今你这做哥哥的已经成家立业,也该轮到下头你弟弟们相看了。这以后,家里再娶进来两个,过两年生几个孩子,府里就要热闹了——” 说到这里,好像才发现有些不妥,轻拍了一下嘴:“哎呀,我这看着侄媳妇身量不足,这身子骨看着不太好啊,只怕一时不好为咱们家传宗接代!侄媳妇啊,你可别怪二婶多嘴,你年纪小,身子骨不行,可我们家舟哥儿年纪不小了,跟他一般年纪大,如今膝下都好几个孩子了。” “也就是他为了等你及笄,到如今还膝下空空。侄媳妇你嫁进来就好了,过几日给舟哥儿寻摸几个丫头,先开了脸伺候舟哥儿,等有了身子再提成姨娘也不迟……” 第47章 一个递刀,一个埋,天生一对的祸害! 祁远舟打断了全氏的话:“二婶这么担心我们祁家后继无人,与其寄托于我们,我看不如亲自披挂上阵。” 全氏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顾知微十分善解人意的替她解惑:“二婶,世子爷的意思是,二婶还年轻,既然您觉得家里孩子少了不行,不如就劳累您一二,和二叔多努努力,给府里多增加几个弟弟妹妹,也算是劳苦功高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二婶若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能生养了,也不妨寻几个丫头开了脸放在二叔身边伺候,等有了身子再提姨娘也不迟。” 说完,还看向祁远舟:“世子爷,我解释的对不对?” 祁远舟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祁远方温和的脸抽搐了一下,憋住了笑,抬头看着天花板。 全氏的脸一下子如开了酱油铺子,一会子青一会子黑一会子红一会子白。 气得拿手指向祁远舟,指了一半,不敢,又转向顾知微:“你,你好——” 顾知微点点头,一脸娇羞:“哎呀,二婶,不用这么客气夸我好,大家都是一家人,只不过帮忙我家世子爷解释两句话,哪里就这么激动了?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祁家人:真没看出来你哪里不好意思了。 梁氏翻了个白眼,这二弟妹也真是几十年的脑子不好使,又还非要跳起来膈应人。 这么多年了,还没看出来她侄子,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吗? 自己那好儿子,不张嘴还是个人,一张嘴能毒死所有人。 能被他看中,还能护着的丫头,能是什么好的? 这小夫妻,简直是一个递刀,一个埋,天生一对的祸害! 好在这祸害是自己生的,要祸害也去祸害别人了! 这么一想,梁氏坐得更稳当了,慢悠悠的接口:“好孩子,你二婶一贯这么直白,她夸你你安心受着就是了。” 一边给了全氏一个警告的眼神:老娘儿子儿媳妇敬茶呢,你给老娘安分些! 祁明在一旁也瞪了全氏一眼。 全氏还能如何,咽下了那口气,脸上挤出笑容来:“对,你是个好孩子,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快去见见弟弟妹妹去吧。” 刚才在一旁的祁家同辈这才围了上来,彼此见礼。 祁远方是祁远舟胞弟,却和祁远舟截然不同,颇有几分文士风范,气质亲和,容貌俊美但是没有攻击性,是一款看着就温柔无害的帅哥。 虽然年纪比顾知微大,可也恭恭敬敬给顾知微行礼,口称大嫂,半点都没有怠慢的意思。 顾知微早就从宋嬷嬷那里打听过祁家各人的喜好,祁远方看着温和无害,却是刑部都官司下一名主事,管理囚徒薄录,监狱及冤案平反。 平日里爱好,就是看手下仵作验尸。 或者自己亲自没事解剖个鸡啊,鸭啊,兔子啊,鱼之类的。 这个奇诡的爱好,让祁远方舞象之年,还没说上个媳妇。 其实以他的身份地位,早就该定下亲事了,可偏偏说一门黄一门,黄一门又说一门,如此循环至今,仍然没个结果。 没办法,毕竟他这名声,京城勋贵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家心大到愿意把闺女嫁给这样一个喜欢跟尸体打交道,没事就杀鸡鸭鱼兔的人。 就算偶尔有那愿意的,也都是抱着嫁女儿从国公府谋取利益的打算,或者家中闺女总归有点毛病的。 梁氏能愿意? 就算梁氏愿意,祁远方也不乐意啊! 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祁家这一辈三个少爷,祁远舟是被皇帝赐婚耽误了,祁远方是声名在外,让人敬而远之,反正大房的两个儿子,婚事都不咋顺利。 倒是二房的祁远川,虽然年岁才十六,却是京城勋贵官宦圈子里的热门女婿人选。 顾知微没见祁远方之前,还以为他是个有些阴郁的人,今日见了,真是要感叹一番人不可貌相啊。 光看人,谁能看出来他有如此爱好啊! 不过倒不觉得祁远方这个爱好有什么不好,这不是古代版本的法医秦明吗?多酷啊!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银制小刀,亲自画图让人打造的,和后世的手术刀有几分类似,解剖个动物什么的相当方便。 祁远方是个识货之人,一看眼睛就亮了。 捧着盒子,连连道谢,爱不释手,若不是被祁远舟瞪了一眼,只怕当场就要回自己的院子,去抓几只兔子来试验试验了。 二房的祁远川,却又不同。 大约是随其父的缘故,年纪不大,却一副学究模样,不苟言笑,看上去略有几分古板。 大约是方才顾知微顺着祁远舟的话,怼了全氏的缘故。 行礼虽然端端正正的,可态度却多了几分冷淡。 顾知微给他准备的是一套新书,从顾老爷子那里挖过来的好些套中的其一。 祁远川也就规规矩矩的道了谢,接过书放到了一旁,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 若不是顾知微看到他不时瞟一眼那套书,手指蠢蠢欲动的模样,还以为他真不动心呢。 啧啧,真能装! 最后见礼的是祁家最小的孩子。 祁媛真,二房幺女,虽然是庶出,却因为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又是个女儿,倒是一直娇养着。 年岁也不大,才十来岁的模样。 就是胆子不太大,本来好端端的,对着顾知微还能正常的喊一声嫂嫂。 对上祁远舟,就结巴了,一声大哥,大了半天也没喊出来。 顾知微看小姑娘都快急哭了,忙将准备好的一套虫草十二支簪塞到她怀里。 小姑娘倒是好哄,看到那一套精巧的虫草簪子,顿时两眼放光,看着顾知微的眼神充满了亲近。 试探着伸手要抱顾知微的胳膊,刚伸出一只手,才挨到顾知微的衣角呢,就听到祁远舟一声:“祁小五——” 立刻闪电般的缩了回去,冲着祁远舟讨好的一笑,躲到了顾知微的身后。 坐在上头的梁氏见人都见完了,礼物也都送了,收了。 就吩咐摆饭。 大房二房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基本都是各自吃各自的。 难得有这样一起用膳的时候。 早饭摆在了隔壁花厅。 按照规矩,新妇入门,得伺候公婆用膳,那些贫苦人家,新娘子第二日就得下灶给全家煮饭。 众人坐下,梁氏旁边的嬷嬷就将一双筷子递到了顾知微的手中,示意她站到魏国公和蒋氏身后,给两人布菜。 第48章 就是溅一身血,也要护着你 要等众人都吃完了,顾知微才能到一旁单独随便用一点。 顾知微这才明白,为何一早刚起床祁远舟就先叫了早膳。 感情是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遭,怕她饿肚子。 还别说,甲方爸爸还挺体贴的!感动,想嫁! 哦,已经嫁了,甲方爸爸是自家的了,那没事了! 不过还是没忍住看了祁远舟一眼,毕竟这屋里,就跟他最熟了。 祁远舟看着顾知微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本来就身量不足,别人都坐着,唯独她站着,看上去怪可怜的。 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一脸的不耐烦:“咱们家的下人都是用来看的吗?这么多人傻站着,还让主子动手?” 梁氏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心疼你媳妇儿就心疼你媳妇儿呗,扯那些不相干的做啥? 难怪别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呢! 这新媳妇才进门一天,就这么护着? 嘴里却道:“行了,咱们一家子人,就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了,这么多人还怕伺候不过来?快坐下,尝尝府里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顾知微坐下。 顾知微看着梁氏的眼睛亮晶晶的,扑闪扑闪着:“谢谢娘,娘您真好,你真疼我!” 说着亲亲热热的就挨着梁氏坐下。 说是不伺候了,却还亲自用公筷,给梁氏奉了两筷子菜。 梁氏得意的看了糟心儿子祁远舟一眼:哼,同样都给心疼你媳妇儿,你媳妇儿给我夹菜,你没有吧? 祁远舟舌尖抵了抵上颚,看了一眼还在讨好卖乖哄梁氏的顾知微一眼,暗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那边全氏却又跳了出来:“这不好吧!不合规矩!大嫂啊,不是我说,这婆媳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这样不给儿媳妇立好规矩,以后儿媳妇不孝顺,你可别哭~~” 梁氏真是烦死这个不会看人眼色的弟妹了,咋哪哪你都要插嘴? 当下筷子往桌子轻轻一放:“二弟妹,我的儿媳妇,我想怎么立规矩,那是我的事。你这么着急想摆当婆婆的谱,回去快给川哥儿娶个儿媳妇,天天给你儿媳妇立规矩去!保管我什么都不说!” 见梁氏似乎动了真气,全氏不甘不愿的为自己分辨了一句:“我也是一片好心!这不是怕大嫂你吃亏么?再说了,这大侄媳妇儿可是咱们家的长媳,规矩不好,以后下头的弟妹怎么能服她?”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可别不识好人心!” 祁远舟轻笑出声,眼神扫了一下身边的两个弟弟,看得两人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才慢条斯理的道:“这有何难?以后娶进来的弟妹,若不能像二弟和三弟对我一样对他们的大嫂,那谁敢怠慢,我就揍谁的夫君!妻不教夫之过,想来就是做丈夫的没教好的缘故。” “多揍几次,做丈夫的疼了,做妻子的也就学会了!” 祁远方温和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当即跳起来表态:“大哥大嫂放心,以后我娶媳妇儿一定会孝顺你们的!绝对不会对大嫂不敬!不然我肯定不娶!” 不表态不行啊,大哥又腹黑又小心眼,脾气还不好,打小在他们兄弟三个里就说一不二。 他今天既然敢当众说这话,若真到了那一日,那铁定是真动手的,而且毫不留情的! 想起每次被大哥揍完,要趴在床上躺好几日的惨状,祁远方先怂为敬。 祁远川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也出现了裂痕,不着痕迹的摸了摸屁股,上次被大哥揍完,半个月都是趴着睡,屁股都不敢落实了坐的滋味,还记忆犹新。 也老老实实的道:“大哥放心,我一定娶一个知书达理,孝敬长辈,尊重大哥大嫂的媳妇!” 顾知微怀疑祁远川是在影射自己。 不过看他那老气横秋的模样,大概应该不是吧。 两兄弟表态完后,一起看向了刚夹了一颗肉丸子放入口中的祁媛真:“祁小五,轮到你了——” 祁媛真一脸懵逼,这还有她的事? 对上两个哥哥颇有压迫意味的眼神,祁媛真亚历山大的就站了起来:“我,我以后娶了媳妇儿,不对,我以后嫁人,我要嫁个对大伯父,大伯娘,爹、娘,哥哥嫂子们好的人!你们给我挑,看中谁,我就嫁给谁!” 说完后,还重重的点了点头。 顾知微相当无语,祁远舟这架势,简直是魏国公府一霸啊! 看把他弟弟妹妹给吓的! 这对吗? 祁家二房觉得对不对的不知道,反正看架势,魏国公和梁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魏国公反而点点头:“确实该如此!” 一句话,就连全氏也不敢说什么了。 大家各怀心思的用完了早膳,男人们都自便去了。 全氏倒是有心留下,梁氏瞪她一眼,她只好带着祁媛真回了二房那边。 剩下梁氏拉着顾知微的手,进了后院。 梁氏平日里起居就在九思堂后面的思谦堂,比起前面的九思堂,思谦堂草木更繁盛一些,一进院门,就看到院落两边,栽种着两棵高大的桂花树,难怪老远就闻到桂花的香气,一进院子,那香味更是浓郁。 廊下也摆放着各种花草盆栽。 台阶两边是两个大水缸,水缸里种着睡莲,当然九月的天气,睡莲已经不开花了,叶子却还青青郁郁。 进了屋,进门就是一扇檀木镶嵌砗磲的屏风。 转过屏风,上面是一长榻,左右两边设着两排桌椅,上面铺陈着半新不旧的垫褥。 左边是梁氏日常起居,处理家务的地方,沿着窗砌了一铺大炕,摆着炕桌,倚枕。 炕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娇艳的木芙蓉。 窗户半开,丝丝缕缕的桂花香味钻了进来,闻着就觉得香甜。 长榻右后方,有一扇门,挂着门帘,应该是梁氏歇息的地方。 屋子中间用多宝格隔断,上头摆放着各色珍奇宝贝,都是顾知微没见过的。 顾知微只扫了一眼,就跟在梁氏后头,到了左边日常起居的地方。 婆媳俩携手上了炕。 自然有丫头送上茶水点心来,又退了出去。 梁氏这才道:“你既嫁到了我们国公府,就是我们国公府的人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的我也不多说,舟哥儿这孩子,我这个做母亲的是知道他的,虽然他脾气不好了一点,嘴巴毒了一点,性子霸道了一点,但是却是……” 说到这里,梁氏自己都觉得再夸自己儿子是个好孩子,有些亏心。 “……看起来虽然不是什么好孩子,不过他这个人有一点优点,就是护短!只要他认定了你是自己人,只要你不背叛他,他就是溅一身血,也要护着你!” “你们俩的亲事,说实话,我是不满意的!但是皇家赐婚,不得不从!再者,我看得出来,你还算入了舟哥儿的眼,估计这也是你们两人的缘法。” “你既入了舟哥儿的眼,只要你不作妖,不乱生是非,我也不是那苛刻的婆婆,自然也能容得下你!” “只一条,既是警告,也是提醒!别背叛欺瞒舟哥儿任何事!他这个孩子,眼睛里不揉沙子,你别辜负了他!” 第49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梁氏最后一句说得郑重。 顾知微却笑了。 “母亲您是知道的,我跟顾家亲情淡薄,成亲那日又闹了那么一出,以后估计除非大事,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了。我这样一个没有娘家依靠的弱女子,能依靠指望的只有夫君。” “我这样的身份处境,能嫁给世子爷,真是靠祖上烧高香,加陛下喝醉酒,才有今日。处在我现在的位置,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可以打动我,让我去背叛世子爷的。” 顾知微深知,此刻说再多的保证,再如何信誓旦旦,在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面前,这些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倒不如把自己的处境摊开来,分析给梁氏看。 从利益角度来说,自己坐稳魏国公世子夫人这个位置,才是最好的选择。 稍微长点脑子的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几句话,确实让梁氏的脸缓和了几分。 顾知微这才正色保证:“所以请母亲放心,只要世子爷一直这样护着我,我是决计不会背叛他的!” 废话,这么粗一条金大腿,她抱都来不及,怎么会背叛呢? 当然前提得是金大腿属于她,要是金大腿跑了,那就别怪她了! 蒋氏听了顾知微的保证,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也是个不吃亏的! 没想到自家儿子不喜欢那些温柔的,贤淑的,大方的,雍容的,小意的,斯文的,居然喜欢这种斤斤计较的!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随他们去吧! 说完这些,蒋氏又说起管家的事情来:“我听宋嬷嬷说了,你在顾家也没学过管家,理账,这可不行,你是世子夫人,将来这国公府迟早是要交到你们夫妻手里的!回门后,你每天都来我这里,跟在我身边学!” 晴天霹雳! 不是,婆婆您还年轻得很,看样子还能辛苦个三十年不成问题,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再说了,上辈子当牛马已经很痛苦了,穿越了难道还要当牛做马吗? 就不能让她偷闲个七八上十年? 大概是顾知微脸上的表情太过惊恐的缘故,蒋氏本来很笃定的语气,都变得有些迟疑了:“怎,怎么了?” 顾知微想了想回答:“被吓到了!母亲,我,我这才嫁过来,连自己院子都还没理清,就跟您学管家理账,我怕辜负了您的期望。” “我是想着,先多了解世子爷平日的习惯,把院子打理好,把世子爷照顾好,多跟世子爷相处相处,培养一下感情。以后等时机合适了再跟您学行吗?” “而且母亲您风华正茂,这魏国公府在您手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京城出了名的。我们一家子因为您能干,才过得这般舒坦呢,还请您容儿媳妇躲懒些日子,调养好身体,将来好给您添两个孙子孙女不是?” 感情培养不培养的不重要,照不照顾祁远舟也不重要,甚至调养身子预备生孩子,也都是借口,重要的是不想学习啊! 以祁家和顾家之间微妙的关系,顾知微实在不觉得梁氏真能这么毫无芥蒂要把自己培养出来好管家。 要么是客套,要么就是在钓鱼执法。 她才不上钩呢! 顾知微的本意是推脱,可梁氏当真了。 儿媳妇要跟儿子培养感情,调养身子等于儿媳妇要跟儿子生孩子! 这是要让她抱孙子的节奏? 梁氏眼睛一亮!要知道像她这般年纪的手帕交们,谁不是膝下子孙环绕了? 唯有她,大闺女进宫给皇帝当妾,皇帝后宫这好几年都没有动静了,想来大闺女想生个孩子,难! 就算生了,那也是皇家的孩子,她也只能眼馋看看。 大儿子又因为赐婚一事,二十了才娶上媳妇,小儿子更不用说了,顶着那么个名声,也不知道能不能娶上媳妇儿呢。 她苦孙子孙女久矣。 当然,她也不是那不讲理,儿媳妇刚进门就催生的婆婆。 不过儿媳妇主动说要生孩子,那她绝对支持啊! 说实话,对于儿媳妇是顾家女,她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方才那话,是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试探之心。 若是顾知微顺水推舟答应了,在她心里,这儿媳妇就太过急功近利了,刚嫁进来,都不客套两句,就要学着管家,接管中馈,实在是不堪大用,还得多防备几分。 可顾知微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要先打理好儿子住的院子,照顾好儿子的日常生活,还要调养身体,打算给自己生大孙子。 这是得多喜欢自己儿子啊? 这哪个当婆婆了听了心里不舒坦? 毕竟这女人有了婆家的孩子,才算在婆家扎下了根。 至于娘家,那都得排在孩子和男人后头。 不管这孩子啥时候来,可顾知微这态度就够让人满意了。 梁氏当场笑眯眯的改口:“培养感情好!培养感情好!你们多培养几个……” 顾知微见梁氏改口,先松了一口气。 梁氏已经一锤定音:“你们夫妻先培养感情再说,这学习管家理事什么时候不能学?我还年轻呢,这个家还能管个几十年,不着急,不着急!” 心里却想着,先等儿媳妇生几个孙女孙女出来,平日里耳濡目染,她没事点拨两句,等到孙子孙女到手,她就将这管家权一交,养孙子孙女去。 天知道她多馋孙子孙女!大概是她和祁威两人八字不合的缘故,自己生的一个闺女两个儿子都像是来讨债的,对着他们生起的每一点母爱,最后都会变成杀心。 如今只能指望儿媳妇肚子了,看能不能生个娇娇软软的小孙女,那该有多幸福啊! 这么一想,梁氏就来了精神。 也不留顾知微继续坐了,让人从内室抬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箱子:“这里头,一个装的是我年轻时候的头面首饰,如今我年纪到了,戴着不合适了。白放着也是落灰,正好给你拿回去带着玩。一个是宫里赐出来的衣服料子,颜色娇艳正适合你们年轻穿,你拿回去裁几件衣裳,过些日子进宫,穿给淑嫔娘娘看看。” “我这边规矩也松泛,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正是缺觉的时候,早上起不来!就不用来请安了,中午男人们不在家,你过来陪我用饭就是了。” “行了,这两日就不留你吃午饭了,早些回去吧!” 第50章 颇有存在感的大姑姐 顾知微也不推辞,高高兴兴地道了谢,和花青、竹青抱着匣子,后头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仆妇,回了一默堂。 一路上心里美滋滋的,果然祁远舟没说错,这是得带好几个麻袋才能装得回来啊! 进了院子,虽然才住了一夜,大约以后不出意外要住上好些年的缘故,顾知微看着却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宋嬷嬷已经提前回来安排好了一切。 一进屋,小丫头们就送上了热水,洗漱一番后,又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出来。 外头一默堂伺候的下人们,早就在院子里等着见主子了。 廊下已经摆好了椅子,旁边放着一张小几,茶水点心色色都是齐备的。 那叫一个训练有素。 顾知微都不得不感慨,世家大族家的规矩,这些下人的素养,比起顾家来,真是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竹青和花青看着这一幕,互相对看了一眼,眼中都激起斗志来。 她们才是姑娘,不,是世子夫人身边最贴心的人,绝对不能被魏国公府的这些人给比下去! 一定都安排妥当,宋嬷嬷才请顾知微挪步。 这半日功夫,外头院子除了脚步声,并无一个人说话。 出来坐在了椅子上,端上茶。 看着院子中束手而立了约二十来人。 打头的是四个穿着跟普通官宦人家小姐差不多的丫鬟,头上都带着金簪,不过容貌俱都只清秀,并不出众。 后头一排是六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年龄还小。 后面两排是十个粗使的婆子,也都收拾得干净利落。 宋嬷嬷挨个叫上来,给顾知微请安见礼。 那四个大丫鬟,是按照府里规矩,世子夫人身边要配六个贴身大丫头,因为有竹青和花青两个陪嫁丫头,所以梁氏只拨了四个人过来。 这四个丫头,也都随了竹青和花青两个丫头的名字,依次叫:碧青、海青、柳青、粉青。 碧青擅算账,打得一手好算盘。 海青擅女红,柳青擅长梳头,粉青擅泡茶,做点心。 顾知微见四人容色只清秀,神态恭谨,眼神清明,也就点点头:“你们是夫人挑选送来的,就如同我自己挑选的一般,我以后自然是要信重你们的!碧青先暂时登记造册我的嫁妆私房,正好夫人送了我一批宫里的料子,海青一会就看看,挑几件做衣裳,至于柳青,那我的梳头打扮就交给你了,粉青负责茶房。” 顿了顿,又道:“我这院子,还是宋嬷嬷总管一切,丫头中,竹青为首,负责掌管我的私房钥匙和平日里我的吃食,花青次之,我的贴身衣服首饰穿戴,就都交予你了。” “至于其他人,暂时就不动了!我这个人,别的要求没有,只一条,忠心!不许吃里扒外,未经不许将院子里的事情传出去,若是被发现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一家子都打发出去!” 说完示意竹青:“我跟世子爷新婚,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竹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来,小丫头和粗使婆子一人一两银子,四个青字辈的丫头,每人五两银子。 至于竹青、花青和宋嬷嬷,另有顾知微单独赏赐不提。 见外这些人,就已经快中午,祁远舟已经让人来传话,中午不回来用饭。 顾知微也不在意,一个人用了午饭后,还痛快的歇了个中晌。 等到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梁氏那边已经送了明日回门的礼单过来。 顾知微一看,礼单还挺丰厚的。 以她的性子,就恨不得提笔将上头几样贵重的礼品给划掉才好,被宋嬷嬷一把按住了她那蠢蠢欲动的手:“世子夫人,万万不可!这回门的礼单,不仅代表这国公府的体面,也是让顾府知道,国公府看中你,不让怠慢你的意思。” 好吧,既然是梁氏一番好意,顾知微只能心领了。 嫁妆还没登记完,梁氏那边不用她伺候,顾知微一时也无事,索性把宋嬷嬷叫过来说话,问一些国公府的家常。 之前在顾家,宋嬷嬷还有所保留。 如今顾知微已经是世子夫人了,宋嬷嬷自然是有问必答,倾盘托出。 上至国公爷祁威,国公夫人梁氏,下到这一默堂院子里这些丫头婆子的来历,府里错综复杂的关系,都一一分说给顾知微听。 因着海青挑了几匹料子,过来请示顾知微做什么样是,绣什么样的花样。 就说到了宫中淑嫔身上,宋嬷嬷提醒顾知微,只怕过几日,梁氏会带顾知微去宫里见见淑嫔。 顾知微心里咯噔一下,这位淑嫔,书中只提过一笔,说是皇帝后期的宠妃,后来升至淑妃,满宫宠爱都不及她一人。 谢峥和苏听雪曾经私下还吐槽过,祁远舟也就是仗着宫中淑妃的势,才屡屡压在他头上。 能当上宠妃,还让皇帝集后宫宠爱与她一身,祁媛嘉肯定是个厉害的人物。 就冲她能当祁远舟这条金大腿的金大腿,那就是己方靠山,可不能怠慢。 因此细心问宋嬷嬷,这位素未谋面,却已经颇有存在感的大姑姐的情况。 淑嫔本名叫祁媛嘉,乃是国公爷和梁氏的嫡长女,因着国公府从二老爷祁明出生后,已经多年未曾闻得婴啼。 所以她一诞生,那就是国公府的明珠,千娇百宠,充做儿子一般养大。 直到四年后,梁氏又诞下祁远舟,家中地位也无人撼动。 淑嫔性情阔朗,颇具英气,和祁远舟年岁相差不大,却颇有长姐之风。 因着当时老国公夫人生病,梁氏需要去伺疾,祁远舟就是祁媛嘉看护着,带着他玩,晚上一起睡,白天带着去学堂读书。 等到祁远舟略微大些,刚会说话不久,祁媛嘉就抱着他,口传心授三字经,百家姓。 姐弟俩同吃同住好几年,感情十分要好。 按理来说,祁媛嘉出生高贵,又受宠,满京城儿郎随她挑选,以她的家世,王妃都当得,实在没必要去宫中给都能当爹的皇帝去当小老婆去。 当初祁媛嘉本是选中了一家儿郎,两家也颇有默契,都要下定的时候,被祁远舟查出来,那家儿郎看着身边清净,是个老实人。 实则不仅在外头养了外室,私底下还是南风馆的常客。 第51章 但是我们可以作弊啊—— 祁远舟带着祁媛嘉去找那人,偷听到那人正跟外室抱怨,当初两家有了默契后,因为祁家舍不得祁媛嘉早嫁,想多留她几年,所以一直拖到现在,祁媛嘉都十八了,才松口许嫁。 为了等祁媛嘉,那男人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孩子,身边更是不能有小妾丫头。 家中父母想抱孙子,眼睛都想绿了。 只是迫于魏国公府的威势,不得不忍耐罢了。 又哄着那外室,说家中父母早就知晓了她的存在。 只等娶了祁媛嘉进门后,就把外室给纳进门。 到时候再以男人年纪大,要早点要孩子的由头,不给外室赐避子汤。 让外室先怀上孩子,生个长子出来,位置就稳了。 外室担心祁家会不同意,又担心祁媛嘉会磋磨自己。 那男人还拍着胸脯,安慰那外室。 说国公府嫡女又如何,嫁到他家,就是他家的人。 若是那祁媛嘉贤惠大度呢,还给几分好脸色。 若是仗着国公府的势,想要作威作福,是断断容不得她。 到时候,只需要不让祁媛嘉生孩子,她没孩子就没底气,一年不生就要惹闲话,三年不生,只怕头都抬不起来。 还有什么资格在婆家耍威风。 那男人甚至还畅想,一直不让祁媛嘉有孩子,让她一辈子都因为不能生,低人一等,不敢拿架子。 等外室有了孩子,祁媛嘉将来还得仰外室和外室所生之子的鼻息,后半辈子都得看人脸色活命呢。 外室自然是恭维不迭,句句哄着那个男人,哄得他心花怒放,越发出言不逊的吹嘘自己比祁远舟可强多了,祁远舟身为国公府世子,也只能娶一个他都看不上的五品官女儿为妻之类的云云。 祁远舟和祁媛嘉都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据说当场就冲进去把那个男人一顿胖揍。 场面十分混乱,最后以那男人被打断两条腿结束。 男方家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气势汹汹找上门来,要找罪魁祸首算账。 可毕竟男方家理亏在先,嘴贱在后,又被抓了现行。 国公府也就只肯赔了点医药费,就此了事。 男方家心怀不满,到处散播流言,说是那男人两条腿是被祁媛嘉给打折的,听说还要打断他第三条腿,多亏了祁远舟拦了一下,不然只怕那男人就要成太监了。 这样母夜叉一样的女人,一言不合就能打断相看男人的腿,真要是娶进门了,惹恼了她,岂不是全家性命不保? 祁媛嘉的风评被害,这消息都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私底下还提醒魏国公,这女儿不能太骄纵了。 一时间,祁媛嘉在京城无人敢娶,还成了笑话。 人人都背后嘀咕,祁媛嘉估计是嫁不出去,将来要古佛轻灯一辈子了。 好在峰回路转。 在秋狝时,祁媛嘉本是去散心的,却偶遇了皇帝,还美人救英雄了一把。 秋狝还没结束,祁媛嘉就被封为嫔,成为了皇帝身边的新宠。 皇帝是个吝啬后宫位份的,除了当初潜邸旧人,生养了儿女的,位份高一些,后进宫的,多少嫔妃生了皇子皇女,都还不过是个贵人。 祁媛嘉入宫初封就是嫔,一来是家世高贵,二来也确实得了皇帝的喜欢。 不出三年,就又得了封号淑,皇帝还许诺,只要淑嫔怀上龙胎,不管男女,都晋封为淑妃。 这些年,皇帝年岁渐大,后宫已经几年没进新人,淑嫔在后宫几乎是独宠,才是嫔位,就让她襄理宫务,真是风头无两。 说要见见新进门的第媳妇儿,那自然无人敢说什么。 顾知微听了祁媛嘉这番传奇故事,对于几日后要去觐见这位淑嫔娘娘,充满了期待。 正说着呢,祁远舟从外头进来。 见两人说得热闹,听了一耳朵,眼睛微眯,顺势就坐到了顾知微的旁边。 宋嬷嬷十分有眼色的借口要去看明日回门的礼物收拾妥当了没有,退了出去。 竹青上了热茶,拉着花青守在了门口,顺便看新来的几个丫头干活。 屋里,祁远舟啜了一口热茶,才问:“明日回门,有什么要注意的?” 以他的性子,自然是想着去坐坐就回,但是顾忌着顾知微,好歹答应了要给她体面的,万一她有别的安排,自己也不是不能再将就将就一会的。 顾知微却知道,没那么简单。 昨日祁远舟当众半诱导半威逼的让顾父当众说出顾知微以后和顾家再无瓜葛之话,只怕明日去了,顾老爷子那边会想办法转寰。 还有不出意外的话,苏听雪和谢峥也是明日回门。 以谢峥这个龙傲天的心性,昨日被祁远舟稳稳压了一头,明日怎么都要找回场子。 想了想,才道:“明日只怕我那便宜祖父,还有那便宜表姐夫,都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得回门宴就是鸿门宴,可得小心了才是。” 说着,起身到里屋梳妆台下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小的,用上好的澄心堂纸裁成的四四方方,牛皮纸为封,用粗粗的棉线穿孔扎成的一个小本子。 又摸了一枝她在顾府无事,让人用上好的炭条,削出来的炭笔,用细细的竹筒剖开夹住,制作出的简易铅笔出来。 坐在了祁远舟对面,摊开了小本本:“明日回门,估计有一场硬仗要打,咱们得先做好准备工作。” 祁远舟探头过来一看,这小本本用,横平竖直打着灰黑色的格子,最前列的格子里头还写着最喜欢的食物、颜色之类的。 虽然乍一看不太明白,不过多看了两眼,祁远舟就看出来点门道了。 顺手从顾知微手里扯过小本本:“你这个有点意思?这是要干什么?” 顾知微往祁远舟这边侧了侧身子,手指着小本本:“以为对谢峥和苏听雪的了解,明儿个要在咱们身上找回场子,比荣华富贵估计是够呛了,估计得另辟蹊径,比夫妻恩爱,心有灵犀之类的,故意来恶心咱们。” “我跟世子虽然是协议夫妻,也谈不上恩爱,更没有心有灵犀,但是我们可以作弊啊——” 第52章 你是魔鬼吗? 祁远舟饶有兴致的看着顾知微:“说来听听,如何个作弊法?” 是真没见过把作弊说得这么理所应当的人。 顾知微指着上面的格子:“这是我想出来的法子,能加速我们彼此双方的了解,比如最普通的,最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喝茶喜欢和什么茶,喜欢看的书,最喜欢哪个诗人,最讨厌什么食物,最不喜欢的行为是什么之类的。” “都按照这个格子标注的来填,填好后,我们互相交换看看,能对对方有个最起码的了解。到时候吃饭的时候,我就不经意的说出世子爷你喜欢吃什么,世子爷你要是愿意呢,也顺嘴提一句我不喜欢吃什么,秀他们一脸恩爱,秀死他们!” 顾知微跃跃欲试,很期待明日他们俩这样表现,顾家人和谢峥、苏听雪夫妻会是什么表情呢? 祁远舟看着顾知微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想看笑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摇摇头,将手里的小本子丢给了顾知微:“你们女人啊——” 顾知微手忙脚乱的接过本子,正要抗议,祁远舟慢条斯理的往倚枕上一靠:“记好了,本世子喜欢吃的有……”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顾知微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心里吐槽:啧啧啧,口嫌体正直~~ 一盏茶后,顾知微挥了挥已经发软的手,看着已经记录超过一半的小本本,耳边祁远舟还在口述他的第二十八条禁忌。 终于崩溃了。 将手里的笔一丢,面无表情,怨念极深的看向祁远舟:“世子爷,您这毛病也太多了吧?喜好就写了一百五十多条,禁忌都有二十八条了,你是打算出一本魏国公世子喜好禁忌录吗?” 祁远舟挑了挑眉毛:“这就不耐烦了?我这是让你全方位立体彻底的了解本世子,别人还没这个机会呢。” 顾知微: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吧,她就不要了。 转了转眼珠子:“我觉得明日回门,还用不着了解这么深刻,我们只肤浅的了解一下就足够了!要不世子,你先了解了解我?” 祁远舟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没反对。 伸手将那小本子和那只简易铅笔拿过来,在手心里掂量了一下,又打量了两眼,试着在纸上画了两笔后,开口:“说吧,让本世子也了解了解你。” “喜好的食物?” 顾知微吸溜了一口口水,“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山鸡、兔脯、菜蟒、银鱼、清蒸哈什蚂、卤鸭腰儿、烩鸭条、清拌腰丝儿、黄心管儿、卤白鳝、焖黄鳝、豆豉鲇鱼、锅烧鲤鱼、卤烂甲鱼、抓炒鲤鱼、抓炒对虾、软炸里脊、软炸鸡、什锦套肠儿、卤煮寒鸭儿、麻酥油卷儿、熘鲜蘑、熘鱼脯、熘鱼肚、熘鱼片儿、醋熘肉片儿、熘三鲜儿、熘鸽子蛋、熘白蘑、熘什件儿、炒银丝儿、熘刀鱼、清蒸火腿、炒白虾、卤青蛤、炒面鱼、炝竹笋、芙蓉燕菜、炒虾仁儿、熘腰花儿、烩海参、炒蹄筋儿、锅烧海参、锅烧白菜、卤木耳、炒肝尖儿……” 一口气报出了两百多道菜来。 祁远舟开始还下笔如有神,写了一半发现不对,直接给气笑了。 咬着腮帮子,手里转着笔,似笑非笑的看着顾知微:“你给这报菜名呢你?” 顾知微嘿嘿一笑。 祁远舟拿笔点了点她,继续问:“最喜欢的人是谁?” 顾知微:“我自己——”话音没落,对上祁远舟黑漆漆的眼珠子,她立刻十分识相的加上了一句:“——还有世子爷您。” 祁远舟满意的点头,把自己的名字添了上去。 “最喜欢的颜色?” “五彩斑斓的黑和流光溢彩的白!”顾知微脱口而出。 上辈子被甲方虐得太惨,到如今听到颜色,都还条件反射记得这两句。 对上祁远舟疑惑的眼神,顾知微摸摸鼻子:“那什么,我胡说的。其实世子爷你不用问这些浅薄的东西,你可以多问问深刻一点的,比如我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人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诸如此类的……” 祁远舟从善如流:“好,你最喜欢什么?” “钱!”顾知微不假思索,斩钉截铁的回答。 祁远舟的眉心抽了抽。 “最讨厌什么?” “最讨厌别人花我的钱!” 祁远舟手下的笔一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知微。 “人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混吃等死,啊,不对,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世子爷的庇佑下,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一直到死!”顾知微眼神坚定的如同要入党。 祁远舟一言难尽的看着手里的小本子上写的这些东西,果真好深刻啊!一点都不浅薄呢。 这会子还跟他玩心眼? 不过,也算看出来了,这丫头就是爱钱,就想被自己护着一辈子混吃等死,没一点上进心! 顾知微是不知道祁远舟心中所想,不然高低也要反驳两句:当上世子夫人了,再有上进心就得你亲娘给我腾位置了!你可真是你娘的孝心好大儿啊!也不怕你亲娘来捶你! 不过祁远舟虽然心中吐槽,可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了些。 毕竟这丫头这点子愿望,还是很容易满足的。 这样就挺好,图钱也好,图庇佑也罢,图他有的,能给的,这么有分寸,挺好! 将手里的小本子丢到顾知微怀里:“今晚好好背一背,明早回门的路上本世子要抽查——” 顾知微不置信的看向祁远舟:你是魔鬼吗? 对上祁远舟的脸,秒怂:“现在就去背!保管明天一早,倒背如流,滚瓜烂熟,铭刻在心——”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逗笑了祁远舟,他顺手揉了一把顾知微的头发起身:“先吃饭吧!本世子可干不出来那种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的事。” 吃完晚饭,顾知微一脸苦大仇深的背诵祁远舟喜好禁忌录,旁边还有作者本人监督,随时提问,折腾到快半夜才被赦免得以入睡。 几乎是沾枕即眠。 醒来还有几分浑浑噩噩,一直在马车上打瞌睡。 可马车一停在顾府门口,车外长随常山禀告:“世子爷、世子夫人,顾府到了——” 本来欲待推醒顾知微的祁远舟,刚伸出手,就看到顾知微眼睛刷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神清明,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53章 谁还受这闲气? 顾府大门打开着,顾父带着顾知礼兄弟在门口迎客。 见到魏国公的马车,就上前迎了几步。 结果车帘一掀开,没看到祁远舟,倒是看到顾知微不用人扶着,就麻利的跳了下来,站得稳稳当当的。 还回身冲着马车伸出了手。 然后车帘微微掀动,一双修长的手,搭在了顾知微的手腕上,祁远舟探出了半个身子,冲着瞠目结舌的顾家父子三人颔首,被顾知微扶着从马车上悠悠闲闲的跨了下来。 顾父扶正了自己掉下来的下巴,上前:“贤婿,你们来了,快进来,大家伙就等着你们呢。” 一面就把人往里面请。 平日里温和中透着疏离的顾知礼和暴躁舔狗顾知信,此刻在祁远舟面前,都一副温文尔雅,乖巧懂事的模样。 顾知礼给祁远舟介绍沿途风景。 顾知信崇拜中带着几分纠结,不时的偷看一下祁远舟。 再看到祁远舟身边的顾知微的时候,又小声的冷哼两下。 顾父,顾父意气风发,走在最前头,自觉之前从孽女顾知微那里受的闲气,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祁远舟这个魏国公世子,如今是他的女婿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祁远舟的语气又和蔼中带着几分讨好:“老爷子在前院等着呢,我带贤婿你过去,正好认识认识亲戚朋友。” 说着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祁远舟却没动,先看向了顾知微,用眼神询问。 顾父看到了,忙解释道:“贤婿放心,这回了娘家了,还怕她走丢不成?” 一面冲着顾知微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去后头见见老太太和你母亲去吧。” 顾知微给了祁远舟一个见机行事的眼神,跟着顾府的下人,往后院而去。 一路慢慢走着,顾知微示意花青给了那带路的婆子一个荷包,口里说着,让她沾些喜气。 带路的婆子一捏红包,硬邦邦的一小块,是碎银子,估摸着有一二两呢。 顿时喜笑颜开,恭维的话说了一箩筐。 顾知微问她话,也不瞒着,什么敢说了。 问起苏听雪和谢峥,才知道,他们两人比自己跟祁远舟要早来一个时辰。 带着的回门礼足足一马车呢。 不过从前门到正院这一段距离,连谢峥和苏听雪回门带了什么礼物,都吐露了个七七八八了。 进了正院,往日里仗着老太太的势,知道顾老太太不喜欢她,对她没个好脸色的下人们,在顾知微跨进院子门那一刻,都屏息敛气的往角落里缩了缩。 打门帘的丫头脆生生地向里头通报:“大姑娘回来了——” 里头本来说说笑笑的,立刻停住了。 却无一个人迎出来。 等到顾知微进了屋子里,上首端坐着顾老太太,左右两边,一边坐着顾母,对面就是苏母和苏听雪。 几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得干干净净的,一丝笑意俱无。 尤其是苏听雪,上下仔细的打量这顾知微今日的穿戴,一身玫瑰红绣金袄裙,头发已经梳成了妇人发式,将刘海给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唇不涂而红,眉不描而翠,一双眼睛清泠泠的,顾盼生辉。 胸前挂着赤金蟠螭璎珞,金翠辉煌。 头上挂着五凤朝阳珠钗,仅这一件,就将苏听雪今日全身穿戴都给压了下去。 苏听雪有一丝恍惚,那个刚从梧州回到京城,柔顺到怯弱,小家子气,都不敢正眼看人的顾知微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变成了此刻的她高攀不起的样子? 心中一时各种滋味翻滚,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动摇,当初若是,若是在及笄前就哄得魏国公府那边下了定,或者说直接将她娶进门,是不是今日顾知微的风光,就是她的了?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不是的!这些荣华富贵,这些身外之物,哪里及得上跟峥哥哥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有峥哥哥的疼爱,就胜却人间无数了。 更何况,祖父和父亲都说了,峥哥哥非池中之物,将来定能潜龙出渊,名动天下的。 到时候,她一定比顾知微今日更风光无限。 如此想着,心里才好受了些。 只是心中到底还有几分嫉恨,偏过头去,不愿意多看顾知微一眼。 其他三人也是如此,没一个人打招呼,说话。 大有要跟顾知微冷战到底的意思。 顾知微才不惯着顾家人的这些臭毛病,掉头就走:“看来府里似乎不欢迎我回门,那我还是回国公府去吧。” 一面就当众大声的吩咐:“去个人去前头跟世子爷说一声,就说顾家不欢迎咱们,别自讨没趣了,早点回家去,还能赶上午饭呢。” 花青伶俐的应了一声,拔脚咕咚就往外跑。 顾老太太先反应过来,忙道:“快把人拦住——” 一面又一脸嗔怪的看着顾知微:“你这丫头,真是急性子,半点委屈都受不得。不过是你表姐比你先到,说了几句家常烦难话,我们几个都替她担心,一时没留神见到你进来,就怠慢了一小会,你就生气了?” “今儿个可是回门的日子,你这样回去,怎么跟国公府交代?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还不忘记敲打顾知微两句。 换个人,说不得也就顺势下坡,说两句软和话,把今日过了来日再找回场子。 可顾知微偏不! 她之前还不是正经国公府世子夫人的时候,都能掐住顾府的软肋,不委屈自己。 这会子她已经是魏国公世子夫人了,谁还受这闲气? 谁爱受谁受,反正她不受! 当下小嘴一撇:“我这才嫁出去一两日功夫,怎么老太太和母亲就耳朵也不行了,眼睛也快瞎了?这可要不得,别是得了什么恶疾吧?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就既聋又瞎了呢?这可得叫个好大夫才行,若是老太太和母亲不嫌弃,等我在国公府站稳脚跟了,到时候给老太太和母亲请个好大夫回来好好诊治一番才好。” 一席指桑骂槐的话,骂得顾老太太手里的串都快捏破了。 “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白,这老太太和母亲眼睛耳朵不行了,怎么姑母和表姐也聋了瞎了不成?不知道在一旁提醒两句?还是你们故意要给我下马威?” 第54章 你们看不惯,憋着! 就算苏母和苏听雪是这个想法,此刻也不能承认,只能极力辩解,真是一时没留神,没注意,才怠慢了。 还憋着气给顾知微赔不是,让她别往心里去。 顾知微拿了半天乔,好好欣赏了一下苏母和苏听雪憋屈的样子,才开口:“罢了罢了,都是亲戚,我还能真跟你们一般计较不成?” 苏母气了个倒仰,你倒是真不计较啊? 你都让我们给你赔半天不是了,现在才说不计较? 有心刺两句,想起苏父昨晚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到底忍了下来,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还是顾老太太心疼闺女和外孙女,解围道:“知微,你嫁到魏国公府,敬茶的时候可还顺利?我可是听说那魏国公府的二房夫人,跟大房不太和睦呢,当天没为难你吧?” 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想看清楚顾知微今日这般体面风光是不是装出来的。 顾知微等的就是这个凡尔赛的机会。 当即来了精神,“孙女嫁进魏国公府,真是掉进了福窝窝里了,公婆不仅和善还大方。” 一边说着,一边超绝不经意的把袖子往上扯一扯,露出手腕上两只顶级羊脂白玉镯来,“这就是敬茶那日婆婆给我的,让我戴着玩,公公也超级大方,敬茶就给了我一千两的银票,说是让我随便花呢。” “唉,也不知道我上辈子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有了这样好的公婆呢。” 苏听雪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顾知微手腕上的那对顶级羊脂白玉镯,下意识的就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了手腕上那只谢母送的白玉镯。 当初收下的时候,只觉得被谢母承认,是又甜蜜又幸福又感动。 如今看了顾知微带着对那一对,跟自己手上那一支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更让苏听雪酸涩的是,梁氏和魏国公出手居然那么大方。 虽然苏听雪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去比较,可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昨日的不愉快。 她昨日敬茶,谢母只给了一对又老气又俗气的金镯子也就算了,话里话外,说要接梧州那边的外甥女过来住。 要知道这成亲的宅子,本就是她苏听雪的陪嫁。 之前谢家住的是赁的别人的宅子,顾家和苏家人哪里舍得让苏听雪住这样的地方,也就陪嫁了一套二进的院子。 一来是让苏听雪住得舒服一些,二来也是施恩与谢家,让谢家对苏听雪好一些。 洞房花烛夜刚过,苏听雪跟谢峥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忽然听婆婆说要把梧州那边的外甥女,也就是谢峥的表妹要接过来住。 立刻就警惕起来。 正要问一问,这位表妹是什么来头。 还好谢峥就直接把这事给挡了回去,只说自己明年要参加春闱,家里若是多了一个人,影响了他春闱怎么办? 谢峥这般努力维护她,不让她为难的架势,让苏听雪此刻想起,心里都泛起了阵阵甜意,冲散了方才因为羡慕而生起来的酸涩。 倒是顾老太太和顾母还有苏母三人没料到,魏国公府对顾知微居然这么看重? 尤其是顾母,到底是自己亲生的骨肉,听了顾知微这番话,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想起成亲那日,顾母有几分后悔。 犹豫了一下,还是指点了两句:“这些都是虚的,你也别被这些小恩小惠给打动了!能掌握魏国公府的中馈权才算站稳了脚跟,你如今还早得很!再说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别因为人家给点好处,你就看人家处处都好。” “家里哪里对不起你,你跟个乌眼鸡似的,就爱跟家里人作对!看你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国公府是你娘家呢。” 说到最后,已经有几分酸溜溜的了。 顾知微一脸的浑不在意:“我婆婆敬茶当天就说要教我管家,说带我两年,等我都学会了,就将国公府的家教给我当——” “什么?” “真的?” …… 顾老太太、苏母和顾母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 顾母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答应了没?到时候你掌管魏国公中馈,那可就不得了了……” 苏母满脸的不相信:“怎么可能?那可是国公府的中馈?那魏国公夫人能这么轻易的就撒手?别是哄你的吧?” 顾老太太满脸期待的看着顾知微:“那你答应了吧?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错过可就——” 话还没说完,顾知微理直气壮的道:“我当然没答应!” “你没答应?”顾老太太以她这个年龄不相符的身手和速度,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顾知微。 “你是不是傻?掌管中馈的世子夫人和不掌管中馈的世子夫人,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你,简直是糊涂!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有你掌管中馈,随便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咱们顾家就能跟着得多少好处?你,你居然没答应!你凭什么不答应?” 顾老太太气得拿拳头捶自己的胸口,生怕自己一口气没上来梗过去了。 顾知微嗤笑道:“我凭什么?当然是凭我是世子夫人啊!我不想学,就不学!你们看不惯,憋着!想让我每天累死累活当牛做马,挖自家的墙角来补贴你们?可别做梦了。” “这种事,你们找表姐啊,表姐肯定很乐意挖谢家墙角,来贴补苏家的,对吧表姐?” 苏听雪还来不及反应,顾知微又小嘴跟淬了毒似的补充了一句:“哎呀,是我说错了,谢家哪里有墙角给表姐挖呀?连成亲住的房子都是表姐的陪嫁,一家子上下吃用,都是表姐负责的吧?” 说着冲苏听雪眨眨眼睛:“不知道表姐夫胃口如何,这软饭吃得满意不满意?”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顾老爷子的声音:“你们娘几个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说话间,顾老爷子带着顾家父子三人,苏家父子三人,祁远舟和谢峥走了进来。 苏听雪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就听到顾知微已经开口了:“我们正在说,表姐夫吃软饭的事情呢。” 大家听着这话,眼神齐刷刷的看向了谢峥—— 第55章 你是如何做到软饭硬吃的? 谢峥一张脸铁青,“血口喷人!我谢家虽然门第不高,可从祖上起,也是耕读传家。娶听雪也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从顾家八抬大轿抬出门的,自认为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就算是聘礼不如魏国公府,可也是竭尽了谢家所有,顾全了体面。” “怎么就成了吃软饭的了?难不成就因为小婿不如魏国公世子身世高贵,就成了吃软饭的了吗?” 说着,看向了苏听雪:“听雪,难道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苏听雪慌了神,扑过来要拉着谢峥解释。 手刚挨上谢峥的衣袖,就被谢峥一把甩开,一脸伤心悲愤欲绝的模样:“今日这事,得说个清楚!不然不仅是侮辱了我谢峥,更是侮辱了听雪,也侮辱了顾家和苏家!” 苏听雪还从来没有被谢峥这样冷待过,哪里受得了,又慌又急之下,冲口而出:“不是我们说的!是顾知微,是顾知微信口雌黄!峥哥哥,你放心,我们家里没人这么想的!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谢峥一听,狠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祁远舟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谢峥看向顾知微的眼神。 并挑衅的回瞪了回去。 谢峥磨牙:“祁世子,顾知微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代表你们祁家的态度吗?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让顾知微给我赔礼道歉?” 祁远舟冷眼横过去:“我夫人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亏你还是要明年参加春闱的举人呢,连这点尊卑规矩都不懂?你得叫她世子夫人!再叫错了,就别怪本世子翻脸。” 谢峥忍辱低头:“行!祁世子,你夫人信口雌黄,辱我名声的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祁远舟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眼神冰冷,“我夫人实话实说,有什么好解释的?” 谢峥握紧了拳头,手背都暴出青筋来,“明明就是血口喷人,胡说八道!祁世子,纵然你是国公世子,也不能这般颠倒黑白吧?” 祁远舟斜睨了他一眼,“我夫人哪里说错了?我只问你,你和你母亲现在住着的难道不是你娘子陪嫁的院子?” 谢峥的怒气被打断,楞了一下,不甘不愿的道:“确实是听雪的陪嫁,只是我暂时借住。若是明年春闱我能金榜题名,自然会另外置办一个院子搬过去,绝对不会让听雪吃亏!” “呵呵——”顾知微忍不住冷笑。 谢峥这一手饼画得好啊,看苏听雪,双目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一脸的崇拜,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日。 “你笑什么?”谢峥听着这声冷笑,一股子说不出的郁气和火气腾一下子就上来了,口气十分不好的问道。 顾知微撇了撇嘴角:“我想起昨日在园子里看到的一只蛤蟆,个头不大,口气不小!方才若有所感,所以笑出声来。怎么?难道这嫁出去的姑娘回门,连笑都不能笑了?” 听完顾知微的话,祁远舟忍不住嘴翘了翘。 苏听雪和谢峥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当日在护国寺中,祁远舟那番癞蛤蟆和小青蛙的话,知道顾知微这就是明晃晃的嘲笑她们俩,顿时脸都青了。 谢峥张嘴想说点什么。 顾知微却摆摆手:“来来来,既然谢表姐夫对我说你吃软饭有异议,说我是胡说八道,我就给你们算一笔账,算完了就知道,到底谁在吃软饭了。” “谢家按照表姐夫你所说,是耕读传家,那就是家中有几亩薄地,小有资产,大约也就能供你读书罢了。读书开销大,这么些年你们谢家的钱只怕都花在供你读书上了,想来也没什么积蓄,对吧?”一边说,一边扳下了第一根手指头。 谢峥有几分不甘心的辩解:“可我中举后,家里的情况就好起来了——” “对,按照本朝律法,中举后朝廷会下发二十两牌坊银,进京赶考,当地官府会发二十两至五十两盘缠银不等,再有地方资助,就算一百两。”扳下了第二根手指头。 “你中举后,会有人将田地,人头挂在你的名下,好免除徭役,也有人会送房送银子,也顶多只能让你衣食无忧,倒不至于一夜暴富。所以你们家现在是解决了温饱,大约小有结余,但是京城居,大不易,想来你手头也不太活泛,所以你进京赶考,只赁了个小院子住下,我没说错吧?” 谢峥没说话。 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顾知微继续扳下了第三个手指头,“ “你下聘送到苏家的聘礼,也算体面,差不多价值两三千金吧?”顾知微问谢峥。 谢峥咬牙点点头:“对,已经是尽了我谢家所有了。” 顾知微笑了:“这么算来,你家从梧州带到京城的银钱差不多就在这两千金左右,足够你带着你母亲在京城生活了。” “只是你下聘用掉了手头所有的银钱,估摸着你们梧州老家那边,暂时也没有多的银钱给你。” “可日子要过,你和你娘要吃饭,身边的丫头要给月钱,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出门会客聚餐,哪样不要钱?” “你们谢家带来的银子都花光了,如今不仅住在我表姐的陪嫁院子里,只怕以后这日常开销也得为表姐拿钱出来吧?” “不然你们一家子都喝西北风去?还是表姐夫你去借贷度日?” “表姐夫,你想想,若不是你娶了我表姐,你能在京城住上二进的院子,身边那么多人伺候?你那便宜的顾家岳父和祖父,还能用心提点你,给你创造各种机会。” “诸如种种,除了孩子没改姓,难道不是入赘吃软饭?说实话,表姐夫我都羡慕你了,你是如何做到软饭硬吃,既能将软饭吃饱吃好,还能装无辜,好像是人家逼着你吃一样?” 一席话说完,谢峥的脸顿时挂不住了,只觉得在场所有的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别的嘲笑的意味。 当场破了防:“你懂什么?我如今恰如无名之璞,暂时籍籍无名罢了,只待明年春闱,定当一举成名,一鸣惊人!再说了,听雪跟我之间的感情,你们这等攀龙附凤,眼中只有利益的人是不会懂的!” “我们之前,是相知相许,不分彼此!更何况,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待我功成名就之日,自会记得今日听雪的付出,将来荣华富贵,诰命地位,我都会给她挣出来——” 第56章 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 一席话听得苏听雪眼睛亮如灿星,眨也不眨的看着谢峥,眼里的感动和缠绵的爱意,几乎要溢满出来了。 若不是顾忌着此刻周围有人,她恨不得立刻投进谢峥的怀里,好好的诉说一番自己的感动。 不说苏听雪了,就是顾老太太、苏母和顾母也露出动容之色来。 顾家几个男人和苏家父子三人,看着谢峥的脸色也越发的和缓。 顾老爷子一锤定音:“咱们家选女婿,不看门第家世,只看人品才华!景云虽家世略有不足,但才华我们是都看在眼里的!你跟听雪郎才女貌,又情投意合。我们也是看在你对听雪一片真心的份上,才许嫁与你!也是看好你将来的成就不凡,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身为我顾家的孙女婿,做祖父的多提点一二,不过是举手之劳,自家人不提点,难道还去提点外头人去?再说了,听雪既然嫁给了你,就是你谢家妇,操持家业,孝敬父母,让你能心无旁骛的参加明年春闱才是当务之急,也是她该做的!怎么能叫吃软饭?” 本想瞪顾知微几眼,责骂几句的。 对上祁远舟似笑非笑的那张脸,顾老爷子咽下了责骂的话,到底没忍住:“今日你们回门,闹这么一出,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知微啊,你如今已经是世子夫人了,心胸放宽阔大度一些吧——” 谢峥冷哼一声:“世子夫人这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罢了。” 顾老爷子苦口婆心:“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家人怎么能起内讧呢?如今你们处在高位,不过是顺手拉景云他一把,又不废什么。” “将来景云得了际遇,难道不会回馈你们?再说了,这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能保证永远在高处,说不得以后,还有求着景云的时候,何苦把话说那么难听,把事情做绝?” 说完还期待的看着祁远舟和顾知微。 顾知微心中啐了顾老爷子这个老登一脸:呸!你们顾家和苏家上赶着给谢峥这个龙傲天当舔狗和垫脚石也就罢了,还想拉着她和祁远舟下水? 怎么?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谢峥这种龙傲天,那是绝对不会记得人好处的,你推举他上去了,他记得的也只会是自己在微末之际,卑躬屈膝讨好你的屈辱。 只是,顾知微心中有些不解,谢峥的才华真就那么出众?出众到顾老爷子这么的看好?似乎对谢峥将来的前程十分有把握一样?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旁边的祁远舟丝毫没给顾老爷子留面子:“谢公子都说了,我家夫人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看不起穷亲戚,本世子妇唱夫随,自然跟她一样。” “顾老大人方才的话,也有些不妥。天下举子参加春闱,乃是朝廷选拔人才,是好是坏,值不值得重要,都得皇帝陛下定夺!岂能容你我插手?顾老大人说这话,岂不是要陷我魏国公府于不忠不义?” “再者,说句让谢公子刺心的话,我魏国公府只要对陛下忠心耿耿,一心为陛下办差,自然是荣宠不衰。本世子实在想不出,谢公子需要爬到什么位置了,才要我魏国公府去求着。不如顾老爷子解释一二?” 就这么几句话,顾老爷子的脸一下子刷白,连连告罪:“是我方才老糊涂了,一时口快而已,绝无他意!” 到底是回门,祁远舟也不能真抓着这点痛脚不放。 只道:“看在我家夫人的份上,顾老大人失言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只希望顾老大人以后还需谨言慎行才是。” 顾老爷子擦擦头上的汗,不敢再说什么。 看时间差不多了,忙让摆上宴席来。 正院大厅里,摆了两桌,男一桌,女一桌,中间用屏风隔开。 因着祁远舟方才一番敲打,男人那一桌,气氛沉闷,都不敢说话,生怕又被祁远舟抓住了语病。 女眷这一桌,气氛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饶是顾母和苏母努力的周旋,没有人附和,也只能尴尬的沉默了下去。 顾知微本想着若是苏听雪和谢峥秀恩爱秀得辣眼睛,她就要拉着祁远舟也假秀一把的。 谁曾想祁远舟战斗力太猛,几句话,就敲打得连顾老爷子这个老狐狸都哑了火。 她也不是那平头哥,非要死缠烂打,分个你死我活出来。 因此也就一笑而过。 这顿饭吃得大家胃疼,随意用了些,就都放下了筷子。 按理来说,此刻顾知微该跟顾母去说些私房话,顾母问一问顾知微在婆家的情况。 只可惜顾知微和顾母两人都没这个心思。 再看祁远舟也压根不想跟顾家人和苏家人多说话,索性就拉着祁远舟回了自己在顾家住的院子转转,等出来就可以告辞了。 两人一路慢慢走着,进了院子。 才不过两日功夫,这院子里就冷冷清清的。 除了门口有个看门的婆子,里头伺候的丫头婆子,都被遣到他处去了。 见顾知微和祁远舟进来,守门的婆子战战兢兢的扎着手站在一旁。 还是顾知微见她浑身不自在,摆摆手示意她自便,这才如蒙大赦一般告退了。 这院子不算大,也没什么好景色,也就种了两棵银杏树。 深秋季节,树叶已经开始变得金黄,风一吹,就落满了院子,金灿灿的。 顾知微俯身拾起一片银杏叶子,抬头看了看树梢,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两棵银杏树是公树,只长叶子不结果。 不然这个时候银杏果成熟,风一吹落在地上,不小心踩上一脚,滂臭! 那就很煞风景了。 屋子都已经锁上了门,里头也只剩下了几件粗笨的家具,也没什么可看的。 好在银杏树下还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 竹青和花青已经去厨房那边去寻点心和茶水去了。 顾知微拉着祁远舟坐下。 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大约祁远舟从生下来就没受过这种怠慢吧。 “抱歉——” 祁远舟摆摆手,顺手拈起桌上的银杏叶子,“正好清净一会,也挺好。顾家人实在太聒噪了些。” 到底是心中抱歉,顾知微看着落在地上脚边,还有桌上的银杏叶子,眼睛一亮,有了个主意…… 第57章 就此一别,珍重! 正好竹青和花青去厨房那边要了茶水和点心回来。 顾知微已经用几片银杏叶子裹成了一个小小的花芯,正愁没有丝线扎住。 见两人回来,忙问两人带针线了没? 竹青是个细心谨慎的,她随身带的荷包里,一直都带着一个小小的针线包。 见顾知微要,忙掏了出来。 看着顾知微将小小的花芯扎紧后,又挑选略微大一点的叶片,一层一层的裹紧…… 很快,手中一朵金黄色的银杏叶子玫瑰花就成型了。 竹青和花青一时都看住了,“姑娘,这叶子这么一扎,可真好看。” “回去擦瓶应该挺不错的。” 祁远舟端着茶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顾知微手指和叶片翻飞,看着玫瑰花在她手中静静绽放。 神色不由自主的就放松了许多,饶有兴致的从头看到了尾。 毕竟他印象中的官宦女眷,会女红刺绣的,会琴棋书画,会插花的,会茶艺的比比皆是。 可用随处可见的树叶,三两下就能扎出一朵造型可爱的花朵的,还是祁远舟第一次见。 看顾知微做了两朵玫瑰花,竹青和花青就看出门道来了。 一个给顾知微打下手,帮她挑选合适的叶子,适时送到手边。 一个干脆就另起炉灶,琢磨着也慢慢扎出一朵花来。 主仆几人手里不停,嘴里也没停,说说笑笑间,就扎出了十来朵玫瑰花。 顾知微就收了手,起身从旁边折了几根挂着小红果的树枝,高高低错落的搭配着银杏叶子的玫瑰花,扎成了一碰束花。 递到了祁远舟的面前:“送给你。” 祁远舟讶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束花,着实没想到顾知微忙碌了这么半天的成果,居然是送给自己。 “给我的?” 他指着那束花,难得露出惊讶之色来。 顾知微点点头,花束又往他面前递了递:“今天回门有辛苦你了,给你的辛苦费,看着寒碜了点,不过这束花里可是有我满满的心意啊——” 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情绪价值满满啊。 顾知微太知道这些王孙公子们了,打小锦衣玉食长大,从来不缺物质,缺的就是情绪价值。 恰好了,让她真金白银的付出,她可舍不得。 付出点情绪价值,她是乐意的。 果不其然,祁远舟虽然嘴里嫌弃:“这辛苦费确实寒碜了点——” 一边伸手可不慢,一把就接了过来,打量了两眼:“不过看着有几分野趣,罢了,给夫人个面子,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顾知微翻个白眼,不装能死啊?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了,还装不喜欢呢。 也懒得揭穿。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拉着祁远舟去正院:“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祁远舟本就是为了陪着顾知微而来,见她要走,自然没意见。 出来到正院这边告辞。 顾老太太巴不得两人早点走,不然留下来,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捅心窝子的话来,她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连客套都懒得客套了,就命顾父和顾母去送客,自己找了个头疼的借口,窝在内室,压根就没出来。 顾母出来,看着顾知微的眼神,复杂难辨。 前头顾父还在跟祁远舟套着近乎,一口一个贤婿。 后面顾母和顾知微两人相顾无言,一个比一个沉默。 快送到二门口,顾母见落后了顾父和祁远舟有些距离,这才开口:“你心里一直怨我对不对?” 顾知微惊诧的看了过去,不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才发现? 想了一下,顾知微决定说实话:“倒也没有一直怨——” 看着顾母脸上飞起一丝喜色,补充道:“怨恨是弱者才会有的情绪,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奢求。如今我已经不怨了,因为我不再需要所谓的亲情,我已经靠自己得到了该得到的东西,也就不需要你们了。” 顾母脸上刚升起的喜色顿时僵硬了,讷讷的看着顾知微。 “我希望你以后也别怨我,毕竟当日因今日果,我们大约是没有母女的缘分,也就不必强求。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好!就此一别,珍重!”顾知微冲着顾母微微屈膝行礼。 然后起身,加快脚步赶上了前面的祁远舟,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垂花门。 顾母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顾知微远去的背影,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感觉到,她终于彻底失去了这个女儿。 按理来说,她应该高兴,不会再有人夹在她和听雪之间,让她连疼爱听雪都要顾忌许多。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滋味? 顾父看着祁远舟和顾知微上了马车远去,折身回来,看到还站在二门口的顾母,惊讶之极:“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是知微那丫头又给你气受了?还是——” 顾母这才察觉脸上凉飕飕的,手指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拿帕子胡乱的擦干了眼泪,顾母眼眶红红的,解释了两句:“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知微那丫头就那么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顾父叹了一口气,“知微到底是咱们的亲闺女,血浓于水,平日里她在家虽然闹幺蛾子,可真看着她嫁人,成了别人家的人,我们做父母的,总归会有一点不舍的。” 顾母神色动容。 “不过好在这孽女虽然闹腾,到底是嫁到国公府去了,也算没白养她一场。以后也不能常见面,你就算是骗她,那态度也和软些。不为别的,就为了知礼和知信两个孩子,低低头又何妨?到底是母女呢,说出去人家也只有说你疼女儿的。” 看顾母神色不豫,想起自己这个妻子往日最疼听雪那个孩子,又安慰了一句:“我知道你跟听雪那孩子感情好,她嫁到谢家,规矩没那么森严。你以后多让她来陪陪你,也别怠慢了。这孩子是个有造化的,将来未必会居于知微那个孽女之下——” 说到这里,自觉失言,忙转了话头:“父亲交代了,一会子听雪和谢峥那孩子回去的时候,给他们准备了回礼,别忘记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了顾母,有几分不确定:“方才知微和祁家世子回去,你准备了回礼了吗?” 第58章 我跟你们男人说不明白 回到马车上,走出老远一截的顾知微此刻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询问竹青和花青,顾母压根没准备回礼的时候,虽然她早就不介意,也看透了顾家,可也被顾母这番操作,给雷到了。 多亏她不是原主,不然此刻该有多伤心,多难堪绝望啊。 饶是如此,她面对祁远舟也有几分讪讪然,毕竟这不给她体面,就是不给魏国公府体面,伤的也是祁远舟的面子。 祁远舟倒是不在意,“就顾家那三瓜两枣的,能值什么?” 说着举了举手里的那束银杏叶玫瑰花,“这就是最好的回礼了。” 回到魏国公府,梁氏早就等候多时了,见两人回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看气色还好,也就放下心来。 半点没提顾家回礼的事。 还留两人一起用晚饭。 祁远舟看向了顾知微。 梁氏也跟着看了过来。 顾知微亚历山大,在梁氏期待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梁氏立刻喜笑颜开,先问了顾知微有没有忌口后,才吩咐下头人去厨房点菜去,好几道都是祁远舟爱吃的菜。 又一叠声的让人去请祁远方来一起去用膳。 去的人半日回来,说祁远方不在家,去了别院。 梁氏神色一僵,忍不住拉着顾知微抱怨:“你说这老二,一天天的不着家,没事就跑到别院去,他是生怕他名声不够吓人!这么大把年纪了,连个亲事都没说上,一天天的就会气我!我生的这几个,都是来讨债的——” 顾知微可不敢接这个话茬,梁氏做母亲的,数落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 她一个刚过门的嫂子,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跟着一起附和,那真是心里没点B数了。 当然也不能一点情绪价值都不提供,让婆婆一个人唱独角戏。 拿出当年哄甲方爸爸的架势出来。 梁氏吐槽祁远方不务正业,不着家。 顾知微就立刻就夸祁远方年纪轻轻,已经是刑部都官司的主事,从六品官,真真是青年才俊。得上司看重,才会如此繁忙,这说明将来祁远方亦大有可为,大有前途。 梁氏又说祁远方那奇怪的癖好,到如今连个亲事都说不上。 顾知微就劝,说祁远方这哪里是奇怪的癖好,分明是业务专精,工作需要,如今爱岗敬业,干一行爱一行,以祁远方的出身和年纪来说,那真是千里挑一了。 又说祁远方虽然暂时说不上亲事,那一定是天定姻缘还没到,等正缘到了,到时候挡都挡不住。 梁氏被哄的心花怒放,怎么都压不下上翘的嘴角。 拉着顾知微的手,心中感慨,这儿媳妇娶的好。 别的不说,这张小嘴是真甜,真会哄人,句句话都说到你心坎上了,明知道她在哄你,可被哄得心里舒服痛快啊。 之前还有些遗憾顾知微身世太低,现在只觉得这样也挺好。 反正皇帝忌惮他们魏国公府,不然也不会赐下这桩婚事,不就是怕他们娶个高门贵女,强强联合吗? 这娶个低门儿媳妇的好处,这不就显现了? 这么想着,梁氏憋了许久的心气一下子就顺畅了。 拉着顾知微亲亲热热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不仅没让顾知微伺候夹菜,还让身边的丫头给顾知微夹了好几次菜。 饭后一人捧着一杯香茗,梁氏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宫里淑嫔娘娘派人来传话了,让后日往宫里递牌子,想见见你这个弟妹。” 顾知微早就听过宋嬷嬷的提醒,有了心理准备。 可这淑嫔性子也太急了些吧?这么快? 忙求助的看着梁氏:“母亲,淑嫔娘娘召见本是喜事,只是儿媳我没进过宫,万一失礼了可怎生是好?” 梁氏安慰她:“莫怕莫怕,明日里让宋嬷嬷教一些进宫觐见的规矩,再说了,淑嫔娘娘一贯好性子,你是她弟妹,她不会为难你的!更何况有我呢,你怕什么?” 梁氏这是有老母亲滤镜,自然觉得自家闺女千好万好。 可顾知微不敢真信了这话,毕竟那可是能独得皇帝恩宠数年,还以嫔位之身,就能襄理宫务的厉害角色,如何慎重对待都不为过。 当然面上还不敢显示,只笑着附和了两句。 回到一默堂,顾知微就抓着祁远舟:“后日进宫,有没有什么秘籍传授?” 祁远舟浑没当回事:“后宫又不是狼窝虎穴,长姐只是想见见你,有母亲陪着,不必担心。” 顾知微:我跟你们男人说不明白。 现代社会谁没看过几个吐槽大姑子小姑子的视频和帖子? 尤其是强势的大姑子,那堪比恶婆婆一样的存在,能让新媳妇闻风丧胆,溃不成军。 更何况在古代,那位大姑子不仅强势,还位高权重,得皇帝宠爱,真要看自己不顺眼,不管如何针对自己,都只能默默承受,不能跑,不能反抗,不能压制。 太被动!实在是太被动了! 这就是高嫁带来的副作用吗? 顾知微在心中哀嚎了两声,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里做了各种预案,最后发现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早上顶着黑眼圈,用了早饭,就开始临时抱佛脚。 别的不说,这规矩可不能错,不能在这个上面被挑出毛病来。 毕竟淑嫔可是宫中宠妃,这宠妃集宠于一身,亦是集怨于一身。 天知道多少人在背后怨恨淑嫔,拿她没办法。 自己进宫,搞不好后宫嫔妃们钩心斗角,会拿她做筏子。 宫斗剧没少看到顾知微坚决不给她们这个机会。 苦练了一天,虽然还有些细节不太理想,不过大体规矩已经挑不出错来了。 这一晚,顾知微早早的就上床歇息了,打算养足了精神,才能应对明日的挑战。 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洗漱收拾停当,婆媳俩随便用了一碗燕窝粥,两个龙眼大的馒头,也不敢多用。 马车到宫门口停下的时候,也不过辰时。 递了牌子进去,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里头才有两个小太监颠颠的跑来宫门口迎接。 宫门口的守卫这才将两人放进去。 马车不能进宫,婆媳两人搀扶着下了马车,要一路步行到淑嫔的长春宫,这可是个体力活,身子差一点的,走到长春宫都得累个半死。 好在梁氏虽然养尊处优,身子骨却不弱。 顾知微的身体这半年多也调养的不错,她不仅自己走得稳,在察觉到梁氏累了之后,还能搀扶她一把。 这一路走来,宫道上遇到不少宫女和太监,远远的看到,都避让到一旁,脸朝着墙,不敢直视。 好容易走到了长春宫,看到两人,立刻就有人进去通报。 很快就有两个打扮不俗的宫女迎了出来,带着两人往里头走。 进了正殿,满目金翠辉煌,顾知微却第一眼就看到了上座那个女子…… 第59章 淑嫔 那女子穿一身海棠红的袄裙,头发鸦黑挽成垂云髻,只插了一根通透的玉簪,一副家常的打扮。 她的眉毛不够柔顺,带着几分英气,眼睛是杏眼,眼尾略长。 鼻梁高挺,嘴唇也略微有点肉嘟嘟,不是本朝风流婉转,体态婀娜的那种美人。 身材也偏丰腴,该瘦的地方两只手就可以握住,但是该丰满的地方,也是海拔可观。 一眼看过去,是个妩媚英气集与一身,散发着成熟女人味的大美人。 不笑端坐在上面,冷艳不好接近。 看到梁氏后,露出笑容来,眼尾微翘,全身的冷意都消散了去,又让人觉得十分可亲。 梁氏带着顾知微对着大美人盈盈下拜,口称:“淑嫔娘娘金安——” 淑嫔忙抬手,示意身边的宫女将两人扶起:“自家人,不用多礼。” 按宾主位次坐下,淑嫔瞟了一眼顾知微,只拉着梁氏说话。 问一些家里人可好之类的家常话。 梁氏几次欲把话题扯到顾知微身上,都被淑嫔给避了开去。 梁氏就知道淑嫔只怕心里还有想法和打算,也不强求。 自家闺女自己了解,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脾气,你越急于给儿媳妇说好话,只怕越发让她心里不快,还不如丢开手。 更何况,这闺女一入宫门深似海,虽然襄理宫权,得皇帝宠爱,想见家人,只需要递牌子进来就行。 可也不敢太过分,一年也就比别的妃嫔多两次见面的机会。 难得见一次,实在不想自家闺女不高兴。 梁氏也就一笑收之,顺着淑嫔说话。 将顾知微一人冷落在一旁。 梁氏却也发现,闺女虽然跟自己说这话,那眼神却不时的往儿媳妇那边瞟上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其实好奇着呢。 换做旁人,被人故意冷待在一旁,只怕心中不好受。 顾知微却求之不得。 默默地坐在一旁,喝一口进贡的顶级茶,再配一口御膳房大师傅做的点心,这放在现代,只怕是国宴的待遇了,更何况耳边还能听到两位大佬聊家常里透露出来的八卦,还要啥自行车。 只需要在淑嫔和梁氏说话的时候,陪着感同身受的表现出或者高兴,或者惊讶,或者生气的表情就好了。 没压力,完全没压力! 那边梁氏问起淑嫔,最近宫里可还太平,皇帝对她可还好?宫里其他嫔妃相处如何? 顾知微一听这个,那可就不困了。 点心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竖起耳朵凑近了听。 就看到淑嫔十分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把顾知微迷得吞了吞口水,姐姐翻白眼都好美! 淑嫔吐槽:“呵呵,还是几年如一日的老手段,都不见换的!当初我进宫的时候她们用这一套,我这都进宫几年了,还是那老一套。” “一天天的,比点卯还积极,只要听说皇上要来我这里,她们就闻着味儿就来了,脸皮厚的直接进来,跟我讨茶喝,然后喝到茶叶都没味了还死赖着不走。” “脸皮薄一点的,就在我宫外头路边守着,估摸着皇上要来了,就载歌载舞。娘,你是不知道,前天大晚上的,长宁宫的江贵人守在宫道旁,穿着一身白衣跳舞,差点被禁卫军当刺客给抓起来。” 梁氏愕然:“江贵人不是失宠多年吗?怎么还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淑嫔撇撇嘴:“还能为啥?她那个人一贯脑子不好,被人挑唆了两句,说是皇上念旧,大前天晚上是她第一次承宠之时,只要她能在皇上面前跳当初承宠时跳的舞,说不定能勾起皇上的旧情,得皇上怜惜。” “而且她之前已经服了半年的坐胎药了,只等陛下宠幸,一心好怀个皇子呢。” 梁氏都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这位江贵人她是知道的,比淑嫔早一年入宫,容貌甚美,当初也颇受过一段时间的宠爱,后来因为皇帝发现她脑子不太好,就渐渐薄了宠爱。 尤其是淑嫔入宫后,淑嫔吃肉,她更是连汤都喝不上一口了。 她确实脑子不好,被人挑拨得,一心就觉得淑嫔夺了她的宠爱,从此就当淑嫔是死敌,时不时的跳出来恶心膈应淑嫔一下。 若是她手段毒辣么,淑嫔也好借机收拾收拾她。 可她蠢笨啊,下毒都只敢下泻药,骂人只会骂狐媚子,连截宠的手段几年来如一日,不是半路跳舞,就是往皇帝那里送补汤,要不就是装病。 装病还不肯吃苦心狠把自己真弄病了,每次太医一来就把出江贵人身体康健的脉象。 让人觉得收拾她都很跌份,反正宫里大家日子难熬,都拿江贵人当笑话看,打发时间呢。 顾知微听得入来神,后宫争斗原来是这样色的? 好听爱听,想让淑嫔多讲讲。 只可惜梁氏早就知道江贵人的为人,这样丢脸的事情她赶过无数次,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也就转了话题,关心起淑嫔的身体来:“最近身体如何?还是没有动静吗?要不要再换个太医开坐胎调养的药喝?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如今看着风光,可陛下年事已高,都能当你爹的年纪了,到时候走在你前头,你这些年得罪的人可不少,到时候只怕你日子难过——” 这话是真心替淑嫔打算,淑嫔独得皇帝宠爱,是宫中嫔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人人恨之入骨。 真到了那一日,皇帝两脚一蹬,两眼一闭走了,她闺女可怎么活? 淑嫔说起这事,也皱了皱眉头。 “太医每次把脉都说我身体不错,只是缘分没到!再说了,后宫这么多年没闻婴啼,又不是我一个人不能生——”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顾知微欲言又止。 她有句话想说,但是到底第一次见淑嫔,交浅言深不太好,估摸着淑嫔也不会相信,还是不说为宜。 大不了等以后更熟悉了一些,或者更得祁远舟相信了,跟他提一提,让他跟淑嫔说,更合适一些。 可她这模样,却落在了本就一直不忘记偷偷观察她的淑嫔眼里。 顾知微大大方方喝茶吃点心,吃得高兴,眼睛微微眯起,一脸享受样子。 还有听到后宫八卦,眼睛亮闪闪,耳朵竖得高高的模样,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的眼里。 在淑嫔眼里,顾知微这个新弟媳倒是比苏听雪顺眼多了。 见她似乎有话要说,又咽下去的样子,冷不丁的开口:“顾氏,你有什么要说的?” 第60章 这是霸道世子爱上了快要绝经的先帝遗孀? 顾知微指了指自己,疑惑的看向了淑嫔:“我?” 淑嫔语气不算太好:“当然是你!我看你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说说吧,也让我看看远舟写信求我给你做脸面,到底值不值。” 本来还有几分犹豫的顾知微,听到淑嫔把祁远舟都搬了出来,自然就不好推脱了。 也罢,反正她也是一片好心,听不听的看淑嫔自己。 更何况,也能看看淑嫔这个惹不起的大姑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也好有些底。 这么一想,顾知微也就平静了下来。 停顿了一下,才道:“我在梧州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稳婆,她不仅能帮忙妇人接生,还会一点医术,尤其是看女人病和多年不能生育方面,颇有一手。” “有许多生孩子伤了身体,或者成婚多年不能有孕的妇人去寻她,虽然说不能都治好,可也有不少人在她调养之下,身子好了,后来也怀了孩子。” 此言一出,不说淑嫔,就是梁氏都眼睛一亮,期待的看着顾知微。 “那个稳婆当年也是得罪了,躲到了乡下,我刚好在乡下庄子里,也就多接触了一些。她偶尔得闲了,也会跟我说一些之前给人接生,或者治病的一些趣闻或者异事。” “别的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倒是怀孕生子,我听她说过,以前有一个病人,年纪不大,却是继室,前头原配留下的孩子都大了,她嫁过去多年无子,夫君年岁大了,若是再不生个孩子,只怕老无所依。” “为此吃了不少药,求神拜佛什么都试过,就是怀不上。最后寻到那个稳婆那里,一把脉才知道,本来她身体还算康健,为了求子,喝药生生把身子喝垮掉了。” “后来让那个病人停了所有的药,只日常饭食调养,平日里多走一走,动一动,活动气血。调养了两三年,那亏空才养好。稳婆又让那个病人不要天天想着怀孕,担心,害怕,各种情绪纠结,反而更不容易怀上。” “倒不如顺其自然,孩子的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那病人也是没法子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索性不想再生孩子了,结果,没出一年,反而真怀上了,后来还真上了一个大胖小子。” “我也是一点浅见,都说是药三分毒,好好的人没事喝药,也要喝出毛病的!更何况用药得来的孩子,必然没有顺其自然得来的孩子身体康健,大部分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毛病。” “我看淑嫔娘娘面色红润,气色也好,身体一看就康健无忧,如今还没有身孕,那定是缘分还没到!梧州那边有个说法,说送子娘娘身边有那些聪明绝顶的孩子,不会轻易下凡投胎的。” “都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挑选父母,一定要挑到世上顶顶好的父母才肯投胎入怀。说不得送子娘娘身边就真有这么一位小金童,还在犹豫呢。” “若是淑嫔娘娘放宽心情,该吃吃,该喝喝,每天过得开开心心的,说不定小金童小玉女就自己高高兴兴地来了!” “再者,我替我们家世子爷说句话,世子爷心中,淑嫔娘娘的身体肯定是最重要的!无论何时,他都希望淑嫔娘娘您身体安康,万事顺遂!世子也说了,不管将来如何,只要他在一日,这国公府就护着您一日,不必再委屈自己!” 最后这两句话还真不是她瞎编的。 早上出门之前,祁远舟亲自交代她带话给淑嫔的。 一来是安抚淑嫔的心,让她知道家里,他这个弟弟还一直记得她,一直是她的后盾。 二来,自然是希望淑嫔能看在他这番话和态度的份上,不要太过难为顾知微。 果然,话音一落,淑嫔一怔,然后眼圈就红了,别过头去。 不过很快她就收拾好了心情,除了眼尾还有一点红,整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不妥了。 冷哼了一声:“算他这臭小子还有良心!没白疼他!” 一面又翻了个白眼:“哼,还跟我耍起心眼子了,不就是怕我欺负他媳妇儿吗?” 话虽然这么说,看着顾知微的眼神到底和缓了许多。 冲着顾知微招招手:“得了,那小子怕我欺负你!过来让我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他这般护着。” 顾知微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淑嫔面前。 近距离看美人,美人越美。 皮肤吹弹可破,温润如玉,眼睫毛又卷又长,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说不出好闻的香味。 把顾知微迷得五迷三道的,直愣愣的看着淑嫔恍了神。 把淑嫔都看得别扭起来,还别说,除了皇帝那个老色鬼外,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同性身上看到了这么专注惊艳的眼神。 嗨,还别说,淑嫔虽然有点别扭,其实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正要说话,就听到外头宫人禀告:“淑嫔娘娘,吉太嫔娘娘、祥嫔娘娘和江贵人来了——” 淑嫔露出厌烦之色来:“吉太嫔怎么来了?” 梁氏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只怕是知道今日你会召见知微进宫,所以特意来的!到底是长辈呢,你一会子怼她两句也是了,别动手,不然传出去说你不敬先帝嫔妃,到底不太好听——” 淑嫔被亲妈揭了老底,面上挂不住,哼了一声:“她今日少做点妖,我倒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她不识相非要惹我,那我也不会客气!她是太嫔又怎么了?不好好在皇家别院清修给先帝祈福,跑回来宫里想兴风作浪,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说着吩咐伺候的宫人:“请她们进来。” 转过头来,看了顾知微一眼,叹了口气:“一会子不管那几个人说什么,你得给我稳住,别丢了国公府和远舟的脸,知道吗?不然我绝不饶你!” 顾知微听着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冲自己来的? 脑子一转,立刻勾勒出了好几个狗血故事。 比如霸道世子和先帝遗孀的爱恨情仇? 比如青梅竹马被拆散,无奈嫁入皇家为妾,心底却永远忘不了你,知道你娶妻了,我不甘心,拼着一口气也要回宫看看,跟你妻子比一比高低? 这吉太嫔不会是祁远舟的烂桃花吧? 顾知微顿时兴奋了起来,退到了淑嫔身后,看着正殿门口。 没一会子,就进来了三个穿着宫装的女子。 打头的那个,梳着老气的发型,头上却横七竖八插了十好几根金钗,宫装也是暗紫接近黑的颜色,面容刻薄,看起来有三四十岁的一个妇人。 顾知微惊呆了:所以这是霸道世子爱上了快要绝经的先帝遗孀吗? 第61章 疯批女配 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不是,祁远舟这么重口的吗? 顾知微整个人都傻了。 用最后一点理智,跟着梁氏一起,给进来的三个宫嫔行礼。 三个宫嫔和淑嫔也彼此行了礼,分宾主坐下。 淑嫔就不客气的道:“本宫今儿个难得见见家人,实在是没空招待诸位,你们有事说事,没事就请回吧。” 那个面容刻薄的妇人,也就是吉太嫔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一双眸子阴沉沉的,看着站在淑嫔后面的顾知微:“淑嫔,这就是你那弟妹?” 淑嫔嘴角含笑,眼睛里却带着警告之意的看了吉太嫔一眼:“正是本宫的弟妹。” 说完扭头示意顾知微:“弟妹,来见过吉太嫔,这是先帝当年的吉贵人,荣安长公主之母。自从先帝驾崩之后,一直在皇家别院静修,为先帝祈福。你今儿个能遇上,那可是难得,吉太嫔轻易不离开皇家别院,这次出来,可是又为了荣安长公主而来?” “不是本宫多嘴,荣安长公主这次是在是太过分了,那可是秦太傅最疼爱的小孙子,刚从齐州竹山书院回京参加明年春闱的,却被荣安长公主半路劫走。再见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秦太傅如何能罢休?这几日天天到处围堵陛下,要陛下给他家小孙子一个公道!” “陛下焦头烂额,只罚荣安长公主去皇家寺庙清修,已经是念及兄妹之情,格外开恩了。荣安长公主和吉太嫔该要惜福才是!”这番话连消带打,三两句就戳到了吉太嫔的痛处,还带上了敲打之意。 吉太嫔本是心中充满了不忿,看着顾知微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淑嫔只这几句话,吉太嫔后背都被汗湿透了衣裳。 脸上勉强挤出一点僵硬的笑来:“本宫,我,我进宫来,是,是想到陛下面前请罪,都,都是我没教育好荣安长公主。只是荣安到底年纪还小,也是一时糊涂,她也知道错了。寺庙清苦,荣安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还请淑嫔帮着在陛下面前说说,能不能让荣安去别院清修——” 淑嫔还没回话,顾知微心中却惊涛骇浪。 荣安长公主,这可是原书中有名的疯批女配,她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先帝驾崩的时候,她不过才四五岁。 先帝留下的嫔妃,有子的都随着自己的儿子成年分封爵位开府,而到王府养老。 生下女儿的嫔妃会在皇家别院养老,那些没有生养的嫔妃,则是到皇家寺庙清修。 所以这荣安长公主因为年纪小,皇帝特允许和公主们一起养在膝下,也算有几分香火情。 满了十八岁,封了荣安长公主,还给建了公主府,还吩咐皇后给她寻一个好驸马。 没曾想却被荣安长公主拒绝,说出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她说她和皇帝,虽男女有别,却都是先帝骨肉,为何皇帝后宫无数,却只允许她有驸马一人?这不公平! 皇帝大惊,痛斥荣安长公主,勒令她闭门思过。 谁曾想这位荣安长公主,却在闭门思过期间,和看守公主府的侍卫们纵情声色,甚至闹出了人命。 事情败露之后,京城男儿人人自危,谁都不肯去当荣安长公主的驸马。 皇帝欲给荣安长公主赐婚,看中谁家,谁家的男儿要么立刻匆忙娶妻,要么就是出家当了和尚,甚至还有人以死明志的。 一时间京城是怨声载道,荣安长公主还不收敛,养了不少面首在府中。 皇帝后来好不容易拿金钱爵位为饵,勉强寻了一位五品官家的庶子,赐给了荣安长公主为驸马。 两人婚后不到一年,这位驸马爷就“郁郁寡欢”而死。 有传言说这位驸马爷死状极惨,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可惜他家中已经为了爵位金钱将他卖与了荣安长公主,就算知道他死得蹊跷,也无人为他伸张,匆匆下葬了。 驸马爷死后,荣安长公主更加放肆,驸马灵前还和面首调笑,更是没过头七,就跟面首厮混在一起。 皇帝也不敢再给荣安长公主赐婚,又见她只是爱好美色,只是收集民间美男子在府里,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可惜,没过多久,荣安长公主就渐渐不满足这些,开始肖想官宦侄子,甚至朝廷命官起来。 也曾被她得手过不少次。 书中,这位荣安长公主觊觎祁远舟这位魏国公世子许久,只是魏国公府势大,她虽然好色,但是并不傻,也只能心中肖想,嘴里念叨罢了,并不敢真对祁远舟做点什么。 后来荣安长公主好像又看上了谢峥,那个时候她出手狠辣,几次欲致苏听雨于死地,若不是苏听雪福大命大,恐怕早小命不保了。 最后,这位荣安长公主耗尽了谢峥的耐心,被谢峥设计惨死,死得非常不体面,几乎成了皇室之耻。 死后被丢到乱葬岗,尸体被野狗拖去分尸了。 顾知微心中此刻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所以不是霸道世子爱上了快要绝经的先帝遗孀,而是荣安长公主现在就对祁远舟起了心思? 正琢磨呢,淑嫔的声音响起,十分冷淡:“吉太嫔,后宫不能干政!这是祖训!你这是干什么?居然想让本宫去插手前朝之事?本宫跟你素日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如此陷本宫于不义?” 吉太嫔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世人谁人不知道,陛下最疼淑嫔你,这既是前朝之事,更是家事,荣安毕竟是陛下的亲妹妹!淑嫔你这做嫂子的,替小姑子说两句好话总是不为过的吧?” “别的不说,这些年来,荣安对淑嫔你也算是敬重有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求求你了——” 说着就要给淑嫔下跪。 吉太嫔的动作太过迅速突然,一屋子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顾知微眼疾手快,两步从淑嫔身后抢了出来,一把将吉太嫔给拽住了,硬生生的止住了吉太嫔的下跪之举。 吉太嫔就以一个滑稽的,半跪没跪下,被顾知微架着,活像一个蛤蟆一样被定住了。 耳边,还听到顾知微在喋喋不休的刺激她…… 第62章 打劫!知趣点,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吉太嫔娘娘,您年纪大了,还是得多保养身体才是啊。这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看您这眼底青黑一片,眼睛泛着血丝,嘴角生了口疮,手发抖,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只怕是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损伤。” “您说您这把年纪了,再这般大怒大悲的,只怕对寿数有妨碍啊!您可得坚持住啊,若是传出去您因为自责自己没教好荣安长公主,而日日担忧,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又让荣安长公主头上背上一个克母的名声了?” 吉太嫔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懂什么?我好端端的女儿,先帝最小最疼的公主,如今被关在皇家寺庙清修,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楚和磋磨啊?” 说着又大哭起来:“先帝爷啊,你怎么那么早就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去了!您睁开眼看看啊,我们母女俩如今在这宫里连站的地都没有了!我们荣安,一个公主,又不妨碍什么事,也容不下她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人色变。 尤其是祥嫔,一脸的后悔,早知道这吉太嫔这般没脑子,她就算是死自己宫里,也不会凑上来看这场热闹。 淑嫔更是粉面寒霜:“吉太嫔,往日里敬着你是伺候过先帝的人,给你几分体面,倒是纵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起来?荣安那些臭毛病,若不是因为生在皇家,有陛下护着,早就被人沉塘八百遍了,还能容你来宫里喊冤?” “陛下对你们母女仁至义尽,你这是怨上了?行,既然如此,本宫成全你!送你去地下见见先帝,找他喊冤去如何?” 吉太嫔身子一软,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顾知微察觉到了这一点,顺势收回了自己的手。 吉太嫔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两腿乱蹬,满口乱喊:“先帝爷……荣安……” 淑嫔一个眼神,“把吉太嫔给请下去,让她安静些,等陛下处置。” 立刻就有内侍从旁边一拥而上,按住吉太嫔干净利落的拖到了偏殿去了。 一旁的祥嫔和江贵人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消失。 偏淑嫔还笑盈盈的拉着两人说话:“不知两位妹妹今日所为何来?莫不是受了吉太嫔所托,替荣安长公主求情来的?” 祥嫔和江贵人吓得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拼命的否决:“没有!绝无此事!真的冤枉!” 淑嫔笑容中带着杀气:“是吗?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祥嫔脑子转得快,看到一旁的顾知微,眼睛一亮:“淑嫔姐姐,妹妹真不是为了荣安长公主这事来的!荣安长公主那般不知廉耻,简直是女子和皇家之耻!妹妹我都羞于提她,怕脏了我的嘴!” “我今日来,这不是听闻姐姐今日要召见家人,尤其是要见一见刚进门的弟媳吗?深宫漫漫,咱们姐妹一场,你这弟妹就是我弟妹!之前成亲,没来得及送贺礼,今日进宫来了,怎么也得补上一份见面礼不是?” 说着,咬着牙十分不舍的从头上拔下最大的那枝芍药金簪,全是金丝累而成,有真芍药那么大一朵,金灿灿的,富贵逼人。 看了看,心痛地闭了闭眼,递到顾知微的面前:“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拿着吧!” 顾知微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了淑嫔。 淑嫔似笑非笑地扬了扬下巴:“既然是祥嫔的一番心意,就收下吧!” 顾知微麻溜地就接过了芍药金簪,行了个礼:“谢祥嫔娘娘的赏!娘娘大手笔,一看就知道和我们家淑嫔娘娘姐妹情深,不分彼此!” 祥嫔嘴角扯了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心好痛,那可是她最值钱的首饰之一了,居然就这么送出去了,还是送给死对头的弟媳妇,简直想死! 祥嫔自闭了! 收了祥嫔的见面礼,淑嫔和顾知微两人都齐刷刷的将眼神投向了一旁的江贵人。 尤其是淑嫔,眼神只传达了一个意思:打劫,知趣点,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你今天别想出了老娘的长春宫。 江贵人的脑子从来没有今天这么清楚过。 眨眨眼,犹豫的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一对镶嵌宝石珍珠的金环。 这对金环还是当初她承宠的时候皇帝赏赐的,极尽奢华。 她当时迫不及待地就带上,皇帝还曾经拉着她的手,吟诗曰: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 平日里她视这对金环如命,连碰都不让碰,此刻却不敢耽搁。 抓过顾知微的手,硬是塞进她的手心:“见面礼,收着!” 顾知微看了一眼淑嫔,淑嫔撇撇嘴,点了点头。 顾知微心领神会,谢了赏,退到了一边。 淑嫔见东西也收了,祥嫔和江贵人留在这里半点用处皆无,还十分碍眼。 摆摆手:“行了,你们的心意本宫知道了,就不耽误两位妹妹休息了,请回吧。” 祥嫔和江贵人互相看了一眼,皆是懊悔不已,热闹没看成,荷包先出了血,这次亏大发了。 不过两人也不敢多留,毕竟还有吉太嫔这事呢,万一留下来,一会子皇帝来了,被淑嫔这个黑心肝的女人给甩锅了可怎么办? 小命要紧,至于圣宠什么的,留待以后再说。 两人委委屈屈的起身告辞而去。 见人走了,顾知微立刻老老实实的将方才收到的两样东西呈到了淑嫔面前。 淑嫔扫了一眼,“既然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收着吧。” 说完淑嫔倒是认真的打量了顾知微两眼:“人倒是不蠢,还有几分机灵劲!” 顾知微低下头做羞涩状。 一旁的梁氏此刻才敢说话:“可不是!你难道还不相信你弟弟的眼光?” 淑嫔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梁氏倒是担心起淑嫔来:“你方才让人把吉太嫔给押下去,妥当吗?” 淑嫔没太当回事:“她既然敢大放厥词,就别怪我了!我只是将人关着,自然有陛下去处置这事,有什么不妥当的。” 说着忍不住吐槽两句:“这吉太嫔难怪当年生了荣安长公主,也还是个贵人,就是个浑人。若是她老老实实的呆在别院里,纵然荣安长公主再不堪,看在她为先帝祈福的份上,也能安稳度日。” “陛下这几日本就因为秦太傅孙子那事,积了一肚子的火,正没出撒气去,她偏一头撞上来,她不死谁死?” 说完叹气:“当初先帝名下十位皇子,八位公主,虽然不说人人都是人中龙凤,可也没有谁像荣安那样大逆不道的。秦太傅当年对陛下襄助良多,如今弄成这样,一边是恩情,一边是亲情,怎么不让陛下为难?能保住她一条命就不错了,荣安居然还撺掇吉太嫔来闹,实在是太可恶了!” 顾知微想了想,上前一步,小声道…… 第63章 这把顶端局也是让她赶上了。 “娘娘可是心疼陛下,为陛下不值?” 淑嫔经过方才那事,对顾知微倒是心态平和了许多,勉强承认这是自己的弟妹了。 既然是自家人,她也就没藏着掖着。 忍不住抱怨了两句:“你们是不知道,之前荣安长公主犯事,陛下想要重罚,这吉太嫔不是哭先帝,就是抱怨她好端端的一个女儿,明明之前都好端端的,活泼聪明可爱,可离开她后,如今变成这样。话里话外指责是陛下特意养废了荣安长公主呢。” 顾知微震惊失声:“皇上那可太冤枉了!” 淑嫔眼睛一亮:“可不是!没想到弟妹你一个妇道人家,倒是个明眼人。偏生那些前朝大男人们,还真信了这说法,倒是让陛下投鼠忌器——” 顾知微一脸愤慨:“这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啊!陛下继承大统,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先帝选中的最满意的继承人,最是名正言顺。所少朝堂上的大事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去做这些阴谋诡计去?” “退一万步说,就算陛下真想养废他的兄弟姐妹,难道不该养废王爷?养废一个公主能做什么?让人笑话自己吗?” “再说了,先帝励精图治,陛下英明神武,就算是先帝膝下那些王爷和公主,对陛下也都是心悦诚服,可见陛下心胸宽广。” “那荣安长公主年岁跟陛下膝下的公主差不了多少岁数,都是养在一起的,陛下若真有此心,就不怕把公主们都给带坏了?这世上没有这样坑亲闺女的爹吧?” “依着我看,要么是荣安长公主就随了吉太嫔那糊里糊涂,脑子不清楚的祖根了,就算是有先帝的血脉加持,也还是抵挡不住糊涂!要么就是当初教导荣安长公主的那些夫子,或者伺候得人别有居心,故意将荣安长公主教导成这样,想给皇室难堪,或者有别的想法打算。” 淑嫔本来还有几分漫不经心之色,听到最后,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弟妹,你这猜测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还是?” 顾知微一脸的迷茫:“我没听到什么风声啊?我就是打小无人教导,脑子笨,受过一些骗,上过一些当,被人糊弄了很多次。慢慢自己就摸索总结出了一个道理。一件事情如果你查不出缘由,那就反推,谁受益,谁要么就是幕后之人,要么就跟幕后黑手有关联。” “自从想明白这个道理后,遇到事情我就会多想几分,所看一看等一等,总是不会出错的。” 顾知微这一番话,让淑嫔沉吟片刻后,也忍不住点头道:“你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 说完想起让人调查的顾知微的身世,已经在苏家和顾家的遭遇,联合顾知微的这番话,眼里多了一点心疼和怜惜。 这个弟妹,确实如弟弟所说,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苦瓜。 罢了罢了,本就是皇命,又已经成婚,再挑剔自己岂不就成了民间传说中那不讲道理欺负人的恶霸大姑子了? 态度也就温和了起来。 看天色差不多了,就留两人用饭。 梁氏还欲待推辞,还是淑嫔说,昨日已经跟皇帝报备过了,皇帝也是同意了的,说不得一会子皇帝还会让人赏赐两道菜呢,这都是荣耀,可不能推辞。 淑嫔都把皇帝搬出来了,梁氏只能答应。 宫中嫔妃留家中女眷用饭,自有定律。 看着午膳时间快到了,御膳房那边已经送过来一桌席面。 又有淑嫔宫中的小厨房添了几道菜,刚坐下。 果然就有皇帝身边的内侍带着几个小太监拎着食盒匆匆赶来,说是皇帝赏赐给魏国公府女眷的。 淑嫔带着梁氏和顾知微谢了恩,给了赏。 顺便还问了一句皇帝今日可忙不忙? 那内侍看着就跟淑嫔熟悉,态度亲近,笑眯眯的领了赏,听淑嫔有此问,只打着千问:“淑嫔娘娘可是有事?” 淑嫔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做为难色:“这不是吉太嫔知道荣安公主被送到皇家寺庙清修了吗?今儿个进宫来想为荣安公主求情,却说了一些很是大逆不道的话。” “那些话传出去有损皇家威严,本宫就大着胆子将人暂时扣押在了偏殿,让人仔细看着。到底是先帝留下的嫔妃,本宫这个做晚辈的也不好插手,所以想问陛下今日若是不忙的话,还得请陛下圣裁才是正理。” 那内侍听到吉太嫔的名字,就皱了皱眉头。 见淑嫔说得有条有理,思忖了一会,就道:“老奴回去就将此事禀告皇上,这吉太嫔还请淑嫔娘娘多费心看住了。” 说着告辞匆匆而去。 淑嫔这才又示意梁氏和顾知微婆媳两人入座用膳。 淑嫔似乎有心思,梁氏也有几分食不知味。 倒是顾知微没心没肺吃得很香,这可是御膳房啊!而且还有皇帝赏赐的两道菜,又有宠妃小厨房的私房菜! 这把顶端局也是让她赶上了。 不吃个够本,都对不起进宫这一趟。 她吃得极香,吃到好吃的会忍不住眼睛眯起来,头微微摇动一下,连裙子下的脚都忍不住翘一翘,十足的享受。 看着本来胃口不怎么样的淑嫔和梁氏,胃口也大开了。 跟着顾知微,她吃什么菜,就让伺候的人也跟着布什么菜。 顾知微怎么吃,她们也跟着怎么吃。 比如皇帝赏赐的佛跳墙,淑嫔往日吃只觉得腻得慌。 可看到顾知微拿汤汁浇在米饭上,一口一口吃的那个满足,她也忍不住让人盛了一碗胭脂米饭,浇上汤汁,一口下去,汤汁鲜美浓郁,配上米饭劲道柔软甜香,真是绝配。 不知不觉的居然也用完了一小碗饭米饭。 虽然这碗小,一碗饭也不过四五口米饭。 可这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毕竟淑嫔最近因着祁远舟换亲、成亲一事,心中窝着火,很长一段时间食欲不振了。 平日里十顿饭,起码五顿都直接让人撤下去了,剩下的五顿也只是随意用点。 伺候的宫人都担忧不已,如今见淑嫔胃口大开,居然能用进一碗米饭。 看着顾知微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救星。 第64章 终于不用担心姐弟阋墙了 主动给顾知微介绍桌上的哪道菜是哪位大厨的拿手好菜,试图勾起她的兴趣,让她多尝两口。 顾知微也不负众望,每道菜都尝过了,还能说出个一二来。 尤其是几道菜,不太合她胃口,只尝了一口,就摇头示意不要了。 被宫人问起是否不合口味,也没瞒着,只说这菜不合她胃口,若是如何如何,就好了。 这么一说,倒是说得勾起了淑嫔的兴趣。 忙让身边人记下来,晚些时候去御膳房传话,让依着顾知微的建议重新做出来尝尝。 一顿午膳用下来,三人之间的气氛和谐了许多,淑嫔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梁氏本来一直提着的心,此刻也放下了大半。 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大女儿,她是个执拗的性子,一旦认准了一件事,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当初那婚约对象还是苏听雪的时候,就因为一件小事,大女儿就说苏听雪秉性柔奸,绝非善类,也绝非祁远舟的良配!更是担不起国公世子夫人的担子,只怕将来魏国公府要败在此女手中。 甚至当初执意进宫,也是想着能不能得宠后,让皇帝下旨取消祁、顾两家的婚约。 她就生了他们姐弟三个,最疼的就是大女儿,最信重的是祁远舟。 若是两人为了这婚事,因为弟媳妇不满意,生了罅隙,可如何是好? 好在顾知微这孩子是个聪明的,虽然不如苏听雪那孩子规矩强,得人疼爱。 可这孩子大约跟祁家真的有缘分,总算是入了大闺女的眼了。 终于不用担心姐弟阋墙了。 用完午膳,吃了茶,时辰就差不多,梁氏和顾知微就该告辞出宫了。 本来一直笑颜如花的淑嫔,眼圈也忍不住红了。 拉着梁氏的手依依不舍:“娘,回去给爹,还有舟哥儿,方哥儿带好,就说我在宫里挺好的,别担心我!我好着呢——” 梁氏也落下泪来,“你一个人在宫里,要格外谨慎小心!家里你不用担心,远舟已经成亲,你爹跟我身子骨还硬朗,都好着呢!” “你弟弟也争气,你爹那一把子老骨头,还能护得住你!你别惹事,也别怕事!国公府总归是你的靠山!别委屈了自己——” 淑嫔的眼眶通红,泪花泛滥,拼命的眨着眼睛,抬头看着天空,把那股子泪意硬生生的给眨掉了。 冲着顾知微招招手,示意她走到面前,握着她的手:“弟妹,家里就交给你了!你只管安心孝敬父母,伺候夫君,本宫自不会亏待了你!” 顾知微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眼神坚定的如同要入党:“大姐姐请放心,您是知道我之前是没有父母缘的,以后,公爹和婆婆就是我亲生父母,我一定好好孝敬他们二老!也会好好伺奉夫君的!我不会说豪言壮语,只说一句,请大姐姐和公爹婆婆看我表现就是了!绝对不会辜负你们大家对我的信任的!” 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时候? 这相当于总部领导确认了你的地位,权利,并给你下达了专属任务,提出了期许,还当众画下了一张大饼。 要是这个任务做好了,领导自然会兑现承诺。 到时候升职加薪不是梦! 以淑嫔这样有权有钱的位置,这画的饼估计也是纯金镶宝石的。 要是能将这饼捞到手,不敢想象,她顾知微到时候得是多么开朗快活的一个小女孩! 若是顾知微此刻舌绽莲花,许下一大堆诺言,空口反向画下一个大饼给淑嫔,淑嫔还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顾知微不真诚,虚伪。 偏偏她没有多承诺多表态,只让以后看她表现,淑嫔反而放心了。 扬起笑脸,握紧了顾知微的手,低声说了一句:“你放心,这几日我就给陛下吹吹风,让他将你的国公世子夫人的诰命给定下来,凤冠霞帔也让内务府督促着早日制成——” 顾知微心里咯噔一下,淑嫔这话的意思? 还没等她想明白,伺候的宫人就进来催促了,时间到了,该走了。 顾知微也只能压着一肚子的疑惑告退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见淑嫔,淑嫔对她还算满意,再者这宫里也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淑嫔自然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早就预备好了见面礼,此刻都让小太监拿着,浩浩荡荡的跟在顾知微和梁氏身后,出了宫。 宫门口,魏国公府的马车一直等候在附近,远远见人出来,忙将马车赶了过来。 进宫这走进走出的,梁氏养尊处优多年,也有几分吃不消。 被顾知微搀扶着上了马车。 后头搬着见面礼的小太监流水样的将东西搬上了车,领了赏钱回去不提。 梁氏上了马车,先喝了一盏温茶,整个人往倚枕上一靠,人才算彻底轻松了下来。 进宫一趟太累,不仅人累,心也累。 闭上眼睛刚要闭目养神歇会。 顾知微就凑了过去,附在梁氏耳边,小声的问:“母亲,方才淑嫔娘娘跟我说的世子夫人诰命定下来,还有赶制凤冠霞帔的事?” 梁氏睁开眼睛,见顾知微一脸疑惑,想来是没明白这里头的关窍。 回想顾知微的身世,叹了一口气,细细给顾知微解释。 “这诰命夫人,得家中夫君或者长辈上折子请封,陛下准了,才会和凤冠霞帔、准了的折子一起送到府里,领旨谢恩后,才算真正的诰命夫人,不然也不过是空盯着一个夫人的名号,此夫人可非彼夫人,只是人家叫着好听罢了。” “国公世子夫人,正一品夫人,年俸一百八十两白银,禄米九十石,凤冠霞帔都是外命妇一品夫人的等级,可见官不跪。冬至、除夕夜宴,能进宫拜见皇后,参与宫宴,参与到顶级女眷圈子里头去。” “如果这诰命夫人的名头,你就只是国公世子之妻,而不是国公世子夫人,明白吗?这里面的距离可是天差地别!” 顾知微这才恍然大悟,所以这是自己通过了淑嫔的考验? 亏她之前还理所当然的觉得嫁给祁远舟,就是板上钉钉的世子夫人呢,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说法和讲究。 祁远舟并没有跟她提过此事,那祁远舟有没有上折子请封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顾知微回了魏国公府,就被梁氏催着回了一默堂。 祁远舟本是在书房,听闻顾知微回来,迎了出来。 先看顾知微的气色,见并无异常,神色不由得一松。 跟着顾知微进了内室,坐在床边榻上,看着丫头婆子往屋里搬着淑嫔今日给的见面礼和赏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神都放在隔壁小间里换衣裳的顾知微身上:“今日进宫可还顺利?” 第65章 穿得越粉,下手越狠! 顾知微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左边平日里起居的屋子里窗边的炕上,已经摆满了盒子,匣子。 这都是淑嫔赏的。 唤作平时,顾知微肯定要一件件拿出来赏玩赏玩。 但是她心里此刻搁着一件大事,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摆手示意竹青带着碧青去将这些东西单独造册收起来,等她闲了再看。 竹青心领神会的带着人去了。 估摸着自家姑娘有话要跟世子爷说,给花青使了个眼色,让她守着门,不许人靠近。 屋里,顾知微顺势也坐在了榻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拿在手里,想了想,肯定的点头:“还算顺利!” 祁远舟刚要放下心来,就听到顾知微继续道:“也就是吉太嫔、祥嫔和江贵人不请自来,吉太嫔说了几句犯上的话,别的都挺顺利的。” 祁远舟的眼神一缩,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吉太嫔不是在皇家别院吗?怎么会进宫?” 然后又打量顾知微:“吉太嫔她没为难你吧?” 顾知微一看祁远舟这架势,哪里还不明白,只怕祁远舟对于荣安长公主觊觎他这件事也是心知肚明的。 甚至淑嫔和梁氏也都是知情。 对于都瞒着她这件事,她也能理解。 一来被荣安长公主看上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没必要四处宣传得人尽皆知。 二来她和祁远舟如今也不过是合作互利的关系,就算如今是夫妻了,感情基础也浅薄,她有什么资格来责问祁远舟? 之前谢峥在护国寺拦着她说了那些话,也没见祁远舟动怒,非要问个清楚明白不是? 轮到她了,祁远舟的这朵烂桃花想来也不是他想招惹的,就更没必要吃醋了。 三来,谁也没料到吉太嫔会趁着这个机会进宫,闹这么一出来不是? 所以顾知微此刻非常的心平气和。 “有淑嫔娘娘护着,还没轮到吉太嫔为难我,就被收拾了。” 祁远舟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是他亲姐姐能干得出来的事。 一直提着的心,又放了几寸下来。 姐姐能护着知微是好事,证明是接纳了知微当弟妹和家人,不然唤作苏听雪,就是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心情轻松下来的祁远舟也有了心思说笑:“我看着大姐姐赏了不少东西,她出手一贯大方,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大姐姐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顾知微正想着怎么把话题扯到诰命夫人这事上去,祁远舟这话可是给了她机会。 当下一笑:“淑嫔娘娘赏赐的那些再珍贵,也不如她给我许诺的,要在皇上耳边吹吹枕头风,给我快点把国公世子夫人的诰命给定下来珍贵呢——” 一边说一边看着祁远舟的神色。 祁远舟难得一怔,不过很快眼尾一翘,神色更是轻松了许多,“我姐这个人就是如此,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她既然接纳了你,拿你当自家人,就会处处护着你,什么事都能想到前头,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话说完,没等到顾知微的回应。 抬头,对上了顾知微温温柔柔的眼神,顿时心里一咯噔,自家这世子夫人,虽然两人认识不久,可却有几分明白她的为人。 那是穿得越粉,下手越狠!上次见她笑这么温柔,还是在护国寺对着谢峥这样笑,然后谢峥的下场就是被她给推到溪里,还踹了两脚。 如今她冲着自己笑,莫不是自己也要挨上两脚? 祁远舟忍不住身子往旁边移了移,估摸着顾知微那一脚踹不到自己了,这才坐得笔直:你,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顾知微笑得温柔和气,还亲自给祁远舟倒了一杯茶:“世子爷,我只想问一下,请封我为魏国公世子夫人的折子,您写了吗?” 祁远舟是什么人,立刻明白了顾知微的意思。 那就没事了! 他本来挺直的肩背又放松了下来,接过那杯茶品了一口,在顾知微期待的眼神中,慢悠悠的道:“你着什么急?自然会写的。” 顾知微当然着急的,这可是事关她的待遇和后半辈子的养老,自然是越早敲定越好,不然夜长梦多怎么办? “世子,您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又不是街边大白菜,有没有的无所谓!这可是诰命夫人!一年年俸就有180两纹银呢!我早一日正式成为一品诰命夫人,这头都能抬得高些,胸都能挺得直些,说话都能硬气些!” “更主要的是,以后遇到顾家人,还有苏家人,想到他们看到我就得给我行礼,我心里就痛快啊!” “再说了,我跟世子您成亲,不就是为了这个世子夫人的头衔吗?您当时可是答应了的,咱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别失言,要知道食言而肥,会变成大胖子的——” 祁远舟先是被顾知微的话逗得一笑,听到后来什么食言而肥后,忍不住脸又一黑。 无奈的放下茶杯,顺手敲了一记顾知微的头:“别口没遮拦的混说!这请封的折子早就已经拟好了,只是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因为荣安长公主和秦太傅之间的仇怨,皇上心情一直不太好,所以暂时才没递上去。” “虽然按理来说,皇上不会不准这请封的折子,只是父亲一贯为人谨慎。” “等过些日子,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再递折子上去,那就无碍了!” “你放心!本世子说话算话!不会食言而肥的!” 顾知微这才放下心来。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脑子一抽,冲口而出:“若是,若是我跟苏听雪没有换亲,她嫁给你了,你也会请封吗?或者我要是还稀里糊涂的,一心为了顾家,被谢峥花言巧语所哄骗,虽然嫁给了你,但是心思不在国公府,你会请封吗?” 祁远舟的锐利的眼神一下子就扫了过来,看得顾知微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听到祁远舟嗤笑一声:“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顾知微方才那点子惊惧被祁远舟这一句,全给气散了。 贼眉鼠眼笑得十分谄媚的凑到祁远舟身边:“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第66章 屋里是谁在杀猪吗? 祁远舟简直没眼看顾知微此刻的样子:“无论真话假话,就是都不会请封!” 他说得斩钉截铁。 顾知微忍不住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世子爷为我请封,一定是因为我太优秀了的缘故吧?” 祁远舟实在没忍住,起身从旁边梳妆台抓过一面把镜,递到顾知微的面前,示意她照照。 顾知微接过镜子,左右照了照,嗯,还是觉得自己挺讨人喜欢的! 嘴里却还人忍不住问:“为何?到底是陛下赐婚,不请封诰命,皇上会不会不满?” 祁远舟嘴角扬起一个说不出意味的弧度来:“这番婚事为何,陛下心知肚明!不管请不请封诰命,世子妻子的这个位置已经被人占据了,我总不可能再去娶一个世子夫人回来!还能替朝廷省下一个一品诰命夫人的俸禄,何乐而不为?” 更深沉的一些东西,祁远舟没说。 顾知微也能猜到几分,不过是皇权和世家之间的权力拉扯,平衡罢了。 “再说了,我堂堂魏国公府世子,若不是迫于皇命,谁会娶一个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娶回来能锦衣玉食的供着,不让她病逝,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还给请封诰命夫人?我魏国公府就这么不值钱?还是我祁远舟就是个没本事自取其辱的糊涂软蛋?” 祁远舟这话最后都带上了几分杀意。 顾知微却知道,祁远舟这话是真的。 书中,原主被谢峥勾引得做出那般丢人现眼,将魏国公府和祁远舟的脸面踩在脚下的事情,祁远舟也没让原主病逝,实属难得了。 后面更是在原主死后,还能替她收尸,最后安葬,真是仁至义尽了。 这么看来,其实祁远舟这人嘴巴虽然毒了些,为人傲慢无礼了些,可心确没有那么硬,那么冷! 书中,祁远舟也确实没给原主请封诰命。 所以后期祁远舟才会那般容易的跟原身和离,顾家和谢峥那样不将原主当一回事。 这么看来,祁远舟对自己真是够慷慨大方了。 有点感动,对她这么好,将来不给祁远舟生八个儿子都对不起他呀! 顾知微的心忍不住跳快了一拍。 祁远舟看着顾知微露出感动之色来,却勾唇冷笑:“所以知道本世子对你有多好了吧?以后要对本世子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不然看本世子怎么收拾你!” 一边说着,一边勾着顾知微的脖子往起居室那边走:“报答本世子的好第一步,把今天大姐姐赏赐给你的好东西分一半出来——” 本来还有几分春心萌动的顾知微,那春心嘎巴一下就死那里了。 一把扒拉开祁远舟的胳膊,窜出去老远,挡在起居室的门口,警惕的看着祁远舟:“对世子以后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可以!分一半赏赐,不行!那都是淑嫔娘娘赏赐给我的!我一个人的!” “世子爷,你财大气粗,怎么好意思抢我的赏赐?” 那则笑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问:若是你有一千万,让你捐献出去做慈善你愿意吗? 答:我愿意。 问:若是你有一百万,让你捐出去,你愿意吗? 答:我愿意。 问:若是你有一万块,让你捐出去,你愿意吗? 答:不愿意。 问:你一千万,一百万都愿意捐献出去,为什么一万块反而不舍得了呢? 答:因为我真有一万块。 什么鞠躬尽瘁,什么肝脑涂地,那都是以后再说。 可这些赏赐是真有呀,被强分走一半,心都要痛得死掉了! 纵使顾知微千般抵抗,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祁远舟的武力镇压。 眼睁睁的看着祁远舟将淑嫔赏赐给她的一对墨玉佩给摸走了。 祁远舟手里上下抛玩着玉佩,得意扬扬的离开,留下头发被揉成一团鸡窝,整个人都了无生趣的顾知微抱着她的私房暴风哭泣! 憋着一股气,用晚饭的时候,顾知微愣是从祁远舟筷子底下抢走了三块排骨,嘎吱嘎吱咬着,才算解了气。 看着顾知微气鼓鼓的模样,还有那不像是咬排骨,倒像是要咬他的眼神,祁远舟无语。 等到晚上要安歇了,顾知微去洗澡换了衣服回来。 祁远舟已经躺在床上了,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见顾知微过来,手一翻,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一个小匣子,往她怀里一丢。 顾知微手忙脚乱的抱紧了匣子:“这是什么?” “抢了墨玉佩,补偿给你的!”祁远舟没好气的道。 顾知微顿时喜笑颜开,打开了匣子,里头摆放着一对上好的羊脂白玉双鱼佩,温润如酥,价值不菲。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顾知微嘴上还要客套一二:“世子太客气了,哪里用得着如此破费——” 祁远舟冷哼一声:“那就还给我。” “嗨——那什么,世子慷慨大方,一片心意,我怎么好拒绝呢?我就受些累,且收下吧!”说着闪电一般的将匣子一合,走到门口,将东西交给了竹青,让她快收走。 这才折回来,一脸讨好的看着祁远舟:“世子看书呢?这灯光够不够明亮?要不要我给你再点上几根蜡烛?” 一会又端来温茶:“看累了吧?歇歇喝口茶——” 一会子又凑上去:“世子眼睛花不花?我有一手好按摩本事,给你揉揉头,明天起来保证神清气爽。” 祁远舟嘴角噙着一抹笑,照单全收。 顾知微哼哧哼哧,给祁远舟真按了半日的额头、眉心和太阳穴,手都按酸了,见祁远舟还闭目不语,一脸享受状。 转了转眼珠子:“世子,累了吧?要不先躺下休息?我给你唱首摇篮曲催个眠?” 祁远舟早就看出来顾知微的小心思,也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也就顺从的躺下,睡等顾知微的催眠曲。 顾知微酝酿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风~儿~轻~~” 祁远舟本来微微闭上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顾知微还没说话。 外头传来竹青惊慌的声音:“姑娘?屋里是谁在杀猪吗?” 第67章 不睡白不睡! 顾知微的歌声戛然而止。 低头,是祁远舟震惊的眼神。 耳边,是竹青急促的敲门声:“姑娘?你们没事吧?那猪怎么又没动静了?” 顾知微:神特么杀猪! 刚要说话,花青也听到动静,从外头进来问竹青:“你怎么伺候的?屋里熏炉上的水开了,都响成哨子了,你怎么不把水壶提下来?吵着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了怎么办?” 竹青一脸的无辜,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起。 就听到里屋突然传出一阵爆笑声。 是世子爷祁远舟? 还有自己姑娘恼羞成怒的声音:“你闭嘴!不许笑——” 花青和竹青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了什么,捂着嘴,悄悄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里屋。 祁远舟勉强止住了笑意,冲着顾知微竖起了大拇指:“夫人这一首催眠曲,让本世子开了眼界了!真可谓是如听仙乐耳暂明,余音绕梁,三日不去,实乃本世子听过的最惊世骇俗的催眠曲了!” “本世子只听说过有人唱曲要钱的,第一次见到有人唱曲要命的!夫人这等神功,实在让在下佩服佩服——” 顾知微脸涨得通红,翻身压在祁远舟的身上,一只手去捂着祁远舟的嘴,嘴里还在威胁:“再笑就不礼貌了!世子爷,别逼我翻脸!我翻起脸来我自己都害怕——” 祁远舟说完那番话后,就笑得浑身发抖,根本停不下来。 也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饶是被如此威胁,虽然被顾知微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来,可他弯弯的眼,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还好整张床结实,只有四周的帐幔随着他的笑声荡起了层层的涟漪。 他本来能忍住的,可是对上顾知微那一脸懵逼又羞恼的表情,又笑得浑身抽抽起来。 顾知微本来又窘迫又羞恼的,可看到祁远舟笑成这样,一点形象皆无。 一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或许也是被祁远舟的笑传染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一笑,是捂着祁远舟的手也松了,紧绷着的胳膊也软了。 一个不防,就栽倒在了祁远舟的怀里。 两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靠在一起,又闷闷的笑了半日,才略微缓了过来。 这个时候才发现,祁远舟躺在靠床里面,顾知微笑倒在他怀里,她的头依着祁远舟的脖颈处,祁远舟的手还环绕在顾知微的腰间。 两人穿着的中衣,都笑得系衣服的带子都散开了些,头发也都凌乱的纠缠在一起。 顾知微的呼吸一点一点的暖暖的喷在祁远舟的脖颈处,麻酥酥的,有点痒。 他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顾知微笑得太厉害,还带着几分水意的眼眸。 太过相近,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脸上。 离得这么近,顾知微才发现,祁远舟的眸子居然是偏琥珀的浅色,眼睫毛也又卷又长,眼睑搭下来,浓密得犹如一把小扇子。 而且,祁远舟居然有卧蚕和酒窝? 虽然酒窝有点小也不太明显,可顾知微还是睁大了眼睛,好奇的想伸手去戳一戳那个酒窝是不是真的。 手刚触摸到祁远舟的脸颊,就被祁远舟一把将手握住。 呼吸洒在顾知微的手指上,透过手指,连手心都变得潮乎乎的起来。 “你要摸哪里?”祁远舟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顾知微的眼神又被喉结给吸引住了。 当初是网络大黄丫头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说鼻子大而挺、喉结明显、无名指比食指长的男人,那方面比较强? 祁远舟的喉结好像挺明显的,再往上看鼻子,又挺又大。 吞了吞口水,顾知微眼神不自主的又看向了握住自己手指的祁远舟的手。 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薄茧,青筋明显,是护士最喜欢的那种血管暴露容易扎针的手。 将祁远舟的手扒拉过来,摊开在自己的掌心一比较,果然无名指比食指长出了那么一丢丢。 嘶~~祁远舟好像几项都符合,那他? 顾知微的眼睛忍不住就往下看去。 浑然没注意到,祁远舟的眼神一下子深暗下来,看着顾知微一眨不眨,眼底深处似乎有漩涡,要将人吞噬下去。 喉结也不自觉的上下滑动了好几次,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顾知微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祁远舟此刻似乎太亲密了点? 怎么就靠这么近了? 回过神来的顾知微,一把就推开了祁远舟。 快速的滚到了床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翻身起床,窜到了桌边,一气灌了三盏温茶,才将那点子火气给压制下去了。 心里还默念:美色迷人眼,可不能看,也不能摸!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焉!起码不能现在玩~~ 好容易把自己念得清心寡欲了,一抬眼. 祁远舟就那么侧着身子,半敞开着方才笑闹间挣开的衣襟,也没说拢一拢,露出半边胸膛来。 脸上似笑非笑,因为方才笑得太过,眼角带着一点点红,配上他桀骜锋利的五官,有种说不出妖异的美。 勾得她这颗普通的心,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胸腔了。 一咬牙,又扑回床边,双手一下子就将祁远舟的衣襟给拉拢了,顺便又扯过被子,将祁远舟给从上到下严严实实的裹住,只露出一颗头来。 然后将人往床里头一推:“睡觉,睡觉!谁不睡觉,谁小狗!” 祁远舟也不反抗,任由顾知微将他推到了床里面,大约是姿势不太舒服,在被子里蛄涌了两下,这才停下来。 大约是不想当小狗,只冲着顾知微笑了笑,就闭上了眼睛。 顾知微手忙脚乱只留下了一根蜡烛,怕起夜看不清楚脚下,又将帐子放下。 这才上了床。 也不敢靠祁远舟太近,只扒在床边。 回想方才祁远舟的绝色,顾知微此刻深恨这具身体如今才过十五,现代还是个未成年呢,空有一肚子理论知识,纵然想实践,想起自己的年龄来,也只能望洋兴叹。 心中发誓,等满十八岁成年那日,怎么也要把祁远舟给睡了! 这等极品,又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君,不睡白不睡! 第68章 我想起来一件事 大约是方才笑闹了一番,太耗费力气。 也可能是进宫一趟,太费神了的缘故,当然也许是顾知微如今作息时间十分稳定的缘故。 很快她就陷入了黑甜之中。 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一声笑叹,然后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沉水香的怀抱,她顺势蹭了蹭,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身边空荡荡的,摸上去已经没有余温,祁远舟应该早就起床了。 顾知微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不用尴尬了。 起床就听到竹青说,祁远舟已经用了早饭出门去了。 出门之前交代了一句,他要出门办差,不用等他吃午饭。 若有什么烦难事,就去寻梁氏。 若是无聊,就去寻小五祁媛真说话,或者让宋嬷嬷陪着,出门逛街。 顾知微想了想,决定去寻梁氏,陪她用早饭。 一来显示自己有孝心,二来则是想去找梁氏打听打听那位荣安长公主的光荣事迹。 等她赶到梁氏所住的思谦堂,梁氏的早膳刚摆上桌。 见顾知微来了,听说她还没用,特意过来陪自己用早膳的,顿时喜不自胜。 这么些年,也就当初大闺女没入宫的时候,会陪她用饭。 大闺女入宫后,家里这三个老少爷们都忙,除了逢年过节,难得有陪她用饭的时候。 她也颇觉寂寥。 如今这娶了儿媳妇进门,果然就不一样了,别的不说,起码有人说说话,热闹。 一面叫人快摆碗筷,一面拉着顾知微坐在旁边,问她爱吃啥?若是桌上没有,先让厨房做去。 顾知微看着满桌的早膳,自然说不用。 有顾知微作陪,梁氏这顿早膳用得极香。 婆媳俩亲亲热热的吃完早饭,又移驾到梁氏平日里起居,处理家里事物的地方。 顾知微坐在一旁喝茶,看梁氏处理家务。 梁氏处理家中事务是惯了的,一边处理还能分心和顾知微解释几句为何要这样处理。 她也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既然自家大闺女都认可顾知微了,以后这魏国公府的中馈就得顾知微这个世子夫人来管。 先让她熟悉熟悉家里办事的这些管事老人,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一些时日,将来真教的时候也好上手。 而且这样带着顾知微,也是让下头那些管事的心里清楚,顾知微纵然出身不怎么样,可也不容下头人怠慢。 这番心意,顾知微自然能看得出来,也心领了梁氏的好意。 见梁氏忙完,忙亲手奉上了温茶,让梁氏解渴。 梁氏心中熨贴。 这辈子她生养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不是贴心的性子。 小五虽然也是个女儿家,平日里还算讨喜,可到底是二房的,就算想对她好些,全氏这个妯娌就有些酸话,回头小五那丫头还得受气。 她索性也就面上疏远了,背地里照拂着。 小五也机灵,不敢轻易凑上来,也只逢年过节的时候,多做点女红孝敬自己。 因此梁氏还真没受过这等小姑娘的体贴对待,一时心肠都柔软了几分。 坐在炕上,梁氏随手做两针针线,顾知微帮着理线。 一边说些闲话。 顾知微顺势就问到了荣安长公主身上,倒是也没瞒着,只说想多知道点,心里有个数,也免得以后犯了忌讳。 梁氏回想起过去,眼中略过一抹阴霾,深以为然。 荣安长公主就是个疯女人,对自家儿子又求而不得,如今虽然是关在皇家寺庙清修。 可皇家的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哪一天她就被放出来了。 那个疯女人,若是针对起儿媳妇来,肯定会下死手。 若是儿媳妇儿浑然不知情,一点防备都没有,着了道可怎么办?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因此顾知微一提,梁氏也就一点都没隐瞒,娓娓道来。 这荣安长公主,如今已经年过三十了,在本朝来说,算是个老女人了,毕竟本朝如她这般年纪的,都有的做祖母了。 可荣安长公主却膝下空空。 当初虽然得赐婚,并没有为驸马爷诞下一儿半女。 据说是当初那位驸马爷,被强行赐婚,婚后被荣安长公主折磨,连个面首都能爬到他头上欺负他。 怀恨在心,一直在荣安长公主的饮食中下了绝子药,彻底绝了荣安长公主的孕育的希望。 被荣安长公主发现后,就有了驸马爷的惨死。 荣安长公主也是自那以后,破罐子破摔,更加放荡不堪起来。 皇帝对荣安长公主这般忍耐,也是心中愧疚,若不是当初赐婚给那位驸马爷,也不会让荣安长公主这辈子都做不了母亲。 荣安长公主察觉到了皇帝的愧疚和容忍,后来才越来越放肆。 魔爪渐渐的伸向了官宦子弟。 荣安长公主看中祁远舟后,虽然不敢强迫,却也行了不少骚扰,利诱之事。 也知道祁远舟有婚约在身,还是皇帝赐婚,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和祁远舟有一段露水姻缘。 同时被荣安长公主看中的还有其他官宦子弟,有受不了利诱,或者被荣安长公主美貌所迷的官宦子弟,确实跟荣安长公主有过几夕之欢,都得到了荣安长公主许诺的东西。 唯有祁远舟不为所动,加上身世高贵,还有淑嫔这个宠妃姐姐,荣安长公主求而不得,越发割舍不下。 可以说祁远舟的毒舌,大部分天生,有一小部分也不得不承认,都是被这位荣安长公主逼出来的。 荣安长公主嫉妒心极强,自己的不得祁远舟,也不让别人得到。 只要知道京城贵女中,谁对祁远舟有好感,或者祁远舟跟哪个女孩子多说了两句话,那家女孩子过几日总会出事,轻则断腿毁容,重则失了名节性命。 逼的祁远舟对谁不敢露出好脸色来,生怕害了别人。 听到这里,顾知微心里一跳,忍不住问:“既然荣安长公主这般嫉妒世子身边的人,那苏听雪可是世子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可有曾被欺负过?” 梁氏刚要说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露出奇怪之色来。 “你不说我都没往这上面想!确实,以荣安长公主的性子,那些捕风捉影的都没饶过,可对苏听雪却一直没有没有动手过,这就奇怪了。” “你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一件事,当初荣安长公主也是把苏听雪叫过去了的,也不知是她确实讨了荣安长公主的喜欢,还是荣安长公主顾忌着她是皇上赐婚的缘故,还真没为难过她,反而每次见了还和颜悦色的……” 第69章 嫁得近了,家里空落落的 说着说着,梁氏停顿了一下,不太确定的看向了身边的心腹婆子:“这么想着,好像是荣安长公主之前虽然也经常偶遇远舟这孩子,也只是私下要送东西给他。可是自从见过苏听雪后不久,好像就放出话来,不求天长地久,只求跟远舟一段露水姻缘是不是?” 心腹婆子也努力的回想了半日,脸色也变了:“老奴这么回想着,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最开始荣安长公主没那么,那么放肆——” 梁氏久经后宅女眷之间的纷争,先前是没往这上面想,毕竟谁家好人,会把自己的未婚夫推给别的女人去来一段露水姻缘的? 可此刻回过神来,顿时恨得咬牙:“好个苏听雪!好个顾家精心教导出来的大家闺秀!亏得还有脸在外面说是书香世家,最知礼节,什么冰清玉洁,秋菊傲骨呢!我呸!” “这是拿我的远舟做投名状,去讨好荣安长公主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骂完又不由得庆幸,还好顾知微回了京城,两人换回了身份,换回了亲事。 不然这样的毒蛇女子,出卖自己未婚夫毫不手软,面对他们祁家还能一脸无辜的女人,他们家可消受不起。 这么想着,口里还不住念佛,还好祖宗保佑,没让那样的搅家精进门。 再看顾知微,真是哪哪都顺眼,只觉得顾知微是他们家,尤其是儿子祁远舟的福星! 梁氏这个人,一高兴就特别大方。 当场拉着顾知微就她的私库里,挑挑拣拣了一箱子好东西给了顾知微。 她本是忠勇侯嫡女,当初嫁进来也是十里红妆,又掌管魏国公府中馈多年,这几年淑嫔是宠妃,更是没少从皇帝那里扒拉好东西孝敬她。 私房无比丰厚。 这一箱子好东西对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还财大气粗的许诺:“我这里还有好些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大姑娘小媳妇穿戴的东西,白放着也浪费。只是不知道放在哪个角落里,等年底清理库房的时候,一并清点了,到时候都给你。” 顾知微没想到,只是来跟梁氏八卦一下荣安长公主的事迹,居然发现了苏听雪的另一面不说,还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再兼婆婆一个大饼。 实属飞来横财了! 心里美滋滋,想了想,嘴里却劝道:“母亲的这些好东西,怎么能都给我?不说宫里的大姐姐,还有将来的二弟妹呢,将来想给,只怕都收拾不出来这么合适的东西!知道母亲疼我,就偷偷多给我一件两件就好了!” 说着还用手比画了一下。 倒是把梁氏给逗笑了。 梁氏摆摆手:“都说嫁闺女,嫁得远了,心里空落落的,嫁得近了,家里空落落的!你大姐姐也就是嫁到宫里了,若是嫁了个普通人家,就她那性子,我这些东西可保不住!” “再说了,她在宫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么些年,你大姐姐位份没升,那私房库房可鼓了不少!也看不上我这三瓜两枣了!不然哪里还能留给你们?” 不过顾知微倒是提醒了她,确实还有压根还没影的老二媳妇呢,虽然人还不知道在哪里,东西倒是不能不预备着。 万一真如顾知微所说,哪天有那瞎猫就看上自家老二这死耗子了呢。 再看顾知微的眼神就多了几分赞许满意。 虽然看着财迷,可却有分寸,只要自己分内的,能守得住底线,还能顾及到其他兄弟姐妹,倒确实有几分世子夫人的心胸气度。 顾知微可不知道梁氏这么高看她。 她纯属是觉得,梁氏到底是婆婆,别看现在一时高兴,夸下海口,都给她。 万一后悔了呢? 到时候自己这个不推辞就居然敢全盘接受的儿媳妇岂不是罪魁祸首? 更何况梁氏方才给她的东西已经够厚重了,她再财迷喜欢好东西,也没有想将婆婆的私房都搜刮空这种离谱的想法。 见自己劝了后,梁氏改了口,从你变成了你们。 顾知微松了一口气。 得了梁氏的好东西,陪着又用了午饭,梁氏才放顾知微回一默堂。 等顾知微一走,梁氏就沉下脸来吩咐:“若是国公爷和世子爷回来了,让他们先来我这里。” 顾家和苏听雪如此欺人太甚,真当她们魏国公府是软柿子不成? 这口气,怎么也要出了才好! 顾知微不知道梁氏动了真火,正在正院盘算着如何给顾家和苏听雪教训呢。 美滋滋的领着丫头,带着梁氏给的好东西回了自己的院子。 宋嬷嬷看着顾知微又带回来的一箱子东西,打开一看,都有几分眼熟,一看就是梁氏的东西。 也忍不住心里嘀咕,这人和人之间的缘法真的不好说。 苏听雪在顾家苏家如鱼得水,备受呵护,却偏偏跟魏国公府八字不合,上下都不喜欢她。 顾知微在顾家和苏家是个小可怜,嫁到国公府来,不仅世子护着,国公夫人疼她,就连宫里最难搞的淑嫔娘娘,居然也接受了这个弟媳妇。 看来这皇帝当初的赐婚,还真是天定的缘分。 默默地嘀咕了两句,帮助将东西都收拾好,才有空说起陪嫁的事情。 顾家当初的嫁妆,除了那些器具金银外,还有从顾家讹来的,要来的铺子和庄子。 这铺子和庄子成了顾知微的私产,虽然国公府看不上这点子东西。 可对顾知微来说,打理好自己的嫁妆私产,也是世子夫人的功课之一,更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除此之外,顾家还陪嫁了几房家人过来。 只是除了竹青和花青是陪嫁丫头,跟着进了国公府。 其他陪嫁的几房家人,都被安排到了陪嫁的一个小宅子里。 只等着顾知微给他们安排事务呢。 顾知微之前忙着敬茶,回门,又进宫觐见了淑嫔,一直不得空。 那几房家人心里忐忑没底,见不得顾知微,只能求到宋嬷嬷这里,想早日见见顾知微,安排点活计什么的,一家子也好生活不是? 顾知微还真忘了这事,听宋嬷嬷提起,琢磨了一下,先问了是哪几家人。 第70章 鱼汤泡饭 竹青和花青倒是知道这几家人,都是平日里在顾家不得脸的老实头,只会闷头干活,笨嘴笨舌的边缘人。 当然,若是得脸的,也不会被挑给顾知微做陪嫁。 身契倒是一并都给顾知微了。 有顾知微之前那么闹腾,也不知道是顾老爷子的警告有了效果,还是顾母最后一点慈母之心,并没有特意给顾知微挑一些偷奸耍滑的下人。 还有那铺子的管事,之前都是顾家老爷子手下的人管着。 如今自然都要一并换了,不然那铺子只怕还是顾家的呢。 事关自己的财产和以后的生计退路,顾知微自然是谨慎又谨慎,小心又小心。 先让竹青把那几房人的身契拿过来,一一看过,心里有了数。 就让宋嬷嬷带话出去,明日要见一见那几房人,还有也要见一见之前铺子的管事。 宋嬷嬷如今管着一默堂对外的事务,这对内伺候两位主子的事情,她就退居二线交给了竹青和花青她们,自己只偶尔提点一下也就是了。 这要见陪嫁的几房下人和管事,自然是由宋嬷嬷来安排。 宋嬷嬷做这些都是熟惯了的,也不用她亲自去跑腿传话,只叫来一个小幺儿,叮嘱了几句,给了几个大钱。 那小幺儿就自去跑腿办事不提。 至于顾知微,琢磨了一下午如何安顿那些陪嫁的下人,还有那铺子要不要换个营生?自己没有熟悉的管事,倒是不太好办。 一时千头万绪,等到竹青进来问要不要摆晚饭,才发现天色已晚,该是用晚饭的时辰了。 顺嘴问了一句:“世子还没回来吗?” 祁远舟只说不用等他用午膳,没说不用等他用晚膳,那就是默认会回来一起用晚饭。 可怎么还没见到人? 宋嬷嬷从外面进来,“世子爷回来了,和国公爷一起回来的,被夫人那边的人叫过去了,想来是有事商量。” 顾知微顿时明悟,只怕梁氏找魏国公和祁远舟父子过去,是为了苏听雪出卖祁远舟一事。 这是要收拾顾家和苏听雪吗?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 顾知微要不是知道不妥当,恨不得此刻飞到前头思谦堂去听听。 只能强行忍耐着,眼巴巴的看着院子门口,嘴里吩咐了一句:“先不用摆饭,等世子回来一起吃。” 看在宋嬷嬷眼里,欣慰不已。 小夫妻到底是新婚,这感情正好,蜜里调油呢。 明知道世子去了正院,又是用饭的时候,只怕夫人会留饭呢,还要等世子。 唉,看那翘首以盼,坐卧不宁,不时就起身看两眼院子外的模样…… 宋嬷嬷一脸姨母笑的在一旁看着。 等到天都快黑了,厨房那边来问了几次了,才远远的看到了祁远舟的身影。 顾知微几步就下了台阶,迎了上去。 旁边的丫头们也十分有眼色的去让厨房把热着的菜端来摆上。 祁远舟脚步匆匆,远远的就看到一默堂点上了灯,掩映在树木之后,心一下子好像就安稳了。 再走近些,就能看到台阶上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左右徘徊,不时看着院子门口。 是顾知微,在等着自己? 祁远舟的脚步不着痕迹的一顿,很快就加大了步子。 刚进院门,一阵香风拂来,顾知微就冲到了自己面前,背后灯光温暖,笑眼弯弯:“世子回来啦——” 那一瞬间,祁远舟听到了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汹涌…… 垂眸掩住了眼底的异色,祁远舟点点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顾知微就拖着他的手腕,往屋里走。 祁远舟一愕,脚步却顺从的跟了上去。 院子里伺候的人一下子就涌动起来,各司其职。 有摆饭的,有打水来伺候祁远舟洗漱的,也有去取了祁远舟的家常衣裳来给他换的。 顾知微想要从祁远舟这边打听打听他们要如何对付顾家和苏听雪,自然殷勤备至。 亲自绞了温热的帕子递给祁远舟擦了脸和手。 还要亲自帮祁远舟脱掉外袍,被祁远舟坚定的拒绝了。 顾知微有几分遗憾的退了出来,啧啧,昨晚都抱过了,今天就又禁欲了? 等祁远舟换好衣服出来,晚饭已经摆好了。 顾知微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脸颊,偏着头在等他出来。 还没说话呢,祁远舟就顺势坐在了顾知微的身边,示意吃饭。 顾知微先示意花青给两人一人盛了一小碗汤,也就两三口的量,奉在了祁远舟面前:“世子先喝碗鸡汤暖一暖胃,这油我都吩咐撇干净了的——” 祁远舟顺势端碗,喝了一口,不动声色的又喝了两口,不仅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暖和了些。 这让他微微皱着的眉头都松来了些许。 顾知微摆摆手,示意伺候的人都退到屏风外头去,不然两个人吃饭,一堆人看着,着实影响食欲。 看祁远舟喝了两碗鸡汤,又示意人进来给添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碧梗米饭,吃得极香。 顾知微都看饿了,今晚有一道她让花青转述,厨房的厨子做的红烧鲫鱼汤。 是在梁氏那边听管事的提了一嘴,说下头庄子送来的新鲜活蹦乱跳的两桶鲫鱼,山泉水养出来的,一点土腥味都没有,鱼肉鲜甜。 倒是勾起了她的馋虫,想起穿越前老家的那道鱼汤泡饭了。 因此让花青去跟厨子说了做饭,此刻看着那道红烧鲫鱼还似模似样的,忍不住食指大动。 让盛了一碗米饭,浇上了鱼汤,用勺子拌匀,舀一勺放入口中,鱼汤鲜美,微微带着一点点辣,米饭劲道香甜,简直是绝配。 吃了一口还想再来一口。 一时间享受的都忘记了自己想要问祁远舟的事。 反而祁远舟看着顾知微的吃法,眼神一动,也试探着浇了两勺子鱼汤在米饭上,拌匀开吃。 眼睛一亮,风卷残云的将剩下的半碗饭给干掉了。 夫妻俩埋头大吃,厨房送来的一大碗碧梗米饭全被造光了。 红烧鲫鱼汤也没了。 其他的菜,两人倒是没怎么动。 跟着顾知微吃饭,逢吃必撑的祁远舟,等着下人伺候漱了口,一把拉过懒洋洋就往炕上躺的顾知微:“吃多了再躺着容易积食,跟我出去走走——” 一面偷偷的将腰间的腰带略微松了松。 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每天吃了饭,得多走走才行。 顾知微被拖着出了院子,院子外头是个小花园,虽然天色已经黑了,可小花园里挂着不少灯笼,祁远舟手里也提着一个,照得脚下亮堂堂的。 走出几步,不等顾知微问,祁远舟就先开口了:“多亏了你心细,发现了不妥之处,不然我们都还被瞒在鼓里——” 这话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顾知微忍不住好奇:“那你们打算怎么对付顾家和苏听雪?” 第71章 莫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一点担忧都没有,全是好奇和跃跃欲试。 祁远舟却只还卖关子,只说等几日就知道了。 顾知微也就不多问了。 倒是祁远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我不说你就真不问了?” 顾知微一脸惊讶:“既然你一开始没告诉我,那就说明这件事需要保密,也许还有风险。书中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对我来说,结果更重要,至于过程,等事情成功了,自然也就明了了。” “所以我有什么可问的?世子只需要事成之后告诉我一声,我高低要在咱们院子里摆上一桌宴席庆祝庆祝的。” 祁远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手里举着的灯笼只能照得见脚下的路,却照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顿了一下,才听到他含笑的声音:“那是自然,到那日,我陪你小酌两杯!父亲私库里有上好的玉泉酒,到时候我要两坛过来你尝尝。” 顾知微浅尝过这个时代的酒,大多是米酒和黄酒,度数都不高。 用红楼梦里刘姥姥的说法,那酒都是甜丝丝的,跟蜜水儿似的,真没什么度数。 一般人家的女眷都能喝上一点,就像是稍微有点度数的饮料。 在顾家顾知微没机会喝上,此刻听祁远舟说,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祁远舟见顾知微这架势,心里有了数,琢磨着让人去青云楼将他家最出名的梨花酿,还有蔷薇露给弄上几坛回家。 顾知微那边却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呼声:“快看——” 说着手腕被顾知微一牵,带向了旁边的小路。 祁远舟抬头望去,溶溶月光下,一阵淡淡的清洌香气被风吹了过来,似曾相识? 已经听到了顾知微惊喜的声音:“是昙花!昙花要开了——” 松开握着祁远舟手腕的手,顺着花香一溜小跑。 很快就看到了,花房廊下,点着几只灯笼,灯笼旁的花架子上,一个大大粗陶缸里,栽种着一棵硕大,足有一人多高的大叶昙花。 花枝繁茂,一看就是精心养护的,上面错落有致,乍眼看过去,差不多有二三十朵昙花,外层花瓣已经绽放开。 那清洌的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这般二三十朵昙花一同绽放的盛景,还真是少见。 看这个架势,等昙花彻底盛开,只怕还有一个多时辰。 总不能一直站着等。 顾知微看向祁远舟,还没开口呢,祁远舟已经吩咐下面的人,他要和世子夫人赏花,让把这里布置布置。 一声令下,伺候的下人们立刻忙碌起来。 顾知微想了想,小声提醒道:“这么多昙花难得同时开放,实属难得。不若让人去请父亲和母亲,还有二弟他们,看他们要不要也一起来赏花?” 这也是顾知微将心比心,若是她,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一场盛景,肯定会遗憾的。 她虽然不知道梁氏喜欢不喜欢昙花,但是看她所住的思谦堂栽种的金桂,还有屋里花瓶里的插花,估摸着梁氏应该是一位爱花人,才有此一说。 祁远舟眼神更温和了些,只一回头:“听到你们世子夫人的话了没?去请父亲和母亲他们来赏花。” 立刻就有人一溜小跑去请了。 国公府的下人们行动力惊人,知道是世子和世子夫人赏花,还要请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二少爷一起,那布置得更精心了。 距离昙花最近的廊下,就架起了一溜的灯笼,照得这一块几乎亮如白昼了。 桌椅高几都摆放好了,上面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九月的天气,夜风已经带着一丝凉意,还在上风口处,摆上了两架屏风挡风。 四周也都点上了熏蚊虫的草药熏炉,味道清淡,避免蚊虫叮咬了主子。 这边忙得不可开交。 那边已经洗簌了,正要躺下睡觉的魏国公和梁氏,听着外头守夜伺候的人的禀告,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子和儿媳妇请他们老两口去赏花? 下人们敢说,他们都不敢信! 自家儿子?能有这个闲心? 莫不是被鬼上身了吧?还是今日知道被苏听雪卖给荣安长公主后,气疯了?睡不着拿花出气,儿媳妇是为了说辞好听,其实是请他们过去灭火的吧? 魏国公其实不太想去,自家事情自家知道,这桩婚事定下来就是他的原罪。 只要儿子不高兴,自家夫人就都能归罪到婚事上去。 他这个时候过去,岂不是白送人头,又要被夫人骂一顿? 方才回来,饭前已经被夫人骂了一顿了,很累了好吗?不想再去承受一次。 梁氏却担心起来,儿媳妇可是个好孩子,又有福气,万一被自己儿子给吓到了可不好。 再者既然来人传话说儿子请他们一起去,那肯定就是儿子的意思。 大儿子难得开一次口,做爹娘的不能扫兴。 更何况这大晚上的,真不去看看,心里也惦记,还是睡不着。 索性翻身而起,换了家常的衣裳,头发也是随便挽起,拖着魏国公就往这小花园过来。 至于祁远方这边,自从他得了大嫂给的见面礼,那一套小银刀后,是爱不释手。 已经试过好几次了。 这不刚解剖完两只兔子,正要歇下呢。 听到邀请,眼睛一亮,这大嫂能送那一套小银刀,说不定还有其他趁手的工具呢。 正愁他一个做小叔子的不好往嫂子面前凑,这不是天赐良机? 当下屁颠颠的就过来了。 走到半路上,遇到了魏国公和梁氏夫妻。 一并走过来,才知道祁远舟小夫妻就真的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请他们赏花,赏昙花。 魏国公和梁氏为自己的胡乱猜测,心虚了那么一下下。 更惊讶了。 祁远舟什么时候居然会附庸风雅起来了? 带着探究之心,终于到了花房廊下。 远远地就闻到了昙花香,梁氏是个爱花之人。 这昙花可是淑嫔进宫后,特意求了皇帝,赏赐给她的。 她为这株昙花可是花重金请了一个花匠,精心培育了四五年了,她却一次昙花开花都没遇见过。 今天这一看,二三十朵花苞都开了快一半了,真是喜出望外。 只觉得这儿媳妇果然旺旺旺,有福气啊! 这才嫁进来,就能看到昙花开,果然是有大造化的! 第72章 甚美! 一把握住顾知微的手,婆媳两人手携手地站到了花架旁,近距离的欣赏。 剩下三个大男人,也就是看个热闹。 看了两眼,只觉得那花开得也太慢了,眼珠子错开半天再看回来,那花才开了一瓣呢,完全不耽误其实事。 难得父子三人有这私下相聚的时间,又是大晚上的。 月明,风轻、树婆娑,人都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就连平日里他看着最不顺眼的小儿子祁远方,此刻看起来,也比往日顺眼了许多。 起码他此刻提不起想骂他的心思。 父子三人坐在桌边喝茶,聊了几句朝堂上的闲话,气氛是难得的平和。 魏国公看着梁氏和顾知微手牵手,在昙花树下,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婆媳和睦的一幕,眼神温和了下来,好半晌才开口:“远舟啊,你这个媳妇儿娶得不错!是个贴心的!我总算觉得没有那么对不住你了……” 这是魏国公的真心话,这辈子他最大的愧疚和自责,就是祁远舟的婚事。 别看他平日里不显,有谁知道,他常常夜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觉得害了儿子一生呢? 如今这儿媳妇进门,看着还不赖,起码儿子挺护着,女儿也接受了,自家夫人看着也还挺疼她的。 他那愧疚终于能减轻一些了。 祁远舟是知道魏国公的心病的,这么些年,他也曾试图劝慰父亲,这不是他的错,是皇命!皇命难为! 他身为魏国公世子,享受了魏国公府的资源和维护,自然要付出些什么。 很公平! 可他越是懂事,越是不怪罪魏国公,魏国公就越是自责。 反而祁远舟怼他两句,魏国公心里还舒服些。 因此祁远舟懒懒的翻起眼皮,看了亲爹那副死样子,“想要对得住我?行,明天把你那外书房梨树下的好酒送两坛子过来——” 魏国公此刻正是感性的时候,儿子只是要两坛子好酒,值当什么?给! 爽快的答应了。 祁远舟挑挑眉,哟,老爷子今天这么大方?平日里要他两坛好酒,跟要他命一样。 得趁着这个机会,多敲诈点好东西。 “前儿个别人送你的那一套文房四宝,看着不错——” “明天就给你送过来!”魏国公那叫一个豪爽。 一旁的祁远方见状,眼珠子一转,也凑了上去:“去年别人献的乌金,分我几斤呗?” 他眼馋这个快一年了,这可是个好东西。 加入到他的那些刀具里头,可以锋利无比。 只可惜之前他求过魏国公好多次,魏国公都没松口。 魏国公一时顺嘴:“不行,顶多给你一小块!” 一小块也行!祁远方不贪心,有比没有好。 祁远舟满足了,麻溜的滚到一边喝茶。 祁远舟眼底诧异之色闪过,今天的亲爹格外好说话的。 既然这么着,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庄子上听说新寻了一匹汗血宝马——”祁远舟狮子大开口。 “给——”刚答应了一个字,魏国公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翻脸:“给你个屁!想得美!一个个的,都盯着劳资那点好东西!滚滚滚——” 祁远舟摸摸鼻子,就说嘛,再好说话,那等同亲爹性命的汗血宝马,京城除了皇家,就这一匹,肯定舍不得。 还好,亲爹还没失了智! 嘴里骂着儿子,让儿子滚滚滚的魏国公,左右看看居心叵测,一心就像挖空他私房的两个儿子。 觉得坐在这里太不安全了,后背凉飕飕的,兜里空荡荡的。 为求自保,索性自己先滚了! 魏国公一走,梁氏也呆不住了。 她上了年纪了,除了除夕,从来没有熬过夜。 此刻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更何况昙花此刻已经盛开了,她终于看到了盛开的昙花,也心满意足。 叮嘱了祁远舟和顾知微几句,让他们也别看太晚了,又让顾知微明儿一早不用去请安,多睡会,这才被丫头婆子围随着离去。 没走多远,就遇上了停下来等她的魏国公,老夫妻俩也难得挽着手,回了正房休息。 祁远方今日跟来赏花,没想到还能跟着从亲爹手里把乌金给弄到手,更是坐不住了,也不想在一旁当灯笼,十分机灵的跟在梁氏后头,也告辞而去。 四周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祁远舟走到顾知微身边,低头凝目看着这一切。 夜色,昏黄的灯光下,美人,昙花,宛如一幅画一般,让人不敢惊扰。 似乎连呼吸都要放轻一些,生怕呼吸重了,将眼前人给吹走了。 好一会子,顾知微才动了动脚,站了半日,有些酸了。 赞叹的问祁远舟:“是不是很美?” 祁远舟点头:“甚美!”只是这一句,不知是说昙花,还是在说人。 顾知微脑海中突然想起一句诗词来,轻声诵道:“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虽然这诗词是苏轼来咏海棠的,可顾知微却觉得挺适合现在。 祁远舟眼神一动,跟着低声念了出来:“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好诗!没想到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知微打断:“不是我!是一个叫苏轼的人写的,只不过我背出来罢了!我没那个才气!写不来!” 好悬!差点就当文抄公了。 祁远舟皱起眉头,有几分不解:“虽然只有两句,可看得出来这首诗语言浅近,情意却深永,写诗的人才华非凡,而且胸襟潇洒达观,为何却籍籍无名?这不应该啊?” 顾知微心虚,在这本书中的世界里,苏轼籍籍无名,可在她的那个世界,那可是历史长河里的名人。 “夫人可记得全首诗?是在哪里看到的?这位苏轼苏先生可有其他大作?”祁远舟又回味了一下,忍不住问。 顾知微突然灵机一动。 那谢峥不是当文抄公,厚颜无耻的将柳永的词占为己有吗? 按照这个套路下去,那以后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只怕都要被谢峥给全部记在自己的名下。 这些两个朝代的文化精华,只怕都要被他借鉴用来给自己脸上贴金,为自己的荣华富贵铺路。 有她在,这条青云路,只怕谢峥是走不上去了。 当下冲着祁远舟微微一笑:“这首诗我自然记得全首!那是我在梧州无意间得到的一套古书上看到的,上面有诗上百首,还有词也上百首,首首都是精品。” “只可惜那套书,后来不慎被烧了!幸好我还记得其中一些,世子若是有兴趣,不若我慢慢写下来,装订成册,若是能出版给天下人看,让大家也知道这些绝妙好诗词,知道这些才华横溢的人,也是功德一件了——” 第73章 真是让人上头啊! 祁远舟何等敏锐之人。 很快就意识到顾知微话中的关键词,梧州,古书,被烧了,串联起来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第一反应就是那日在青云楼,顾知微听到谢峥念诵的那首词之后的表情。 是那么的奇怪。 了然中透出了鄙夷。 他当时还以为是顾知微是彻底看清了谢峥的为人,鄙夷谢峥和春风楼的头牌如烟姑娘纠缠不清呢,如今想来,只怕是鄙夷谢峥剽窃别人的作品? 若是这般,那谢峥真乃小人也! 当然他也意识到,顾知微这番安排,是断了谢峥的后路。 除非谢峥以后不再借用别人的作品,不然只要借用一首,就要身败名裂。 读书人手段阴狠,可以说是无毒不丈夫。 贪欢眠草,于女色上不清楚,也能说一声风流。 可唯独剽窃别人的作品,占为己有,那是大忌。 有了这样的污点,谢峥就算手段通天,这辈子的前途也就一眼能看到头了。 对于谢峥这样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恐怕这是对他最狠的惩罚了。 祁远舟看着顾知微,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够狠! 当然心底更是升腾起一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愉悦感。 笑着点点头:“何苦劳动夫人亲自动笔,一会子回去了,夫人口述,我来执笔。等到时候结集成册,先送两本到宫里,若是能得到陛下的钦点,由司礼监刊印出版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顾知微似乎不太明白,解释了一句:“司礼监乃皇家专属印书局,汇集了全国各地技艺精湛的工匠,字体美观大方不说,色彩鲜明,不易褪色。而且刊印出来的书籍,除留作宫廷使用外,还会分发给各级官员和藩王,影响广泛。” “到时候由皇家出面推广,这些被埋没多年的作品,就能重现于世,得世人赞叹了!” 甚至不用顾知微开口,他三言两语间,就安排好了后续的事宜。 充分考虑到了顾知微的那点子小心思算计,做出了最好的安排。 顾知微此刻惊讶得几乎失了语。 既惊叹于祁远舟敏锐的洞察力,快速的反应力,这种顶级权贵世家熏陶出来的本领,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又是感慨,在现代社会她没有遇到的天选默契队友,居然在古代遇到了! 这种不用说明白,只言片语间,就能明白对方要说的是什么,需要做什么;这种你杀人我递刀,你放火我浇油的默契,这种我知道你有坏心思,可我不仅纵容你,还帮你一起使坏,给你兜底的笃定。 真是让人上头啊! 说出这番话的祁远舟,此刻在顾知微眼里,那真是气场两米八,帅就一个字! 让她恨不得此刻将人抱在怀里啃上一口! 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矜持,别把人吓跑了,顾知微这才冷静了下来。 握住祁远舟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世子,我有没有说过,认识你,能嫁给你,真的是我在这个世界,到目前为止最幸运的事情?” 祁远舟的呼吸都停了半拍,耳尖微红,眼神一时都躲闪了起来。 好一会子,才哼了一声,“真是没见过世面!这就最幸运了?以后跟着爷,爷让你知道,还有更幸运的呢!” 这话换一个人来说,顾知微只会觉得这人真油!真典!不会以为自己说这番话很帅吧? 可从祁远舟嘴里说出来,顾知微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颜狗! 满脑子都是:你长得帅!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晕晕乎乎地被祁远舟牵着手走回了一默堂,已经是半夜了。 简单洗漱一番后,爬上床。 顾知微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好几下,糟糕,恋爱脑好像要长出来了怎么办? 祁远舟见顾知微这翻来滚去不成个体统的样子,扶额:“还不想睡?要不起来我们默写诗词?从现在写到天明?” 这是什么魔鬼发言?顾知微刚长出来的恋爱脑,唰一下子又收了回去! 这世上可以有奶狗男朋友,狼狗男朋友,再不济爹味男朋友也行,可绝对不能有上司周扒皮版本的男朋友! 虽然走了困,暂时睡不着,可顾知微更怕被揪起来连夜抄写唐诗宋词三百首,默默数着羊,终于沉沉睡去。 等醒来,已经是巳时。 祁远舟早就出门了,只留下一句等他回来抄写。 梁氏那边早就说了让她不用去请安,顾知微也就不着急,慢悠悠的起来洗漱完毕。 又用了个早膳,这才往梁氏这边来。 梁氏倒是多年的生物钟一贯准时,还是跟往常一样醒了,只是到底熬了夜,上午精神就有些萎靡不振。 知道顾知微今天下午要见自己的陪房几家人,还有管事。 吃了午饭也就没留她,只叮嘱了一句,若是管事不凑手,只管跟她说,国公府里的管事尽管挑好的,送到她名下的铺子里去帮着打理一段时间,把顾知微要培养的人手给带出来就是了。 顾知微心中感动,梁氏对待自家人,做起事来那真是体贴备至,善解人意到了极点。 知道她手下可能没合适的人,又怕她多心,也是恪守分寸,提出这样一个处处为她着想的建议来,也真是难为梁氏这个婆婆了。 靠在梁氏的肩膀上:“谢谢母亲替我打算!母亲放心,我定会好好考虑的!将来我那铺子赚了钱,我给母亲打一套首饰做谢礼!” 梁氏还怕顾知微多想,见她不仅明白了自己的苦心,还安心接受了,又说出这番话来,心中更是熨贴。 亲亲热热的说了会子话,估摸着差不多一刻钟,消食得差不多了,顾知微才告退,让梁氏好安心歇晌。 她上午睡得足够了,此刻也不困。 就吩咐把人带进来。 廊下已经被收拾了出来,椅子上铺陈了垫褥,旁边茶几上,茶水点心水果摆好。 正对着院子中央摆了一扇屏风,以防外人冲撞了顾知微。 布置好之后,又把人给传进来。 这些陪房们,在顾家就不受重视,平日里的差使都没机会凑到主子面前,顶天了也就是逢年过节在正院外领个赏钱。 今日进得国公府来,从日常仆役进出的后门进来,弯弯绕绕的,虽然都是走得偏僻处,可国公府百年基业,纵然国公府不喜浮夸,可百年沉淀下来的底蕴,光那些甬道,一些花木,还有露出来的房檐屋角,就已经让这些陪房们惊为天人了。 第74章 最忠心的狗腿子 此刻进了一默堂,他们只觉得哪里都好看,院子里伺候得丫头和婆子,穿金戴银,比起顾家那些管事娘子来,架势更足些。 低头看,就连这院子的青砖都整齐干净,让他们几乎都不敢下脚去踩。 深一脚浅一脚,如同踩在棉花上。 只心里庆幸今天来之前,都被叮嘱洗了澡,换了最体面的衣裳。 走到屏风前,还不等宋嬷嬷开口,他们就齐刷刷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么大动静,院子里伺候的人也有十来个,没一个人出声,都安安静静的。 那些陪房们,更觉得吓人,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打帘子的声音,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世子夫人,他们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里屋似乎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又等了一会。 才有脚步声从里头传来,然后就看到屏风后,有人影晃动,有了端坐了下来。 宋嬷嬷这才上前让这几家陪房给顾知微请安。 请了安后,顾知微示意他们站起来,才开口:“你们都擅长什么?” 几家陪房一时没听明白,面面相觑。 还是花青解释了一句:“你们都会什么?” 几家人才抢着回答,这两三家人,有两家是家生子,一家是外头买进来的。 两家家生子,两家的男人,一个会养花种树,一个会修马车,拔缝之类的活计。 女人,一个跟着自家男人,也学了点养花种树的本事,以前在顾家,就管着花园里的那些花草树木,两人膝下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年纪也都不大,平日里在府里做些跑腿,打扫的散活。 另外一个女人,倒是会浆洗衣裳,只有一个儿子,跟着他亲爹打下手,学了几分手艺,打点粗笨的,或者修理家具什么的倒是会了。 外头买进来的,家里男人倒是会弄庄稼,倒是他媳妇儿,听说会做饭,两人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儿子机灵,有点生意头脑,在府里跑腿的时候,不忘记替府里的那些大丫头们,婆子们采购一些外头的东西回去。 赚点辛苦钱。 闺女王大丫力气大,能吃,以前在顾家,那些抬箱子,重物之类的活计,都会丢给她。 听说这王大丫力气大,顾知微倒是来了兴趣。 问竹青和花青,这丫头品行如何? 竹青想了想,“上次国公夫人给世子夫人您添妆,不是很多箱笼吗?有一部分是顾府的人帮着抬的,里头就有这个王大丫,她干活卖力,不偷懒耍滑,当初给她的赏钱我多给了一百钱她——” 花青凑了过来:“后来她就经常到咱们院子里来,有什么体力活顺手就帮忙做了,也跟我打听了姑娘出嫁陪房的事,难道?” 顾知微更有兴趣了,示意王大丫走近了两步:“做我的陪房,是你想了法子求了人要来的,还是被人随手指过来的?” 王大丫虽仍然紧张,脑子还算清楚,深吸了两口气,说话也还有条理:“回禀世子夫人,奴婢不敢欺瞒世子夫人。为了能做世子夫人的陪房,我们一家子把这几年的积蓄都给搭进去送了礼,才求了这个机会。” 顾知微倒是笑了:“别人都不愿意当我的陪房,为何你们家宁愿使了银子也要跟着我?” 王大丫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我们一家子都是被顾府买回去的,虽然我们一家子勤勤恳恳,尽心尽力办差,办得再好,也不如家生子体面,出头的机会多。” “奴婢觉得这样下去,就算奴婢一家子再卖力,在顾府也没出头之日。那日给姑娘搬添妆礼,竹青姑娘大方的抓了赏钱给奴婢,看奴婢办事卖力,还多给了一百钱。” “奴婢才知道,原来顾府也有这样赏罚分明的主子。奴婢一家子想出头,跟的主子很重要!而且姑娘那个时候婚事已经定下来了,马上就要成为魏国公世子夫人,若是能跟着姑娘嫁过来,以后就是国公府的下人。做下人的,也有上进心,做国公府的下人自然比鸿胪寺卿家的下人要体面!” “所以奴婢回家说动了爹娘,使了银子,才有了这个机会!” 顾知微心中满意,王大丫说的是大实话。 她虽然想躺平,可是处在她这个位置,自然还是希望下头人有上进心一点好。 当下笑问了一句:“若是我把你留在身边伺候,你能做些什么?” 王大丫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定了定神,斩钉截铁的回答:“若是能伺候世子夫人,以后奴婢就是世子夫人身边最忠心的狗腿子!夫人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顾知微笑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这个狗腿子我不收好像也不行了!罢了,从今儿个起,就在我身边伺候,领二等丫头的份列,至于名字——” 王大丫立刻重重的磕了个头,打蛇随棍上:“请主子给奴婢赐名!” 是个机灵会顺竿爬的。 想了想,顾知微开口:“就叫豆青吧。” 王大丫,不,豆青立刻机灵的磕头谢恩:“豆青谢主子赐名!以后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魂!一辈子伺候主子!” 顾知微被逗笑了,招手示意豆青绕过屏风走到了自己面前。 打量了两眼,豆青这丫头长得确实比其他同龄女孩子粗壮一些,五官只能算是端正,看得出来是个主意极正的女孩子。 她的爹娘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半天不敢说话。 那弟弟一脸忠厚老实,不是做生意的那种圆滑世故模样,问了几句话,说话却颇有分寸,很能拉人好感,倒像是个天生的销售圣体。 顾知微心里有了底,开始分派差事。 王大丫,也就是豆青留在身边伺候,虽然是二等丫头的例,可也足够让人眼红了。 起码其他两家家生子就羡慕不已。 豆青的爹娘,就派到了顾家配送的那个小庄子上去了,先把庄子里的事务都接过来。 两家家生子,会种花草树木的,也就分配到另外一个庄子上,那家庄子产出粮食不行,倒是有一片花圃和苗圃,往京城中等人家供应花卉草木之类的。 会种花草树木那一家都过去负责这些花草树木,那一家子姓钱,也都纷纷谢恩不提。 最后一家陪房姓于,会修理马车之类的,顾知微陪房里头有一家车马店,正缺人手,这老于头倒是正好,那车马店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一家子住下。 老于头跟儿子一起修理马车和店里的家具,女人可以给店里的客人浆洗衣服,倒是正合适。 顾知微还都许诺了,若是干得好,除了月钱,每年年底还给他们奖励。 几家人的心气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纷纷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做出一番事业来…… 第75章 谁都别挡着她上进的路 唯独剩下豆青的那个弟弟,还没有差事。 他到底年轻,忍不住脸上就露出焦急之色来,频频看向了豆青。 豆青虽然心中焦急,可她却晓得分寸。 主子没安排,自然有她的考量,急吼吼的做什么? 就算最后真忘记没安排差事也不怕,爹娘都要去管着庄子去了,再不济弟弟跟着爹娘去庄子上,先做出点成绩出来。 有她这个亲姐姐在主子身边,到时候在提上一两句,自家弟弟还怕入不了主子的眼? 而且她才刚被主子留在身边做丫头,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就这么着急拉扯自家兄弟,岂不是显得她放在在主子面前表的态都是放屁? 作为一个有着远大理想,要当上世子夫人身边第一狗腿子的豆青来说,谁都别挡着她上进的路。 亲弟弟也不行! 因此豆青果决的瞪了几眼回去。 豆青弟弟也就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去了。 这一幕被顾知微尽收眼底,对豆青又多添了两分满意。 她没有安排豆青弟弟,也是存了一番考察的心思,若豆青弟弟能通过考察,自然会有重用。 若是豆青弟弟和豆青没通过这番考验,那就是他们命运不济了。 接下来是管着铺子的几个管事。 他们见识更多,从最开始知道铺子的主人换了之后,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天。 不等顾知微开口,就纷纷主动上前介绍自己,一个个还早就有准备的,将铺子里的账册带了过来。 投靠之心十分的明显。 顾知微笑纳了这些管事的投名状账册。 她目前没有合适的心腹人手,这些管事既然看着还算聪明,倒也不介意留下。 且看一些日子,若是忠心的,继续留用也无妨。 若是别有他心,抓住把柄了再踢出去。 心中计议已定,也就安抚了几句,几位管事的心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最后才看向了豆青弟弟:“听说你以前在顾家常给府中下人跑腿买东西,买到的东西价格便宜,质量还好。顾家的下人里头,都习惯出几个大钱找你跑腿,买回来的东西总是比自家去买强些是吧?” 豆青弟弟规规矩矩的上前:“那是因为小的会多跑几个地方,再者买得次数多了,也就成熟人了,能稍微比别人便宜点。” 并不邀功,只是老老实实说出自己是如何做的。 顾知微心中满意:“既如此,你就跟着几个管事的学学怎么做生意,怎么用最实惠的价格采买最合适的东西,好好学学采买里头的门道,以后我这里用得上。” 顾知微没明说什么时候用得上,哪里用得上。 可那些管事的已经浮想联翩起来。 顾知微新嫁入国公府,又是高嫁,想在婆家站住脚,能依靠的不就只有他们这些陪房吗? 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顾知微站得稳了,他们这些陪房以后的日子才好过,在国公府才能得脸,说不得还能混个大管事当当,能管上国公府的铺子。 同理,他们也得努力办好差事,帮着顾知微在国公府立住脚才行。 这王家小子,弄不好就是顾知微培养出来,以后插手国公府采买的。 采买可是个顶顶肥差,也是府中事务最关键的一环。 能掐住这一环,这府里的权利就掌控了一半。 没想到,顾知微看着年纪轻轻,倒是眼光长远,这么早就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作为顾知微的陪房,自然是希望顾知微得势的,不管内心有没有自己的小算盘,此刻倒是都有志一同。 因此顾知微只看着他们几个,说了一句:“他以后对本世子夫人有大用,你们好生调教,将来事成,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几个管事互相看了看,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好好的教导王大丫的弟弟,绝不藏私,甚至当着顾知微的面,为了谁先教导王大丫的弟弟,差点没打起来。 安排好这一切,顾知微也就摆摆手。 竹青端着一个盘子出来,里头放着一摞荷包。 顾知微一颔首:“罢了,事情都安排妥了,你们只安心替本世子夫人办事,以后不会亏待了你们!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看赏——” 竹青就绕过了屏风,走到他们面前,每人给了一个荷包。 因着人不同,里头的东西也不同,有几百个大钱的,有一两块碎银子的,还有整个的银锭子。 众人领了赏赐,就老老实实的告退,被人看着送出府。 顾知微看人都出了院子,这才冲着豆青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小声交代了一句。 豆青连连点头,又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了后门口,才赶上了自家人的步伐。 那几个管事,还有其他两家人已经先走了。 王家人还惦记着豆青,脚步放得慢一些,又特意站在后门口略等了等,终于等到了豆青。 见到豆青,她弟弟立刻眼睛一亮,迎了上来:“大姐——” 豆青此刻没工夫跟家人儿女情长,依依不舍,她可太想进步了!一心都是要办好主子的差事。 将她弟弟拉到一旁,神色严肃的叮嘱了几句。 豆青弟弟一脸忠厚,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思。 等豆青交代完,正色道:“大姐你放心,也让主子放心,我会跟着那些管事,好好学的!” 好好学三个字咬得极重! 豆青知道自己弟弟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也就不多交代了,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豆青弟弟眼中闪过一抹野心,他自然会好好干!这恐怕是他和他们家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 豆青见弟弟心中有数,她扭头又交代自己爹娘:“爹,娘,你们去了庄子上,得事事都替主子想在前头,做在前头。好好干!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豆青爹娘一贯最听这个闺女的话,都不敢拿反驳,只一味点头:“闺女你放心,你之前说的话,交代的我们都记在心里!爹和娘不会说大话,反正别的不说,主子的庄子,保管给她伺候得妥妥当当的,绝对不让主子多费心!” 豆青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发下宏愿:“爹娘,你们在庄子上好好干,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二虎,你跟着那些管事的,好好学,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我跟在主子身边,好好伺候主子!争取一年内取得主子信任,两年内得主子青眼,三年内让主子重用,五年内成为主子身边第一得用大丫鬟——” 第76章 这世上最厉害的风,莫过于枕头风 豆青的这番豪言壮语,没多久传到了顾知微的耳朵里。 顾知微本来正在给梁氏念账册,听到这番话,眼泪都笑出来了。 就是梁氏,也啼笑皆非。 不过她还是提醒了一句:“这家子人目前虽然看着还好,只是到底知人知面不知心,且看一段时日再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身边伺候的人尤其重要,别的都罢了,忠心最重要。” 顾知微只是觉得豆青这一家子有点意思,但却不会轻易的就交付信任。 不过梁氏是一片好心,她乖乖的点头表示知道了,一切都听她的。 看得梁氏心里软软的,心疼顾知微念了一盏茶的账册,肯定累着了。 一把夺过来,丢到一旁,让人上了茶水点心。 婆媳俩对坐着用点心,顺便说点家常八卦。 梁氏身处顶级勋贵圈子,知道的八卦内幕,那都是重量级的,随便说出一个来,就让顾知微惊叹不已。 正说得热闹呢,就听到有人进来禀告,说是宫里淑嫔娘娘赏赐了两筐鲜果下来。 顾知微还有几分不知所措,梁氏却习以为常。 让将人请进来。 来送赏赐的是两个有几分面熟的小内侍,约十八九岁的年纪,面白无须,相貌清秀,见了梁氏和顾知微就上前请安问好。 这两个小内侍,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 听到这个名字,顾知微面露惊诧之色,这名字也太过敷衍了吧? 张三和李四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的减退,反而带着几分得意的样子,解释道:“我俩这名字乃是淑嫔娘娘所赐,说虽然简单,但朗朗上口,让人印象深刻。就是陛下听过后,也记得我们俩的名字呢,夸娘娘这名字取得好呢!” 要知道在宫里,皇帝都不一定能记清楚自己后宫嫔妃的名字,更别提嫔妃身边伺候的人了。 能让皇帝记住,还能叫出来,已经是无上的体面和荣幸了。 对于张三和李四来说,皇帝到淑嫔宫中来,因为他们两人的名字,使唤过几次,还领过皇帝的赏,这已经超越了宫里九成九的太监,已经是监生巅峰了。 在宫里,他们两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哪里不被人尊称一声张公公和李公公。 出得宫来,他们更是被人巴结的人物。 也就是在魏国公府,淑嫔娘娘的娘家,他们才这般老实殷勤呢。 顾知微听了两人的解释,再细细一想,也不得不佩服淑嫔的灵巧心思。 这两个名字看似敷衍,甚至有几分可笑。 可偏偏这样的敷衍可笑,成了宫里的独一份,让人印象深刻。 连皇帝都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对于后宫的内侍太监来说,这份体面就胜过太多了。 比起用所谓的金银俗物,不过一个名字,就能让两个太监对淑嫔忠心值增加,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愧是皇帝身边的宠妃,这手段心机,佩服佩服! 那边张三和李四已经示意跟着的小太监将两个筐子给抬了进来。 一个筐子里是红彤彤的火晶柿子,宛如一个个红嘟嘟的小灯笼,色泽艳丽,皮薄而透明,似乎一掐就能破,里头的浆汁要迸出来似的。 另一筐子里则是拳头大的石榴,表皮鲜红,有的还微微炸了一条小裂口,露出里头晶莹剔透,红色的石榴籽来。 “这是西北那边进贡来的柿子和石榴,昨儿个刚送进宫。陛下除了留下自用的,又赏赐了妃主儿,剩下的都赏赐给了咱们淑嫔娘娘。淑嫔娘娘惦记着老夫人您和世子夫人,特意让送出来,给您二位尝尝鲜。淑嫔娘娘还说了,若是喜欢,只管递话进宫,再给送来。”张三介绍道。 梁氏养尊处优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水晶柿子和石榴,往年也有下头人孝敬,只是不如贡品好看。 不过到底是闺女的一番孝心,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示意人拿了上等封,赏赐了张三和李四不说,连几个跟着的小太监也都一人得了一个荷包。 张三和李四谢了赏,梁氏才问淑嫔这几日身体可好之类的话。 张三笑眯眯的:“回老夫人话,淑嫔娘娘昨儿个才请了平安脉,一切都好!尤其是解决了一桩烦难事,昨儿个更是多添了一碗饭呢。” 梁氏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顾知微也竖起了耳朵。 这张三和李四本就是淑嫔借着打发他们送新鲜果子到国公府的由头,让他们出宫传递消息的。 这会子自然是细细道来。 原来这几日,淑嫔在宫中也没闲着,在皇帝面前一番小作怡情,先是抱怨宁妃糊涂善妒,只知道争风吃醋,故意恶心自己,却忘了替皇帝着想,故意放吉太嫔入宫。 成功的让皇帝黑了脸,收回了宁妃的协理宫权不说,还被禁足一个月,抄写女则一百篇。 宁妃丢人丢大发了,据说无能狂怒,宫里瓷器碎了一地。 至于荣安长公主那边,淑嫔也没饶过。 将顾知微那日说的荣安长公主这样肆意妄为,要么随了吉太嫔的脑子糊涂的根,,要么是有人故意养废荣安长公主,好给皇帝难堪的话,斟酌后,细细的在皇帝耳边吹了好几天的枕头风。 这世上最厉害的风,莫过于枕头风。 尤其是美人的枕头风,皇帝真听进去了。 当皇帝的本就多疑,尤其涉及到他自己还有皇室的名声,自然更是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面上虽然当时没说什么,可转过头,就让人去查当年教导荣安长公主的夫子,伺候的宫女,嬷嬷,还有内侍。 还真被顾知微说中了,没想到的时候,都是灯下黑。 这一查,才几天功夫,就真查出了点什么,据说皇帝当时勃然大怒,发了好一通火。 这几日宫里在彻查当年之事,想来水落石出之日不远了。 因着淑嫔的枕头风吹到了皇帝的心坎上,别的不说,这些年皇帝背的故意养废先帝子女的黑锅终于要移走了。 如此大功,让皇帝龙心大悦,已经发话,年底要晋封淑嫔为淑妃,如今宫里上下差不多都知道了,内务府那边也已经得了吩咐,要赶造淑妃的册立之日的吉服、礼服。 等过了年,淑嫔就要成为正一品的淑妃娘娘了。 第77章 无子封妃 这可是好消息,要知道皇帝对后宫嫔妃位份一贯谨慎,没有生育过,能得封嫔位的还有那么几个,可能得封妃位的目前还真没有。 更别提,淑妃可是四妃之一,仅排在贵妃之后。 如今后宫没有皇后,位份最高的就是姜贵妃。 这姜贵妃是当年皇帝在潜邸时候的侧妃,为皇帝诞下两位皇子,一位皇女,当年盛宠之时,皇后都要避让三分。 如今年岁大了,跟皇帝早就没有敦伦之事,不过因着生养两位皇子一位皇女的缘故,皇帝偶尔也会去她宫里坐坐。 她如今已经是当祖母的人,膝下有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位已经立住的皇子,在后宫的位置稳稳当当的,对皇帝的宠爱也就看淡了。 这宫中,因为没有皇后,大部分的宫权其实都掌握在姜贵妃手中。 剩下的由宁妃,德妃和淑嫔共理。 宁妃和德妃也是都膝下有儿女撑腰,唯独淑嫔是靠着皇帝宠爱。 如今淑嫔即将被册封为淑妃,这无异于在后宫掀起了一阵风暴。 无子封妃,还是淑妃,这是巨大的荣耀,可随之而来的,也是无处不在的危险。 梁氏惊喜过后,却升起无数的隐忧来。 面上却还维持着惊喜之色,双手合十念佛,谢了皇恩浩荡,又谢祖宗保佑。 顾知微也掩住心头的担忧,还跟着附和,有凑趣,让梁氏再赏了一会,当添个喜气。 一时上下都喜气洋洋满腮。 张三和李四因着顾知微三言两语就又得了一份赏银,看着顾知微这个世子夫人,越发和气了些。 在顾知微问起吉太嫔的时候,也就没有隐瞒。 原来这吉太嫔在见到皇帝后,照旧搬出了往日的三板斧,撒泼打滚,哭先帝爷,寻死觅活。 想逼迫皇帝将荣安长公主放出来。 她没料到,皇帝这种生物大多小心眼,之前吉太嫔没少拿她是先帝遗孀,孤儿寡母说事来恶心他,皇帝早就忍得够够的了,只是一时没寻着理由收拾。 如今这不是淑嫔给了最好的理由吗?皇帝自然不会觉得是皇家血脉不好,那责任当然都是吉太嫔的! 就算是有人故意引诱教歪了荣安,可和荣安一起读书,一起都在皇子所长大的自己的皇子和皇女,怎么就没荣安这个毛病? 可见还是吉太嫔的血脉太差,玷污了皇室血脉!生下荣安这个皇室之耻来。 没要了吉太嫔的命,那是怕落人口舌,到时候被史书记载逼迫庶母而亡,毁了自己的名声。 还想用这些伎俩得逞? 这次是雷霆震怒,直接将吉太嫔给发配到了皇家寺庙清修,和荣安长公主作伴去了。 而且还下令,让荣安长公主剃发修行,一是为先帝祈福,二是为自己往日的荒唐忏悔,不消除自己满身的罪孽,不许出来! 荣安长公主那边接旨后是什么反应如今还不得而知。 反正京城上下诸家儿郎是爽了! 荣安长公主这个巧取豪夺的采草贼被关在了皇家寺庙不得出来,大家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去,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甚至还有人上街放了鞭炮以示庆祝呢。 至于秦太傅一家,虽然还有些不满,可也知道这已经是皇家处置的极限了,总不能让荣安长公主给他小孙子赔命吧?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听说秦太傅的小孙子被太医院那些太医日以继夜不放弃的抢救,终于抢回来一条命。 虽然身子骨毁了,以后不良于行,可到底保住了小命。 顾知微倒是不知道,就这么几日的功夫,宫里,朝堂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难怪这几日魏国公这个公爹,和祁远舟都行色匆匆,早出晚归呢。 说完这些,张三和李四看时辰也不早了,又将淑嫔交代国公府这一段时日要格外低调的话一传达,就告辞回宫去了。 顾知微亲自将张三和李四送到了院子门口,这才折回来。 梁氏正看着那两筐子水果出神。 要说淑嫔即将封妃,梁氏高兴吗?自然是高兴的!虽然都是皇帝的小妾,可淑妃和淑嫔的分量自然是不一样的。 说句不中听的话,皇帝将来驾崩了,若是自家闺女有一儿半女傍身还好,将来能跟着出宫当个老太君,颐养天年。 就算没有孩子,淑太妃也能在寿康宫混个单独的宫殿。 淑太嫔说不得就只能跟人挤一个屋了。 可后宫争斗,明枪暗箭防不胜防,集恩宠与一身,就是集怨恨与一身。 淑嫔再厉害,也不过一个人,再防患于未然,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顾知微知道梁氏担心淑嫔的安危,心中忍不住感慨:只有真疼孩子的父母,才不会关心孩子飞得高不高,只担心孩子飞得累不累。 看着梁氏皱起的眉头,顾知微知道此刻所有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因此只装没看到,反而看着那两筐子水果,露出垂涎三尺的模样来:“母亲,这就是下头进贡的水果?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母亲要不要尝尝鲜?我亲自给您洗一盘子去?一会子若是好吃,母亲多赏我两口可好?” 梁氏看着顾知微就要撸起袖子,亲自干活的架势,拿手指轻点她:“知道你的孝心了!府里这么多丫头,哪里用得着你动手!” 一面扭头就吩咐丫头去洗两碟子呈上来。 看顾知微的眼珠子就差跟着丫头出去了的模样,梁氏又好笑又好气,转念想起她打小在梧州长大,回京在顾家待遇也不好,确实没见过这贡品,到底还是个孩子呢,顿时又心疼起来。 柿子和石榴很快就洗干净端了上来。 和水果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两根干净的麦秆,和一把小小的银刀,两个小碟子。 白色的骨瓷小碟子里,装着洗干净擦干水分,去了蒂的柿子,白的越白,红的越艳。 丫头洗干净了手,将两根麦秆插入了柿子顶部,然后分别奉给了梁氏和顾知微。 顾知微接过碟子,凑近麦秆,轻轻一吸,金黄透亮的果浆便如蜜泉般涌入口中,入口即化,满口甘甜。 难怪这柿子又叫一窝蜜呢! 很快这柿子果肉都被吸干净,就剩下一层瘪瘪的皮了。 顾知微意犹未尽,又捞过来一个吸干了,第三次看向那柿子的时候,梁氏拦住了:“这柿子虽好,可是寒凉之物,要少吃才是!你若是喜欢,这些都给你,只是一日食用不能超过三个——” 第78章 谈点别的吧,谈朋友好不好? 顾知微虽然喜欢,可也不是那种不知道分寸的人。 梁氏疼自己,她越发不能蹬鼻子上脸,将人家对自己的好,视作理所当然。 冲着梁氏不好意思地一笑:“这柿子虽然多食不好,可每日吃一两个,也能润肺生津,如今秋日干燥,母亲和父亲每日吃一两个也正好,怎么能都给我?再者,到底是淑嫔娘娘赏赐给府里的,总得大家都领一领淑嫔娘娘的心意才是。还有二叔那边,是不是也要送一点过去让他们也尝尝?” 梁氏见顾知微即使自己那么喜欢,可也没忘了孝敬她和国公爷,更还记得二房那边,更是心中满意。 这孩子,虽然出生低了些,可这品行做派格局倒是个大气的。 当下唇角含笑:“我跟国公爷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过我跟国公爷都不爱吃这些,留一碟子尝尝味也就是了。老二随国公爷的性子,也不爱这些,给他两个。至于剩下的本就不多了,可着二房那边的人头,一人一样一个也就是了,剩下的都归你!” 说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这柿子既然已经进宫了,想来下头的孝敬这几日也就该送到了,再不济这两日京城各大铺子也该有卖了,府里其他人若是再想吃,到时候让采买去买些回来也就是了。其实味道都差不了多少,也就是个头大一些,果形好看一些罢了,你不用不好意思!” 顾知微知道梁氏这是偏疼自己,又怕自己不自在,才这般宽慰自己。 高高兴兴地谢过了梁氏。 又当着她的面,亲自将最大最好的几个挑出来,单独留给了梁氏和国公爷,还有祁远方。 二房那边的也都是挑得上好的,毕竟这是贡品,就没有差的。 让人先送了过去。 这筐子本来就不大,这么一分,也就一样剩下十来个,顾知微不客气的就笑纳了。 等到祁远舟晚间回家,顾知微正坐在炕上,左手托着一只火晶柿子,上面插着麦秆,不时吸上两口。 右手握着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凑近一看,顾知微正在写一首诗,才有了前半首:“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 看到祁远舟回来,顾知微放下手里的笔,又抱着小柿子吧嗒了两口。 “世子回来啦?要不要吃柿子?” 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火晶柿子。 祁远舟怀疑顾知微在调侃他,但是没证据。 不过他挑挑眉,似笑非笑问了一句:“柿子好吃吗?” 顾知微点点头:“好吃,甜!” 祁远舟笑了,“甜就好!”说完,不等顾知微反应过来,身子一弯,低下头就这那麦秆,一吸而尽后,空落下一张干瘪的柿子皮在顾知微的掌心。 “确实很甜!”丢下这一句,祁远舟进里屋换衣服去了。 顾知微脸颊发烫,她觉得祁远舟方才在撩她!手里干瘪的柿子皮就是证据! 只是这证据有些烫手,她忙将柿子皮丢到桌上,示意竹青将东西收走。 又坐回炕桌,怒写了三首唐诗压惊。 祁远舟才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出来,看着顾知微些的唐诗,嘴里却问:“柿子是宫里淑嫔娘娘赏赐的?” 虽然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顾知微点点头,将今日张三和李四来府里说的那些话,一一都详细复述了一遍给祁远舟听。 听到淑嫔要晋封为淑妃,祁远舟的神色倦怠的揉了揉额头:“这消息已经从宫里传出来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我跟父亲这么晚回来,也是因为此事——” 回想起今日遇到的那件事,祁远舟眼底闪过一抹恼怒和不甘。 看着顾知微还在平静的写诗,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淑嫔娘娘即将晋封,你难道不为她高兴?” 顾知微放下手里的笔,想了想才道:“虽然消息传出来了,可一日没有正式晋封,没有拿到金册和金印,就不能确定,此刻太过高兴,倒是显得淑嫔娘娘娘家太过轻浮了,岂不是丢了娘娘的脸?” “再者,淑嫔娘娘也让张三和李四带话,让府里低调些,别招了人眼。此刻全府上下只有更加谨慎小心的份,哪里敢高兴?” “更何况,娘娘能晋封,那自然是好事,可母亲和我更多的是担忧。后宫倾轧防不胜防,娘娘一个人在宫里,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这三忧,如何高兴得起来?” 祁远舟神色讥讽:“是啊,连你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可就是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只看到了好处,却看不到隐忧。” 顾知微虽然不知道祁远舟是在说谁,但看他神色不豫,就知道他心中窝火,恐怕让他不痛快的那人,他暂时还动不了。 祁远舟都动不了的人,她就更不用说了。 小心翼翼地看了祁远舟一眼,将炕桌上的诗往他面前推了推:“要不,我们换个话题?谈谈诗如何?” 祁远舟给气笑了,就这么个换话题啊?是一点都不含蓄啊! 手却很诚实的将那几页纸给捞了过来,低头去看。 这一看,就忍不住拍案叫绝:“好诗!好诗!” 一时将方才那点郁闷之气都抛之脑后。 拉着顾知微真谈起诗来。 顾知微作茧自缚,给自己蠢哭了! 她为什么要谈诗?她还能记住,并默下来已经不错了!难不成还要回忆当年背下来的各种译文和赏析?求放过行不行?她只记得问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感情,答: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你现在跟我谈这一句引用了什么典故?这一句又出自哪里?下一句作者写这一句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顾知微哀嚎一声,往炕桌上一趴:“求放过,别谈诗了,谈点别的吧,谈朋友好不好?” 祁远舟被顾知微生无可恋的样子给逗笑了,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她。 晚上躺在床上,顾知微正要裹着被子去会周公,祁远舟说话了:“这两日,估计会有不少帖子送上门来,或者邀请你跟娘去赴宴的;或者是要登门道喜的;或者还有想烧热炕,要跟咱们府里结亲的,你多看多听——” 顾知微顺口接话:“放心,我一定只带着耳朵和眼睛去,把嘴巴带回来,别人说什么了,做什么了,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回来说与你听!” 祁远舟满意的哼了一声。 顾知微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翻身面向祁远舟:“那顾家会不会也回来?” 祁远舟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第79章 激起了她的反骨 顾知微:我不要你觉得,我也不要我觉得,我要顾家觉得! 用脚指头想,以顾家人的心性,以及两家如今的关系,知道消息,肯定会上门来道贺,拉近关系的。 颓然的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叹了口气。 这人啊,果然这日子不能过得太安逸,老天都会看不下去,非要给你整点事出来。 这原生家庭就是不容易摆脱啊! 果然如祁远舟所言,第二日,就有人递帖子。 据说门子那边帖子都是论箩筐收了往正院抬的。 国公府养的清客,总算有了用武之地,都忙着回帖子。 婉拒各家要上门道贺的心意。 饶是如此,也有跟国公府关系亲密的几家,不用下帖子,就自己上门来。 这样的几家,自然不能怠慢。 梁氏带着顾知微亲自将人迎了进来。 这几家店女眷,见到梁氏婆媳,那真是好话不值钱的往外冒。 从国公府的风水好,说到梁氏会生养,淑嫔有大造化,顾知微这个世子夫人也是有福气,再到展望国公府带着大家能有多少上升空间。 顾知微忍不住想翻白眼:都是国公了,还有啥上升空间?你又不是皇室血脉,再上升,就得造反了! 是生怕国公府上下团灭的不够快是吧? 只可惜这大逆不道之言,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不仅不能说出口,还得跟在梁氏身后,陪着笑脸。 在这些女眷们夸赞的时候,谦虚的机械性的将:“哪里哪里,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就跟人机客服似的! 脸都要笑僵了之际,终于下头人禀报,说是顾家来人了。 顾知微代替梁氏下了台阶迎了两步,就看到顾母和苏听雪缓缓走了进来。 按理说今日顾母和苏听雪前来,都是来道喜的。 可两人的脸色都谈不上好看,更没有喜色,眉宇间的疲惫和忧色藏都藏不住。 这是顾家出事了?若是真的,这可是大喜事啊! 顾知微只要一想到顾家人过得不好,她就好了。 眼角弯弯,露出一抹笑来。 这笑容看在顾母和苏听雪眼中,格外的刺眼。 才十来日没见,再次见到顾知微,顾母居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眼前的顾知微看上去实在是有几分陌生,浑身上下的穿着打扮,低调中透着奢华,随便一件都是珍品。 以往眉宇间的怯懦、戾气都不见了,只剩下平和。 容光焕发的站在那里,如同一颗被拂去尘土的珍珠,露出了熠熠光华。 苏听雪眼神飞快的在顾知微头上和身上打了个转,就低下了头掩住了眼底的暗芒。 顾知微神色平静的上前,如同之前跟随梁氏接待的其他客人一般,请了安,不客气的问:“母亲来也就罢了,怎么听雪表姐也来了?” 顾母脸色一僵,一把拉过苏听雪:“这不是淑嫔娘娘好事将近,咱们都来道贺嘛!你表姐也是一片好心,你不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知微给打断了:“道贺?可我怎么看着母亲和表姐脸色不太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位不是来道贺,是来寻仇的呢?” 顾母脸色一僵,很快挤出一点笑容来,解释道:“这不是昨儿个就得了消息,替你们高兴的一夜没睡好,看起来气色就差了点!” 又嗔怪道:“你这孩子惯是多心,我两家同气连枝,国公府好了,顾家也会跟着好,只有替你们高兴的,怎么会有别的想法?” 又把苏听雪往自己前面一拉:“就是你表姐,今儿个刚好回来,听说我要来国公府道贺,也想来沾沾喜气呢。” 顾知微又不是三岁孩子,能被顾母这番话给骗了。 不置可否的一笑。 那笑容看在苏听雪眼里,就带上了讥讽之意。 苏听雪见了咬着唇,一脸无辜:“知微表妹——” 今日跟在顾知微身边伺候的,是碧青和豆青。 听了这一句话,碧青就皱眉呵斥道:“谢家娘子,尊卑有别!如今可不是未嫁之时,还能跟我家世子夫人以姐妹相称。你如今见到我们家世子夫人,得给她行礼请安方是规矩。” 苏听雪眼圈一红,只觉得受到了偌大的屈辱,求助般的看向了顾母。 顾母忍不住和稀泥:“都是一家子姐妹,何必如此?” 顾知微慢悠悠的道:“当初母亲教导我,无规矩不成方圆,此刻倒是又不讲这些规矩了?” 她其实对于苏听雪给不给自己行礼请安并不太在意。 只是顾母如何护着,反倒激起了她的反骨了。 碍于礼教规矩不能直接收拾顾母,还收拾不了苏听雪? 从现在起,顾母越护着苏听雪,她就越为难她! 还别说,这人啊,一旦不为难自己,改成为难别人,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啊! 顾母哑然,只能给苏听雪使了个眼色。 苏听雪颤巍巍的,含羞忍辱的给顾知微行礼下拜:“给世子夫人请安——” 顾知微好整以暇的行赏了半日苏听雪给自己行礼的身姿,直到看苏听雪似乎要站不住了,这才假惺惺的发话:“免礼!到底是亲戚呢,听雪表姐快快请起。” 噎得苏听雪脸一阵发青。 顾知微小小恶心了一把苏听雪,见好就收:“母亲,听雪表姐里面请——” 进了思谦堂的大厅,里头云鬓衣裳,暗香浮动,女眷们个个身世不凡。 顾母的身份在这里完全不够看。 和梁氏彼此见礼寒暄了几句,苏听雪也趁机上前给梁氏请安。 梁氏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她心中是极为不喜苏听雪的,更别提知道苏听雪出卖祁远舟给荣安长公主后,是更添厌恶。 此刻见了苏听雪,连一点面子都不想给,当即沉下脸来。 好在念着有客人在,终究没开口将苏听雪给赶出去。 只是神色冷淡,将顾母和苏听雪都视若无物。 顾母和苏听雪在一旁也插不上话,十分尴尬。 犹豫了一下,顾母看向了顾知微:“知微啊,我们难得来一趟,去你院子里坐坐吧。” 第80章 好让我快活快活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顾母的这要求不过分,就是梁氏也不好阻拦。 看了看顾母,梁氏笑了:“亲家夫人说的是,只是难得来一趟,我正好有事要请教亲家夫人,不如亲家夫人留下来陪我们说说话,让知微带谢家娘子去外面转转?” 这个偏心眼的亲家母,她得看牢些,不能让她去祸害自己儿媳妇。 没了顾母偏袒撑腰,在自己的地盘,苏听雪那点子心机手段也干不成什么。 梁氏亲自邀约,顾母自然不好拒绝,把苏听雪拉到一边交代了几句,又想叮嘱顾知微,抬头才发现。 梁氏早把顾知微搂在身边,也在细心的叮嘱着什么,顾知微乖乖巧巧的站在她身边,一脸认真的听着,不时还点头…… 看着婆媳俩自然亲热的模样,顾母顿时心头一空,看着两人的眼神带着几分酸涩。 顾知微可没空去管顾母心里空不空。 她很想知道苏听雪今天跑到国公府来,是想干什么。 听完了梁氏的叮嘱,她皮笑肉不笑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听雪表姐,请——” 苏听雪咬咬下唇,默不作声道跟在顾知微的身后出了正院。 顾知微自然不会把苏听雪带到一默堂去,带着她绕了两圈,就往小花园那边走。 苏听雪跟在她身后,一脸怀恋的看着两边的风景,看着顾知微在前面走,忍不住道:“知微表——”剩下的妹字,在碧青和豆青两个丫头看过来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不甘不愿的改口:“世子夫人,世子不是住在一默堂吗?这不是去一默堂的路吧?难道是你们成亲不住在一默堂?” 一副对魏国公府十分熟悉的样子。 顾知微停下脚步,转身神色不明的上下打量着她。 苏听雪从进了魏国公府,就憋着一口气,此刻见顾知微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心中痛快了些。 装出几分焦急之色解释道:“世子夫人别误会,之前我们还没换回身份和亲事的时候,我也曾受邀来过国公府,所以知道世子的住处。而且我今天看,这国公府格局还跟之前一样,有感而发,并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里,似乎察觉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忙捂住了嘴,一脸慌乱的道:“当年我还小,我虽然进过一默堂,可我只拿世子爷当兄长看待,世子爷待我也是以礼相待,绝对没有失礼之处。世子夫人,你,你可千万别误会,也别多心!” 那焦急慌乱的样子,是个人看到了都会多心。 顾知微笑了,可真是千年的绿茶成了精,这茶味都要腌到骨头缝里去了。 想恶心自己?挑拨自己跟祁远舟的关系? 这手段还是差了点! “表姐这话说得,我能有什么可误会的,能有什么可多心的?毕竟我婆婆早就跟我说过了,她之前就不太喜欢你,所以自从你十岁之后,就再也不曾邀请你到国公府来。” “至于这国公府的格局为何还跟之前一样,自然是因为国公府的格局建造都得依照朝廷法度而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台阶,屋檐,甚至连朝向都得依着规矩而来,哪里有随便改建的道理?” “别说这才过了五年,就是过了十年,百年,你再来看,国公府的格局还是跟以前一样!表姐毕竟没嫁进来,不知道这些情有可原,我不怪表姐!” 说着掩嘴一笑:“再者我说句戳心窝子的话,表姐那个时候上门是客,就算你不请而入,可这客人毕竟是客人,世子爷性情好,礼数周全,纵然是见到恶客,也不至于就把人给轰出去,自然是要以礼相待的!这是国公府的家教好,也是世子爷的品行好!他若是失礼,倒是显得他礼数不周,学得规矩不到位了!” “就这么点子待客的事情,表姐你说的这么含含糊糊,遮遮掩掩的,不就是想挑拨我跟世子之间的感情吗?今儿个我就告诉你,我跟世子之间的感情,那可是情比金坚,坚若磐石,固若金汤!绝对不是你能挑拨得动的!” “你这种小伎俩,在顾家,在苏家,在谢家用用也就罢了,毕竟他们都眼瞎心盲!就别在我面前使了,不好使知道吗?” 苏听雪眼圈都红了,眼泪一颗一颗滚落,看着人都要碎掉了一般:“世子夫人,你,你血口喷人,你污蔑我——” 顾知微不耐烦的道:“得了,戏再演就过了!你有事说事,没事我可就走了。” 看她跟顾母两个人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就知道有事相求,求人还不老实,要闹这么一出,是想以退为进吗? 她可不伺候! 说着拔腿就要走。 苏听雪急了,眼泪一收,一把抓住了顾知微的衣袖:“你不能走!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你让她们都下去——” 示意顾知微让伺候的人都开来。 顾知微又不傻,能听苏听雪的? 当即道:“那可不行,我婆母交代了,我如今身份尊贵,身边可离不开人!你要说就现在说,不说就滚蛋——” 半点不惯着苏听雪。 要不是想从苏听雪嘴里知道她今日来的目的,她早就走了,还会在这里跟她拉扯,浪费时间? 苏听雪没办法,咬咬牙,冲着顾知微行了一个大礼:“世子夫人,之前是我不对,多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你如今已经高高在上了,为何还要针对顾家,针对峥哥哥?你也是顾家人,顾家人坏了事,名声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知微一愣,针对顾家和谢峥? 哎呦,感谢天,感谢地,是哪位好心人出手了?晚上回去后她高低得给这好心人烧柱香! 顿时眼露精光,一把抓住苏听雪的手,走到旁边小花园的石凳边坐下:“顾家和谢峥出了什么事?快细细说与我听——” 后面那句,好让我快活快活被顾知微给咽回了肚子里。 苏听雪见顾知微如此急迫,还以为说动了她,顿时心中一喜,顾不得多想,拿帕子擦了擦眼泪,这才细细道来—— 第81章 出事了 这事还得从回门那日说起。 因为顾母的疏忽,而忘记给顾知微和祁远舟带上回礼,顾老爷子是当场大发雷霆。 都说出了要将顾母送到庄子上去的话了。 还是苏听雪和顾知礼、顾知信两兄弟说情,才暂且记下。 本是要立刻将礼物补上,第二日送到国公府的。 可顾老太太却说,顾知微这才嫁过去,回门就那么傲慢,不将娘家人放在眼里,不就是仗着国公府的势吗? 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挫挫顾知微的傲气。 反正已经失礼了,就算补上礼物,魏国公府那边也会有想法,倒显得他们顾家心虚气短,在魏国公府面前抬不起头来。 还不如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这个礼就不补了。 给顾知微好大一个没脸去!魏国公府就算有气,也不好撒在顾家头上,说出去不显得魏国公府不大气不能容人么? 在顾家身上吃了亏,保不齐那魏国公夫人在后院就磋磨顾知微这个新媳妇出气呢。 等顾知微受了磋磨,吃了苦头,自然就知道娘家的好了。 顾老爷子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又有苏母在一旁煽风点火,拍手叫好,说就得这么治治顾知微。 倒是顾母辩解了两句,说只怕这么做不妥。 毕竟顾知微回来,问起她在婆家的日子,可是上下都对她极好的。 却被苏母给怼了回去。 苏母嘴皮子一翻,说什么都是有儿子,将来要当婆婆的。 这天下的婆婆心思都一样,怎么会看儿媳妇顺眼?天下就没有哪个婆婆能真心对儿媳妇儿好的,没事还要寻点事来收拾儿媳妇呢,更何况这送上门来的把柄? 再说了,顾知微就那么一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她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强行挽尊呢? 又或者人家魏国公府财大气粗,压根不将那些东西当回事,也就是顾知微当个宝了。 苏母这番话信誓旦旦,极有说服力。 顾母也动摇了,又有顾老太太也在一旁附和。 顾老爷子对顾知微本就有些不满,也就顺势同意了。 开头两日,顾家和苏家人还提心吊胆,担心魏国公府发难。 接过等了两日,啥事都没有,顾家和苏家人也就放下心来了。 谁知道这心放得太早了,刚放下来,就出事了。 先是顾家的铺子,这两日总是有人来闹事。 顾家人开始还没当回事,以为是哪家不长眼的混混,没打听打听这铺子的背景就敢讹钱。 让掌柜的瑕疵见到了那来闹事的,就告诉那些混混,自家这生意可是靠着魏国公府,让他们掂量掂量。 没曾想,没说还好,只是一日来闹上一回。 说了以后,一天来闹上三回,来人甚至十分大胆的放话,他们打听过了,这不过是顾家的本钱,跟魏国公府可是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顾家这才生了疑。 这天天来闹事,铺子也开不下去,顾客都不敢进门了。 顾家才慌了手脚,托人去打听,这群混混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铺子这边还没解决呢,顾知礼在国子监那边又出事了。 自从顾知微嫁给祁远舟后,外人眼里,顾知礼那可是魏国公世子的嫡亲大舅哥了。 在国子监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以往看不上顾知礼的人,如今也能笑着称呼一声顾兄,约他去诗会喝酒了。 就连夫子们,对顾知礼也客气了几分。 更不用说那些本来身份就不如顾知礼的,更是围上来奉承讨好顾知礼。 一时间顾知礼成了国子监的风云人物。 可这几日,顾知礼突然发现,一直顺风顺水的日子,变得难受起来。 还是有人约他去诗会,去喝酒,可他从中心人物,变成了边缘人物,甚至开始有人好像不经意的指使他跑腿传话。 偶尔一两次顾知礼没当回事,可接二连三,就让顾知礼不快起来,他自持如今可是魏国公世子的大舅哥,哪里能人受这种气?这些人不合,大不了换一批人交往。 因此当场拍桌子断交了! 本以为以他如今的身份,立刻会有其他人来邀约他加入圈子的。 没曾想,从那日断交之后,就再无人邀请他了。 好几次,他明明听到那些同窗,在兴高采烈的谈论去哪里聚会云云,看到他,就立刻闭口不提,背后还窃窃私语,让顾知礼如坐针毡。 夫子那边,对他的功课也挑剔起来,往日里能抬手就过的,现在却都一点水都不放了。 平日里围着他转,奉承他的那些同窗,也少了许多。 顾知礼并不蠢,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却不知道从何而起。 明面上看,顾知礼的日子还跟以前一样,只是暗地里这种细碎的,没法说的感觉,实在折磨人,让顾知礼在国子监度日如年。 还是他花重金,终于从一个以往奉承他的同窗嘴里,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有一位贵人明确表达了,对顾家的不满,要让他在国子监受点教训。 顾知礼才恍然大悟,他第一反应是家里最近得罪谁了? 请假回家一说,顾家人才将铺子的事情联系起来。 一家子一时还真不知道,他们得罪了谁。 直到谢峥也出事了。 谢峥虽然是新婚,可到底明年要参加春闱,用他的话说,到了这个时间段,他这个份上,天天抱着书闷头苦读,效果已经不大了。 如今该多出去走走,和同科参加科举的学子们多交流交流,打听打听今科主考官是谁?再刷一刷前些年的试卷,拜读一下前科状元们是如何答题的。 因此,隔三岔五的,都要出门应酬一二。 苏听雪虽然新婚燕尔,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谢峥腻歪在一起,到底是知道不能耽误了谢峥上进。 知道他要出门,不仅衣服穿戴收拾得妥妥当当的,每次还给塞上足够的银钱,让谢峥出门别丢了面子。 这不,前日又有同窗梧州的学子来邀请谢峥去聚会。 谢峥还跟往日一样,穿着苏听雪给收拾好的衣服行头,有揣苏听雪给的鼓鼓囊囊的红包,就去了。 上午出的门,中午就有人上门来报信,说是谢峥在青云楼,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跟人发生了争执,被打了…… 第82章 为了个青楼女子 消息传回来,苏听雪如遭雷劈,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谢峥出门是去参加同窗聚会,交流学问去的,怎么会为了青楼女子跟人争执呢? 一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都反应不过来。 谢母确实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本性的,不过此刻也顾不得心虚,哭天抢地的,抓着苏听雪,一会子哭我的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一会子就要苏听雪快去把人接回来。 苏听雪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是陪嫁的嬷嬷最为稳重,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谢峥有没有受伤?要不要紧?现如今在哪里?跟他发生争执冲突的人是谁? 报信者一问三不知,只说两边起冲突很突然,是谢峥的同窗打发他回来求救的,原话是说,跟谢峥起冲突的人看起来不是一般人家,他们只是举子,只怕对上要吃亏。 知道谢峥是顾家和苏家的乘龙快婿,又有个嫁入国公府的表小姨子,所以让人回来找救星来了。 谢母一听,立刻逼着苏听雪回顾家找人替谢峥出头。 苏听雪也是担心谢峥,都顾不上什么青楼女子夹杂其中了,想着先把人救回来再说,说不定里头有误会呢。 当即让人收拾了马车,就往顾家赶。 回到顾家,顾家也是一片乌云惨雾的。 见苏听雪回来,顾家人本以为她是知道顾知礼被针对,关心顾知礼才回家的。 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谢峥回家求救来的。 人命关天,顾家人里适合出面做这事的,唯有顾知礼。 苏听雪泪眼婆娑的看着顾知礼,顾知礼顿时就将自己心底那点子失落和不快抛之脑后,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将谢峥给带回来。 在苏听雪期盼的眼神中,顾知礼带着长随,家丁,骑马直奔青云楼而去。 到了青云楼,早就尘埃落定,大战结束,只余一片狼藉和在狼藉中躺在地上,哀嚎一片的几位梧州举子。 对方人早就带着胜利品,那位青楼女子走了,留下一个管事的守在那里,看样子就是等着顾知礼出现。 见了顾知礼,那管事的不卑不亢的上来,行了个礼,口称自己是清平郡王府的人,今日陪着自家六少来青云楼。 点了春风楼的如烟姑娘来唱曲作陪。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那如烟姑娘要是不肯,换个人也就罢了。 偏偏如烟姑娘答应了,都到了青云楼了,遇到了谢峥一行人喝得有点高了,出来。 那如烟姑娘突然就哭哭啼啼,一脸不情不愿的看着谢峥。 谢峥怜香惜玉,上前询问,那如烟姑娘就说今日有位客人点了她来唱曲作陪,她心中害怕。 一群举子,年轻气盛,见美人这般害怕,酒意上头,顿时胸中豪情顿起,仗着人多势众,就要替如烟姑娘做主。 一众人问清楚了客人楼上的雅间位置,一拥而上,踹开了雅间的门,不问青红皂白就上前质问。 清平郡王府的六少爷,乃是清平郡王的最小的幺孙,最是得宠不过。 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前些日子跟着清平郡王世子妃回娘家探亲去了,最近才回京城。 听闻春风楼的如烟姑娘最近得了不少好词,谱了新曲,声名鹊起。 他这样的身份,愿意品鉴一二,那是给如烟姑娘面子,说出去都是抬一抬身价。 为此还特意邀请了几个好友,就等着如烟来呢。 等了半日,如烟姑娘没等来,等来一群喝大了的穷举子,不仅敢踹他的门,还敢指着他鼻子骂。 六少这还能忍? 当下一声号令,跟在身边的侍卫长随就将动手了。 好在六少虽然纨绔了些,能让清平郡王最疼他,还是有几分眼色的人。 知道这些人都是参加春闱的举子,若真把人打断手脚,断了人的前途,那就是结下死仇了。 因此还吩咐了手下,只教训一二,打脸和身上看不到的地方就好,不能断人手脚。 这些举人本来就喝高了,再者他们的伸手如何跟郡王府的侍卫相比? 要不是侍卫们收着手,他们压根在人家手里坚持不了一个回合。 三两下就被收拾了,开始一个个被放到了,还口出狂言,要六少等着。 六少一个眼神下去,侍卫们框框一顿猛揍,一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身上哪哪都疼,站都站不起来,只会哭爹喊娘求饶了。 至于六少,也放下话来,这事说破天去,也是他占道理,谁敢不服,上清平郡王府找他去! 然后带着朋友,拖起哭哭啼啼的如烟姑娘,扬长而去了。 留下这位管事的等在原地,等这些举人家眷找来,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尤其是那位管事,还问了一下顾知礼的身份,知道他是谢峥的大舅哥后,那眼神,跟看无敌冤大头似的。 最后还摇头感叹了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只不过出了趟门,怎么回来后,这京城风气都这样了?这还是新婚呢,举人就跑出来为了个青楼女子跟人打架,大舅哥还不计前嫌来搭救妹夫。这鸿胪寺卿家这种唾面自干,忍辱负重,任由一个举人女婿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涵养,实在让人佩服佩服啊——” 丢下这番话,那管事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一个脸色铁青的顾知礼和旁边窃窃私语偷笑看热闹的一干人。 顾知礼何尝不知道那管事是明晃晃的嘲笑顾家? 顾家的脸面,今日算是丢干净了! 强忍着怒火,让下人们上前,在一片狼藉里,扒拉出了谢峥。 说来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人家故意的,谢峥的伤势在这些人中,伤得最重。 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眯成了一条缝,鼻血糊满了整张脸,嘴角也破了皮,头发都被抓掉了几缕,身上淡蓝色的袍子上,满是脚印,着实狼狈。 更不用说身上也不知道受了哪些暗伤,一动就喊疼。 最后没办法,跟青云楼掌柜的老板借了一张春凳,将人抬上去,又抬到了不远处的医馆。 解开衣服才知道,到处都是青紫。 还好下手的人很有分寸,都是皮外伤,并无内伤。 养上一段时日就好了。 其他举人也被或者搀扶,或者背了过来。 简单处置了一番,并无大碍的都被送回家去了。 谢峥被抬着上了马车。 马车移动,虽然还算平稳,可谢峥还是浑身剧痛。 只是没等他缓过来,顾知礼沉着脸就开口了:“那青楼女子是怎么回事?” 谢峥深吸一口气,强趁着道:“三哥,你听我解释——” 第83章 到底不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养不熟 顾知礼想起出门之前祖父的交代,忍耐的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个字:“说!” 谢峥吞了吞口水,疼得面目狰狞,缓了缓,才道:“我怀疑有人针对我或者顾家——” 顾知礼心头一跳,回想起这几日顾家和自己的遭遇,面上不显,语气却和缓了点:“你有证据?” 谢峥眼神闪动了一下,才道:“我并不认识清平郡王家的那位六少,可他手下在动手的时候,我感觉格外针对我——” 顾知礼冷笑一声:“难道不是因为那青楼女子跟你关系亲近,向你求救的缘故?” 谢峥脸上露出一点难堪出来,陪笑解释道:“都是,都是误会!我只是之前手头拮据的时候,赠送过一首词给如烟姑娘,她大约是病急乱投医,看到我是唯一一个比较眼熟的人,所以才向我求救!” “而且我真没想去跟人争执,这不是我那些同窗,他们见如烟姑娘可怜,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挑唆了几句,也就上头了!都那个份上了,我已然被架起来了,走不掉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三哥,你信我!我以前在梧州的时候,确实年少轻狂不懂事,闹出几件风流事来!可自从我见过听雪之后,就再无他人能入我的眼了!我对听雪如何,三哥你都是亲眼看到的!我跟听雪能成亲,也是经历了多少波折磨难,好容易才得成正果,我怎么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对不起听雪呢?” 谢峥的解释,确实有几分道理。 之前谢峥如何对苏听雪,两人柔情蜜意的样子,顾知礼是见过的。 而且顾知礼也不相信,一个青楼女子,能比得上他们家的听雪? 这么一想,顾知礼的的面色也缓和了许多,“这事你回去跟听雪好好交代!她听说你被人打了,那样一个弱女子,吓得不行了,还要回府求我们救你,就这份情意,你要是对不起他,我们可都不饶你!” 谢峥自然是保证不迭:“三哥,你放心,回去我就跟听雪好好说清楚,绝对不会对不起她,让她伤心难过的!听雪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我绝不负她!” 有了谢峥的保证,顾知礼勉强点了点头,想起方才谢峥的话:“你方才说的,感觉有人针对你和顾家,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再说说。” 谢峥努力回想了半天:“动手的那几个人,尤其是对我动手的那几个,是清平郡王府六爷的贴身侍卫,他们将我打倒在地后,好像还问了一句,是他吗?” “那个六爷嘀咕了一句,他说的果然没错,都不用提前认人,见面后,那个看着最让人不爽的那个,揍就没错了!然后指着我说,就看我最不爽,然后我就挨揍最狠!” “这不是针对是什么?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谢峥说起这事来,还气得不行,狠狠的拍了一下身下的板子,然后扯动了痛处,又呲牙裂嘴的在一旁哼哼去了。 倒是顾知礼,回想起自己重金买来的那个消息,说是有贵人明确表达了对他和顾家的不满。 莫非这是同一个贵人? 顾家和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重量级的贵人? 再加上谢峥! 目前看来也就苏家无碍,这到底是哪方神仙? 带着疑惑,顾知礼刚将谢峥带回府里。 一群小厮将谢峥抬下马车,抬往正院去,早就请了大夫来等着了。 结果刚到正院,就发现正院正乱着呢。 里头也是鬼哭狼嚎着,还有丫头婆子满院子乱跑。 顾知礼见了,忙抓了一个婆子问:“怎么了这是?” 那婆子慌慌张张的,看到顾知礼也忘了行礼,只嚷嚷着:“苏家两位表少爷今天也被人打了,一个被打破了头,一个断了腿,才抬回来没多久,大夫正给他们治着呢。” 啥?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说也就苏家无碍,苏听风和苏听雨就头破断腿了。 看来顾家,苏家,还有谢家,都无一幸免? 是谁?到底是谁? 一番鸡飞狗跳,好容易顾知礼带着小厮将谢峥给抬进来。 苏听雪看到谢峥,口里喊着峥哥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拖起颤巍巍的大夫,就扑过来,恰好压到了谢峥的腿上,谢峥嗷呜一嗓子,当场来了个仰卧起坐,撞开来苏听雪。 苏听雪往后一退,差点没撞上抬着谢峥的小厮的身上。 小厮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手一歪,谢峥一个翻身,就从春凳上直接滚了下来,哐当砸在了地上。 脸色煞白,人去了大半。 苏听雪魂飞魄散,一边哭着喊峥哥哥,一边伸手要去拉谢峥。 被剩下最后一口气的谢峥,颤巍巍的举手拒绝了。 好在大夫靠谱,一边帮忙挡住了还要扑过来的苏听雪,一边指挥小厮想将他抬到软榻上去。 一看,软榻上已经有人了,苏听雨一条左腿用木板固定,刚疼过劲了,两眼无神,直挺挺的躺在上面呢。 这屋里就这一张软榻,总不能把谢峥给抬到后头老太太的床上去吧。 苏听雪着急,想拖着苏听雨从软榻上下来,把位置让给谢峥。 苏听雨脾气不太好,又受了伤,腿还痛着呢,正难受着,苏听雪来拉他,一个反手就将苏听雪给甩倒在地:“苏听雪,你没长眼睛啊?我腿断了!能走吗?就你男人是人,你二哥我就不是人是吧?他能喊能叫还能坐起来,能有什么大事?” “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老话果然没说错!眼里只有你男人死活,别人的死活就不管不顾了是吧?” 苏听雪被骂得小脸煞白,眼圈发红,一时傻在了那里。 顾母忙示意身边的丫头上前把苏听雪搀扶到一边。 苏听雪这才大哭起来:“我,我只是一时心急峥哥哥,没想那么多!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委屈的看向了苏母。 苏母此刻正围着头破了苏听风,一会子问他头昏不昏,一会子又问他想不想吐,一会子又一叠声叫人送补血养神汤来,哪里顾得上这边。 苏听雪更难受了,好在顾母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我们知道,你是太过担心夫婿的缘故,不是有心的!” 还是顾老太太看不下去,吩咐人从里头又抬了一张软榻出来摆上,才将谢峥又给抬了上去。 大夫给谢峥检查,顾家人和苏听雪都围了上去。 苏听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到底不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养不熟!” 第84章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此刻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大夫给谢峥检查,除了谢峥不时发出痛呼声,安静的很。 苏听雨的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苏听雪又是委屈又是心寒的看向了苏母和顾老太太:“娘,祖母,你们听听二哥说的这话——” 苏母一颗心都挂在两个儿子身上,若是苏听雪受伤了,说不定她还担心一下,可受伤的是谢峥,女婿怎么能跟儿子比? 又见苏听雪不依不饶,心里也有了几分不耐烦,勉强劝了一句:“你二哥受了伤,心里正不痛快呢,说话不中听,你别跟他一般计较!娘知道你最懂事,最乖了,听话,别闹了。” 苏听雪心一沉,不置信的看着苏母。 见苏母只劝了一句,全部心神都放在苏听风和苏听雨两兄弟身上,半分眼神都没分过来。 更是凉了几分。 又期待的看着顾老太太,顾老太太往日里最疼她,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受伤的一边是外孙,一边是自家老爷子格外看好的外孙女婿。 顾老太太一碗水还算端得平,拍了拍苏听雪的手:“先看看孙女婿的伤势,别的都不重要。” 总算是把苏听雪的注意力给转走了。 那边大夫已经又细细地给谢峥全身骨头都摸了一遍,确定了没有内伤,浑身骨头也都是好好的,先前在外头那个医馆处理得十分得当,该擦的药已经擦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苏听雪听了,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可是抬眼看到谢峥那肿胀乌青的脸,实在没忍住:“大夫,可他这脸?” 大夫说话十分婉转:“这位公子的脸现在虽然看起来难看,实则不要紧,明儿个只怕肿得更高,青得更多,更难看一些。不过男人嘛,这点伤不算什么,就是有点有碍观瞻,躲在屋里别出门,养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褪了青肿就好了。” 苏听雪当初就是被谢峥这张脸吸引,然后才深陷于他的才华。 如今这脸成这样了,她是在有点接受不了:“就没有什么特效的药,能让这脸快点好吗?” 大夫想了想:“有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只要有,你尽管说,我们想办法就是了。”苏听雪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大夫的话。 “京城如今有两种这样的特效药膏,一个在宫廷太医院的白玉生肌散,消肿去疤美容养颜极好,还有一个,就是回春堂的花容膏,先只是女子买回去养颜美容的,后来才发现对伤口愈合和消肿也很有用。若是能寻到,用上个七八天,想来就无碍了。”大夫细细交代。 送走了大夫,苏听雪就一叠声的让人去回春堂买花容膏去,这太医院的白玉生肌散弄不到,花容膏总能买到吧? 却被顾知礼给拦住了。 “你知道回春堂背后是谁家的本钱吗?”顾知礼问。 苏听雪一脸茫然,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谢峥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一把拉住了苏听雪的手:“可是清平郡王府的本钱?” 顾知礼点点头:“清平郡王府的六公子让人把你打成这样,你觉得他们会卖药给咱们吗?” 谢峥也是相当在意自己的容貌的,本来还很期待的,此刻一听,颓然的捶了一下软榻,又疼得惨叫起来。 一旁的顾母,顾老太太,还有苏听雪几人才惊讶出声:“你这伤是被清平郡王家六公子打的?这是为何?你是怎么得罪他了?” 一叠声的问题丢了过来。 外头顾老爷子、顾父和苏父此刻一起走了进来。 刚好听到了最后一句,“到底怎么回事?谁来说说?” 顾知礼看向谢峥,谢峥装死。 无奈,顾知礼只能将自己赶到青云楼之后发生的一些,一五一十,一字不漏的说给众人听。 听到谢峥是为了青楼女子跟人发生了冲突,顾、苏两家人的眼神都不善起来。 尤其是苏听雪,更是摇摇欲坠,眼泪要落未落的看着谢峥,一脸伤心欲绝的样子:“峥哥哥,三哥说的话,可是真的?你,你真的和那个青楼女子——” 剩下的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顾老太太也冷下脸来:“峥哥儿,你在外面胡来,可对得起听雪?” 谢峥忙将自己跟顾知礼的解释,又跟众人解释了一遍。 顾老爷子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还是没忍住敲打了一句:“景云啊,怜香惜玉虽好,可也得分人才是!你如今年轻轻,春闱还未过,还是收着心思专心苦读为上!” 谢峥老老实实的应了。 正想着要把话题转移一下的时候,苏听雪颤抖着声音开口了:“你既然和那如烟姑娘并无私情,为何要赠词给她?” 谢峥忙道:“说赠词只是为了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把词卖给她。” 苏听雪步步紧逼:“为何只卖给她?为何要卖词?” 谢峥一脸尴尬,“这个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苏听雪摇着头,泪如雨下:“不好!我要你现在就解释给我听!当着大家的面解释!” 谢峥是趴在软榻上的,低头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和恼怒。 抬头,却是一脸的无奈:“好,我解释!我卖词是为了凑钱,让聘礼好看一些!我知道,我身份地位不如魏国公世子,如今给不了你荣华富贵!可我也不想让你被人笑话,我也想给你面上有光,别人有的,你也要有!我也想让人知道,你要嫁的夫君虽然不比王孙公子,可也不比其他人差!” “听雪,我也想让你在兄弟姐妹中,不被人比下去,能以你的夫君为荣!我就偷偷的拿了几首词,卖给了春风楼道头牌,因为她们出的价钱高!我知道这样很俗气,你知道后可能会误会,会生气!可是听雪,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如此!我要你永远都不会低人一等!” 话音一落,顾家和苏家人都沉默了,看着谢峥的眼神,都温和了下来。 苏听雪更是哭成了泪人一般,不敢再扑到谢峥怀里,只能握住他的手,一遍遍的道:“你,你这是何苦呢?我不在乎那些的!我,我只在乎你啊!有你就够了,那些聘礼什么的身外之物,真的不重要!” 第85章 这么大的锅怎么能甩给她一个人背? 夫妻俩手把手,诉衷肠。 眼窝浅的顾母已经忍不住拿帕子擦眼角了。 还是顾老爷子实在看不下去这小情侣黏黏糊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收敛着些。 咳嗽了一声:“行了!既然是一场误会,说清楚也就是了。听雪你以后也少疑神疑鬼了。既然没事,你去让人给你婆母送个信,只怕她还挂心着呢,得让她放心才是。就说这几日,你们小夫妻暂且留在府里养伤,等景云的伤好些了,你们再回去。” 苏听雪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谢峥的手,站了起来,柔声道:“祖父放心,我这就打发人去。” 说着就出门,亲自寻了身边伺候的丫头,让回去报信,顺便把他们夫妻俩日常的衣裳,习惯用的东西带一些过来。 等她折返进屋,顾老爷子几个男人,正在分析到底是谁针对顾家、苏家和谢家出手。 贵人。权势极大。和清平郡王家六少交情匪浅。跟三家不和。 这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毕竟三家都有不对付的敌人。 几个男人思来想去,也摸不准目标。 苏听雪眨巴了下眼睛,小心翼翼地道:“有没有可能是知微表妹那边?” “你是说魏国公府?”顾知礼失声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是姻亲,从结亲那日起就绑定在了一起,魏国公府对付我们,这不是自断双臂么?他们都疯了?”顾父第一个跳出来表示这不可能。 苏听雪害怕的往后缩了缩,才小声的道:“我只是想着,知微表妹本就争强好胜,如今嫁得高门,回门那日——” 话说到这里,就不必往下说了。 顾知礼揉了揉太阳穴:“你是觉得知微因为回门那日没有回礼,心中不满,所以对我们实施报复?可她才刚嫁过去,哪里来的人手?” 苏父突然接口:“也许压根就不是知微对我们不满,而是魏国公府对我们不满呢?毕竟打得可是魏国公府的面子!”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打了顾知微的脸,就是大魏国公府的脸,她已经是魏国公世子夫人了,再不是顾家那个虽然市侩尖滑却被他们掌控的女儿了。 这么一想,一起都串起来了。 只有魏国公府才有这样的实力和手段。 而且对三家的报复大约只是警告,并没有下死手。 不然真要毁掉三家,直接毁了他们的容,断了他们的手脚,顾知礼、谢峥、苏听风和苏听雨四人就能前程尽毁了! 你说苏听风和苏听雨不是一个头被打破了,一个断了腿吗? 那纯属两人自作自受,本来只是惊马了,虽然冲着两人过来的,可还离得远呢。 苏听风和苏听雨两兄弟就慌不择路,一个拼命要骑着的马快跑,缰绳勒得太狠,马疼痛难忍,立起来了,坐在上头的苏听雨没抓牢,摔了下来,被马把腿给踩断了。 至于苏听风,则是慌乱中,左脚绊右脚摔倒了,头刚好砸在了一块石头上,砸破了。 纯属两人倒霉!没过多久惊马就被人给拦住了,最后清点一下马场伤亡,除了苏听风两兄弟,别人都毫发无损。 此刻得出结论,两人当然不觉得自己自作自受,只觉得自己是无妄之灾。 说来说去,也是顾家做人不敞亮,小气。 闺女回门,还是高嫁的闺女回门,连回礼都能忘!说出去谁信啊? 顾家和谢峥倒是好,一个只是被排挤,油皮都没蹭掉一块。 一个虽然看起来严重,只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 偏生他们兄弟俩咋就这么倒霉? 本就心中憋着火的苏听雨忍不住抱怨:“说来说去,不是回门当时,忘了回礼,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顾家就少了这一份回门礼吗?就算回不起,就不能把给苏听雪的给顾知微?” 这句话落音,大家都看向了顾母,眼神里都带着或多或少的责怪。 顾母急了,这么大的锅怎么能甩给她一个人背? 当即道:“我当时是发现了不妥,不是想着补回礼吗?是小妹说要给知微好大一个没脸,让魏国公府厌弃她,才,才没有……” 她不敢指责顾老太太,只能将锅甩给苏母。 大家一想,确实如此,那日是苏母跳出来先反对党。 又都把责难的眼神瞪向了苏母。 苏母连连摆手:“我就是那么一说,这是顾家的事,我一个外嫁女难道还能做主?这不是娘和爹你们也都同意了吗?” 顾老爷子被噎住了。 脸色顿时很难看。 大家这锅甩来甩去,谁都不愿意背。 谁都有责任! 最后还是顾老爷子一拍桌子:“好了!事到临头就推卸起责任了!如今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是如何解决问题的时候!如今还只是猜测是魏国公府动手,还不能确定,慌什么?等确定了——” 顾父急得在屋里转圈圈:“等确定了,慌也来不及了,一切都迟了!我最近刚好部里出了一个位置,正想着请魏国公府那边帮忙,把我往上挪一挪呢!若这事能成,我就能升一级,成从四品了!都说五品到四品一个坎,翻过去了,前头就是坦途,翻不过去,一辈子就要在五品上蹉跎。” “这估计是我这前后上十年,最近的一次机会了!若是这次错过,等下一次机会,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你们说怎么办?” 顾老爷子一听,眉头紧锁:“这个消息你怎么今天才说,早干什么去了?” 顾父摊摊手:“我今天才知道的,这不就回来说了吗?早干什么去了?早也没这个位置啊!” 顾老爷子气了个倒仰,看着理直气壮的儿子,真是想上去踹两脚。 蠢货!这部里要空出一个位置呢,肯定早就有苗头了。 有那机灵的,只怕早就在活动关系了。 他现在才知道,只怕消息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就那么一个空位,天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若是早知道,趁着顾知微还没嫁过去,略微拿捏一把,说不定这事早就办妥了。 如今可好,若真是魏国公府不满报复,那就指望不上了不说,人家别给他下绊子就不错了。 想了想,顾老爷子将眼神投向了顾母:“老二家的,这事得靠你了——” 第86章 此生必不负你! 顾母刚把锅甩出去,生怕又被甩回来,正躲在人群后,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却被顾老爷子点名,顿时懵了。 “我?我,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能做,做什么?”慌的声音都开始抖了。 大家也都看向顾老爷子,这顾父要升迁,顾母一个内宅女人能做什么? 走夫人路线? 顾老爷子表情放得和蔼了些:“这事归根结底,还得看魏国公那边。我们出面到底不妥,还得你出面。你是知微的亲娘,这母女俩哪里有什么隔夜仇?你亲自上门,去服个软,说几句好话。” “跟她说说,若是老二能升一级,对她也是大有好处的。她在魏国公府腰杆子也能硬一些不是?跟她说,都已经成亲了,不是在娘家,还能耍孩子脾气了。有些事情,得想得长远一些。顾家,苏家,谢家都起来了,这可都是她的靠山,她的退路!” 顾母犹豫,之前顾知微回门那日可是把话都说得那样决绝了,而且这新婚还没一个月呢,她以什么样的借口能找上门去? 顾老爷子看顾母这犹豫的样子,心里就不痛快,有心训斥两句。 还要指着她去跟顾知微说好话呢。 只得把这口气忍了,“你先去寻几样好东西预备着,我们再商量商量,怎么上门。” 顾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迫不及待地就告退,说去库房找好东西去了。 顾老爷子见这正房里围着这一大堆人,看着心里就烦乱。 “行了,都各自回自己家去。” 大家看顾老爷子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纷纷告辞。 因着苏听风、苏听雨和谢峥不好挪动,又叫了粗使力大的婆子来将三人用软轿抬回各自的院子。 谢峥自然被抬回了当初苏听雪住的地方,那院子还留着跟往日一样,只等苏听雪回来小住。 略微收拾一下也就能住人了。 养了两日伤,顾母这边各处搜寻了好几样好东西,那边顾老爷子也打听到了,确实是魏国公府在针对他们家。 透露消息的那人,只说是魏国公世子交代的,说是给点教训,出出气,让他们知道知道规矩体统。 而且人家压根没隐瞒的意思,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顾老爷子那个愁啊,这是魏国公府不满了,而且是明目张胆的不满。 若是不把这事解决了,就魏国公府这个态度摆出来,他们顾家怎么借势? 这个时候,不好将顾知微叫回来娘家,更重要的是,恐怕是叫也叫不回来。 可贸然上门,没个合适的理由,只怕门都进不去。 一时全家都愁用什么借口去魏国公府的时候。 上好的理由就从天而降。 皇帝允诺过年就要晋封淑嫔为淑妃的消息从宫里传了出来,一时间京城官宦勋贵之家都知道了。 听说内务府那边,已经在筹备晋封礼,礼服,还有金册金宝了。 顾老爷子得知这个消息,先是一惊,淑嫔要成了淑妃,那魏国公府只怕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若不是魏国公府对顾家不满,借着这个东风,自家老二那晋升不是手拿把掐? 那叫一个后悔啊! 早知道今日,回门那日,他怎么也不会让顾母失礼,后期又耳根子软听了闺女和老妻的话,还妄想拿捏魏国公府。 只是转念一想,又是一喜。 这上好的理由送上门,打着去道贺的由头,不就能顺理成章的上门了吗? 去了魏国公府,老二家的跟知微那丫头说说软和话,打打亲情牌,怎么也不能让这门姻亲疏远了。 一时在衙门都坐不住了,寻了个由头早退,急忙往家赶。 路上还不忘记让将顾父和苏父给一起叫回来。 三人差不多时候回来,一回来就扎进了书房,商讨了半日。 到了晚上,全家就都知道淑嫔要晋升一事了。 苏母撇撇嘴,颇有几分不忿,不过到底没敢再说话。 倒是顾老太太很有几分感触:“当年淑嫔娘娘还待字闺中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她有这般造化!真要晋升了,那可就是后宫第二人,仅在贵妃之下了,而且她还年轻,又得圣宠,将来若是有个一儿半女的,这辈子都不愁了!魏国公有个皇子和公主,也能在续上几代富贵了。” 说完,心底真是有几分可惜! 这样的好人家,本该是听雪那孩子的,可她偏偏却? 话音一落,府里的人都各怀心思,不过都忍不住看向了苏听雪。 毕竟,要说心里最难受的,估计就应该是她了。 若不是她之前拗着不嫁,拖到了及笄,顾知微回来,这门好亲事可就是她的。 如今在魏国公府风光的也就是她了。 苏听雪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她却紧紧的抓着谢峥的手,在谢峥看过来的,低声问她:“你后悔吗?”时,坚定的摇摇头,露出一抹笑来:“我不后悔!我这辈子只想嫁给峥哥哥你!别人再好,家世再高,我也不稀罕!” 谢峥心中动容,也回握住了苏听雪的手:“听雪,你放心!你这番心意,我都记在心里!此生必不负你!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以嫁给我为荣!让天下女子都羡慕你!” 苏听雪含情脉脉的点头:“我相信你,峥哥哥!我等着那一天!” 两人看着对方,眼底心里,只有彼此,再无他人! 一旁的苏听风到底是刚从梧州到京城来,有些事情还是不是很清楚。 小声的问一旁的顾知礼:“那淑嫔就那么得宠?” 顾知礼点头,“淑嫔自从入宫,就几乎是宠冠后宫,若不是因为无子,早就封妃了。倒是奇怪,这次怎么就突然要晋升为淑妃了呢?” 这种事情自然无人知道,也无人敢问。 大家也只是在心里揣摩。 倒是苏听雨大大咧咧的道:“说不定是淑嫔有孕了呢?” 大家一惊,不过很快又摇头:“若是真有孕了,怎么会过年才晋封?” 这个话题,虽然是皇家后宫之事,可大家都忍不住八卦一下。 倒是顾知信年纪小,却气呼呼的道:“皇上真是糊涂,淑嫔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当初没进宫就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上听雪姐姐,爱答不理的!如今进了宫,也不知道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她要当淑妃了!真是不公平!” 第87章 她最恨的就是我!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 回过神来的顾老爷子一声断喝:“闭嘴!慎言!” 跟随着顾老爷子断喝声到的,是顾父的一记耳光。 顾父脸色铁青:“混账东西!你不想活了,也别拖累家里!居然敢口出妄言,议论陛下和后宫之事?” 顾知信被顾父一记耳光直接打得摔倒在地。 他是府中最小的孩子,打小就受宠,以往他做错了事,说错了话,顶多也是被笑骂两句,再就是罚去跪祠堂。 可祠堂里的人也总是会被祖母和母亲那边交代,跪着的蒲团总是又软又厚,到时间了听雪姐姐会拎着他最爱吃的饭菜过来陪他吃。 就算是被罚要在祠堂过夜,也从来不用担心。 晚上要么有下人送暖和的铺盖过来,还有人陪着他睡,要么就是被放回自己的院子。 还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暴怒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是疼还是怕,捂着脸,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委屈的看向了往日最疼他的祖母,母亲和姐姐。 可令他惊讶和失望的是,一贯看到他就笑呵呵的祖母,此刻脸色也不好看,看着他叹气摇头。 母亲虽然满脸心疼,却也冲着他摇头不语。 他最后看向了苏听雪,这个往日最疼他的姐姐,此刻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姐夫谢峥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顾知信觉得自己碎掉了! 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又干又哑,发不出声音来。 顾父见顾知信还要说话的架势,立刻道:“逆子,闭上你的嘴!给我滚到外头跪着去!谁都不许求情!” 顾知信没动。 顾母焦急的给他使眼色,见他还是愣在那里,只得让旁边的婆子将顾知信给半搀扶半拖着出去了。 顾老爷子这才哼了一声:“小五这性子确实要别一别了!最起码得学会谨言慎行!这一个月就别出门了,什么时候学会了闭嘴,什么时候再出去!” “还有你们,也都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说完眼风扫了一眼苏听风。 苏听风知道顾老爷子这是迁怒他,觉得是他把话题引过去的。 不敢辩驳,忙低下了头,咬牙:他们受顾家连累,兄弟俩都受了伤,还没怪顾家呢。 顾知信自己口无遮拦,倒是怪上他了? 这顾家住不得了!到底不是自己家,就算是外祖家,可也是寄人篱下,看人眼色! 他早就不乐意住在顾家了,开始还觉得挺不错,顾家几位表弟带着他们兄弟俩见世面。 别人看在顾家的面子上,对他们也颇为客气。 后来就有些不对劲了,总会有人嘲笑他们一家子巴着顾家不放,还笑苏父是顾家的赘婿,这么多年了,都已经是四品官了,还住在岳父家中,简直是亘古以来少有啊! 苏听风气不过,又不敢跟人争执,回来就闹着要搬出去。 父亲倒是意动,可母亲却无论如何不同意,一会子哭诉她跟着父亲外放十几年,如今才回京城,就想跟自己父母多亲近几日,连这点心愿都不能满足她吗? 一会子又说当初陪嫁的宅子,外放的时候她已经卖了,拿了银钱给父亲打点,如今哪里去找合适的宅子去? 就算父亲说,已经将当初母亲陪嫁的宅子买回来了,母亲又借口说听雪要嫁人,等她嫁人以后再说。 如今听雪都嫁出去了,母亲想在再也没有借口了吧? 这边苏听风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那边顾老爷子问清楚了顾母准备的礼物,总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催促顾母明日务必要去魏国公府,名为道贺,实则一来赔罪,让魏国公府不要再针对他们,二来,能不能帮顾父这次晋升。 顾母心里忐忑,总觉得顾知微这个孽女恐怕没那么好说话,顾老爷子的这打算只怕要落空。 可她不敢开口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倒是苏听雪,也不知道是心疼顾母,还是其他原因,居然主动站出来说,明儿个要陪着顾母一起去魏国公府,当然她用的理由是:“不若我陪着母亲一起去看表妹,有些话母亲不好说,我来说。母亲到底是长辈,怎么真能跟表妹赔罪?那母亲以后在表妹面前如何自处?倒不如我来,我跟表妹是平辈,我给她低头,给她赔不是没什么的!只要能让表妹原谅我们,我怎么样都可以!” 一席话,真是体贴备至,又面面俱到,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意顾母受辱。 不说顾母了,其他人听了,无一不觉得苏听雪懂事孝顺,还顾全大局。 顾老爷子更是欣慰的点头:“好孩子,祖父没看错你,你放心,你这委屈不会白受的,祖父都记在心里呢!” 顾母更是感动的抓着苏听雪的手不放,眼泪婆娑的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往日里没白疼她。 关键时刻还是听雪这丫头心疼她,护着她。 计议已定,大家又感叹了一番,也就散了。 谢峥养了这几日,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脸上的青肿消了一半,也能走路了。 小夫妻俩走在回院子的路上,伺候的人都落在后头,谢峥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愉:“你怎么主动要求明天去魏国公府?” 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和不快。 苏听雪看着谢峥这模样,知道他这是醋了,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你生气了?” 谢峥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听雪美滋滋的伸手挽住谢峥的胳膊,亲昵的凑了过去:“我明儿去魏国公府,是为了峥哥哥你呀!你不知道,母亲一贯爱面子,在顾知微面前是软不下身段的,若是真让她一个人去,万一两人争吵起来,旧怨未了又添新仇可怎么办?” “而且我了解顾知微,她对我一直心怀怨恨,恨两家长辈不疼她,却疼爱我;恨我跟她换了亲事,嫁给了你;恨高嫁后回娘家,本想炫耀一番,最后却被疏忽的连回礼都没有!” “所以她现在心中憋着火,憋着气!她最恨的就是我!得我去求她,去让她把这口气出了,恐怕才能和解,不然只怕够呛!” “你马上要春闱了,可再出不得一点意外。所以不能再拖了,我一定要去的!” 第88章 没了他你活不起了吗? 谢峥眼眸闪动,一把将苏听雪搂入怀里:“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苏听雪蹭了蹭他的衣襟:“峥哥哥,为了你,我什么委屈都能忍,什么苦都能吃的!只要你好,我就好了!” 谢峥更是感动不已,两人又山盟海誓一番,才手牵手的回去。 第二日一大早,顾母收拾了礼物,本要早早地上门来的,昨夜谢峥和苏听雪那不是交心又交身,闹腾了半夜。 早上苏听雪起不来,直到顾母去催了好几遍,这才起来,当然来得也就迟了些。 当然这些,苏听雪就没说了。 所以顾知微看到两人都带着疲惫,顾母那是真这几日心力憔悴,昨夜也没睡好,腹中打了无数遍草稿,如何跟顾知微谈顾家的事。 而苏听雪则是昨夜劳累过度的缘故。 顾知微听完后,内心只有两个大大的我艹刷屏! 祁远舟可是个真男人!不声不响的就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居然一点风声都没给她透露! 真男人,只干不说是吧? 只是顾知微心中未免遗憾,祁远舟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对待顾家和苏家也就罢了,软刀子割肉慢慢来。 可对付谢峥,那就是要么别出手,出手就要置对方于死地,让对方不能翻身了才是。 都寻到借口教训谢峥了,还收着手作甚? 直接断掉谢峥的手,让他不能提笔参加春闱,断了他的前途岂不是干净利落? 非要整这一出? 除了让谢峥提高了警惕,受了点疼,他也没啥损失啊? 若是早告诉她,绝对不至于让谢峥只受这点皮毛伤! 一时顾知微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生气好。 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 刚好那边苏听雪自顾自的说完了一番吧自己都感动坏了的话:“世子夫人,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怨恨!怨恨为何是我顶替了你十五年,怨恨我得到了所有长辈的疼爱,怨恨我换了亲事!你对顾家,苏家和谢家的针对报复,都是因为恨我!” “就算我对你说多少次抱歉,都消解不了你的心头恨!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你想怎么样骂我也好,打我也好,羞辱我也行,只要你能出了心中那口气,怎么对付我,我都能接受!” “我只求你一件事,若是你出了那口气,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求世子放过我们!” 说完这番话看到顾知微表情一会子高兴,一会子生气的,还以为说中了顾知微的心思。 越发来了精神,带着一种不自知的,高高在上的语气:“世子夫人,不看在母亲对你的生育之恩,不看在娘亲对你的养育之恩,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不顾!可是,你真的忍心让峥哥哥再受这种苦吗?” “峥哥哥告诉过我,说当初若不是因为他看中了你,主动跟爹爹说要娶你,你只怕会被许给爹爹当时的上司做续弦!成了他的未婚妻,你才能跟着到京城来!才能认回父母,才能嫁到国公府来!” “不然,你如今恐怕已经给了当了续弦和后娘了!就为这个,你也得记得他的恩情吧?更别提,你们定亲这些年,他对你多有关照。就看在这些往日的情份上,你难道就不能放他一马?” 顾知微虽然觉得恋爱脑丢给狗,狗都不吃,可也没想到这么抽象? 天天谢峥说,谢峥说!谢峥是天还是地?谢峥是宇宙的空气啊?没了他你活不起了吗? 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真的相信谢峥说的,跟那青楼女子就是买卖词的关系?” 心里吐槽:那是买卖词吗?那是买卖身吧? 苏听雪瞳孔一缩,面色微变,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我自然相信他的!” “那你应该知道谢峥之前在梧州有不少红颜知己吧?” 苏听雪的脸色有点压不住了,强撑着道:“我知道!可,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峥哥哥现在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已经跟我成亲了,他说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此生必不负我!” 顾知微嗤笑出声:“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还是蛤蟆上岸缓一缓?” 苏听雪的脸涨得通红,想要说点什么,被顾知微打断了:“不管是什么,那是你们夫妻的事,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行!” “我只是告诉你,休想胡乱给我认恩人记恩情的!他谢峥对我有恩?我呸!他当初想攀附上苏家,所以才上门提亲,你爹看上他觉得他有前途,才将女儿许配给他!纯属利益交换,有何恩情可言?” “再说了,按照你这个说法,我对你们才有大恩啊!我爹娘,荣华富贵都让给你了!还将你一见钟情的男人给带到了你面前,这等大恩,你跟谢峥不得做牛做马才能报答?” 论嘴皮子利落,苏听雪哪里敌得过顾知微,三言两语就被堵得无话可说。 一狠心一咬牙,苏听雪眼含一包泪,缓缓起身,冲着顾知微跪下:“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你怎么对我都行,求你,放过峥哥哥吧?” 顾知微坐得稳稳当当的,受了苏听雪这一跪,扬起一个恶毒女配应有的笑容:“想让我放过谢峥?” 苏听雪含泪点头。 顾知微故作为难状:“看在你这一跪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只是,你可想清楚了。若是我饶过谢峥,那顾家那边的所求就要落空了!还有苏家,苏家两兄弟日后出门只怕也要小心才是。” “你确定,你要我饶过谢峥吗?” 丢下这番话,顾知微自觉此刻若是傑傑大笑两声,再用手掐着苏听雪的下巴,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反派在世了。 好整以暇的看着苏听雪的反应。 苏听雪一时陷入了天人交战中,脸上满是挣扎之色。 顾家,苏家,谢峥,三者她都不想放弃,可,可…… 她凄楚的抬头看着顾知微:“你,你都能饶过峥哥哥,为何,为何不能饶过顾家和苏家?” 顾知微浅笑:“大约因为是我个迷人的反派角色吧!” 苏听雪不懂,但是苏听雪却看出来了,顾知微就是想逼着她三选一。 权衡半天,苏听雪终于下定了决心,闭上眼睛,睫毛颤抖,颤抖而坚定的道:“我选,我选峥哥哥!求你,放过峥哥哥——” 第89章 手不稳,手里的簪子捅错了地方 说完这句话,她浑身脱力般的委顿在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知微轻笑一声:“看来顾、苏家两家的养育之恩,血脉之情,在你心里都不如谢峥一人!” 苏听雪双眼通红,无力的瞪着顾知微:“这都是你逼我选择的!你是故意为难我!你就是故意的!” 顾知微大大方方的承认:“我是故意的!可你放弃顾、苏两家,选择了谢峥,也是真心的呀!哎,不知道顾家和苏家人知道你的选择后,会怎么想呢?” “好想知道啊——” 说着冲着苏听雪露出一个让她胆战心惊的笑容,“母亲,你都听到了吧?” 苏听雪脸上的血色刷一下子没了,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敢回头,不敢动,甚至都不敢呼吸。 唯有耳朵,听到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然后一阵熟悉的香风扑到了自己的身边,是顾母今日出门衣服上熏的味道。 苏听雪闭上了眼睛。 顾母被梁氏留下来,坐在一旁,心神不定,连梁氏和周围人说了些什么,她都没细听。 手里的帕子被她无意识的拧成了麻花,心思都跟着顾知微和苏听雪飞走了。 来国公府的路上,苏听雪信誓旦旦,说纵然今日给顾知微下跪,也要求得顾知微松口,饶过她们。 此刻也不知道两人之间是个什么情况。 既担心苏听雪受辱,又担心顾知微不松口,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坐在这顶级贵夫人圈子中间,也无心寒暄,攀附关系。 不是还要陪笑两声,真真如坐针毡。 好容易,看到外头进来一个丫头,径直走到梁氏身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梁氏露出一点惊愕之色来,又问了一句,那丫头点了点头。 梁氏低头想了想,这才扭头看向顾母:“亲家夫人,知微那孩子请你去她院子坐坐——” 话还没说完,顾母蹭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去,我这就去!” 唬了周围人一跳,都惊讶的看着她。 顾母这才察觉自己有几分失仪,羞窘的陪笑。 还是梁氏解围笑道:“这女儿出嫁为人妇,做母亲的自然是日日担心的!亲家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一看就是个斯文人,跟咱们这些泼辣妇人可说不到一起去,倒是拘着亲家夫人了。亲家夫人快去吧,母女俩说说私房话,一会子开席了,我打发人去请你们。” 顾母如释重负,行了礼告退,跟着丫头往外走。 走到那小花园外,带路的丫头就停下了脚步。 顾母正要开口询问,那丫头做了噤声的手势,拉着顾母躲到了一棵树后,示意顾母往前看。 顾母定睛一看,小花园里的石桌前,顾知微趾高气昂的坐着,一脸戏谑的看着端端正正跪在她面前的苏听雪。 一时间,顾母眼睛都红了,若是没看到也就罢了,如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当宝养大的女儿,跪在顾知微面前,哪里忍得了。 身为母亲,哪里能看得下去自己的女儿这般被羞辱? 一咬牙,顾母就要冲出去,她要把听雪拉起来,绝对不让她再被这样羞辱。 大不了,大不了,她这个做母亲的给顾知微下跪总行了吧? 只要顾知微还要名声,还想坐稳这个国公世子夫人,就绝对不能真看着她这个做母亲给她这个女儿跪下! 要知道,历朝历代都是以孝治国,子跪母天经地义,母跪子,天打雷劈! 她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没办法,都是顾知微逼的!若是她肯早早的就松口,好生对待娘家和听雪,也不至于如此! 顾母打算是很好,这脚才抬起来,嘴还没张开呢。 一只手就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顾母的嘴。 另一只手,握着一根尖锐的簪子,比在了顾母的喉管处,一个声音低低的在她耳边响起:“亲家夫人,您最好老老实实的就站在这里,看着,听着就是了!别动,也别说话!不然惊扰了我们世子夫人,奴婢一时着急心慌,这手不稳,手里的簪子捅错了地方,比如捅到你的喉咙里……” 剩下的话没说完,可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顾母浑身一软,两眼一翻,要不是后头那丫头撑着,差点就瘫倒在地了。 她一生平顺,哪里见过这种情况? 几乎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乱动,就连眼珠子都不敢多转动一下,只小幅度的点头。 背后的丫头这才小声道:“仔细听——” 顾母不敢不听,眼睛直直的看着顾知微那边。 还好距离不算太远,两人说的话,声音也不算小,都落入了顾母的耳中。 越听,顾母的神色越难看,眼睛也越瞪越大,她想大声的告诉苏听雪,不要回答,不要回答顾知微的话! 那就是顾知微针对她们的一个明晃晃的算计和陷阱。 不要上当!选谁都是错! 可苏听雪没有听到顾母的话,和她也没有心有灵犀。 听着苏听雪说出那个答案,顾母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虽然知道这是顾知微故意设计的,不管苏听雪选谁都不对! 可她却从来没想过苏听雪居然最后选了谢峥! 顾母打死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她想到了苏听雪会选择顾家,会选择苏家,这都有理由。 毕竟一个有生养之恩,一个有养育之恩,选谁都有必选的理由。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听雪的选择是谢峥! 怎么会选谢峥?怎么能选谢峥? 顾母不置信的看着背对着她的苏听雪。 这不是听雪!听雪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会为了谢峥,而放弃顾家和苏家? 心底有什么咔嚓一声碎掉了。 直到顾知微抬头看向这边,问出那一句:“母亲,你可都听到了?” 她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自由了,方才控制自己的那个丫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退了好几步,一脸乖顺的低头站在一旁。 顾母深吸一口气,带着最后那点不死心,跌跌撞撞的走到跪着的那人面前。 低头,还是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只是,今日看起来,怎么多了一丝陌生? 而且往日里看到她就笑意盈盈的苏听雪,今日怎么连眼神都不敢跟自己对视? 顾母只觉得心里又空又冷又疼,她缓缓的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搭在苏听雪的肩膀上,扶着她的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又哭又笑:“听雪,你怎么会选谢峥?告诉我?为什么?” 第90章 告你一个忤逆不孝之罪! “你选择苏家也好,顾家也罢,我都能理解,可你为什么会选谢峥?”顾母的神色带着说不出的茫然,困惑,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恐惧。 似乎这个女儿,她从来没有看清楚过。 苏听雪的头被顾母扶着,不能低下去,也不能扭开去不看顾母。 只能闭上眼睛,眼泪扑簌簌而下:“母亲,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又被顾母一把大力推开:“你,你不用说了!” 声音又急又凶。 苏听雪不防,被推得胳膊撞在了石凳上。 若是往日,苏听雪早就哭着扑到顾母怀里撒娇,让人请大夫来了。 她此刻第一反应也是看向了顾母,张嘴:“母亲,我疼——”剩下的话,对上顾母通红的眼睛,带着几分决绝疯狂的脸色后,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不敢再说出一个字来。 顾母转头,对上了顾知微看破一切,带着怜悯,嘲讽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撇开了视线。 硬着嗓子:“她说的不作数!我选顾家!” 苏听雪哀鸣一声,扑了过来,抱住顾母的腿:“母亲,你不能这样!苏家对表妹有养育之恩,你们是表妹的血亲,她再怎么样,都不会对你们下狠手!可峥哥哥不一样,她恨我,恨峥哥哥,她会对峥哥哥下死手的!峥哥哥不能出事啊!他要是出事了,你让女儿怎么活啊?母亲,母亲你往日不是最疼我的吗?您再疼疼我!再疼我一回!就一回好不好?” 声声泣血,真是感天动地。 顾母想踢开苏听雪,苏听雪却抱得死紧,不仅没把人踢开,自己反而差点摔倒。 顾知微托腮,看着眼前往日亲密的母女,此刻反目成仇,心中那叫一个痛快! 爽快的点头:“好,选顾家,可以!不过母亲也要做出选择哦,是保全儿子平安无事,还是助力夫君更上一层楼?” 顾母此刻有点被刺激黑化了,听到了顾知微丢过来的选择,眉毛都没动一下:“我选信哥儿和礼哥儿平安无事!我要他们一辈子平平安安!” 顾知微摇摇头:“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我都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平平安安,凭啥要保证你儿子一辈子平平安安?我只能保证,我不会主动对他们动手!当然,若是他们非要惹上我,就别怪我翻脸了!我翻脸的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顾知微扯虎皮拉大旗,把祁远舟私下干的事,毫不脸红的安在自己身上。 反正是夫妻,他做的就是我做的!她翻脸就等于祁远舟翻脸嘛! 顾母到底是心中更有城府一些,看顾知微这毫不在意的样子,就知道,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再纠缠下去,顾知微不耐烦了,说不定这点承诺她都能反口不认! 咬咬牙:“行!我回去会交代他们不会找你麻烦的!你说话也要算话!不然我拼出这条命来,也要告你一个忤逆不孝之罪!” 说完,知道再留在国公府也是白费力气了, 一跺脚,就要告辞回府!将今日之事转告顾老爷子和苏家人。 让他们心里拿个章程。 顾知微自然不会留客,还十分热情的吩咐:“快送亲家夫人和谢家娘子回去!迟了她们就要赶上开席了!” 听了这话的顾母,脚下一个趔趄,脸色更难看了。 沉着脸就往外走,也没管还跪坐在地上的苏听雪。 苏听雪看看已经走远了,没有回头的顾母,再看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顾知微,知道自己今日的目的是不能达成了。 低头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衣裙上的尘土,都没跟顾知微告辞,就匆匆忙忙的追在了顾母后面。 等到下头人来回报,顾母和苏听雪都出了府,上了马车,走远了。 顾知微这才整理了一下衣着,慢吞吞的回了正院。 梁氏正要派人去请顾知微和顾母她们来入席吃饭,见只有顾知微一人,惊讶的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亲家夫人和谢家娘子呢?” 顾知微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听到:“顾府那边有人急急忙忙来寻母亲,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母亲就说家中有事,要告辞回家去。我苦留不得,只得将人送走了。” 梁氏看了顾知微一眼,总觉得有古怪。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自然不好问,也就一笑:“也许是真有急事呢!你若是担心,过两人打发人回去问问也就是了。好了,既然人到齐了,大家入席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也就说说笑笑的入了席。 散了席,大家又略微坐了坐,也就纷纷告辞回家去了。 等到客人一走,梁氏就抓着顾知微问:“真是顾家出事了?” 顾知微嘿嘿一笑:“是我把她们气走了!” 梁氏又好笑又好气,那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就说呢,亲家夫人来,虽然脸上带着笑,可看着心里就有事,说不得有事相求,怎么会不开席就走了呢?原来是你这孩子在弄鬼!” 嗔怪完又叮嘱:“下次你想打发她们,何必亲自出头?没得坏了自己的名声!下次你推给我!我就演演那恶毒霸道不讲理的婆婆,你就演那可怜无助被磋磨的儿媳妇,你啥都不能做主,就只会哭,知道吗?” 顾知微一脸不好意思:“那母亲您的名声岂不是就坏了?” 梁氏一摆手,混不当回事:“这有什么?咱们家如今这般,名声坏一些只怕才好呢!名声太好了,反而坏事!” 顾知微脑子里立刻冒出两个字来:自污! 想到皇帝那所谓的年底晋封的话,才一日功夫,就传得满大街恨不得都知道了。 若说不是皇帝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还能有谁有这个本事? 如今魏国公府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多少人虎视眈眈,背后等着抓国公府的小辫子呢。 梁氏这个婆母只怕昨日和魏国公早就有了默契,此刻不过是顺势而为,传出点婆媳不合,婆母恶毒的消息出去,消减皇帝的疑心和忌惮罢了。 当即一笑:“那感情好,若是母亲得闲,这两日,咱们娘俩就表演表演?” 第91章 就这么一会子,亲爹风评被害! 一默堂。 顾知微心情颇好的哼着小曲,正拿剪刀修剪着炕桌上的一盆罗汉松。 这里看看,那里修修,三两下,一盆颇有韵味的罗汉松,就被顾知微给剪成了秃子。 一旁的碧青欲言又止。 倒是豆青还在一旁拍手叫好:“世子夫人,剪的好!这样看着就整齐多了,方才那总往一边歪着,看着就不精神,现在看精神多了!” 竹青听着这话过来一看,啼笑皆非。 见顾知微还意犹未尽,又要对着旁边一盆君子兰动手。 忙上前救下了君子兰:“世子夫人,就高抬贵手,饶了这些花花草草吧,花匠们养成这般模样也不容易。” 祁远舟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听到这话,还问了一句:“什么不容易?” 话音刚落,看到那一棵秃头罗汉松,再看看还拿着剪刀的顾知微,就知道这是他的杰作了。 眉毛一挑:“哟,这手艺真不赖,这秃头可真秃——” 顾知微翻了一个白眼,将手里的剪刀顺手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碧青立刻上前将剪刀收走,又示意把地上的枝叶给收拾了。 竹青已经使了眼色给豆青,豆青这会子已经端了热水进来。 祁远舟洗漱一番,换了家常衣裳出来坐下。 伺候的丫头们早就在竹青的带领下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顾知微等着祁远舟坐下,还不等祁远舟发问,自己先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你出手对付顾家、苏家和谢峥了?” 祁远舟理了一下衣袍,淡定的嗯了一声。 顾知微轻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个人太过分了!” 祁远舟端茶的手顿了顿,唇角一抿,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失望。 正欲开口说点什么,顾知微已经站起来了,义愤填膺:“你当初不是答应我,说事情办成了告诉我,要好好庆祝一番,还要从父亲那边弄两坛好酒来,一起小酌一杯的吗?怎么事情都办成了,你却还瞒着我?是不是父亲舍不得两坛好酒?你才没告诉我?” 凑近了祁远舟,小声的问:“父亲那里的好酒就那么珍贵?两坛都舍不得?父亲是不是有点小气了?” 祁远舟目瞪口呆,好嘛,就这么一会子,亲爹风评被害! 突然很想笑,想知道亲爹知道儿媳妇评价他小气,会是什么表情。 忍着笑,解释了一句:“倒也不是,只是因为淑嫔晋升的事,一时给忘了。是我的不是,明儿个我就亲自去父亲院子里挖去,你说要几坛就几坛,父亲要是舍不得,我就说他小气!” 顾知微讪讪的坐下:“那什么,我就随口说说的,父亲一点都不小气,他大方,十分大方!” 两人说笑了两句,顾知微才又疑惑的问:“动手就动手吧,你跟他们搞什么妇人之仁?你直接点啊,难得动一次手,你下手狠一点啊?” “别的不说,你光吓吓他们有什么用?那三家人,要么不动手,动手就一击必中,直接把他们打趴下!不然没弄死他们,还让他们起了防备之心,以后再想对付他们就难了,还要提防他们报复咱们!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堆麻烦吗?” 说着瞪了一眼祁远舟:“你到底会不会打击报复人啊,不会你退下,让我来!” 真是给她气死了,连做坏事都不会,真是不中用啊! 祁远舟也学顾知微翻了个白眼:“我这叫打草惊蛇,是故意这般的。” 一脸的这是别有隐情,你求我啊,我求我我就告诉你的表情。 顾知微犹豫了不到三秒,果断亲自给祁远舟剥了两颗栗子,讨好的送到他面前:“世子请用。” 祁远舟拿着架子,接过来丢入口中,嚼了两下。 又伸手:“茶——” 顾知微殷勤的将茶奉到祁远舟面前,“世子请喝茶。” 祁远舟接过茶,小抿了一口放下。 就看到顾知微凑到自己旁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眼神湿漉漉的,一脸的好奇。 看得祁远舟手痒痒,想摸一把。 轻咳了一声,把这点子心思压下。 这才开口道:“我前些日子查了一下顾家、苏家和谢家三家的情况,发现有些不对。” 听到这话,顾知微心里一惊,神色也严肃了些,坐的更端正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祁远舟摸了摸鼻子,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他从知道换亲事开始,就开始调查了。 老早就派人去了梧州那边,不仅调查顾知微往日在苏家的情况,更是连谢峥也一起查了个底朝天。 京城这边,更是一直有人暗中盯着顾、苏、谢三家。 梧州那边的消息送回来之后,才有了他护国寺一行。 那日他去护国寺,本是想着跟顾知微说清楚,说他知道顾知微对谢峥的一片痴心,自己也愿意成人之美。希望顾知微嫁给他,两人做表面夫妻两三年,等他寻着机会就和离,绝对不拦着顾知微去嫁给谢峥。 这两三年里,只需要顾知微跟他保持相敬如宾的状态就够了,他不会染指顾知微,和离后还会赠送一批嫁妆给顾知微。 没曾想,就看到了顾知微一下子将谢峥给踹到水里,还给了几脚的壮举。 当然,这些他此刻也没敢说出来,怕遭顾知微白眼。 只是将手下人调查谢峥的一些情况挑拣着说与了顾知微听。 按照谢峥的说法,他家也是耕读世家,当然这只是说着好听,实则就是谢峥本是农家子出身。 一家子都在乡下,家中有十来亩薄田,还租着别家的田地。 这样的人家本来是供不起读书人的,奈何谢峥天赋惊人,加上谢母是给城里大户人家做过奶嬷嬷的,有些见识,知道要出人头地,就得读书中举。 也就咬着牙用私房嫁妆供谢峥读书,后来谢峥中了秀才后,谢家人看到了希望,才合力供着谢峥考上了举人。 谢峥考上举人后,家里条件宽裕了不少,还单独在梧州县城买了一进的小院子,却只把谢母接到身边奉养。 其余的谢家人,包括谢父,都还留在乡下。 如今谢峥到京城参加春闱,也是带上了谢母。 一般来说,这样的出身,就算才气逼人,可到了京城后,全天下的人才济济,汇集在此,他谢峥也不过就是其中之一,并无太多特殊之处。 偏偏他好像格外有倚仗一般,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春闱一定能高中。 第92章 一个是亲娘,一个是新娘 而且他跟苏听雪定下亲事后,就连装都不装一下对苏家和顾家看中他的感激,也并不约束自己,反而还经常去青云楼和那如烟姑娘暧昧也不遮掩。 好似压根就不担心苏家和顾家发现,或者是有着某种倚仗,觉得就算发现了,顾家和苏家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不知从何而来的这种底气。 更奇怪的是苏父和顾老爷子对谢峥的态度,格外的容忍。 这不对劲!祁远舟敏锐的发现了这里头的蹊跷。 所以,祁远舟才会弄出这打草惊蛇的一遭来,就是想惊一惊他们,看能不能惊动出点什么来。 这话说完,顾知微第一反应就是,谢峥能有什么倚仗?倚仗的大约是他的龙傲天光环吧? 只怕祁远舟这番动作,怕是无用功。 但是回想了一下书中,谢峥那么快就爬上权臣的位置,真就只是龙傲天光环吗? 里面就真没有别的原因? 毕竟那本书她是囫囵翻过的,很多细节她都不知道。 更何况书中祁远舟有原主那个拖后腿的,还能跟谢峥斗得不相上下,心智手段绝对非她能比。 还是相信祁远舟的判断吧。 顾知微既然知道了祁远舟的打算,也就不再纠结。 反而有几分不好意思的道:“那我今日借助你收拾顾、苏、谢三家之势,小小的挑拨了一下他们三家——” 说着将今日如何挖坑挑拨之事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 说完后,有几分忐忑:“不会耽误你的打算吧?” 祁远舟微微一笑,推过一盏温茶:“夫人辛苦了!夫人此事办得甚妙!若是顾家、苏家、谢家三家因此起了罅隙,彼此猜疑,那就更好了!” 心里却还有一种猜测,若是谢峥身后的倚仗靠山够大,顾家和苏家只怕心里再不痛快,也会捏着鼻子装无事人一样。 不过若真如此,那倒是更证明了谢峥背后有人,所图甚大。 只是看着顾知微高兴,一副小得意,自觉自己干得不错的样子,祁远舟将剩下的猜测咽回肚子里。 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自家夫人先高兴高兴! 说完正事,两人看着时辰已经不早了,回里屋安歇躺下。 刚躺下,顾知微想起要和梁氏扮演恶毒婆婆和柔弱儿媳妇的戏码,顿时兴奋得睡不着。 脑海里,那过去刷的短视频,短剧,电视,还有书上的婆媳大战情节,顿时翻涌起来。 哎呀,睡不着,实在睡不着! 爬起来打算先怒写两个剧本,明儿个跟梁氏讨论讨论后就开演。 立刻翻身要下床,翻到一半,被祁远舟拦住:“你这不睡觉要去干嘛?” 顾知微推开祁远舟:“你不懂!这两日我要跟母亲一起扮演恶毒婆婆和柔弱儿媳,我之前在梧州可听了不少这样的八卦,我得写下来,怕忘记了。明儿个跟母亲商量着,先演哪一个!”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祁远舟气笑了!只说她们胡闹。 可听顾知微解释了一番后,还能怎么样? 一个是亲娘,一个是新娘,得,让她们去吧! 最后只能叮嘱一句:“好歹悠着点演,别戏太过,让人看出来了!” 顾知微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呢,包的!” 这边小夫妻两人半夜不睡点灯熬蜡写剧本。 且说顾家这边。 一家人从顾母带着苏听雪出门起,就心神不宁。 马车一停下,消息就传到里头去了。 大家都在正院顾老太太这里等消息。 见顾母带着苏听雪进门,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顿时心先一凉。 尤其是苏母,更是忍不住了:“顾知微那死丫头,是半点都不念情分吗?早知道今日,当初当初我就——” 话没说完,被苏父拉了一把袖子,才回过神来,忙闭上了嘴。 带着几分心虚的看了一圈,见大家都只盯着顾母和苏听雪,七嘴八舌的问着今日去国公府,到底如何了。 无人注意这边,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苏听风最沉不住气,他不好问顾母,只问苏听雪:“听雪,怎么样?顾知微她没答应帮我们说好话?” 苏听雪只哭不说话。 看这架势,大家的心都凉了半截。 顾父更是蹬蹬蹬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满脸的颓色。 顾老太太眼泪都要出来了,苏父也阴沉着脸,满屋子气氛从焦急,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还是顾老爷子稳得住,他没看苏听雪,只看着顾母:“老二家的,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母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冲着顾老爷子行了一个礼,才冷笑道:“这事就的好好问一问您的好外孙女苏听雪了!” 顾老爷子和大家心里咯噔一下,左右看了看顾母,又看向苏听雪。 往日里顾母最疼苏听雪,从来重话都不说一句,口口声声苏听雪都是她闺女,是顾家的孙女,怎么去了一趟国公府,回来口里就变成了外孙女,喊起了全名? 顾老爷子也觉得不妙,“怎么了?在国公府发生了什么?” 顾母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擦了一把眼泪,将今日去了国公府的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都说与了众人听。 说到最后,顾母忍不住哭诉道:“我委实没想到,我贴心贴肺,如珠如宝一样养了十几年,养出这么一头白眼狼来!我现在真是后悔!若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心性,我当初何苦为了她,薄待了知微那丫头?” “我若是对知微丫头有她一半好,也不至于有今天!祁家世子那日在护国寺果然没说错,鸠占鹊巢时日久了,鸠就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了,不仅要独霸巢穴,还要把鹊给踢出去!这鸠就是鸠,心肠真是狠毒啊!为了个男人,养育之恩不要了,亲爹娘兄弟也不要了!” “苏听雪,你亏心不亏心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你们夫妻俩,吃着顾家的,喝着顾家的,住着顾家的,顾家对你们掏心掏肺!你转过头来,掏顾家的心肺!你怎么对得起我们!对得起顾家!” 第93章 你就这么缺男人? 屋子里一片寂静,除了顾母泣血一般的哭诉声,就是苏听雪的抽泣声。 在场的人一时都回不过神来。 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苏听雪吗? 苏听风是最没有城府之人,加上之前苏听雨就跟他抱怨过,说苏听雪这个妹子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嫁人后,心里眼里只有那谢峥。 他们兄弟俩都受伤了,这好几日,都在一个府里住着,也没见苏听雪来探望他们兄弟俩一次,只打发了一个丫头送了点补品过来,说了两句客套话。 所以顾母这话他是相信的,以苏听雪那丫头的德行,是真能干出来一心只记挂谢峥,不管他们死活的事来。 当下暴怒,顺手操起旁边的茶盏就砸向苏听雪:“二舅母没有说错,你就是那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眼里只有你男人!都说女生外向,一心向着男人和婆家!我还以为只有那无知乡下妇人才会如此,没曾想身边居然也出了你这样吸着娘家血贴补了婆家和男人,还能为了男人,不管娘家死活的!” “你就这么缺男人?我们顾、苏两家,上从祖父,下到表弟,这么些人,都抵不过一个谢峥?” 苏听雪只顾着哭泣,哪里看到这个。 还是谢峥挡在了苏听雪的面前,那茶盏砸他砸了个正着。 茶水茶叶泼湿了大半边衣裳,还好茶水不烫。 谢峥被砸得眉头一皱,冷脸道:“大舅兄,你不能只凭一家之言,就这么武断,说话这么难听吧?听雪好歹也是你亲妹子,你这么说她,让她怎么受得了?” “再说了,听雪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们大家不清楚?她最温柔善良不过,宁愿自己受伤吃苦,都不愿意牵累别人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众人听了,深以为然,苏听雪平日乖巧听话懂事,最是良善不过,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本就半信半疑,听了谢峥这话,再看苏听雪哭成泪人一样,楚楚可怜,那颗心不由自主的就偏了。 皱着眉头看着顾母:“母亲,你去国公府,就算没有说服顾知微放过我们,觉得心中忐忑不安,也不必回来编这些瞎话骗我们吧?我们还能真怪你不成?” “你怎么忍心将责任推给听雪呢?你往日里不是最疼她吗?怎么这会子忘了?莫不是顾知微跟你说了什么吧?那丫头最讨论听雪,是不是她仗着身份逼你污蔑听雪了?” 顾母被气了个倒仰! 此刻真恨不得一个巴掌将自己那糊涂儿子打醒!天菩萨!她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兄弟? 自己一片苦心,结果居然儿子还不相信自己?反而相信起苏听雪那个白眼狼了? “礼哥儿,你是被糊了心窍吗?我将责任推给她?你也说了,我往日里最疼她,若不是她真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我是失心疯了吗?编出这样的话来污蔑她?” “我是你母亲,你居然信她不信我?”顾母此刻的心破了一个大洞,顾知礼的话就如同吹进心房的风,冷飕飕的让她的心都凉透了。 顾知礼避开顾母失望至极的眼神,小声的道:“可母亲你前几日不是一直抱怨,说祖父将这件事推给你,你担心顾知微油盐不进,不给你这个面子。一直问我,若是今日去,没将顾知微哄好,能有什么借口在祖父面前把这事糊弄过去……” 他的声音在顾母的眼神下,越来越小。 顾母气得想吐血,环视一圈,却发现众人看着她的眼神,要么半信半疑,要么充满了猜疑不满。 就连自己的夫君,顾父眼中也是十分的不赞同。 顾母气急败坏,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干脆两大步上前,冲到苏听雪面前,一把就要把她扯过来。 被谢峥给拦住了,谢峥面色含霜:“二舅母,你有什么不满你冲着我来,别动听雪!听雪念着您这么多年疼爱她的份上,任由您这般污蔑都不反驳一句,您还不罢休?还要动手不成?” 顾母哆嗦着手,指着苏听雪:“苏听雪,你来说!你摸着良心说,我今日说的话,可有一句虚假?” 苏听雪从谢峥背后抬起脸来,一脸的哀伤:“母亲,我跟你解释过了,事情不是你听到的那样,你不要被骗了,可你就是不相信,我还能怎么办?” 谢峥一脸正气:“听雪,我知道你一贯孝顺二舅母,事事都听从她的!可这次不一样,事关你我的名声,还有咱们三家的前途,你不能再忍耐退让了!你把真相说出来!让祖父给我们做主!” 苏听雪摇头:“母亲虽然没有生我,可到底如珠如宝将我养这么大,我,我不能……” 顾知礼忙道:“听雪,你别怕,这里头有也许有误会,你说出来我们大家听听,也好为你们分辨分辨。” 苏听雪这才哽咽着,慢慢道来。 她的描述中,前大半段和顾母所说的没有差别。 只是从顾母听到她说选择谢峥那一刻前,变了说辞。 在她的说辞里,是顾知微跟她打赌,说人性自私,苏听雪这般为了三家苦苦求她,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放弃,说不定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苏听雪不信,顾知微跟她打赌,让人去请了顾母来,说给三个选择,看顾母选择救谁,若是顾母选择三家都救,她就输了,若是顾母选择只救顾家,那她就赢了。 若是输了,她会去求祁远舟,放过三家。 若是赢了,那就看顾母选择救谁,就放过谁。 苏听雪自然同意,然后就亲耳听到了顾母选择了让顾知微放过顾家,尤其着重的描述了一番,顾母后面选择两个儿子,而放弃让顾父晋升的机会。 顾父的脸都青了。 到了最后,苏听雪才抽泣着道:“我知道,母亲这也是没办法!她心里三哥和小弟最重要!我能理解,我不怪她!只是,只是我没想到,母亲会,会……” 最后哭倒在谢峥怀中。 第94章 名为休养,实则是禁足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苏母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立刻跳出来指着顾母骂:“我就说我们家听雪,一贯的乖巧懂事,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原来是你在倒打一耙!你好狠的心啊!她虽然不是你亲生的,可她也孝顺你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这般对她?” “我就说呢,谁家能对别人的亲生闺女比对自己的亲生闺女好?你往日里装出来对听雪比对顾知微好,都是在哄骗我们呢!我才想明白过来,你们母女俩是不是早就一起商量好了,做筏子来给我们看的?说是对听雪好,偏着她,可关键时刻顾知微好处一样没少!反而是我们听雪处处受委屈!” “就这样,你还哄着我们听雪,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顾知微,事事忍耐退让!都这样了,你还觉得不够,你是不是要逼死她了你才顺心?” 骂完,搂着苏听雪大哭起来:“我的儿啊!我们都被她们母女给骗了啊!我可怜的听雪啊,你就是太老实了,才被人这样欺负啊——” 苏听雪也抱着苏母嚎啕大哭,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娘俩哭成了泪人,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还别说,顺着苏母的话去想,还真是。 不说别的,那嫁妆,那添妆,还有亲事,该顾知微的她一样也没少得,还跟顾家翻脸,不许顾家借她的势。 可苏听雪,看着平日里大家都疼她,偏着她,偏偏几次三番,她最后嫁妆不如顾知微,添妆也不如,就连亲事也不如。 真是细思极恐啊! 以顾知微那个爆脾气,那虚荣浅薄的性子,哪里有这样的心机? 那么只有顾母了,难道她真是爱子为之计深远? 一时大家看着顾母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顾母气血上涌,到底是谁在倒打一耙?是谁心机深沉啊? 若她真如苏母和苏听雪暗示的那样,倒也罢了。 可是,她没有啊!天知道,她真的没有啊! 想辩解,想发怒,看一圈下来,人人看着她,都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她只觉得真是百口莫辩。 更让她觉得悲凉的是,这个家里,居然无一人肯信她,包括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夫君。 别人也就罢了,自己的儿子,自己一心一意都为了他们打算,到最后,儿子却宁愿相信一个表妹,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娘。 大约这就是报应吧!报应她薄待自己的亲生骨肉,却把别人的骨肉当心肝一样疼! 她好像有点明白顾知微的转变了。 疼够了,伤透了,所以不在乎了吧? 顾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心灰意冷的笑来:“既然你们能相信她苏听雪的话,那就这样吧!你们以后别后悔就行!” 说完这句话,她脱力一般的坐在了椅子上,垂下头去,再也不说话了。 大家本以为顾母会声嘶力竭的辩驳一番,或者怒骂苏听雪和苏母一通,没想到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倒是让大家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心里没个章程,就只好都看向顾老爷子。 顾父沉不住气,开口:“父亲,您看呢?” 顾老爷子除了最开始问了那一句后,一直端坐在上面没说话。 此刻大家都看向他,他的神色未变,一双眸子,虽然已经浑浊了,可扫视众人的时候,还透着一股锐利和看破一切都冷静。 苏听雪有几分瑟缩的往谢峥身后躲了躲,谢峥身子僵了僵,一把握住了苏听雪的手。 苏父低头沉思,苏听风看着苏听雪的眼神还是充满了怀疑。 苏母则一直在一旁瞪着顾母。 顾父偌大年纪了,一有搞不定的事情,还两眼清澈愚蠢的找自己这个爹。 顾知礼这个孙子,也是一脸的惊疑不定。 众人的表现被他一览无余,心里叹了口气。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顾老爷子缓缓开口:“今日这事,先不论你们俩谁说的是真的,却是没有办妥。“ 这话一出,大家才反应过来,对啊,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啊! 谁撒谎,谁说的是真的,那都可以以后再说,可这件事不等人啊! 那该怎么办? “别的先不管,最近这一段时日,大家都尽量少出门,就算出门,也要跟人结伴而行,不要落单,别去不该去的地方!就当在家修身养性!”顾老爷子吩咐道。 大家都低头应是。 倒是顾父急了:“那,那我晋升的事——” 被顾老爷子打断:“如今能一家子平平安安就是万幸,晋升的事以后再说。” 顾父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了头。 想了想,又忍不住瞪了顾母一眼,都是这个蠢妇,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而且明明顾知微那个孽女给她选择的机会了,她居然没选择自己这个夫君晋升,真是个蠢货! 那边顾老爷子继续道:“至于老二家的和听雪各执一词,我们不好判断,就此打住!此事以后都不许再提!听到没有?” 苏母不忿,想说点什么,被顾老太太拉了一把,闭上了嘴。 顾老爷子扫了一眼过去,才又慢吞吞的道:“不过老二家的,我看你这几日为这事也是心力交瘁,又出了这事,估计还是太累的缘故。这样吧,家里的事情让你们母亲暂代你管着,你安心在院子里休养着,什么时候身体休养好了再说。” 话说的好听,所有人却知道,顾老爷子这是夺了顾母的管家权,名为休养,实则是禁足。 也就是说,顾老爷子也相信了苏听雪的话。 顾知礼此时才有些慌,想替顾母说两句话。 顾母却抬起头来,神色平静,眼神空洞无光,只淡淡的应了一声:“是!回去儿媳就将对牌和钥匙、账册都送到正院来!请容儿媳现在告退,回去就让人整理去!” 大家似乎都没想到,顾母这么平静的就接受了被禁足,被夺去管家权的事实,一时都愣愣的看着她冲着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行了礼,就径直走了。 走到门口,大约是心神受损的缘故,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得亏旁边跟随的婆子眼疾手快,抢着扶了一把,顾母才没摔倒。 她也只是站稳后,推开了那婆子的手,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大家的视线。 第95章 你特意将两个孩子调换了 众人的神色都复杂起来,一时都没说话。 好一会子,顾老爷子才发话:“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 大家沉默不语,挨个告退。 苏听雪和谢峥落在了最后,目送其他人出了正院,就分道扬镳,各自回屋去了。 两人沉默着往苏听雪的院子里走。 丫头和婆子看气氛不对,也不敢靠近,只远远的落在后头。 回屋后,苏听雪进屋去梳洗换衣裳,谢峥一个眼神,伺候的丫头婆子就纷纷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下夫妻二人。 等苏听雪出来,谢峥正坐在榻边出神。 见她出来,正要说话。 苏听雪却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谢峥,声音颤抖,语气却十分的坚定:“峥哥哥,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有我在,我怎么都不会让你有事!谁都不能挡了你的科举上进之路!峥哥哥,你不需要为这些小事烦心,你只需要安心备考就是了!” “其他的事你都交给我就好了!” 谢峥沉默了半日,才伸手紧紧的将苏听雪搂在了怀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觉得彼此心意相通,再无他人。 客院里。 苏听雨因为断了腿,不能擅动,所以一直在等着消息。 听得人回来,忙忙的就让人抬着自己出来。 看到苏父、苏母还有苏听风,还在院子里就忍不住问:“怎么样了?” 苏父没说话,低着头进了正房。 苏母自然是紧随其后。 留在最后的苏听风凑在苏听雨耳边,快速地嘀咕了两句。 苏听雨脸色变了好几变,没忍住捶了一下身下的椅子:“我才不信苏听雪那个死丫头的一张嘴,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心里眼里只有谢峥,早把我们两家都忘到脑后去了!我看二舅母说的话倒是真的——” 苏听风深以为然:“何尝不是?可偏偏外祖父,父亲和母亲他们都信了苏听雪的话,二舅母还被禁足,连管家权都夺了。” 苏听雨眼珠子转了转:“这顾家咱们是呆不得了!得马上搬家!” 苏听风一愣:“什么意思?” 苏听雨一拍他的胳膊:“咱们去寻父亲和母亲说,这事可耽误不得。” 说着吩咐小厮将他抬进了正房。 苏母自从嫁给苏父后,苏父的日常梳洗穿戴,都由她亲手服侍,从不假手于人。 此刻在里屋服侍苏父净手,换了衣裳后,两人前后脚出来。 就看到两个儿子正等着他们呢。 苏母心疼两个儿子受伤:“都多早晚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屋歇着去?老二啊,你仔细你那腿——” 苏听雨摆摆手:“娘,我这腿只要不乱动,自然没事。我现在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商量!” 苏父抬起眼:“什么重要的事?” “事关咱们一家子的生死大事!”苏听雨神色严肃。 苏父和苏母吓了一跳,齐齐看向了苏听雨。 苏听风目瞪口呆,不是,老二你零帧起手就放大招啊?你想过怎么把话圆回来没? 那边苏听雨白一眼自己那脑子发育不完全的大哥,侃侃而谈:“今天国公府的事,大哥都说与我听了,不管是二舅母还是听雪,谁说谎——” 苏母不快的打断了苏听雨的话:“什么叫不管是你二舅母还是你妹妹谁说谎?明明就是你二舅母甩锅给你妹妹。” 苏听雨不耐烦的道:“母亲,现在只有咱们自家人,就不能坦诚点?说点实话?你难不成真信了听雪的话不成?” 苏母一脸莫名其妙:“我自然是信你妹妹的!不然我还信你二舅母不成?” 苏听雨翻个白眼:跟自己亲娘说不清楚。 他看向苏父。 好在苏父脑子还是清楚的:“你继续说。” 苏听雨这才道:“不管是谁说谎,可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顾知微只同意饶过了顾家两兄弟,对于我们家,还有谢峥,估计还有后手。” 苏父点点头,心中总算有了一点欣慰,两个儿子,老大虽然莽撞性子急了些,可老二还是脑子够用的。 “如今这情况,顾家自顾不暇,谢家那边,有听雪在,外祖父也护着呢!唯有咱们家,只怕外祖父那边一时也顾不上咱们,反而最危险!” “父亲虽然是少詹事,可咱们家毕竟在京城根基浅薄,实在是无力跟魏国公府抗衡。若魏国公府真要跟咱们动真格的,咱们并无招架之力。” 苏父颔首。 苏母却尖叫道:“她敢!顾知微好歹是我们苏家养大的,她要是真对咱们动手,我绝不饶她!” 苏听雨苦笑的指着自己的腿,还有苏听风的头:“这不就是她动手的结果吗?母亲如何不饶她?在家里骂两句?若真有用,我们兄弟俩何需受这种罪?” 一句话就把苏母给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说到这里,苏听雨忍不住有几分怨怼:“当初若是母亲对顾知微好一点,哪有今日之祸?以前在梧州不觉得,毕竟没有对比!可顾知微和听雪换回来后,母亲你自己想想,你对她们两个人,那态度是不是天差地别?” “若不是当初是下头人抱错了她们俩,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母亲你特意将两个孩子调换了!” 苏听雨本事顺口抱怨。 没曾想,这话却像捅了马蜂窝。 苏母反应极大的跳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故意调换孩子?那就是不小心抱错的。” 苏听风翻了个白眼:“既然是不小心抱错的,那你咋对顾知微和听雪态度完全不一样?怎么不让人怀疑?” “闭嘴!我都说了是不小心抱错了!我,我对听雪好,那是因为愧疚,生了她一场,却没养在身边,她没享受过我一天的疼爱,我,我是亏欠她,想弥补才对她好了些!” “至于对顾知微不好,那大约就是母女天性!我看她就不顺眼,就来气!我有什么办法?” 苏母强词夺理。 苏听雨想说点什么,张口,苏父却咳嗽了一声。 苏听雨对上苏父的眼神,想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白,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一会子,才失魂落魄的开口:“顾知微那边,从换回身世后,虽然后来破罐子破摔,脾气见涨,可我看她那怨气都冲着顾家和听雪去了。对咱们也就是远着不愿意搭理,我想着,这倒是个机会——” 第96章 暂且委屈她一些时日,等以后 苏父来了精神:“什么机会?” 苏听雨:“咱们一家子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跟魏国公府那边表明态度,不参合顾家和谢峥的事情。我觉得魏国公府这次出手,还是顾家回门的时候做得太过分了!再者,苏听雪跟顾知微不合,眼前顾知微的精力恐怕都在顾家和谢家那边。” “咱们倒是安全的!先表明态度,跟顾家疏远一些,再托人去跟魏国公世子那边说说情,毕竟父亲现在是少詹事,好歹也是陛下身边的近臣,想来魏国公府也未必非要四处树敌吧?” “那你打算?”苏父神色一动,问道。 “咱们趁着这个时候,搬家!立刻从顾家搬出去!不然嘴上说得再漂亮,可还住在顾家,就跟顾家撕掳不开!而且二舅母和听雪闹成这样,以二舅母掌管顾家中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心腹眼线呢。” “苏听雪他们小夫妻可以拔腿就走,咱们一家子都住在这府里,万一二舅母迁怒到我们身上,对咱们暗中下手,咱们中了招都不知道。” 别的还罢了,最后一句,着实打动了苏父。 就连一贯反对的苏母也有些动摇:“应该不至于吧?简氏可是禁足了,还能对咱们动手?” “母亲,这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动手了,后悔就来不及了!”苏听雨可宝贝自己这条小命了。 他爹如今就是少詹事,正四品京官,说不得运气好,能混上个三品大员当当。 到时候他也是京城有名有姓的苏家二少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若是出了事,他亲爹挣下的这荣华富贵岂不是要便宜别人? 那绝对不行,苏家的好处,绝对不允许除了大哥之外的其他人染指。 见他说的这么严重,苏父神色也严肃起来。 旁边的苏听风更是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母亲,我们兄弟俩的命可就这么一条,再经不起折腾了!这顾家再好,也不是自己家,为啥非要住在顾家?” “知道外面别人都怎么说爹和咱们吗?别的不说,爹可是四品官了,哪里还有住在岳家的道理?这丢的可是咱们苏家的脸!你不在外头,你是不知道人家说的有多难听!反正我是打死也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苏母虽然有几分心动,更多的是不舍:“这住在顾家也没啥不好的,也没人为难咱们,日常开销用度虽然是咱们自己开销,可一并都有顾家采买,省多少事呢!” “再说了,住在顾家,上能孝顺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下能照顾听雪,多难得啊——” 早说了苏听风是个急脾气,听了这话就不耐烦了:“咱们搬出去又不是不能孝顺外祖父和外祖母,苏听雪也嫁人了,平日里也住在外头,你怎么照顾?” “母亲心里,难道爹的名声,我们两兄弟的性命都不重要吗?你以前在梧州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这回了京城,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话说出来,苏父也狐疑的看了过来。 苏母哪里还敢反对。 要知道苏父虽然这么些年来,对她极好,可随着苏父官位高升,她也慢慢收敛了自己的高门小姐脾气。 近些年更是处处以苏父的意见为先。 只是这回到京城,回到父母身边,住在顾家,倒是又让她找回了几分原来顾家大小姐颐指气使的感觉。 对着苏父也怠慢了几分。 此刻被苏父淡淡的看了一眼,苏母脑子立刻清醒了过来。 顾家再好,也只是她的娘家。 说到底她是苏家妇,将来是要葬在苏家坟里的,以后依靠的也是夫君和两个儿子,而不是娘家。 这么一想,苏母忙扯起笑脸来:“搬!明儿个我去找牙人寻个宅子去好搬出去。” 苏父的眼神才恢复了一点温度,慢声道:“不用你去寻了,我已经让人找好了宅子,都收拾妥当了,明日就跟岳父和岳母说清楚,后日就搬家!” 一语定音。 苏母纵然觉得时间太赶,可也不敢反驳,只低头答应了。 大事解决,苏听风和苏听雨兄弟也不久留,告辞回自己屋休息了。 等两兄弟走了,苏父的眼神才又落在了苏母身上:“以后听雪的事情,你少插嘴插手,听到没有?” 苏母不乐意了:“听雪是我闺女,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就不能管了?” 苏父脸色一沉,呵斥道:“你懂什么?听雪如今已经是谢家妇了,你管多了,就是插手谢家的事情了。更何况你的脑子,若不是有岳父和岳母护着,早就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你若真闲着无事,老大和老二年纪也差不多了,以前在梧州,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可以给他们寻摸起来了。” 到底是苏父最了解苏母,一句话,就将苏母的全部心神给吸引住了。 苏母一拍额头:“你说的是,我怎么就忘了?听雪这个做妹妹都成亲了,听风和听雨还没着落呢!不行,我得出去打听打听去,得给他们兄弟俩寻个好亲事才行——” 这边苏家决定了要搬家,明儿个就要来跟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告辞。 老两口还不知道。 此时也还没睡。 老夫老妻了,一个眼神就能了解彼此想要说什么。 顾老爷子端着茶沉思,顾老太太先沉不住气:“听雪那丫头——”说了个开头,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哼,那丫头,我们往日是走眼了,人不大,心眼倒是不少。”顾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顾老太太又忍不住辩解:“那孩子也是没法子,这忽然换了爹娘,又换了亲事,就算我们疼她,到底跟之前不一样了,她心里没底,只能为自己多考虑多打算了……” 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恬不知耻了些,顾老太太说不下去了。 顿了顿:“老二媳妇那边,就这么一直禁足也不太好吧?简家那边知道了,会不会?”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不禁足能怎么办?任由她出去乱说去?到时候坏了听雪和谢峥的名声可怎么办?至于简家那边,简家人都外放了,留在京城的也就是宗族里的几个旁支,哪里敢说什么?对外就告病,说她病了,要在家中养病就是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今暂且委屈她一些时日,等以后……” 第97章 她也不知道那事…… “等以后那事成了,自然少不了她的好处!今天受这么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这老二媳妇也是个没眼色的,难不成还真能跟听雪和谢峥翻脸?说不得以后仰仗他们的日子还多着呢,现在得罪翻脸了,之前我们做的那些岂不是全白费了?” “到底是妇人见识,只看到眼前。”顾老爷子越说越来气。 倒是顾老太太还是替顾母这个儿媳妇辩解了一句:“老二媳妇纵然是有些见识浅薄,实也怪不得她,她也不知道那事……” 顾老爷子瞪顾老太太一眼:“事关我们顾家的前程,能随便乱说的吗?” 顾老太太难得说一句不偏不倚的话:“自家人知道,怎么叫乱说?若是老二媳妇早知道,说不得就不会闹出今日这桩事来。这瞒着这个瞒着那个,大家都不知道,像今天这样再把人得罪了,将来只怕心里也有芥蒂。” 顾老爷子打断了顾老太太的话:“事以密成!你懂什么?此事我心里自有决断!” 顾老太太知道顾老爷子在家里说话一言九鼎,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反驳的。 只能低下头去。 “对了,还有阿柔那边,这几日寻个借口,让他们搬出去!”顾老爷子又吩咐。 顾老太太这下不干了:“他们一家子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让搬出去?还要我开口,这不是赶人吗?” 顾老爷子不耐烦的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他们最开始回京城,没有落脚的地方,暂住几日自然可以。可如今都回京快小一年了,女婿的位置也出来了,堂堂四品官还住在岳家像什么话?” 顾老太太胡搅蛮缠:“我们那么大一个闺女下嫁给他,从生了听雪那丫头,刚坐满月子就跟着他外放,这一外放就是十五年,如今才回来住上半年多怎么了?再说了,住在咱们家里亏待他们了吗?” “这没地方住的时候,就一声不吭住在岳家,这得了好缺,升了官了,岳家就住不得了?” “行了,一把年纪了说这些糊涂话!闺女就算搬出去了,也还是在京城,能离得有多远?有空不还能回来看你?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儿个你就去跟阿柔说!”顾老爷子年纪大了,熬不得夜了,丢下这句话就回前头书房歇着去了。 只留下顾老太太抹着眼泪发愁,明日如何跟闺女开这个口。 到了前头,经过顾父的书房,见里头灯也亮着,一问才知道,顾父和顾知礼父子俩从正院散了,就直接回了书房,也不知道父子俩在说些什么,反正到此刻人还没出来。 顾老爷子知道此刻只怕自己这个儿子心里正难受着呢。 眼看大好的晋升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的要放任游走,谁能心甘? 估摸着是跟顾知礼在道苦水,想了想他到底没打扰俩父子,默默地离开了。 二房。 顾母环顾着偌大的屋子,虽然跟往日一模一样,她却觉得空荡荡的,没有半分人气。 身边的心腹婆子,看着顾母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心急:“夫人,你可得振作起来啊!” 顾母苦笑:“我从嫁到顾家来,上孝敬公婆,下厚待小叔子小姑子,自认为勤勤恳恳,无一丝懈怠!我还给顾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没想到,到头来,这府里上下,无一人信我!” “我当作掌上明珠娇养长大的女儿,背刺我!同床共枕的夫君,亲生的儿子不信我!你是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心腹婆子硬着头皮劝:“老爷和礼哥儿也许只是一时糊涂呢!只是雪姐儿实在是没想到,这般忘恩负义!” “可越是如此,夫人你越要振作,别让雪姐儿得逞了才是!如今全府上下都相信她,不相信您,夫人您要是再没了心气,岂不是全家都要被雪姐儿哄骗?别人也就罢了,礼哥儿和信哥儿,往日里跟雪姐儿关系最亲密,若是您不管,将来被雪姐儿哄骗得替那谢家小儿挡了灾,可如何是好?” 顾母此刻心灰意冷,哪里提得起心气来,只无力的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我累了!” 说着,连洗漱都不曾,直接躺在了床上,两眼直愣愣的望着床顶发呆。 心腹婆子见顾母这样,知道她这是被伤透了心,心里还带着气呢,此刻说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 只得给顾母脱了鞋子,给她盖上了被子,放下帐子,只留了一小盏灯,这才退了出去。 退出里屋,在外间交代几个大丫头,晚上守夜警醒些,这才离开。 顾母听着外头心腹婆子的交待,听着大丫头们应了是,也听到了脚步声走远。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两行眼泪无声无息的顺着眼角,没入头发,洇湿了枕头…… 且说国公府这边。 顾知微和祁远舟点灯熬蜡地写了小半夜的剧本,第二日就睡过了头。 等她醒过来,祁远舟早就出门去了。 竹青一边伺候顾知微起床,一边道:“世子爷临出门前吩咐过了,说昨夜写的剧本都放在了梳妆台上,已经整理好了,让您一会看看,若有不满意的,等他回来一起改。” 顾知微扭头看到床边的梳妆台上,昨夜写的剧本已经用线装订好了。 拿起来翻看了两下,都是祁远舟手写的,一笔一画,笔锋凌厉,写的却是一些鸡毛蒜皮,婆媳吵架的小事。 看着画风怪割裂的。 再回想昨日,祁远舟一脸嫌弃,却笔耕不辍,时不是吐槽点评两句,偶尔还能给点意见的样子。 顾知微就忍不住弯了眼睛。 还好梁氏那边不用顾知微去晨省,就算起晚了,顾知微也不用着急。 用了早饭,又把剧本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顾知微就高高兴兴地去正院寻梁氏。 梁氏正在听下头管事娘子回话,见顾知微来了,招手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那些管事娘子都纷纷给顾知微行礼。 刚坐下,梁氏还没来得及跟顾知微说上几句话呢,就听到外头有仆人一溜小跑进来禀告:“宫里天使来了!带着圣旨,已经到了前院,国公爷已经吩咐摆了香案,请夫人和世子夫人去前头接旨呢!” 第98章 儿媳妇也都是债啊! 圣旨? 梁氏和顾知微面面相觑,这前儿个宫里淑嫔才让人来送了赏赐,传递了消息,也没听说有圣旨要给国公府啊? 一时间婆媳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在梁氏见多了世面,即使这圣旨来得突然,她也稳得住。 先看顾知微的穿着,因为还在新婚期,颜色鲜艳,并不失礼。 只是头上显得素净了些。 一边吩咐人去将二房的全氏和小五祁媛真也请到前院去,一边自己去换了礼服,又让人将自己的首饰匣子拿出来,挑了一支朝阳点翠五凤挂珠钗,亲手给顾知微带上。 梁氏则是按品大妆,穿着礼服,一下子国公夫人的气势就出来了。 自己则是扶着顾知微的手,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慢慢朝着前院走去。 走到而门口,二房的全氏带着祁媛真也赶来汇合了。 全氏满脸喜气洋洋,看到梁氏,凑了过来:“大嫂,是不是陛下改主意了,提前给咱们家淑嫔娘娘晋封为淑妃娘娘了?” 梁氏皱眉,“休得胡言!先不说此乃陛下后宫之事,外臣不该揣测,就算是如此,哪里用得着给咱们府里下圣旨?” 就算是晋升为淑妃,按照祖制,加封嫔妃母亲,也不过是正二品夫人,不及如今的国公夫人,好歹也是超一品呢。 而且加封也没有这么快的。 最近府里也没什么大事,除了一件事。 梁氏看向了顾知微。 顾知微还无知无觉。 看着梁氏看过来,楞了一下,很快也意识到了什么。 指了一下自己。 梁氏微微点了点头。 婆媳俩一个眼神,就交换了一下信息。 就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院子走。 前院里,香案已经摆下,国公爷正陪着来宣旨的太监寒暄呢。 祁远舟今日有事,没赶回来。 祁家老二祁明,还有祁远方和祁远川都被叫了过来,在一旁等候着。 见梁氏带着女眷们过来,那宣旨的太监就站起来:“既然人都齐了,就宣旨吧!” 众人齐齐跪下,面朝皇宫,聆听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巴拉巴拉……魏国公世子祁远舟之妻顾氏,淑温居质,柔靓成仪,清芳桂郁,睿问川流,嘉惠成于自然,仁孝本于天赋,特授予魏国公世子正一品夫人……巴拉巴拉……钦此。” 洋洋洒洒一大篇,顾知微只听到了这最关键的一句,后面什么赐下的大礼服,凤冠霞帔,都没往心里去。 满脑子只有一句,她的正一品诰命夫人到手了! 上辈子做牛马,穿越了终于能翻身做主人了。 这几日她也算苦读本朝律法,知道这诰命夫人也不是随便请封的,一般只会册封原配正妻,除非正妻已故,才回追赠继室,而且只能封一人。 也就是只要她好好活着,魏国公府和祁远舟不造反,被革去爵位,她这个正一品诰命夫人就稳稳的。 将来还能升级成超一品的国公夫人。 宣读完圣旨,宣旨太监笑眯眯的道:“请魏国公世子夫人接旨。” 顾知微恭恭敬敬的低头,双手举过头顶:“臣妇领旨谢恩!” 等到那轻飘飘的圣旨放到顾知微的手里,她紧紧的握住,这可是她的护身符啊! 旁边全氏羡慕嫉妒的眼神已经快要溢满出来了。 她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只是个四品恭人,侄儿媳妇才嫁过来几天,这正一品诰命夫人就到手了。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那边祁远方已经亲自送宣旨太监出去,那捏惯了手术刀的手,也十分熟稔,毫无烟火气的往宣旨太监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宣旨太监上手一捏,轻飘飘的,沙沙作响,是银票无疑。 其他几个跟着来的小太监,也一人收获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头都是小小的银锭子。 祁远方笑眯眯的,“一点小小心意,请诸位喝茶!” 宣旨太监心中熨贴,魏国公府出手就是大方。 再加上宫中谁不知道淑嫔娘娘是炙手可热的宠妃,也就乐意卖个好。 悄声道:“世子夫人的礼服,凤冠霞帔用料都是最上等的,内务府那边一点都没敢怠慢呢。” 祁远方笑着说了几句漂亮话,又套了几句话,才将人送出了门。 这边顾知微抱着圣旨,那叫一个爱不释手,打算晚上都要抱着这圣旨睡,那才叫一个安稳呢。 国公爷难得露出一点喜色来,要亲自将圣旨给供到祠堂去,让祖宗们也高兴高兴。 还嘱咐梁氏,中午不用等他用饭了,他要和老祖宗们好好唠个嗑,尤其是去世的老国公爷,这下尘埃落定,想来老国公爷不用再托梦骂他了吧? 梁氏知道魏国公那点子出息,这是觉得儿媳妇没娶错,得去跟祖宗们唠唠,让祖宗们别在骂他了。 转头,就看到自家儿媳妇,一脸依依不舍的攥着圣旨,还不肯放呢。 那头,魏国公抓着圣旨的另一端,也不撒手。 深吸一口气,不仅夫君儿女是债,现在发现,儿媳妇也都是债啊! 劈手夺过圣旨,丢给了魏国公,让他快滚。 这边,冲着过来说着言不由衷的恭喜的全氏,敷衍了两句,让她也带着祁媛真快走! 这才带着顾知微回正院,路上给她解释,这不管谁家接了圣旨,都得放在祠堂里供着,一来以示对皇家的尊敬又有专人看管着,二来是让列祖列宗也能知道皇恩浩荡的意思。 顺便还解释了魏国公如此迫不及待地原因,让顾知微别跟他一般见识。 顾知微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想抱着圣旨睡觉,只能把祁远舟推出来,“儿媳妇倒不是舍不得,只是世子爷还没见过,想让世子爷也见见。” 梁氏一笑:“等他回来,让他去祠堂见也是一样。”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梁氏说起另一桩事来:“之前淑嫔那事,家里没宴请还说得过去,如今你正式得了诰命,就算再低调,也得摆上一日小宴为你庆贺才是。” 顾知微连忙摆手:“这世上,真心为我庆贺者,恐怕也只有父亲,母亲,世子爷、二弟还有宫中的淑嫔娘娘了,别人就算前来道贺,都不过是面子情分罢了。” “再者,昨日母亲不是和我说,咱们以后在外人面前,得表演恶毒婆婆和柔弱儿媳吗?您这前脚巴巴的给我摆庆祝宴,后脚再说对我不慈,就怕也无人相信。倒不如——” 第99章 上那么几柱香,许一箩筐的愿望! 说着附在梁氏耳边嘀咕了半日。 梁氏的脸色变幻莫测,一会子想笑,一会子想恼,一会子又惊诧的睁大了眼,最后忍不住一手拿帕子捂着嘴,一手指着顾知微:“你这孩子,就知道作怪!罢了罢了,就按照你说的来。” 顾知微点头,拍着胸脯:“母亲,我一会子把那剧本给您留下,你今天多揣摩揣摩,那台词多背背,明儿个咱们就开演!” 说完将揣在袖袋里的剧本掏出来递给了梁氏。 梁氏还能如何,接过剧本,打算下午没事先跟心腹婆子在屋里演练演练。 说来她还真没当恶毒婆婆的经验,不提前演练两回,担心明日真出门在外人面前,漏了怯。 顾知微留下剧本,顺便还要将头上的那支点翠五凤钗还给梁氏,毕竟这五凤挂珠钗看着就珍贵,一见就是梁氏的心爱之物。 借给自己戴就不错了,若是装糊涂带走,想来梁氏也不好意思找儿媳妇要回来。 只是那就太对不住梁氏对她的一份心了。 梁氏却摆摆手:“给了你,就是你的了!这支钗就算现在不给你,以后也是你的!就算老二娶了媳妇儿,这东西也不是她能戴的,你且安心收着,以后出门做客的时候戴正相宜。” 顾知微知道梁氏是个大方的性子,说给是真给。 也就不客套了,大大方方的谢过了梁氏,带着两大箱子和圣旨一起送来的凤冠霞帔,大礼服回了一默堂。 一进院子,伺候的仆妇都纷纷下跪给顾知微贺喜。 顾知微心中高兴,也就大方,“赏全院上下,每个人两个月的月钱。” 仆妇们更是满口说不完的恭贺吉祥话,齐齐拜谢。 一时间,满院子喜气洋洋。 顾知微进了屋子,宋嬷嬷跟了进来,看着那大箱的凤冠霞披,眼里全是欣慰和高兴。 “世子夫人,要不要试试?” 顾知微连连点头。 箱子打开,珠光宝气几乎没晃花人的眼。 凤冠有两顶,一顶是全套的点翠镶珍珠宝石冠,花钗九树、两博鬓、九钿,豪华大气,配绣翟九重的翟衣,霞帔、褙子为深青色,霞帔上施蹙金绣云霞翟文,钑花金坠子,里头的大袖衫为真红。 还有一顶珠翠庆云冠,配常服,长袄长裙,俱都是纻丝绫罗,上皆绣翟纹。 光摆在箱子里,就已经金翠辉煌眯人眼了。 更别说从箱子里拿出来,挂起来,近距离看,更是精美绝伦,上面的每一道绣纹都是宫中顶级绣娘的心血,完全就是绝美的艺术品。 顾知微伸手轻触,料子柔滑冰凉。 宋嬷嬷细看之后,更是忍不住啧啧称奇:“内务府这次倒是没敷衍,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这宝石,一看就是顶级的鸽血红,还有这珍珠,是南洋的金珠……” 见顾知微还有些不明白,小声的道:“世子夫人您是不知道,内务府最是会看人下菜碟,一样的凤冠,虽说都是宝石,可也分等。那些家世差一些的,不得圣心的人家,或者给那些外放官员家女眷的凤冠上的宝石,都是用的差一等的宝石,颜色也不匀净,火彩也不好。” “不过咱们这样的人家,宫里又有淑嫔娘娘,他们可不敢糊弄!这可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说着催促着顾知微换上。 还别说,这大礼服就是一个端庄大气,顾知微穿上后,不由自主的就挺胸收腹,站得笔直起来。 那沉甸甸的凤冠一上头,顾知微就觉得自己矮上了三分。 华贵是真华贵,沉也是真沉啊! 不得不佩服这些后宅女眷们,平日里一个个养尊处优的,可逢年过节要进宫请安,就得按品大妆进宫,这么沉甸甸的一身进宫请安出来,大半天就过去了。 没点子真功夫和耐力,还真扛不住。 顾知微就这么扛了一小会,就觉得有些站不住了,虽然镜子里的自己,雍容华贵,像开了滤镜一样。 可身体抗议了,忙让宋嬷嬷和丫头们把凤冠取了,大礼服也脱了下来。 十月的天气,就这么一会子,都折腾出一身汗来。 让宋嬷嬷和竹青将东西收好,专门存放起来。 顾知微换了家常的衣裳,也开始磨炼起演技来。 不然她怕明儿个梁氏演恶婆婆,她会笑场。 这厢,魏国公将圣旨供奉好,在他爹,前魏国公的灵位前,絮絮叨叨了大半个时辰。 中心意思只有一个:爹,你在地下放心,你孙儿媳妇已经娶进门了,看着还挺招人喜欢的,反正你儿媳妇和你孙儿挺满意度。你老可以安心闭眼了,以后也不要托梦骂我了!皇帝虽然老不羞,不干人事,骗了自家的闺女给他当小妾,可这门亲事目前看好像还真没指错! 您在下头也就少跟先帝爷告状打架了!把这功夫留着,多保佑孙儿媳妇尽快给咱们国公府添个大胖重孙子!再保佑老二快点娶个媳妇儿进门;再再保佑您大孙女在宫里平安;再再在保佑…… 念叨得先魏国公灵位前的香烟已经从最开始的青烟直上,到后头的一团乱麻了,估计若先魏国公地下有灵,得破口大骂几句:上那么几柱香,许一箩筐的愿望!活着没少惹老子生气,死了也不让老子清闲! 魏国公许完愿,新满意足的起身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记道:“爹啊,愿望我就先许这几个,你着点急,快快办!年底我还有一筐子愿要许呢——” 说完就走,没看见后头那青烟都抖了三抖才恢复了正常。 心里哼着小曲,魏国公那叫一个美滋滋。 自从这儿媳妇进门,真是好消息一个接一个:闺女要晋升为淑妃了;儿子和儿媳妇相处也不赖,抱孙子就在眼前;儿媳妇的诰命这么快就批下来了,证明皇帝对国公府还念着旧情,眼看这国公府日子真是蒸蒸日上,真是家和万事兴啊…… 刚踏进正院,魏国公就觉得有些不对,往日里这个时候,院子里不说人来人往,也不至于这么静悄悄的。 除了廊下两个打帘子的小丫头,站在门口,打瞌睡打得东倒西歪外,居然没看到一个人? 魏国公皱皱眉头,上了台阶,就听到里头,梁氏咬牙切齿的在说什么? 附耳一听,方才那点子美滋滋顿时荡然无存…… 第100章 这是发什么癫了? 他听到了什么? 屋里,梁氏正拿着剧本,磕磕绊绊,咬牙切齿的念着:“你个小狐狸精!天天勾引着我儿子不干正事,只围着你转……呸!天天想着挖空婆家贴补娘家是吧?就你家那几个扶不起的软脚虾兄弟……” “常远家的,我这么说语气对不对?是不是还要更凶狠一点?” 然后是常远家的声音:“夫人,我觉得你语气更凶狠一点,不仅语气要凶,脸色也要凶恶一点,白眼再翻得上一点,对对,就是这样!还有鼻孔再抬高一点,眼神再蔑视一点……” “好,我们再重来一次!顾氏,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丫头,能嫁到我们国公府,那是祖坟爆炸了才有的福气!要不是皇上指婚,就凭你?也配嫁给我儿子?呸!给他提鞋都不配!” “得了便宜还卖乖!既然嫁到我们家!就老实些,别把些乡下的还有顾家的不好习气给带到我们国公府里来!看看你那张脸,看着就晦气,天天哭丧着一张脸,怎么?嫁给我儿子还亏待你了?” “我可告诉你,你嫁到我们家了,以后生是我们祁家的人,死是我们祁家的鬼!别想着挖空祁家去贴补你那娘家!也不看看你那娘家都是些什么玩意?有人拿你当人看了吗?对一个外头的表姐都比对你强!” “自己亲爹娘都不喜欢你,我要是,羞都羞死了——” 魏国公头发都炸了,不是,刚去祠堂给祖宗上香,求他们保佑,就保佑出这么一幕来? 这是反向保佑吗? 还是祖坟出问题了? 顾不得多想,魏国公沉着脸几步就跨进了里屋。 就看到梁氏扬着头,进屋就看到两个鼻孔对着自己,眼睛翻得只看到眼白了,嘴角挂着一抹蔑视的笑,手里端着一盏茶,以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自己? 自家夫人这是发什么癫了? 一旁的常远家的,还拍手叫好:“夫人,对!就是这个味!” 看到魏国公闯了进来,常远家的忙收敛行礼:“国公爷安。” 魏国公摆摆手:“你先出去——” 常远家的行礼,退了出去。 见魏国公脸色不太好,退出去后,示意门口打帘子的小丫头也下去,自己亲自守在门口。 梁氏看到魏国公,虽然他脸色不咋好,也没多想,这老家伙,三不五时进祠堂和祖宗唠嗑吵架,没几次出来是脸色好的。 当下问他:“国公爷,你看我这架势凶不凶?气人不气人?有没有婆婆的威严?” 魏国公皱着眉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凶!不仅气人还有气势!相当有婆婆的威严!” 回答完,看梁氏美滋滋的放缓了脸色,又低头看手里的那卷东西。 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夫人,你这是要干啥啊?” 梁氏顺口道:“明儿个去护国寺为淑嫔娘娘祈福,我打算当着众人的面,好好树立一下我这个做婆婆的威风!” 魏国公悬着的心,嘎巴一下死了。 颤巍巍的问:“为啥啊这是?方才你们婆媳俩不还是好好的吗?这么快就翻脸了?可是儿媳妇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你了?儿媳妇还小,有个什么疏漏也是难免的,你做婆婆的好生教导就是了,怎么还要当着外人的面,打儿媳妇的脸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难道不怕你儿子生气?你打儿媳妇的脸,岂不是给他没脸?你儿子那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让他不痛快了,他会让你更不痛快!先说好,到时候儿子生气了,你别找我,我不背这个锅的!” 梁氏放下手里的剧本,瞪魏国公一眼,听听说的这是什么话?男人,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你懂什么?我跟知微那丫头好着呢!我们这是要演戏,演戏给外人看,懂吗?这都是儿媳妇写的剧本台词,我正练着呢!你别捣乱,要是妨碍我背台词,明儿个没演好恶婆婆,我跟你没完!” 魏国公一听,剧本?台词?恶婆婆? 伸手抢过梁氏手里的剧本来看。 梁氏背了这半日台词,早就累了,顺势丢给魏国公,自己倒了茶水喝润润嗓子。 魏国公一目三行的扫完剧本后,这才明白过来。 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家还是和睦的!虽然经念得有点歪,但问题不大! 这才有心情问到底怎么了。 说到这个,梁氏叹口气:“唉,知微这孩子,一心为了咱们老大和这个府里,知道咱们府里最近要低调,怕给府里添麻烦,宁愿委屈自己呢。这不,我说她好歹得封诰命,怎么也是一件喜事,要给她摆一日的酒,庆贺庆贺。” “她却拒绝了,说府里如今要低调,别惹眼。又怕顾家那边借着她这个世子夫人的名头去办事,给府里招来麻烦,不仅说了不办酒宴,还请我陪她演绎出恶婆婆和柔弱无能儿媳妇的戏码给外人看。” “一来让别人以为咱们家婆媳不合,家宅不宁,二来也绝了顾家借助咱们家势的想头。这孩子一心为了府里,我拗不过她,只能陪她演一演了。” 梁氏半口不提自己的建议,只将功劳都推给了顾知微。 魏国公一听,大为震动,“这孩子!这心眼也太实在了!不愧是我们祁家的好儿媳啊!一心为了我们国公府着想,再无半点私心!得儿媳如此,夫复何求?” 梁氏翻了个白眼,夸半天了,来点实际的呀! “可不是,我是真心疼知微这孩子,受这么大委屈,还处处为我们着想,我们可不能亏待了她。”说完看着魏国公。 魏国公心领神会:“我懂!儿媳妇为了咱们魏国公府,不能白受委屈!” 想了想才开口:“既然你们明日要去护国寺,护国寺边,咱们府不是有两个庄子么,都给儿媳妇。儿媳妇家世低,陪嫁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将来万一老二和老三娶个高门大户的媳妇儿进门,老大儿媳妇手里没点实际的东西,怕是压不住她们。这两个庄子给她,多少也是点底气。” 梁氏心下哼了一声,嘴里却道:“果然还是国公爷疼孩子。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不能被比下去,我得收拾收拾,给她寻几样体面能带出去的首饰去。可怜见的,到底家底薄,今儿个接旨都没什么好头面首饰,还是我看不过,找了一件我年轻时候戴的珠钗给她,才算支应过去了。” 魏国公挠头:“你那几件留着自己带,我记得母亲的陪嫁里,好像有她年轻时候的一些头面首饰,都留在库房里也是生灰,我让人找出去,给儿媳妇送去,给你也挑几件好的。” 梁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魏国公大出血了一番后,自觉有了底气:“那,这剧本里能添上我不?不能只有恶婆婆,好歹也配个装聋作哑,偏心眼的公爹吧?” 第101章 金钱和权利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 梁氏十分大方:“这有何难,知微那孩子孝顺,只要你开口,肯定会给你在剧本子里也加上几句台词的。” 说着招呼了个丫头过来,让她去把顾知微请来。 一边催促魏国公:“那正好,快把地契拿来,刚好一起交给儿媳妇,也让她高兴高兴,说不得还能给你多加两句台词呢。” 魏国公深以为然。 忙吩咐身边的人,去前院里将地契先拿来。 顾知微正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呢,试图表现出愁苦,柔弱不能自理,无依无靠来。 挤眉弄眼了半日,在几个丫头的憋笑表情中,正要考虑是不是要放弃。 就听到梁氏的人来请她到正院去。 忙将手里的剧本一丢,跟着去了。 路上还没等她打听呢,梁氏身边的人就有很有眼色的通风报信:“世子夫人放心,是好事呢!” 顾知微放下心来。 到了正院,给魏国公和梁氏行了礼。 刚坐下,还没问梁氏唤自己来所谓何事,魏国公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老大家的,我都听你母亲说了,委屈你了!你放心,我跟你母亲绝不让你白受这委屈的。” 魏国公这番表态,顾知微心更定了,“父亲说哪里的话,我既然已经是祁家妇,自然是事事以祁家为重。祁家好,儿媳妇才能好!儿媳妇纵然是受了一点委屈,心里也是高兴的。” 这既是漂亮话,也是顾知微的真心话。 她如今和魏国公府绑死了一条船上,自然是希望魏国公府好的。 不过自己受了委屈,也不能就默默吞下,也得让大家都知道知道。 不然你自己都不为自己发声,多来几次,别人也就不当回事,习以为常后,这委屈以后就都由你受着了。 果然这话说出来,魏国公面色更温和了些。 正好他身边的心腹长随,将地契送了过来,都装在一个匣子里。 接过来打开看了两眼,确认了一下,示意旁边的丫头接过去,递给了顾知微:“拿着,这是我跟你母亲给你的一点补偿,庄子虽然不大,出息还不错,拿去当私房,平日里买点针头线脑什么的。” 顾知微接过来一瞅,护国寺旁的庄子!两个!还带温泉的! 这样的庄子的出息,一年少说也有两千两吧,这可是一笔巨资。 毕竟如今京城普通百姓,一家六七口人,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就二十多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巨款,在魏国公口中,不过是买点针头线脑的钱? 这得买金针金线吧? 顾知微感慨了一下魏国公的豪阔!果然不愧是金主爸爸的爸爸,金主爷爷,就是有钱!就是任性啊! 都说金钱和权利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也是财迷眼中最好的滤镜。 现在再看魏国公,身形一下子就高大起来,人也帅气了许多。 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人的金钱气息。 顾知微深吸两口气,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飞快的将匣子揣在了袖袋里。 乐滋滋的谢过了魏国公和梁氏,生怕他反悔。 毕竟魏国公给了地契后,就一脸纠结,期期艾艾,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不得不让她多想。 还是梁氏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你父亲听说了我们娘俩要演那恶毒婆婆和柔弱儿媳的戏码,也想演上一段呢。知微你看,让你父亲演个装聋作哑,偏心眼,宠妾灭妻的糊涂公爹如何?” 说到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魏国公听到前面两个形容词也就罢了,听到宠妾灭妻两个字,眉心一跳,脸色顿时尴尬起来:“当着孩子,胡说什么呢?” 本来顾知微没多想,毕竟是吧,她嫁到国公府虽然时日不长,可魏国公有没有纳妾她总是知道的。 祁家二爷祁明都纳了两个姨娘,小五祁媛真就是姨娘所出。 可魏国公身为国公,膝下只有梁氏所出的子女,也没听说有过姨娘,只隐约听说前头书房里头有两个伺候的通房丫头。 这宠妾灭妻一说从何而来。 可听着梁氏的语气,再看魏国公明显不自在的样子,这里头只怕有事。 不过顾知微自然不会此刻傻傻的问出来。 只做没看到魏国公和梁氏夫妻俩的眉眼官司。 想了想,双手一拍笑道:“这有何难?儿媳现在就回去,往剧本子里头加上几句父亲的台词去,等加好了,让人给父亲送去,可好?” 魏国公点头,叮嘱了一句:“那你快回去写吧!记得我那戏份不能比你娘少太多!写的好了,还有好东西给你!” 魏国公虽然跟这个儿媳妇没咋相处,可到底是人老成精,早就看出来这个儿媳妇是个喜欢黄白之物,好在虽然喜欢,但取之有道,并没有动歪心思。 魏国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们魏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这男人,年轻的时候风花雪月,可以跟那些清高孤傲不识人家烟火的姑娘谈谈风月。 可娶回家做妻子的,还得是这种知道人情世故,知道立身之本,知道这些黄白俗物才是最可靠的东西的女人。 因此他倒是觉得顾知微这样,倒是颇为实在接地气。 只要魏国公府不失势,就不用担心儿媳妇有二心。 挺好! 因此他倒是挺乐意赏赐点什么东西,让儿媳妇高兴,儿媳妇高兴了,就能哄自己夫人高兴,自己夫人高兴了,自己日子也就好过了。 顾知微不知道魏国公的脑回路是如此的曲折。 只是觉得此处不可久待,感觉梁氏和魏国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当下笑眯眯的应了,高高兴兴地揣着两张地契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 祁远舟也不知道是去办什么事去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顾知微咬着笔头,揪着头发,绞尽脑汁想公爹魏国公的台词,魏国公出手那么大方,这人设台词得写好点。 纵然是一个偏心眼,装聋作哑的老登,也得写得有格调一些,才对得起那两个温泉庄子不是? 顾知微摸摸旁边两张地契,顿时又来了精神,往额头上扎了一根丝带,拿出当初高考头悬梁锥刺骨的架势来。 不知不觉天色都黑了,等她终于写完放下笔,一回头,对上了祁远舟似笑非笑的眼神:“恶毒婆婆,装聋作哑的公爹,不知夫人给本世子是怎么安排的?” 第102章 养了外室? 顾知微吓了一跳,这人怎么神出鬼没,悄没生息的? 瞪了祁远舟一眼,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吩咐人进来:“把这送到过国公爷那边去,见了国公爷,就说我这写的匆忙,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若是国公爷哪里不满意,提出来我再改就是了。” 豆香眼疾手快,抢了这个差事,拔脚就出了院子。 顾知微这才有心思搭理祁远舟,反问了一句:“世子爷想扮演一个什么样的?” 祁远舟眼神一动,突然笑得让顾知微后背发毛:“一个恶毒的婆婆,一个装聋作哑的公爹,自然要配上一个有了媳妇忘了娘,沉迷于夫人的美色,不求上进,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儿子了。” “我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歇两天,把府里那些事丢给那装聋作哑不干活的亲爹去!或者多使唤使唤那脾气古怪的小叔子,娇蛮跋扈的小姑子?” 祁远舟琢磨着额。 顾知微光一想到那个场面,写出三种人设来,就已经头发都快揪掉一半了,再来三个人设,她都不用演苦情柔弱不能自理的儿媳妇了,她可以直接挂了。 看祁远舟还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顾知微绷不住了。 不行,得赶快换个话题才是。 眼珠子一转,扑过去,将自己今日得到的两张地契摆在了祁远舟的面前:“这是父亲给我的,说庄子虽然不大,出息还不错,给我以后买针头线脑用。” 祁远舟低头扫了两眼,“老爷子倒是难得大方一回,居然把这两个庄子给你了。行,好好收着吧!” 顾知微凑近些:“我看地契上写着有温泉,真的有吗?” 祁远舟颔首:“护国寺附近的几座山头,都有温泉。我记得这两个庄子里的温泉好像还都不一样,你若是得空了,去看看,冬日里去泡泡温泉,对身体也好。” 顾知微眨巴了一下眼睛,心里有两个主意。 不过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有件事,涉及父亲和母亲,我也不知该不该问?不问的话,怕这里头有什么禁忌我不知道,若是以后犯了忌讳,就不好了。” 祁远舟翻个白眼:“问吧。” 顾知微将先前梁氏和魏国公那点子不对劲和眉眼官司说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父亲以前是不是纳过姨娘?还宠妾灭妻过?” 祁远舟嘴角抿成一个讥讽的弧度:“老爷子没纳过姨娘。” 顾知微一怔,倒是松了口气,没纳过妾,那就不存在宠妾灭妻了? 还没等她那口气松完,祁远舟又慢吞吞的补上了一句:“但是他当年有个极得宠的外室。” “咳咳……”顾知微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什么?外室? 不是,魏国公看起来长得人模狗样,一脸正气的,还养了外室? 顾知微眼睛刷一下子亮了,扯着祁远舟的袖子:“怎么回事?快说与我听听。” 祁远舟面无表情的几句话就总结了:“那外室最初本不是外室,而是老爷子当年一位朋友之妻,后朋友病故,家中无人,担心妻儿无依无靠,将妻儿一并托付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将她们一家子四口安置在了柳条胡同,平日里用度开销由国公府负责,老爷子隔一段时日打发人去看一看。” “后来老爷子跟母亲成亲前,那位朋友之妻托人带信,说儿子重病快死了,求老爷子找太医给看看。老爷子担心那家儿子真的死了,朋友后继无人,亲自带着太医去了柳条胡同。” “后来,那女人就有了身孕,父亲承认那女人肚子里是他的孩子。”说到这里,祁远舟的眼神冷了下来。 “可当时母亲刚嫁进府里,母亲娘家自然不会同意父亲这个时候将那女人接进府里来。父亲也没敢提这件事,就把那女人一家子仍旧养在了柳条胡同。” “大约是愧疚的原因,父亲对那女人极好,奇珍异宝,各种补品流水一样的送到了柳条胡同。” “母亲后来察觉,跟父亲大吵了一架,本来闹着要和离的,因为有了淑嫔娘娘,所以只能忍下。” “后来那女人难产,据说生下了一个死婴,那女人却怀疑是母亲对她下了毒手,害死了那个孩子,闹到母亲面前,母亲动了胎气,艰难生下了大姐。” “大姐最开始生下来,身子瘦弱,调养了好几年,才慢慢好起来。父亲大约因此有愧,倒是收了心,回了府。只半年往那柳条胡同送一次用度,人倒是再也没去过了。” “母亲因此身体受损,调养了四五年,才怀上我。我生下来后,母亲才有了底气,父亲似乎也后悔当初,加上陛下赐婚一事,他更是愧疚,所以后来这么些年,对母亲大都是千依百顺……” 后头的话,顾知微已经没什么心思听了。 之前看魏国公和梁氏两人的相处,还以为两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感情还不错。 如今却只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只是不知道梁氏如今心里是什么滋味?昨日说起那番话的时候,是否意难平呢?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早上起来,让宋嬷嬷带着几个丫头收拾行李,她急急忙忙的过来给梁氏请安。 梁氏也刚起床不久,正要用早膳,听说顾知微过来,心里有几分奇怪。 将人叫进来,又让多添了一副碗筷,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坐下来用早饭。 顾知微心里有事,但是不影响她干饭。 照旧带着梁氏又多用了一碗粥,两人放下碗筷,都有些撑着了。 上了茶,梁氏就问:“你那边东西可收拾好了?一会子咱们就出发了。” 顾知微却凑到梁氏身边:“母亲,既然咱们都演戏了,何不演大一点?去护国寺祈福要三天,不如三天后,咱们再到庄子上去呗?对外就说是你看不惯我,让我去庄子上清修。对内,咱们去庄子上散散心呗?” 梁氏看着顾知微那期待眼神下,隐隐的担心和关切,心中明了,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孩子,昨日只怕看出了端倪,想来是问过自己儿子了,才有了今日要去庄子上散心一说。 她也有几分心动,闷在这京城大院子里,四四方方不得透气。 还真不如庄子上自在。 更何况留在府里,也不得清闲,倒不如出去躲一躲。 心下计议以定,当场拍板:“行,那咱们就去庄子上住一段时日,快活快活!回来的时候,你把妆容画得黑些瘦些丑些,显得我在庄子里磋磨你,那就更好了!” 婆媳俩一拍即合,吩咐人去收拾行李,去护国寺两三日也就罢了,这去庄子上小住,要收拾的可不能少。 这些都不用婆媳俩操心,只是临时改变了计划,两人自然得去通知一下魏国公和祁远舟。 得知消息的两人,很快就赶到了正院。 人还没进来,父子俩倒是吵起来了。 第103章 还不到五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魏国公急赤白脸的:“你个臭小子,正是年轻力壮得用之时,你休什么沐?你爹我这把年纪了,才该好好休养休养才是!去护国寺我陪着你娘她们就是了,你去做甚?全府上下多少事等着你呢。” “你姐姐晋升成淑妃了吗?怀了龙种了吗?你弟弟有媳妇儿了吗?陛下给你派的差事你做了吗?咱们魏国公府已经是勋贵圈第一了吗?都没有呢,你休沐个屁啊?给老子干活去!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祁远舟冷笑着毫不客气的回怼:“姐姐升不升妃,怀没怀龙胎,那是陛下的事情,父亲你也是胆大包天,居然管起陛下的后宫来了?” 魏国公被噎得脸一青,想骂两句,祁远舟压根不给他机会,持续输出:“老二有没有媳妇儿,那是老二的事,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跟娘活得好端端的,这事轮不着我这个大哥操心。当然,您老放心,若是哪天你都两腿一蹬了,老二还没娶着,我必定让我媳妇儿给他寻一个,保管不耽误他传宗接代。” “至于陛下派给儿子的差事,儿子自然心里有数。父亲若真有这样大的志向,要魏国公府成为勋贵圈第一,催促儿子有什么用?您年纪正好,还不到五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以本朝的规矩法度,您得立下不世奇功,到时候才能求得陛下赏赐咱们魏国公府不死金牌,五代不降等袭爵!到时候不说您儿子我了,您孙子,您曾孙子,玄孙子,都能沾沾您的光,舒舒服服躺平,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了!” “爹,本朝能立下不世奇功的机会不多,如今只有西北边境那边不时有流寇袭扰,思来想去,爹,您要不学一下先祖,也去陛下面前自请出征,给咱们家和未来儿孙立下不世之功?”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二十郎当岁,年纪轻轻的不去闯,不去拼,居然要他这个快五十岁的老爹披挂上阵给家里挣荣耀? 咋美不死他? 魏国公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可真是个大孝子啊!属实是要把亲爹给孝上天了! “混帐东西,你把你爹孝死了,你有什么好处?” 祁远舟眨眨眼睛:“瞧您这话说的,你要死了,那我不就成魏国公了吗?还要啥好处?” 魏国公说不过自己这混帐儿子,委屈的直奔梁氏而来,哭诉道:“夫人,你听听你儿子说的这话?我不过是催他上进,他居然就恨不得逼我去死啊!夫人,你快骂骂这个不孝子!” 梁氏翻了个白眼:“你催他就叫上进,他催你就叫逼你去死?我看儿子说得很对,你天天话这么多,就是在家没事闲的!有这功夫,你也上进一些,去建功立业,别白天逼儿子上进,晚上去祠堂跟祖宗许愿!” 魏国公没得到自家夫人的怜惜,反而被劈头骂了两句。 知道自家夫人不待见自己,儿子在她心目中比自己位置高呢,哼哼了两声,陪笑解释:“我,我这不是想着老大成亲了,成亲立业,也该担起府里的责任了,才,才督促他上进嘛!毕竟将来这府里上下都得指望他呢,我这也是一片苦心啊——” 梁氏脸色更难看了,正要开口,看到二房那边,祁明,全氏带着祁远方和祁媛真进了院子,忍了忍,将那话吞了下去,想起昨儿背的台词,默念了一遍,预备开演。 魏国公也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委屈之色,摆出往日不苟言笑的模样来。 祁明进来,还一脸疑惑的看着梁氏:“大嫂,怎么听说你要带着大侄儿媳妇去护国寺?” 梁氏点点头。 全氏惊讶的拿帕子捂住了嘴:“不是,这好端端的去护国寺作甚?大侄儿媳妇昨儿个才被封了诰命,这家里不得预备酒宴,招待客人?都去了护国寺,这府里可咋办?” 说完,想起点什么来,眼珠子咕噜噜赚转个不停,露出点喜色来。 梁氏一眼就看穿了全氏那点子小心思,大约是以为自己带着知微去了护国寺,这家里就能交给她了? 三言两语就断了全氏的心思:“我带着老大媳妇儿去护国寺给淑嫔娘娘祈福三日,那是早就跟护国寺方丈订好了的日子,耽误不得。至于酒宴,淑嫔娘娘才吩咐了,让咱们府里上下都低调些,连她那等喜事都没办酒宴,得个诰命,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有什么好办酒宴的?有这功夫,倒不如去寺里多给娘娘祈福的强。” 说这话的时候,梁氏牢记昨日心腹婆子常远家的指导,眼睛斜睨着顾知微,满脸的不在乎。 全氏傻眼了,不是,这不是前几日,看着婆媳俩关系还挺好的呀? 怎么,这就翻脸了? 再看顾知微那边。 顾知微早就低下了头,露出半边脸庞来,小脸煞白,眼睫毛不停的颤动着,似乎还有泪花在里头闪动,嘴唇被牙齿咬的都快要出血了,身子也摇摇欲坠,快要昏厥过去的样子。 心里先是一惊,然后油然而生出幸灾乐祸之意来,活该!敬茶那日,嘴皮子那般利落奚落自己,没将自己这个二婶放在眼里,还真以为有多了不得了? 结果呢,婆婆三言两语,为了闺女祈福,就能轻描淡写的把她的得封诰命的酒宴都给取消了。 还得意什么? 不说全氏大惊,梁氏此言一出,祁明和祁媛真,还有祁远方都惊呆了。 尤其是祁媛真,更是担忧的眼神,不时的看向了顾知微。 自从这个大嫂进门,虽然少去找祁媛真,可却不时让丫头婆子,送一些新鲜点心,和外头的小玩意过来。 祁媛真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大嫂的。 可祁媛真心里,更尊重梁氏这个大伯娘,大伯娘发话了,纵然祁媛真也有几分担忧顾知微,可她也并不敢出头为顾知微说话。 祁远方更不用说了,他只瞟了一眼顾知微,就低下头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祁明倒是忍不住看了魏国公一眼,提醒了一句:“大哥,淑嫔娘娘纵然是让咱们低调些,可也没必要矫枉过正成这样吧?到底是侄儿媳妇的喜事,就算不宴请宾客,好歹家里给她也摆上一日的酒,家里人庆贺庆贺也好。怎么着也不急于这两日去护国寺祈福吧?” 魏国公一听,微眯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他的戏份来了! 第104章 居然敢掌掴朝廷正一品诰命夫人? 当下也学着梁氏,眼神飘忽,语气轻慢:“老二,你懂什么?既然淑嫔娘娘特意让人出宫交代咱们府里要低调,自然是有她的考量的!咱们当然要听淑嫔娘娘的!如今咱们府里,最重要的是谁?自然是淑嫔娘娘!她在宫中安稳,咱们才安稳!” “再说了,老大媳妇儿这得了淑嫔娘娘的赏赐,就连得封诰命也多亏了淑嫔娘娘,她去护国寺为淑嫔娘娘祈福三日难道不应该吗?多求求菩萨,送子娘娘,给咱们淑嫔娘娘送个小皇子!到时候咱们魏国公府就有靠了!” 祁明绷不住了。 不是大哥,你被什么上身了?脑子糊涂了吧?咱们家可是魏国公府,不是承恩公!靠的是祖上从龙之功才有今日,不是靠得后宫女眷的恩宠啊? 淑嫔固然重要,可府里的宗妇难道就不重要了? 别说祁明绷不住,就是梁氏也差点没绷住。 咋滴?这在自家祠堂跟老祖宗许愿惯了,去护国寺也不闲着,把菩萨也当许愿王八使呢? 气的梁氏借着放下的大袖子的遮挡,狠狠拧了一把魏国公的腰。 魏国公疼得眉心跳了跳,不敢喊出来,只能求饶的看着梁氏。 这眉眼官司,恰好被抬眼看过来的祁明看在了眼里。 顿时悟了:得!这只怕是大嫂的主意。 只是这大侄儿媳妇怎么得罪大嫂了?让大嫂这么不饶她? 忍不住又看向一旁的祁远舟和顾知微。 顾知微拿帕子和袖子捂着半边脸,肩膀轻微的抽动,可见是委屈哭了。 大侄子祁远舟正低声凑在顾知微耳边说着什么,神色柔和,显然是在安慰。 安慰了两句,大约是不耐烦了,回头还白了大哥和大嫂一眼。 破案了! 原来是大侄子对大侄儿媳妇太好了,大嫂这个做娘的心里不痛快了吧? 想来也是,自家大侄子那狗脾气,几时见过他给人好脸色?还这般温柔和气的哄人,跟人说话的? 大哥和大嫂估计都没享受过,被侄儿媳妇给捷足先登了,大嫂这个做婆婆的能好受? 这婆婆不好受,能让儿媳妇好受? 收拾起来不是手拿把掐?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大嫂这么知书达理,温柔稳重的大家主母,当了婆婆,居然也逃不脱婆媳不合这一关。 再回想,之前自家夫人跟自己姨娘,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斗了十几年,直到姨娘死了,自家夫人说起姨娘来,还没一句好话呢。 祁明本来还有几分心结,此刻他释然了。 同情的看了大侄儿媳妇一眼,若是这是大哥的主意,他还能劝两句。 既然是大嫂的主意,那还是闭口要紧! 只希望大侄儿此刻能护住他媳妇儿一二,不然这大侄儿媳妇以后在府里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心里这么想着,祁明脸上挂着笑容:“大哥说的是。” 然后退到了一边,十分的知情识趣。 若是平日里,祁明这样,魏国公心里还要赞许两句,果然有眼色。 可今日,魏国公戏瘾刚上来,这台词才说了一半,还没完全发挥呢,祁明怎么就偃旗息鼓了? 你好歹再劝上两句,让他把剩下的台词说完啊? 不然这不上不下的卡着,难受啊! 忍不住给祁明使了个眼色。 祁明惊恐的又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我都不劝了,还瞪我? 想了想,硬着头皮道:“既然如此,那早点出发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把全氏和小五也带上,一起去给淑嫔娘娘祈福,显得咱们重视?” 全氏气得拿眼剜了祁明好几下,你上下嘴唇一搭,说得轻巧!要祈福你咋自己不去?把老娘我和你闺女推出去送人请? 这护国寺祈福是好玩的?寺庙清苦,还不能吃肉,吃三天素斋不说,还得听老和尚念经,又要跪经,是她这样娇贵的身子能承受的? 真是不干人事! 急急忙忙的摆手:“我倒是想去,只是这家里人都去护国寺了,没个人留在家里看着也不合适。这样吧,我留下来看家,让小五陪着你们去吧!” 说着把祁媛真往前面一推。 祁媛真倒还真挺乐意的,天天闷在府里,就算是去护国寺念经吃斋,她也是愿意的。 连连点头:“大伯娘,我陪你们去吧!” 梁氏倒是不介意带上祁媛真,也就点头:“行吧,那你就跟着吧。” 随后叮嘱全氏:“既然如此,那家里就托付给弟妹看着了。我身边管事的娘子都留下,家里的大小事宜,有她们呢!不用弟妹操心,只需你当个镇海太岁,坐在家里震慑这些下人,就是帮我大忙了!” 全氏本来还挺高兴的,听到后面,脸一垮,那她留下的作用就是个吉祥物,镇宅呗。 不过只要不去听老和尚念经,吃斋,当吉祥物镇宅她也乐意。 到底心里不太舒坦,不敢刺梁氏,先前也不敢刺顾知微,不过今日得知了大哥大嫂不喜欢顾知微这个儿媳妇,她就又敢了。 含笑道:“家里交给我,大嫂你放心吧!这次去,让侄媳妇儿好好在菩萨面前求一求,若是心诚,说不得就能给咱们家求个小皇子呢!再不济,给大嫂您求一个大孙儿抱抱,能给咱们国公府添丁进口,也是极好的!” “毕竟咱们这样的人家娶媳妇,要么是看姑娘家门楣,要么就是看姑娘家的品行,再不济,也得看这姑娘家好不好生养,大侄媳妇儿,你说是吧?” 顾知微要装柔弱儿媳妇,自然不能立刻骂回去。 深吸了一口气,委委屈屈的点头:“二婶说的是!二婶放心,我在菩萨面前多求求,不仅给淑嫔娘娘求,给二婶您也求一求,您还年轻呢,才生了三堂弟一个,努把力老蚌生珠也未尝不可,到时候想来二婶就不会再有闲心操心我隔房的侄儿房里的事情了,是吧?” “你!你说什么呢?”全氏一听老蚌生珠,立刻炸了,伸手要打顾知微。 手才刚举起来,就被祁远舟一把握住了手腕,往旁边一甩。 全氏蹬蹬蹬退了好几步,才被抢上来的丫头婆子扶稳了。 气得脸色发白:“舟哥儿,你什么意思?你竟然为了你媳妇儿,对长辈动手?” 祁远舟冷笑:“知微虽然是二婶的侄媳妇儿,可二婶也别忘记了,她亦是魏国公府世子夫人,更是宗妇,朝廷正一品诰命夫人!二婶有几条命,几个胆子,居然敢掌掴朝廷正一品诰命夫人?” 第105章 当她这个亲婆婆是死的呢? 这话不可谓不重! 祁明先变了脸色,瞪了全氏一眼,真是不知所谓! 大嫂教训儿媳妇,那是人家有底气,有身份地位!你一个婶子掺和什么?怕自己死得不够惨吗? 揉了揉额角,祁明陪着小心:“远舟啊,你二婶子她一时糊涂,你看着我的份上,别跟她一般见识。” “到底是一家人,你二婶子也没真动你媳妇儿一指头,我让代她给你们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祁远舟还没说话呢,全氏不干了:“我一个长辈,凭啥给晚辈赔不是?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大嫂,你看看你这儿媳妇,才嫁进咱们国公府几天啊,就能让我一个长辈给她赔不是?这要是时日久了,不得让你这个做婆婆的也得看她的脸色活?” “我说舟哥儿,你可真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了!才几天功夫啊,你就这么护着你媳妇儿?把你二叔和婶子的面子往脚下踩?咱们可是一家人,有着血脉关系的一家人!你媳妇儿一个外头嫁进来的,能跟咱们比?” “大哥啊,你可得管管舟哥儿啊!他今天能为了媳妇儿就威胁二叔和二婶子,明天说不得就能为了媳妇儿,不孝顺你们这做爹娘的!弄不好,这魏国公府以后都要姓顾了呀——” 梁氏气不打一处来,她的儿媳妇,她都舍不得打骂,全氏倒是先动上手了。 甭管打没打着,伸了手,就是不对! 当她这个亲婆婆是死的呢? 还没找她算账呢,先倒打一耙了? “我的儿媳妇,我这个做婆婆的还没动过手呢,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隔房的婶子来耀武扬威了?咋滴?我这婆婆的位置让给你做呗?” 梁氏一句话,全氏就白了脸,连连摇头:“大嫂,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这是替你打抱不平呢,你咋还怪上我了?” 梁氏没好气的继续道:“替我打抱不平?你心里那点子小心思,打量谁看不出来?你挑拨谁呢?远舟往日里对你们二房也算尊重吧?你不冲着他媳妇儿动手,他能生气?才说了你几句,你就受不住了?他那几句话,哪里说得不对?他骂你那都是在提醒你!” “你倒好,不念着远舟提醒你的好,扭头还挑唆起远舟跟我和国公爷之间的关系起来?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了解?他就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对他媳妇儿动手动嘴,那就是挑衅!我管教他媳妇儿,那叫天经地义!用得着弟妹你来充大头?“ “今儿个我就把话挑明了说,我的儿媳妇,我要打要骂要教训,那是我的事!可谁想越过我,或者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教训我的儿媳妇,那绝对不能够!谁张嘴我骂谁,谁动手我打谁!” 全氏气了个倒仰!有病吧你们大房? 有心想骂两句,可到底没那个胆子,气哼哼的别过头去。 祁远舟和梁氏冷下脸来:“道歉!” 全氏一张脸涨得通红,期期艾艾的冲着梁氏和祁远舟含糊说了句:“今儿个是我的不是,对不住了。” 祁远舟皱眉:“跟我媳妇儿道歉!你要动手打的是她,话里话外说的也是她,给她道歉!” 全氏胸口起伏,脸通红得能滴血,含羞忍辱道:“侄儿媳妇,对不住了!” 说完这句话,再也忍受不住了,掩面而去。 魏国公偏还冲着祁明摇头:“二弟啊,二弟妹这脾气可真大,你回去得好好说说她才是。” 祁明:大哥,你要不要看看你旁边我大嫂一眼后,你再说这话?我媳妇能有你媳妇儿脾气大? 但是他不敢说,还只能老老实实的应下:“是,大哥,回去我就说他。” 魏国公这才满意的点头:“行了,我这几日陪着你大嫂他们去护国寺祈福,家里你多关照着点。” 祁明顺从的点了点头,点到一半愣住了:“大哥,你也要去?” 魏国公一脸理所当然:“我自然要去。这俗话说的好,人多好办事。光她们娘几个求菩萨怕不顶用,我也多去求一求,多给点香油银子,诚意足一点,想来效果更好一点吧。” 祁明:…… 无语的看向了祁远舟:“远舟,你也要去?” 祁远舟点头:“我娘看我媳妇儿不顺眼,这要在护国寺住上三天,我就这么一个媳妇儿,我不在一旁看着,我娘磋磨我媳妇儿怎么办?” 祁明:我就多余问这一句。 梁氏听了这话,顿时大怒:“你以为你看着我就不敢了吗?我现在就给你媳妇儿立规矩!老大家的,扶我上马车,这一路,你就在我马车里伺候着,我看谁敢说什么?” 说着一扯顾知微。 顾知微跌跌撞撞的就被梁氏给扯上了马车。 祁远舟上前追了两步,被魏国公一把拦住了:“你娘身为婆婆给儿媳妇立立规矩,天经地义!你跟着去干什么去?女人的事情,男人少掺和!行了,你媳妇儿伺候你娘,你伺候你爹,陪你老子我去前头马车坐坐。” 拖着不情不愿的祁远舟上了前头第一辆马车。 留下二房一家子面面相觑。 还好小五祁媛真反应的快,抓着乳母就跟着上了后头的马车,还不忘记吩咐伺候的人:“快回去收拾我的行李,后头送来。” 祁明和祁远方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还能如何?只能跟着送出来,站在门口目送车队离去。 昨儿个在刑部值夜班,好不容易下值回来的祁远川,就看到了车队屁股,和门口的祁明父子。 打了个呵欠,祁远川上前:“你们这是看什么呢?” 祁明看了看他没说话。 祁远方同情的看了自己二堂兄一眼:“我们刚送大伯父、大伯母、大哥、大嫂和五妹去护国寺为淑嫔娘娘祈福。二哥,你居然不知道?” 祁远川一愣,一夜没睡,脑子有些木,一时没转过来,愣在了那里。 祁远方同情之色更浓了,二堂兄实惨!大房全家上下都去了,就不带他,也没告诉他,真是可怜。 祁远川好一会子才想明白过来。 第一反应,太过分了,居然不带他? 第二反应,去护国寺啊,那没事了,他才不去呢!一去那老和尚就念叨,说他杀生太多,让他出家消除罪孽! 第三反应,感谢亲爹亲娘,这种时候把他忘了! 当下懒懒散散的打了个呵欠:“我现在知道了,回去睡觉了——”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只是无人看到,他转身后,脸色一沉,回到院子里,来不及去睡,先去书房写了一封信,交给了心腹小厮,叮嘱了几句话,那心腹小厮揣着信,很快就离开了…… 第106章 是自愿还是被下药? 去护国寺的马车上。 马车设计的精巧舒服实用。 一张软榻,足足可以躺下两个人。 旁边是一张矮几,上面摆放茶水,点心盘的位置,都是比着器具形状打造出的木头隔断。 茶水杯盘,碟子什么的放上去,任由马车如何晃荡,都能纹丝不动。 婆媳俩先本是坐在软榻上的,这不昨夜顾知微听了个大八卦,半夜睡不着。 梁氏昨夜被魏国公拉着排练到半夜,也有几分无精打采。 两人互相看了看,梁氏先笑了,脱了鞋,上了软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招呼顾知微:“来来来,这车上只有咱们娘俩,先躺会。” “今天去护国寺祈福,为表心诚,得走正山门,还要爬二百九十九阶台阶呢!不歇足了精神,一会子怎么爬山?” 顾知微也就不客气的,也脱了鞋,两人一人一个大靠枕靠着,说闲话打发时间。 先评价了一会方才在二房面前的演技,吐槽了魏国公表演太过用力,表演痕迹有点重。 又吹捧了一下梁氏的表现,那真叫一个返璞归真,演得好。 哄得梁氏眉开眼笑。 说笑了一会,还是梁氏主动问起:“昨儿个回去,是不是听远舟提起国公爷当年养外室的事了?” 顾知微还有几分不好意思:“是我问世子爷,世子爷没法子,才说了两句。” 梁氏拍了拍她的手:“先前不告诉你,实在是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出来丢人!不过你既然知道了,也就不瞒着你了,免得日后你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倒是误导了你。” “咱们这样的人家,从外头是杀不死的,就怕自家人误事!尤其是这种家族丑闻,最容易被人做文章。有些细节,只怕远舟也不知道。你若有什么疑问,只管问我就是了。” 顾知微没想到梁氏这般开明淡定,丝毫没有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长辈的这种丑事,得死死瞒住的意思。 不过想了想,若梁氏真是这种性子,祁远舟吐槽这事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平静了。 而且梁氏这话极有道理,这种丑闻,最容易被外人抓住当把柄,自家主事的人都不知道事情,很容易办错事。 当下开口就问:“当初国公爷跟那外室,是自愿还是被下药?” 不说别的,以魏国公当初的身份地位,想纳几房美妾,收几个通房丫头,那都是一句话的事,怎么会想不开养外室,尤其还是朋友之妻,还是个寡妇。 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梁氏笑了:“国公爷要是知道你有此问,恐怕要拿你做个知己了。” 顾知微愕然。 梁氏这才娓娓道来。 魏国公当初还是世子,和梁氏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情谊笃定。 两人即将成亲,魏国公怎么会对朋友之妻下手? 不过是那外室女,借着儿子重病已好,要当面磕头致谢,还给魏国公预备了新婚贺礼的的由头,诓骗了魏国公过去。 外室女备下了酒席,让那家儿子给魏国公敬酒。 魏国公不妨,将酒喝下,然后醒来发现和外室女坦诚相见。 听到这里,顾知微忍不住道:“国公爷真喝醉了?一点印象都没有?若是真喝成这样,想来也不能成事吧?” 梁氏诧异的看了顾知微一眼。 顾知微忙解释:“我以前在梧州,身上还有这跟谢家的婚约,谢峥在外头风流账极多,有些人找不到他,找到我面前,也是如此说辞。我当时也以为两人真的,还是谢峥说,男人真喝醉了,是不能成事的……” 梁氏没多想,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接着往下说,魏国公醒来,自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可那外室女身上却有痕迹,魏国公身上也有痕迹。 加上外室女寻死觅活,说对不起魏国公死去的那个朋友,要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和无辜。 魏国公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去死,暂时把人安抚住了,让人看着。 自己出来后,第一件事就去找太医把脉,自然是把出他中了药的痕迹。 魏国公去找那外室女对峙,那外室女却喊冤枉,说魏国公酒后无德欺辱了她,却又不承认,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要带着儿女一起死。 魏国公无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明说不能接她进府,只能养在外头,一个月给银钱份列养着他们母子三人。还许诺供养朋友之子长大成家立业,若能进仕途,还要拉扯一把。又还要给朋友之女儿寻一门好亲事,陪一副嫁妆。 那外室女才勉强松口,答应留在柳条胡同。 魏国公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只不过是每个月多花点银钱,多养活三口人罢了。 之前没发生这事,这一家三口也都是他养着,实在不算什么。 没曾想,三个月后,外室女托人带话进来,说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魏国公吓坏了,亲自带着大夫去给那外室女把脉,还真有了三个月身孕,日子什么的都对得上。 魏国公这下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沾惹上那外室女了。 那外室女有了身孕,自然就闹着要进府,不想在外头当外室女,想要个名分。 魏国公刚新婚燕尔,和梁氏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知道梁氏的脾气,若是知道他养了外室不说,还在嫡长子生出来之前,让外室有了身孕。 绝不会饶他,说不得能立刻写了和离书走人。 因此魏国公断然拒绝,为了安抚住外室女,私下给了外室女很多好东西,什么奇珍异宝,什么珍品药材不断。 还应了那外室女的要求,每个月都要出府看她。 孩子月份越大,把脉出来,说是个儿子。 那外室女就要求魏国公,若是孩子出生,要么把母子一起接进府,要么将孩子记在梁氏的名下。 魏国公自然不能答应,梁氏所出乃是嫡出,尤其是第一个孩子,嫡长女和嫡长子的身份何其尊贵,怎么能让外室女的孩子占了去。 两人不欢而散,那女子威胁魏国公,若是不答应,就亲自寻到梁氏面前去。 魏国公让人将院子看守住,不许那女子出门,以为能瞒住。 岂料他这般行事,私库的奇珍异宝流水一般流向府外,如何能瞒住梁氏? 第107章 你娘知道真相了,会不会原谅我? 梁氏顺藤摸瓜,早就发现了柳条胡同所在。 等魏国公回府,追问柳条胡同一事,两人大吵一架,梁氏气急要和离回娘家,才踏出门却晕倒。 醒来发现已经怀有身孕。 事情闹大,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知道了这事,痛骂了魏国公糊涂和优柔寡断,居然被一个寡妇拿捏住了。 老国公夫人亲自出马,去寻了那外室女,警告她安心养胎。 等孩子生下来,自然会给他寻个前程。 若是再动歪心思,别说孩子保不住,就是之前的一双儿女,没了国公府的庇佑,想来日子也不好过。 将柳条胡同伺候的人全部换成了国公府的下人,将外室女一家子都放在了眼皮子底下看着。 那外室女被反捏住了命脉,不得不忍耐下来,好生养胎。 怀胎十月,瓜熟蒂落,老国公夫人早就预备好了一切,只等顺利生产。 谁知道,生产那日,胡同却走了水,外头伺候的人都急忙去救火。 屋里只留下稳婆和外室女,两个伺候的丫头。 等到众人扑灭了火,赶回来,天色已经大亮,那外室女刚好娩下一个死婴。 那外室女也因为受了惊吓,加上生得艰难,大伤元气,昏睡了三天才醒来。 那个死婴自然被国公府按照规矩给处理掉了,孩子太小没入族谱,自然不能入祖坟。 另外单寻了个清静之地给埋了。 外室女醒来,知道生下来就是个死婴,不敢相信,只嚷嚷说有人要害她。 因着伤了元气,坐了两个月的月子,才能起身出门。 也不知道她哪里寻的门路,买通了国公府的下人,将她带到了梁氏面前,冲撞了梁氏。 哭着喊着说是梁氏买通人去放火,才害了她的孩子,她要梁氏肚子里的孩子给她的孩子抵命。 梁氏受惊动了胎气,早产生下淑嫔。 因为这事,国公府上下一顿严查,最后查出来,是魏国公身边的人,见外室女怀孕,又听说怀的是个男孩,有那凑不到梁氏面前的,打着奇货可居的心思,被外室女买通,将人带进了府里。 老国公大怒,将魏国公身边的人全部换掉不说,将府里也筛了好几遍,查出了好些个别家的眼线。 那位外室女,本应该被暗中处置掉,魏国公却为她求情,不惜触怒老国公,最终得以保住了性命。 梁氏因此跟魏国公几乎决裂,最终拿到了对那外室女的处置权。 除了保住外室女的命,其余的都由梁氏处置。 在梁氏的安排下,那外室女的一儿一女被远远的带走,养在了外地,至于养在哪里,只有梁氏知道。 而外室女,也仍旧还养在柳条胡同,身边伺候的人,都换成了梁氏的陪房,也不许魏国公接近。 两人五年后才有了祁远舟,有梁氏伤了身子的原因,更多的原因,则是夫妻两人感情破灭,魏国公花费了五年的时间,才勉强修复了夫妻关系,有了祁远舟。 顾知微惊呆了,不是,没看出来啊,魏国公居然是这样的人? 一个没忍住,问出声来。 梁氏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和讥讽:“国公爷现在看似对我百依百顺,那是因为他心中愧疚!淑嫔因他,打小身子不好,从吃饭就开始吃药,直到四五岁上,身子才康健了些。” “后来远舟的婚事,也是因为他喝多了,在陛下面前说错了话,才有了陛下借着醉酒之际,赐下婚约之事。我就生了他们姐弟三个,就有两个因他受了牵连。” “所以他才在外面母子面前抬不起头来,做小伏低!不过是赎往日罪孽罢了!” 顾知微心中叹息,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梁氏。 想了想,握住了梁氏的手,“母亲,以后有我跟世子爷保护您,谁敢再这么欺负您,我跟世子爷绝不饶他!就是国公爷也不行!” 梁氏微笑着拍了拍顾知微的手:“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你放心,你婆婆我也不是那纸扎泥糊的!我如今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个底!国公爷给你们的东西,给什么就拿什么,别推辞!那都是该给你们的!” “你们别傻乎乎的往外推,想着以后反正都是你们的,等将来一并接受。记住一件事,父亲手里的东西再多,那不一定是你们的,可能随时会蹦出什么兄弟姐妹,什么牛鬼蛇神来分。只有到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明白吗?” “也别不好意思!你要想着,这些东西你们不拿,万一他给别人了怎么办?知道吗?” 顾知微懂!顾知微当然懂!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母亲有钱,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父亲有钱,你有数不清的兄弟姐妹。 她伸出手,示意梁氏跟她击掌:“母亲放心,我知道了!以后咱们娘俩精诚合作,齐心协力,以掏空国公爷的私库为目标!” 梁氏扑哧一笑,也伸出手来,两人击掌为盟。 前头马车里的魏国公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后背毛毛的,手一哆嗦,手里捏着的棋子就放错了地方。 等他反应过来,祁远舟已经毫不客气的将了他的军。 魏国公忙摆手耍赖要悔棋:“我方才手没拿稳,放错了!我不是要放在这里的!” 祁远舟才不惯魏国公这悔棋的臭毛病:“悔棋我就不跟你下了。” 魏国公气呼呼的瞪这个逆子,给他亲爹让两步棋都不乐意,真是大不孝啊! 生了半天闷气,这个逆子只装没看见,魏国公只能自己又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远舟啊,你说,你娘是不是还在为当年的事情怪我?” 祁远舟冷笑:“怎么?不该怪你?” 魏国公脖子一缩:“该!该!该!她怪我是应该的!都是我罪有应得!只是这么多年了,我做小伏低的诚意还不够吗?你娘心里就过不去这个坎?” “再说了,我,我那不是有苦衷吗?” 祁远舟呵呵两声:“那你敢告诉我娘,你的苦衷吗?” 魏国公怂了:“我不敢。” “那你就受着吧!”祁远舟丝毫不同情。 魏国公叹了一口气,好半天又问:“你说,将来要是你娘知道真相了,会不会原谅我?” 第108章 梦想和痴心梦想还是有区别的 祁远舟终于用正眼上下打量了两下魏国公:“你觉得娘会原谅你吗?” 魏国公苦笑:“我觉得她不会!这不是,这不是人总得有点梦想吧?万一实现了呢?” 祁远舟毫不客气的嘲讽:“梦想和痴心梦想还是有区别的!你要真想让娘原谅你,现在闭眼睡觉,梦里说不定快一点。” 魏国公吹胡子瞪眼:“你不懂!我觉得你娘最近对我态度变了一些了。之前我讨好送她东西,她都爱答不理。现在居然会帮你们找我要东西了!她还惦记我的东西,就是心里有我!” 祁远舟也想翻个大白眼了,但是他不想打击魏国公的自尊心,也不想跟他两个人在这里掰扯这些,懒洋洋,十分敷衍的附和:“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娘她只惦记你的东西,不惦记别人的东西,那就是心里有你!你再接再厉,多把你那私房好东西给我们,我娘肯定能多给你几个好脸色看。” 魏国公深以为然的点头:“你说的是!我回去就让人把我的私库收拾收拾,也不能一下子都给你们,都给你们了,我没东西让你娘惦记了咋办?还得细水长流才行……” 说着就在一旁心里盘算起,怎么分配自己的私库,怎么在梁氏面前显摆,让梁氏惦记开口索要了。 想着想着,美滋滋的乐出声来。 祁远舟无力的扶额,祖父当年果然没说错,魏国公府没他得散啊! 护国寺出城二十来里,建在半山腰上。 从山脚下到山腰,足足两百九十九阶台阶,当然旁边也有车道,马车可以直接上去。 只是今天是为淑嫔祈福而来,自然亲自攀爬上去才够诚心。 到了山脚下,车队停下。 梁氏还有几分担心:“一会子爬上去,你真的能行?” 顾知微正活动手脚呢:“母亲你放心,我肯定行的!” 梁氏想了想:“演戏要演全套,一会子就辛苦你了!我让远舟跟着你,爬不动了让他背着上去也行,大不了我当着大家的面,骂两句你们,也不掉块肉。” “我先坐着马车上去,让给你准备好泡脚的热水,你上去后,就先去歇着,好生泡个脚,让丫头们给你捏捏腿。”梁氏又叮嘱了两句。 顾知微点点头,先下了马车,然后恭恭敬敬的站在了马车旁。 梁氏掀开了一角车帘,一脸倨傲:“这是给淑嫔娘娘祈福,为表诚心,你从山脚下,一步一步亲自爬上去!爬一级台阶,念一句佛!不许躲懒,不许让人扶着,听到没有?” 顾知微配合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前头祁远舟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过来,皱着眉头:“娘,你这是干嘛?” 梁氏冷哼一声:“干什么?我在教你媳妇儿怎么做人儿媳妇!既然要做我们国公府的儿媳妇,这点子事情都办不到?她是没腿还是没脚?爬几级台阶能累死她?这都要护着?你这么护着?你也滚去跟她一起爬上去!” 说完,吩咐了一声:“走!” 十分有气势的一甩车帘,稳稳的坐了回去。 前头魏国公听了,忙蹬蹬蹬,从前头马车下来。 几步走到祁远舟和顾知微面前,指着他们俩:“你娘教导你媳妇儿,你掺和个什么?别把你娘气出个好歹来!行了,你们俩爬台阶上去,我去看看你娘。” 说着,乐颠颠的就爬上了梁氏的马车。 梁氏:要不是这是在外头,保管把魏国公一脚给踹下来。 如今只能忍着了。 魏国公终于获得了跟梁氏一起坐在一个马车里头的机会,高高兴兴地从车厢里伸出手来,一挥手。 车队缓缓朝着车道驶去。 只留下顾知微和祁远舟两人站在台阶面前。 护国寺山脚下,一向热闹的很。 尤其是明日十月初九,正是天德日。 这两日前来护国寺祈福拜神的人众多。 附近的小商贩,来祈福的香客,亦有不少跟魏国公府一样,带着家眷来护国寺祈福清修几日的官宦之家。 因着魏国公这马车队,不仅前后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那马车也看上去不是一般人家。 京城百姓早就习以为常的退避到了一旁。 自然将这一切都看到眼里。 等马车队一走,祁远舟和顾知微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的往山上爬,爬得略微远了些。 下头就炸开了锅。 “听到没?是国公府的家眷!谁知道是哪个国公府吗?” “我知道,我知道,是魏国公府的!没听说淑嫔娘娘吗?魏国公府的那位大小姐入宫,就是封的淑嫔,听说年底要晋封为淑妃了,想来魏国公是为淑嫔娘娘祈福的。” “啧啧,这豪门大户家的儿媳妇也不好当啊!就是世子夫人又如何?婆婆不喜欢,不还得被赶下马车去爬山?” “你们不知道吗?这魏国公的世子夫人,家世太低,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女儿!要不是皇帝指婚,这样人家的女儿,也就只能给人家做妾。这当婆婆的,谁不希望自己儿子娶个高门大户的儿媳妇进来?娶了这小门小户的,能心里痛快?” “我看那魏国公世子也就只问了一句,也被罚着一起爬山了,想来平日里也是护着他夫人的吧?” “这男人护着有什么用?男人能天天在家里呆着?再说了,这个时候男人越是护着,做婆婆的心里越是不痛快!等男人不在面前的时候,婆婆想怎么收拾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 风将那些闲言碎语吹了只言片语到顾知微和祁远舟的耳朵里。 两人相视一笑。 此刻周围没人,顾知微环顾了一下四周:“过了今日,只怕婆婆的恶名就要名扬京城了!想来顾家那边很快就能知道了。” 祁远舟颔首,露出一点笑容来:“如今就看顾家知道以后,有什么反应了。” 顾家。 如今的顾家气氛实在算不上好。 那日顾老爷子跟顾老太太交代让第二日就跟苏母说,让她们搬走。 顾老太太还有几分犹豫,更觉得不知道咋开口呢。 没曾想,第二天一早,苏母就跑来,主动提出要搬家。 顾老太太满腔的舍不得,还有从昨晚就开始的纠结,辗转反侧,就好像成了个笑话。 看着苏母兴高采烈的夸着苏父,说他不声不响的居然将当初自己卖掉的陪嫁院子给买了回来,是如何的心疼自己,又是如何的想给自己惊喜。 顾老太太更是如鲠在喉,恨不得一巴掌扇醒自家这个蠢货闺女:惊喜什么?你当初不声不响的卖掉了陪嫁院子,难道不是给他苏家花销用掉了吗?如今女婿有这个能力买回来,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第109章 这事你们居然也不知道? 有心提醒两句,却也知道自家闺女是听不进去的。 加上自己也有几分心虚,毕竟答应了老爷子,今儿个要赶闺女女婿一家走呢。 不管这闺女如何糟心,可好歹她主动提出了,倒是不用伤了母女情分。 因此也就虚留了几句,洒了几滴眼泪,也就痛快的同意了。 苏家速度也快,这边刚同意,不出两天,就搬家安顿好了。 苏家人都搬走了,苏听雪和谢峥自然也不好意思继续再住在顾家了,也就要告辞回家去。 临走之前,顾老爷子和谢峥关在书房半日,也不知道谈论了些什么。 不过看顾老爷子和谢峥的面色都算平和,想来应该谈的不错。 家中一下子少了这么些人,加上顾母被关了禁闭,顾知信也被禁足一个月,顾知礼照旧回了国子监。 顾父升迁无望,天天下值后就在前头书房醉生梦死。 顾家整体气氛一下子暮气沉沉的,说不出的寂寥。 顾老太太上了年纪,已经不管家务多年,突然都丢给她,虽然府里主子不多,可事情不少。 没几日下来,顾老太太就有些撑不住了。 倒是去看了顾母两回,却看到顾母卧病在床,一副心灰意冷的架势,不论她这个做婆母的如何好言相劝,顾母这个儿媳妇总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油盐不进。 顾老太太去了两次,也就不耐烦了。 如今每日只盼着闺女能回娘家来坐坐,也能有个人陪她说说话。 也许是母女俩心有灵犀,她刚这么一想,苏母就打发人来请顾家人明日去暖屋去。 说是新家那边安顿好了,看了黄历,明日是天德日,诸事皆宜,定在明日摆两桌酒席,宴请宾客。 顾老太太正在家带着烦闷,听了这消息,喜不自胜,自然是满口答应。 到了第二日。 顾老太太梳妆打扮得宜,就往苏府这边来了。 苏家离顾家并不算远,隔着两条大街就到了。 位置极为清净,左右邻居大部分都是朝廷五六品左右的官员,算得上是清贵之地。 苏父刚升迁回京城,当年的同窗故交并不多, 今日上门道贺暖屋的也不过是平日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僚,还有下属,和左右邻居,再就是顾家几房亲戚和苏听雪、谢峥两夫妻。 顾老太太在里头算是身份最高的了。 她一到,来的女眷都纷纷起身行礼。 寒暄几句坐下后,有人见只有顾老太太一人,忍不住就问:“怎么只见老夫人一人?顾家二夫人这个做嫂子的怎么不见?” 苏母听了脸色一僵,还是顾老太太稳得住,神色不变,叹了口气:“可是不巧了,我家老二媳妇前两日受了风寒,如今正在家养病呢。” 说着又拍了拍苏母的手:“你二嫂人虽然没来,可还惦记着你,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份礼呢。” 苏母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来:“那娘可要代我谢谢二嫂,回去的时候,我这边也有几分滋补药品,您给我带回去给二嫂去。” 端得一副婆媳,姑嫂相得的景象。 众人皆交口称赞不已。 突然,有一个不和谐的女声问道:“今日苏家暖屋,你这亲生的女儿倒是来了,怎么不见不是亲生的那位?” 此言一出,一片寂静。 苏母气得咬牙,偏生还不能生气。 正要解释呢,就有人接口了:“你说的是嫁到魏国公府,当世子夫人的那个?那位今儿个可来不了,她如今正在护国寺祈福呢。” 众人一听,都忙问:“护国寺祈福?” 说话那人一脸惊讶:“你们居然不知道?”又奇怪的看了顾家和苏家人一眼:“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们这娘家人都不知道吗?” 顾老太太忙道:“这家中女孩子嫁入高门,我们娘家人也不敢乱打听,更何况这几日我那儿媳妇病了,家中事务都丢给我一个老婆子,实在是忙不过来,还真不知道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才没卖关子了,“淑嫔娘娘要封妃你们知道吧?” 大家纷纷点头,京城都传遍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前几日,魏国公府请封世子夫人的折子也批下来了,你们家的那位姑娘,如今可是正儿八经朝廷正一品诰命夫人呢!皇上身边的人带着两大箱子去魏国公府颁旨,据说凤冠霞帔什么一并都送过去了。可见朝里有人好做官,宫里有淑嫔娘娘坐镇,这效率就是高啊。” 此话一出,大家都有几分眼红。 要知道她们当初的诰命虽然下封下来了,可凤冠霞帔什么的,可是等了又等拖了又拖,到了年底才拿到手,成色还很是一般。 真是比不得。 顾老太太和苏母,还有一旁的苏听雪都大惊:“她的诰命都下来了?” 旁边的人比她们还惊讶:“这事你们居然也不知道?” 顾老太太吭哧吭哧的解释:“最近家里事多,忙……” 其实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脚。 重点是你忙吗?是人家魏国公府这种事都没通知你好吗? 在场的女眷忍不住都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魏国公府压根没拿顾家当姻亲啊! 有几个本不想来,不过是想着也许今日来能碰上魏国公世子夫人,才纡尊降贵来的女眷,顿时心中就开始后悔不迭。 只是一时不好立刻说走,勉强忍耐着。 还是有人打破了僵局:“继续说啊,封了世子夫人之后呢?” 先前说话的那个女眷这才继续又道:“按理说,这可是喜事,无论如何也该宴请宾客的。偏生国公夫人发话,说宫里淑嫔娘娘交代过了,要低调,不许铺张,也不许摆酒宴请宾客。不仅如此,还说要趁着天德日去护国寺为淑嫔娘娘祈福斋戒三日呢。” “昨儿个魏国公,国公夫人,世子爷,世子夫人都去护国寺。听说到了山门口,国公夫人立逼着世子夫人从山门口爬上去,这样才表示心诚呢!魏国公世子不过替夫人说了一句话,就被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罚着,小夫妻俩一起从山门,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爬上去呢!” “据说世子夫人爬上去,命都去了半条了!饶是这般,国公夫人还不满意,不等休息,就让世子夫人到后头禅院静心祈福去了,一晚上都没出来呢!” 第110章 ,高嫁就是吞针 众女眷皆张大了嘴:“不是吧?国公夫人往日看着挺和气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对啊,淑嫔娘娘晋封的消息传出来后,去国公府贺喜的人回来不是说,婆媳俩看着关系挺不错的,怎么突然就?” “切!这有什么难懂的?不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吗?这婆媳真不和,也不会不和给咱们看不是?只不过这才前后脚的功夫,就一点都不遮掩了?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最后有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眷,左右看了看,才小小声的道:“我倒是听说了一点——” 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才道:“我四舅母的表妹的堂嫂,跟魏国公府的二夫人是没出五服的族妹,两人关系不错,经常去魏国公府的二房那边坐坐。” “她倒是听那位祁二夫人说过几句,说是本来国公夫人就不太满意这婚事,不过是因为陛下指婚,不得不认下。也没打算给这位世子夫人请封诰命。偏生顾家这位姑奶奶,不知道怎么的,入了那位世子爷的眼,倒是颇有几分维护。” “背着国公夫人,上了请封的折子,据说还去求了宫里的淑嫔娘娘。国公夫人这才动了大怒!觉得世子夫人使了手段,哄骗了世子。所以决心好生调教调教世子夫人,教她规矩呢!” 说到婆婆教导儿媳妇规矩,在场的女眷,都是走过这条路的,忍不住后背发凉。 有人就问顾老太太:“老夫人,您家这孙女,只怕日后要吃苦头了!” 顾老太太干巴巴的露出一个苦笑来:“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婆母教导儿媳妇,天经地义!我们娘家人又能说什么?” 苏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丫头平日里眼睛都在头顶上了,在家对我们耀武扬威的,如今总算有人治她了,活该!” 还好她这声音小,除了她旁边的两位女眷听到了,别人都没听到。 那两位女眷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惊讶。 那位世子夫人怎么说也在苏母面前养了十五年,就是养只猫儿狗儿也养出感情来了吧?怎么听她这意思,居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两人面色不变,心中却将苏家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样心性的主母,毫无半点慈和,实在不敢深交。 那边其他女眷还在热烈讨论着。 “这国公府也太没将姻亲放在眼里吧?还没满一个月呢,就这么磋磨儿媳妇的?” “唉,高嫁就是吞针!外人看着风光,内里如何只有自己知道。” “好歹世子爷还能护着,日子也不会难过。” “你懂什么?这个时候世子爷越是护着,这世子夫人日子越是难过好吧?哪个做娘的愿意看到儿子一心扑在儿媳妇身上?” “…… 一时间,本来是苏家暖屋的宴席,顿时变成了八卦场。 大家都话题越扯越远,已经没有半个人在意苏家了。 苏母气得脸发白,到底知道此时不能发作。 只坐在一旁生闷气。 得亏苏听雪在一旁好生安慰了几句,苏母才勉强转了脸色。 一顿暖屋宴大家都吃得魂不守舍,随便用了点,就有人起身告辞。 有人带头,立刻就有人秒跟。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来的女眷,除了顾老太太、苏母和苏听雪,都走光了。 这个暖屋宴算是草草收场。 苏母等客人走了,才敢掉眼泪。 她辛辛苦苦了好几日,从宴客的名单座次,到菜单,都是花费了极大的心力的。 这也是她回京城,第一次在家中举办小宴,也算小试身手。 她想着是一鸣惊人,成功打入京城官宦女眷圈子里头。 没想到全白费了,自己用心排列的宴客的座次名单,还有菜单,都没派上用场。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吃瓜,零个人在乎这些东西。 整场下来,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白用功了。 顾老太太此刻心里乱糟糟的,也没心思安慰苏母。 苏听雪也魂不守舍,不知道想些什么。 前头男人们送走了客人,得到了消息赶到正院来,就看到祖孙三代,一个面色沉重,一个默默流泪,还有一个正在发呆。 还是顾老爷子咳嗽了一声,将三人惊醒。 不待顾老爷子问,顾老太太就把从女眷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担忧的问了一句:“那魏国公和国公夫人不喜顾知微那孽障,不会迁怒我们家吧?” 顾老爷子眼中暗芒一闪:“慌什么?这才知道消息呢,也不能说风就是雨吧?行了,今儿个大家都累了,先回去歇着!我让人去护国寺那边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互相看看,也没有别的办法。 告辞回家。 顾老太太还是心里没底,第二日去看顾母的时候忍不住就带出了两分。 顾母在顾老太太面前,自然是心灰意冷,不问外事。 等顾老太太一走,顾母脸色就沉了下来,拍拍手,她的心腹婆子走了进来。 顾母吩咐道:“去打听打听,昨天苏家暖屋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真如苏家那天所说的,顾母掌握顾家中馈十来年,这满府上下,安插了不少人手眼线。 顾老太太才接手几天,自然不知道。 更何况,顾老太太也没打算抓着中馈不放,迟早还是要归还到顾母手里,只要府里日常周转如常,她自然也不会随意换掉人手。 很快,顾母就打听到了昨日在苏家发生的事情。 顿时脸色大变,抓住心腹婆子的手:“魏国公府简直欺人太甚!我可怜的知微!” 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些日子,她关在院子里,除了顾老太太来了两三回。 顾家上下,无一人来看他。 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儿子,甚至苏听雪那个白眼狼也没出现过。 就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她一样,她住的院子成了顾家的孤岛。 男人也就罢了,枕边人是什么德性,她心里自然有数,早就不做指望了。 只是对两个儿子,她还怀揣着一点希望,不管怎么说,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哥俩。 那天气头上,说错了话,她可以忘记。 可这都过去好些天了,难道他们就真的不担心她这个母亲吗? 顾母让人盯着两个儿子那边,还示意旁敲侧击的提醒他们哥俩来看看自己。 可两个儿子不仅没来,反而背后抱怨她不识大体,身为长辈还污蔑晚辈,简直耻为她子。 第111章 这都是报应啊! 尤其是顾知信,本来被关禁闭,不许出院子。 她虽然自己被禁足,可还是担心顾知信这个小儿子。 半夜趁着无人,偷偷带着人去了顾知信的院子。 本以为母子相见,两人会抱头痛哭,小儿子会关心安慰自己的。 没曾想,顾知信一见到顾母,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来了? 第二句就是责怪顾母,让她去给苏听雪道歉,求苏听雪回来。 说苏听雪前两日来跟自己告别,哭成了泪人一般,说是母亲不喜她,她也没脸再在顾家呆下去了,今日一走,以后她也没脸登门。若是顾知信想她,就去她的陪嫁院子去找她。 顾知信本就是苏听雪最听话的舔狗,听了这话,那还得了? 逼问了半日,苏听雪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说顾母不喜欢她,让顾知信别问了,然后掩面而去。 顾知信本要追出去,却因为禁足被人拦下,那叫一个坐立不安,使人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只打听到了只言片语,反正大意就是顾母污蔑了苏听雪,母女俩翻脸,顾母被收了管家权,也被关在了院子里清修。 顾知信心急如焚,担心苏听雪受伤,偏偏困在院子里,犹如困兽。 好容易看到顾母,自然是没一句好话。 字字句句都是逼迫顾母去道歉,去求和,甚至威胁顾母,不将苏听雪哄回来,他这个儿子就不认她这个亲娘了! 顾母备受打击,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居然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又惊又怒,为自己辩解,一切都是为了他和顾知礼好,让他不要被苏听雪骗了。 谁曾想顾知信却反驳骂顾母都是为了自己,压根不是为了他们兄弟俩。 又说顾母心思恶毒,偏心眼,攀高枝。 以前对苏听雪那样好,都是装出来的!实际就是嫌贫爱富。 见苏听雪嫁得没有顾知微好,就嫌弃了。 转而去巴结顾知微,为了讨好顾知微,故意欺负苏听雪。 指责顾母毫无慈母之心,说后悔托生到顾母大肚子里,成为她的孩子。 早知道,他应该去给苏母当孩子,那样苏听雪就是他嫡亲的姐姐! 还叫嚣,顾母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将来后悔不后悔顾母不知道,反正顾母现在是挺后悔的! 后悔的气怒交加,给了顾知信一个大嘴巴子。 顾知信反手将顾母从屋里推了出来,关上了房门。 顾母没站稳,一个趔趄,从台阶上失足滚落下来。 吓得众人一拥而上,担心不已。 可屋子里的顾知信却置若罔闻,还在屋子里叫嚷着,让顾母别装了。 顾母失魂落魄的被心腹搀扶着,从顾知信的院子走出来。 一路上,心腹又气又心疼顾母,眼泪都出来了,忍不住抱怨了几句:“五少爷也太没良心了,夫人您一心为了两位少爷,可他们居然这样说您!还,还推您,简直——” 后面的话,心腹婆子不敢说出口。 顾母恍若未闻,一路上只拿手捂着心口。 避着人,跌跌撞撞两人回了院子,伺候顾母梳洗才发现。 顾母的胳膊,腿都破了皮,还有的地方瘀血,就连脚腕都肿了一大圈。 心腹婆子要叫大夫来,却被顾母给拦住了。 只得寻了跌倒损伤的药来给顾母擦,一边擦,一边流眼泪,替顾母不值。 顾母却笑了,笑得苦涩。 这都是报应啊! 当初,当初知微那丫头,被她们忽视,被她们欺负,被她们冤枉的时候,也是如此百口莫辩,如此的心灰意冷吧? 她,好像懂了为何知微那孩子,后来那般的蛮横,不讲情分,只求银钱上的补偿了。 是看出来顾家这一家子都是白眼狼了吧? 抹了一把眼泪,顾母的眼神却慢慢坚定了起来。 知微一个孩子都能做到舍弃掉这些所谓的白眼狼亲人,她难道就做不到? 这辈子她除了对顾知微,对所有的人都问心无愧。 以后,以后她会好好的弥补顾知微,对她好的!只要她对顾知微好,一直坚持着,让那孩子看到自己的诚心,想来,将来那孩子能原谅自己的吧? 她知道顾知微不喜欢苏听雪,如今她最恨的也是苏听雪。 若是她能帮着顾知微对付苏听雪,让她身败名裂,想来能让知微高兴一点吧? 有了这个想法,顾母如今的人手,一大半都散出去盯着苏听雪了。 顾老太太身边自然也有她安插的人手。 此刻得知顾知微在国公府被如此磋磨,那真是心如刀割。 若是别人家,她还能帮着顾知微出出气,可魏国公府,她却只能眼看着。 哭了一番的顾母,半日才擦干眼泪,眼底带着几分执拗和疯狂之色:“既然我的知微日子不好过,那苏听雪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说完,招手示意心腹婆子附耳过来吩咐了几句。 心腹婆子连连点头,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顾知微自然不知道顾母如今咬牙切齿的要拉着苏听雪跟她一起受罪。 就是知道了,也只会骂一句神经!果然不愧是顾家的人,都天生点亮了将责任和锅甩给别人的技能点。 苏听雪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顾母难道又是好人。 对原主伤害最大的,难道不是顾母这个亲妈?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大鼻涕到嘴你知道甩了?迟了! 再说了,谁说她被磋磨了,她在护国寺的日子不知道多快活! 说是祈福,身为魏国公的家眷,自然是有专门的禅院,院子外有护卫守着,院子里都是魏国公府带的下人伺候着。 禅院幽静,每日里伴着山涛入睡,听着鸟鸣起床。 斋饭虽然清淡,可也颇有滋味。 说是祈福,也就是上午意思意思去上上香,然后窝在禅院里头,说是祈福清修,实则躲懒。 头一日休息了半日,第二日跟着梁氏聊了一天的八卦。 第三日下午本是要带着梁氏,婆媳俩去看一场落日的。 结果刚出了后门,就被祁远舟和魏国公父子俩赶上了,硬是赖着一起,从后山小路,一直爬到了山顶,看了一场盛大的落日。 第112章 是用子嗣换来的 看着橘黄的落日慢慢往下落,落日的余晖盈满了半边天。 山风吹得衣裳猎猎作响。 梁氏痴痴地看着,半天回不过神来。 魏国公心中一动,看着妻子,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歉疚之情来。 梁氏自从嫁给了他,操持府中中馈,劳心又劳神,这么多年了,很少能在她脸上看到她如此平静温和从容的样子了。 心中暗下决心。 见梁氏和顾知微还看着落日,不时交谈几句。 拉着祁远舟退后了几步,小声商量:“我记得当初你娘没成亲前,总说要出去走走,看看江南,看看塞北,看看大好河山。只可惜因为种种事情,未能成行!如今你也成亲了,我跟你娘也能放心了!你说我现在就退位让贤,让你继承魏国公府,然后我带着你娘出京城散散心如何?” 眼中满是期待。 祁远舟呵了一声:“不如何。想得挺美,就是白想!” 魏国公不忿:“什么叫想得挺美?我看可以!我跟你娘退下来,你们夫妻年轻,陛下也就不会那么忌惮——” 祁远舟打断他的话:“若是想陛下不忌惮,除非我们一家子都死绝了!更何况,忌惮又如何?陛下忌惮我们魏国公府多年,既不耽误他用我们祁家,也不耽误他将大姐纳入后宫。只要我们没超越那条线,陛下忌惮归忌惮,用还是要用我们的。” “更何况你好端端的要退位让贤,还要带着母亲出京城,你就不怕陛下想多了,觉得你是要出京城去联络旧部?你就少生些是非,老老实实的呆在京城,呆在我们那位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只怕还安心一些。” 魏国公抹了一把脸:“这么多年了,陛下难道还没看出来,我祁家忠心耿耿,绝无他意吗?” 祁远舟嗤笑:“那又如何?身在皇帝那个位置,看谁都可用,亦同样看谁都觉得可疑。祁家已经几代荣光了,又有淑嫔娘娘在后宫,也就是淑嫔娘娘还没有身孕,不然,你觉得皇帝陛下能如此安稳?” 魏国公神色大变:“祁远舟!你要记得,我祁家世代忠良,绝对不做违背上意之事,也绝不掺和储位之争!” 祁远舟看了魏国公一眼,笑了:“父亲为何如此天真?若是淑嫔娘娘无子,陛下说不得信上一信。现在年底淑嫔娘娘就要成为淑妃,仅次于贵妃之下。如今后宫之中,七位皇子,大皇子出身不高,喜好男风。” “二皇子和四皇子都是谦嫔所出,谦嫔早亡,两位皇子无母妃在后宫周旋,也不得陛下喜欢。” “三皇子虽然出身尊贵,乃是嫡子,可惜早夭。五皇子乃贵妃所出,身份最高,外家平平,贵妃之父不过五品。五皇子妃家世也一般。” “六皇子和七皇子的母妃也不得宠。” “若是淑嫔娘娘有了身孕,不管是诞下皇子还是公主,按例淑妃娘娘还要再升一级,那就是皇贵妃,摄六宫事,位同副后。若是位公主也就罢了,若是皇子,母妃后宫第一人,外祖家是魏国公府,你觉得陛下还能坐得住?前朝的外戚之祸可历历在目呢!” 魏国公脸色一白,忽然想到了什么,抓紧了祁远舟的手:“淑嫔娘娘那里,是不是,是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问出口。 祁远舟却知道他想问什么,在魏国公期待又害怕的眼神下,点了点头:“是的!淑嫔娘娘不敢有孕!” 他没说的是,淑嫔早就知道皇帝的心思,主动跟皇帝表明,一直服用避子汤。 不然她能得如此盛宠?是用子嗣换来的! 只是,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只是皇帝想来也不知道,淑嫔服用避子汤的时候,也没忘记给皇帝也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所以皇帝这么些年来,一直努力耕耘,却一直颗粒无收。 魏国公露出一个惨笑来:“我为表忠心,为陛下做的还不够吗?为了陛下,我连你母亲……”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前方的梁氏和顾知微,到底把后面的话给吞了下去。 祁远舟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魏国公握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好半天,抬起头来,面色如常。 冲着梁氏道:“天色晚了,山风寒凉,我们下山去吧。” 梁氏和顾知微这才收回恋恋不舍的视线,转身要下山。 魏国公殷勤的上前,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梁氏披上:“山风凛冽,披上吧,别着凉了。” 梁氏毫不客气的披上,扭头打算提醒自己的儿子,也把披风给儿媳妇披上。 扭头,儿媳妇身上端端正正笼罩的不是儿子的披风是什么? 祁远舟还担心自己的披风太长,裹着了顾知微的腿脚,让她行走不便。 顺手就解开腰间的束带,将披风提起来,束在了顾知微的腰间。 梁氏看过来的时候,祁远舟正在整理腰带呢。 梁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披风,拖在地上长长的一大截,走了两步,就被山路边的树枝给挂住了。 忍不住看向魏国公。 魏国公一个激灵,上前两步,托起了披风的下摆:“我给你托着就不怕了。” 梁氏朝天翻个白眼,继续下山。 走到禅院后门的时候,暮色笼罩,天空只余下一抹淡青了。 用了斋饭,顾知微担心梁氏身子娇弱,吹了山风,怕着凉。 让厨房那边熬了红糖姜水,看着梁氏服下后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婆子们正在收拾行李,明日就要去温泉庄子了。 祁远舟正坐在廊下,看着月色出神。 见顾知微回来,拍了拍身边,示意顾知微坐下。 顾知微见屋里忙乱着,也不进去添乱,走到祁远舟身边坐下,陪他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 好一会子,祁远舟开口:“明天我就不送你们到庄子上去了,你和母亲且安心在庄子上住些日子,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顾知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祁远舟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那庄子西边不出十里,就是皇家寺庙,你没事别往那边去。荣安长公主如今正在皇家寺庙清修,她那个人性格古怪执拗阴狠,皇家寺庙不一定能圈住她。只要你别靠近,倒还无事。若是遇上,能避就避,不能避开就——” 第113章 被本宫玩残了,也不过如此! 说到这一句,祁远舟停顿了一下。 顾知微十分的善解人意的道:“世子爷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避不开就硬刚的人!我这条小命还是挺珍贵的,我绝对不会给荣安长公主看到我的机会,我出门就带上十七八个护卫,不管去哪里,一定派人先去打前哨探路,确定没有危险了再出发!” 祁远舟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知道自家媳妇儿惜命,可没想到这么惜命! 挺好! “如此这样甚好!若真遇到事了,也别怂!魏国公府在你后头呢!有一说一,整个京城,就是当今陛下,要动我们魏国公府,还得掂量一二呢!你在外头代表着的是魏国公府的脸面,该强硬的时候还是的强硬!” 顾知微点点头,她懂!这就是家里男人在外头排第几,后宅女人在女人堆里就排第几。 只不过这祁远舟也太杞人忧天了吧?她只是去温泉庄子度假玩几天,又不是去挑衅寻事的,保管她绝对不往庄子西边走一步,总能避开那荣安长公主了吧? 顾知微盘算得挺好,只是她没想到,祁远舟居然有乌鸦嘴的天赋。 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荣安长公主一行,顾知微脸黑了。 荣安长公主倒确是个美人,毕竟她母亲吉太嫔出身不高,能被先帝看中临幸,还有了女儿,自然容貌不俗。 荣安长公主眉眼间和吉太嫔有几分相似,只是脸庞轮廓和鼻子,嘴巴,却多了几分柔媚。 眼睛是狐狸眼,眼波流转间,媚意横流。 按理如今对外说是在皇家寺庙清修,本该缁衣素服,不施粉黛才对。 可她偏偏画着艳丽的妆,眉描得极黑极长,几乎飞入鬓角。 唇是涂着大红的口脂,又艳,又媚。 眉眼流转间,全是成熟妇人的妖媚,茜红的衣裙,衣襟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大片丰盈的白来,有些晃人的眼。 压根看不出来她已经三十多岁了。 顾知微看到荣安长公主的第一眼,只觉得一个词可以形容:媚骨天成! 那眼睛看过来,就像是带着小钩子一般,护卫在顾知微和梁氏面前的几个护卫,有两个年轻点的,已经有些顶不住了,面红耳赤的偏过头不敢多看一眼。 荣安长公主此刻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一双带着钩子一样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顾知微。 那眼神,似乎如刀一般,想将顾知微看个透彻。 梁氏心觉不妙,上前一步,将顾知微往后挡了挡,行了个礼:“见过荣安长公主,不知道长公主到我们这庄子来,有何贵干?” 说完警惕的看着荣安长公主。 说来话长,前儿个婆媳俩带着祁家小五,还有魏国公到了温泉庄子。 魏国公本想多赖在庄子里陪着梁氏的,可偏生昨天府里来人,说宫中有事召见。 魏国公只能肚子里骂骂咧咧的骑马回京城了。 回去之前,倒是留下了四五十个护卫,叮嘱他们务必要护好女眷,出门一定要跟随着,这才离开。 昨儿个魏国公才离开,婆媳俩这两日泡了温泉,正说着要去后头山脚逛逛去。 才出了院子,山脚下都没走到呢,就碰到了带着一干护卫的荣安长公主。 此刻梁氏要是还没察觉出这里头有猫腻,那她就直是个傻子了。 只怕所谓的宫中有事召见魏国公,就是荣安长公主安排的。 这调虎离山之计倒是被荣安长公主给玩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荣安长公主的来意,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如何不让梁氏警惕担忧? 荣安长公主笑了,媚眼如丝,头上的金钗流苏也跟着抖动,更别提心口那一片莹白了,晃得人眼晕。 她也不绕弯子,从马上轻轻跳下,围着梁氏和顾知微转了几圈。 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本宫听说魏国公世子娶妻了,心中好奇,也不知道魏国公世子娶了一位怎么样的妻子,听说你们来了庄子上,本宫也就过来看看。” 说着用手里的马鞭,抬起了顾知微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一些羞辱和亵玩之意。 梁氏的脸色都变了,拉着顾知微退后了一步,冷冷的道:“长公主殿下,这是我魏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朝廷赐封的正一品诰命夫人,可不是你后院的那些阿猫阿狗。长公主殿下还是放尊重些的好!” 荣安长公主浑不在意的冷笑一声:“魏国公世子夫人又如何?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家被换到乡下养大的野丫头罢了!也就你们魏国公府当个宝!这样的货色,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朝廷赐封的正一品诰命夫人又怎样?这是我陈家天下,你们不过是我陈家养的走狗!我可是皇家血脉,先帝遗孤,打小养在陛下面前!是皇家长公主!就算我此刻将你这儿媳妇打杀了又能如何?陛下不也只会让我在寺庙清修几日,做做样子?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语气十分癫狂,毫无顾忌。 两边的护卫都纷纷低下头去装死,不敢再听。 梁氏气得浑身发抖:“荣安长公主,别太过分了!我魏国公世代忠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鞠躬尽瘁,绝不允许你这般诋毁我魏国公府!” 荣安长公主嚣张的一笑:“怎么?看不惯?看不惯也给本宫憋着!本宫身上流淌着的皇室血脉,只要本宫不谋反,就算把你们两个女流之辈现在就打杀了,你们魏国公府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在陛下面前哭喊几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本宫逍遥快活?” “怎么?秦家那事还没让你们看清楚?秦太傅那个老不死的狗东西,仗着当初当过陛下几日太傅,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威胁陛下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简直是可笑!” “他那可是嫡亲的小孙子,被本宫玩残了,也不过如此!你们不过是魏国公府娶回家的女人,就算本宫现在对你们出手,要了你们的性命,也不过是被罚者再关上几个月,几个月后出来,本宫还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到时候本宫赐给魏国公一位续弦,再下嫁给祁远舟,想来也是一桩佳事!过上个一年半载的,谁还记得你们?” 第114章 让他做本宫的驸马 顾知微听着荣安长公主如此嚣张的话,不得不承认,这一位确实疯批。 真是视人命如草芥,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只要不如她身份高贵,在她眼中,一视同仁,都不当人看! 梁氏脸色一白,想起这位荣安长公主往日的事迹,她还真干得出来这事。 握着顾知微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旁边的侍卫听到了荣安长公主这话,都警惕的上前,将梁氏和顾知微围在了中间。 而荣安长公主身后的侍卫,手也都按在了腰间的刀上,气氛一触即发。 梁氏勉强镇定道:“荣安长公主,你今日是可仗势欺人,甚至可以杀了我们婆媳俩!可你也别忘了,我家淑嫔娘娘还在宫中,我们身为外命妇动不得你,淑嫔娘娘总能动得了你吧?” 荣安长公主不屑的挑眉:“淑嫔又算个什么东西?叫得再好听,也不过是我皇兄的一个小妾罢了!放在寻常人家,淑嫔也就是个通房丫头,不过是个玩意儿。还是个入宫了几年,连颗蛋都没下的玩意儿!这样的女人,后宫一抓一大把,如今仗着还有几分姿色,有几分荣宠!等几年年老色衰,膝下无子,也不过是老死后宫的份!本宫会怕她?简直是笑话!” 梁氏气得眼睛都红了,荣安长公主这话恶毒,却是实话!一时忍不住心头大恸,为宫中的淑嫔落下泪来。 荣安长公主却笑了:“罢了罢了!魏国公夫人这般看着本宫,倒像是本宫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本宫一贯小气记仇,不过呢,这看在国公世子的份上,倒也只能饶过夫人了!甚至,本宫还可以帮夫人一个大忙,到时候不知道夫人会如何感谢本宫呢。” 梁氏胸口起伏,强忍着怒火:“我竟不知荣安长公主能给我帮忙?” 荣安长公主微微一笑:“夫人此刻在本宫面前装什么?如今京城谁人不知夫人讨厌这新进门的儿媳妇,多方磋磨她呢!本宫最是善解人意,乐于助人了!” “本宫这里有一包药,无色无味,夫人拿回去,让这乡下野丫头服下,不出一个月,必将病逝。绝对让人察觉不出来任何痕迹,外人看来不过是这乡下野丫头命薄,承担不起做国公世子夫人的福气,早早的就去了。” 梁氏惊恐的看着荣安长公主,半日说不出话来。 荣安长公主还冲着梁氏笑:“夫人觉得可好?若是可行,只希望夫人看在本宫今日相助的份上,帮本宫给世子说几句好话,让他做本宫的驸马?” “你,你——”梁氏被荣安长公主的厚颜无耻和心狠手辣给惊得话都说不全呼了。 “夫人和世子放心,本宫仰慕世子多年,每每夜晚睡不着,辗转反侧,心里梦里都是世子。若能得世子做本宫的驸马,本宫定当洗手做羹汤,做个贤良淑德的世子夫人……” 说完,见梁氏仍旧瞪着她,顿时翻脸,“夫人,趁着本宫如今还有几分耐心,世子还有几分姿色,趁早答应了最好!不然本宫没了耐心,翻脸无情,到时候别说你这乡下野丫头的儿媳妇,就是你那儿子都不一定能保住呢!” 说完,看梁氏似乎被吓到了,又笑盈盈的道:“夫人,您看,只需要一包药,把您身边这个不喜欢的儿媳妇给解决掉了,就能皆大欢喜的!何必纠结呢?难道非要逼得我翻脸吗?” 顾知微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了! “长公主如此言辞凿凿,张口闭口就想毒死朝廷正一品诰命,诋毁魏国公府为皇室走狗,辱骂后宫妃嫔和陛下,是谁给你的勇气呢?” 此言一出,梁氏大惊,荣安长公主此刻才将正眼看向了顾知微。 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乡下的野丫头,也配跟本宫说话?还谁给本宫的勇气?本宫的出身,本宫的血脉,就是本宫最大的倚仗!本宫再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那又如何?陛下是本宫的皇兄,他当然会护着本宫的!” 说着昂起了头。 顾知微笑了:“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雄才大略睿智英明运筹帷幄高瞻远瞩,之前不过是被你蒙蔽,又念着血脉亲情,对长公主你多次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没曾想长公主你不仅不念记陛下的恩德和宽容,竟将陛下的宽容恩德当成了你变本加厉,扰乱朝廷的资本,不仅藐视皇威,还违抗圣旨!” 荣安长公主一顿,矢口否认:“你胡说!本宫才没有!” 顾知微步步紧逼:“长公主你没有吗?陛下当日下令,让长公主你到皇家寺庙清修祈福,没有陛下的旨意,不许放出来!可长公主现在身处何地?难道你忘了?难道长公主你这还不算藐视皇威,违抗圣旨?” “再有,长公主身为皇室公主,竟然妄图插手朝政?” 荣安长公主脸色一变:“本宫何时插手朝政了?” “妄图毒杀朝廷诰命夫人,试图掌控朝臣的婚配,难道不是插手朝政?” “没有!本宫,本宫这,这顶多算是后院之争,和朝政无关!”荣安长公主有些慌了。 “毒杀朝廷命妇,掌控朝臣婚配,这明显是想通过掌控后院来掌控朝臣,怎么和朝政无关?”顾知微反问。 荣安长公主张口结舌回答不上来了。 顾知微又道:“长公主倒是威风,一面管着朝廷命妇的生死,一面掌控朝臣的婚配,一面还要诋毁陛下的后宫。陛下和淑嫔娘娘明明是郎才女貌,情投意合,有情有义的明君和贤妃,在长公主眼里,却将陛下当作只爱好美色,喜新厌旧的昏君!” 荣安长公主听到这里,顿觉不妙,试图要阻拦顾知微继续说下去。 顾知微怎么会给荣安长公主这个机会:“也不知道长公主从而何来的这份底气?上污蔑陛下诋毁后宫嫔妃,下要威胁毒杀朝廷命妇,还私藏毒药!长公主是何居心?尤其是深藏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病逝的毒药,更是可怕!长公主既然详知毒药的性能,想来是用过这种毒药害人了!” 梁氏眼睛一亮,想起往事来:“当年先帝宫中,晚年就有一位太妃好端端的,突然就病了,一个月后就死了。就是当今陛下后宫,前些年,好像也有两位娘娘,死因蹊跷——” 荣安长公主的脸一下子白了。 第115章 给我将这贱人当场打杀了! 色厉内荏的嚷道:“你们俩这是想污蔑皇室长公主?” 顾知微笑了:“是不是污蔑,长公主心里有数!我们不过是根据长公主说的话,合理推测罢了!毕竟长公主在宫外行事一贯毫无遮挡,压根用不上毒药,那么长公主用过毒药的地方,就不难推测了,自然是在宫中。” “宫中重地,陛下和诸位娘娘,还有皇子和公主诸位殿下居住之所,国之心脏。本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可长公主居然敢在宫中用毒,就不怕误伤了陛下和诸位娘娘还有殿下吗?” “长公主难道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还如此行事,可见是没将陛下和诸位娘娘,皇子和公主殿下的安危放在心上。” “陛下对长公主恩重如山,念及长公主年幼,放在膝下抚养长大,为了长公主,顶着朝廷外面的压力,也要护住长公主的性命,真可谓长兄如父。可长公主是怎样回报陛下恩德的?” “肆意妄为,放浪形骸,丢皇家的颜面,让陛下每日操心朝廷大事不说,还得为你收拾烂摊子!不仅如此,你居然还将毒药和危险带到了陛下的身边。长公主,你如此忘恩负义,是何居心?是你天性就如此自私,还是你故意如此?心中怨恨陛下,所以才故意如此行事?” 荣安长公主方才还嚣张的气焰被这番话,一下子给浇灭了。 握紧了手中的马,神色带着几分慌乱还有戾气:“你,你胡说!你好大的胆子,敢污蔑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本来还想让你死得体面点,今天看来不必了!” “给我将这贱人当场打杀了!”她一挥手。 魏国公府的侍卫立刻严阵以待,拔出了手中的刀剑,将顾知微和梁氏护在了身后。 还有侍卫已经从胸前取下一只骨哨放在嘴边吹响,尖厉的哨音响起。 这是军中传讯的方法,是出现了死敌,情况危急,速来救援的信号。 荣安长公主的护卫中,就有皇家的护卫御林军,自然了解这骨哨吹响的意义,也都变了脸色,手中的刀剑也纷纷出鞘。 只是领头的那位,还面有迟疑之色:“长公主,这可是魏国公世子夫人,乃朝廷正一品诰命,无圣旨,属下等不能动手!” 荣安长公主眼神狠厉,露出几分癫狂之色来:“本宫让你动手,你就动手,有什么好废话的?世子夫人又如何?今天就是国公夫人,也别想走!” 领头的那个护卫脸色大变,失声道:“万万不可!长公主——” “张斌,你可别忘了,昨儿个你在本宫榻上,是如何跟本宫保证的!你要是不敢动手,本宫现在就先要了你的狗命!”说着一把抢过领头护卫张斌手里的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若是动手,动得干净利落些,将这些人全部灭口,到时候就说是遭了山贼掳掠,不就行了?你们可想清楚了,现在动手,你们或许还能活着!若是不动手,今天你们都死在这里!”荣安长公主冷笑着威胁。 那些皇家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迟疑之色来。 荣安长公主脸色一变,手中的长刀往张斌的脖子上压了压,顿时一条血线从脖子上迸射出来,喷在了荣安长公主的衣服上,脸上。 她眼中的戾气更重,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狂傲起来:“动手!” 皇家护卫们迟疑着上前了一小步,国公府的护卫也上前了一步,眼看就要刀剑相加。 顾知微回头看了看温泉庄子那边,已经能看到一群人往这边奔过来。 她笑了:“诸位是皇家御林军,食陛下俸禄,为陛下分忧!什么时候御林军倒要听长公主派遣了?更何况,诸位能有十全的把握,将我们所有的人都灭口吗?诸位可要想清楚了,只要有一个人逃出去,诸位听从长公主派遣,屠杀魏国公夫人,魏国公世子夫人以及魏国公护卫一事,只怕就要全京城都知晓了。” “到时候死得恐怕就不止你们自己了!皇城根下,皇家御林军虐杀朝廷一品诰命夫人的影响该有多恶劣,我想诸位应该心中有数吧?” “到时候逃脱不了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更不用说,还有魏国公府全力的报复!不知道诸位的家族,能承担得起吗?” “先不说你们应该看到了,我们的援兵快到了!再者,只要你们动手,我务必第一时间会下令,让所有人不计任何代价的拖住你们,让跑得最快的人,立刻赶往京城通报!” 此言一出,皇家护卫们又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都露出惊惶之色来,死他们自己也就罢了,可连累了家中父老,还有宗族,那就罪该万死了! 顾知微的心定了定,还好,只要还怕死,还有牵挂就好!就怕是跟荣安长公主一样的疯子,那就不好搞了! 当下放缓了口气:“我知道,诸位也是没办法,毕竟荣安长公主的淫威,诸位若是不听从,少不得回去也要遭受荣安长公主的迫害!所以我给诸位指一条路如何?” 荣安长公主自然也看到了皇家护卫们的后退,气得手中的刀几乎都握不住了,哆哆嗦嗦的在张斌的脖子上划拉出了好多口子:“你们居然敢抗命?都不想活了是吧!好,本宫成全你们!” 说着就要动手。 顾知微一声断喝:“动手!” 身边好几个护卫抢出,有人拿刀架住了荣安长公主手里的刀,有人直接出手,打晕了荣安长公主。 荣安长公主虽然飞扬跋扈,可到底是个娇养长大的女子,那护卫一个手刀过去,她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又被护卫拎着,两步就退回到了顾知微的身边。 转眼间,形式大变,长公主成了顾知微的人质了。 皇家护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投降好,还是该上前把长公主抢回来好。 都看向了领头的张斌。 张斌好容易被魏国公府的护卫们抢回了半条命,可荣安长公主最后那一下子,还是从脖子到肩膀,划破了一长条,皮肉翻开,血流如注。 咬牙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做了个手势。 那些皇家护卫们纷纷收起了刀剑。 顾知微看了看自家护卫:“你们谁带伤药了,给这位大人上点药,把伤口包一包,别让这位大人血流干了。” 张斌不语,只一味的接过魏国公府护卫递过来的上好的金创药,不要钱一样的往伤口上道。 到底是最好的伤药,药粉倒上去,先是一阵剧痛,那血倒是止住了。 第116章 长公主乎?年猪乎? 张斌倒抽了几口凉气,缓过来后,带着一干护卫,冲着顾知微和梁氏行礼:“求世子夫人给我们兄弟几个指条活路!” 顾知微看了看脚边,瘫软成一团,昏死过去的荣安长公主,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刚好踩在了她的手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却都当没看到一样。 “对于荣安长公主来说,诸位这是背叛了她!只要荣安长公主醒来无事,诸位肯定逃不脱她的报复。”顾知微慢吞吞的道。 张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对,所以我们兄弟请世子夫人指点!” 顾知微叹口气:“这还不简单,让荣安长公主仗的就是皇家血脉的身份和陛下疼爱,若是皇家血脉身份存疑或者陛下不疼爱她了……” 张斌和他身后的护卫眼神一亮。 “比如荣安长公主是不是真的藏有那种无色无味的秘药?是不是真的用此药在后宫毒死过陛下的嫔妃?是不是曾经对陛下不满?是不是暗中接触了朝廷重臣?是不是插手了朝廷之事……”顾知微几乎是明示了。 张斌本来带着几分颓然的脸色,一下子振奋起来。 和身后的护卫交换了一下眼神:“谢世子夫人指点!我们这就回去跟陛下禀告,只是,荣安长公主她——” 他们不想带着,怕中途荣安长公主醒来。 忍不住把求助的眼神看向了顾知微一行人。 “我们要立刻回京跟陛下禀告荣安长公主私藏秘药,毒害后宫嫔妃,还有其他事宜,实在不方便带上长公主。不若请夫人和世子夫人暂且收留长公主几日……”张斌舔了舔嘴唇,期待的看着顾知微。 顾知微微笑着看着他们,没答反而问了一句:“那诸位大人回去如何跟陛下禀告,长公主会留在我们庄子里呢?” 张斌一咬牙:“荣安长公主私藏秘药,毒害后宫嫔妃之事暴露,从皇家寺庙私逃出来,却路遇了强盗,被打晕要掳走,下官带人追上来,从强盗手中救回了长公主。下官受伤,长公主被打晕,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伤势,恰好路遇了魏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 “下官将长公主托付给两位夫人,带着兄弟们追缉强盗未果,却发现了蹊跷。这强盗和长公主本就有勾连,强盗虽然跑了,可却留下了证据。事关重大,下官先回京城面圣,禀告发现。” 顾知微颔首,还好,不算太笨! 看了梁氏一眼,梁氏点点头,顾知微这才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耽误诸位大人追缉强盗,发现线索了!荣安长公主交给我们魏国公府,请诸位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长公主殿下,令她终生难忘的!在此预祝诸位大人此行顺利,找到确凿的证据!” 张斌等人连连点头,冲着梁氏和顾知微抱拳行礼,翻身上马而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留在庄子上值守,收到信号的护卫们堪堪赶到。 看到梁氏和顾知微毫发无损,先松了一口气,领头的上前:“夫人,世子夫人恕罪,我等来迟了。” 梁氏摆摆手,上前:“无事,你们来得不算迟!” 看了看张斌一行人离去的方向一眼,梁氏也没了继续秋游的兴致,“行了,先回去再说!” 来支援的那些护卫,见其他人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 甚至看到了昏死在地上的长公主,也只多看了一眼,并没有其他的表情。 因着多了个昏死的荣安长公主,怎么带回庄子去,其实并不是个问题,随便哪个护卫都能轻松将人背回去。 只是方才荣安长公主开口就是要灭了大家的口,谁心里没点火? 更何况都知道荣安长公主此人跋扈刁蛮,万一谁背她了,被她看上了,要他们做她的入幕之宾可如何是好? 他们可都还是清白的黄花大小伙子,绝对不能便宜了荣安长公主。 因此各个推诿,谁都不肯背。 最后无奈之下,还是有人提出来,既然大家都不肯背,不敢沾惹一分一毫,不如砍一根树干,将荣安长公主四肢都绑在树干上,大家抬回去? 此提议得到了大家热烈的响应和赞许,纷纷夸他简直是个天才! 立刻有人去砍树,有人掏出了预备上山打猎带的绳索。 三下五除二,就将昏死的荣安长公主双手双脚给绑在了树干上,摇摇晃晃的往庄子里抬。 梁氏和顾知微跟在后头,看着这一幕,梁氏的脸色一言难尽。 按理说她该在那些护卫建议并且付诸行动的时候就喝止的,可她没有。 此刻看到荣安长公主如同猎物牲畜一般被这样绑着,该说不说,看着心里怪痛快的! 一旁的顾知微更是忍俊不禁,她记得现代社会里,绑年猪去杀,就是这个绑法,这个架势。 啧啧,荣安长公主乎?年猪乎? 不知道她醒来后,知道自己被当年猪绑,是个什么表情? 才刚想着呢,前头荣安长公主慢悠悠的醒了过来。 毕竟她是长公主,方才护卫下手也没有太重,加上这被粗麻绳绑着,她皮肉精贵细嫩,早就被磨破了,钻心地疼,可不就疼醒过来了? 刚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头顶一根树干? 胳膊和脚踝处钻心地生疼,身子怎么还晃晃悠悠的? 等她定睛一看,自己双手双脚被粗麻绳绑着,被人抬着? 顿时血冲大脑!她!堂堂长公主!此刻居然如同牲畜一般,被人绑在树干上,抬着走? 不对,这是要抬去哪里? 左右看了两下,还好脖子能动,嘴也没被封住,顿时尖叫道:“张斌?张斌你死哪里去了?快来护驾!护驾!若是让本宫少了一根头发,本宫要皇兄诛了你们九族!快来护驾——” 喊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旁边树上几只老鸹都被她的尖叫声吓得扑愣愣的飞走了。 顾知微从后面走到她身边,冲着她笑眯眯的招手:“嗨,荣安长公主?好巧哦!出来逛逛啊?这是什么座驾啊?怎么从来没见过?长公主果然别具一格,连座驾都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们是坐着,长公主是喜欢被帮着啊——” 荣安长公主气得眼珠子都红了:“顾知微你个贱人!快放开本宫!不然本宫保证,会诛了你的九族!” 顾知微拍拍心口,一脸害怕的样子:“哎呀,我好怕怕!” 娇柔做作的她自己都有点恶心了。 一旁的梁氏看着无奈的摇头笑。 “那你还不快将本宫给放了?”荣安长公主恶声恶气的道。 第117章 她那句话里的真正的意思 顾知微淡定摇头:“不放!” “本宫要诛你的九族!本宫说到做到——”荣安长公主眼神疯狂的叫喊道。 顾知微一笑:“九族?长公主好大的口气!魏国公府别说九族了,三族之类就包括了当今陛下和长公主你自己,请问长公主你是要诛你自己呢?还是要诛陛下呢?” 抬着荣安长公主的护卫们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老天爷!这是他们该听到的话吗? 世子夫人这么猛的吗?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 荣安长公主的叫嚣一下子卡壳了,她充血的脑子,此刻略微恢复了一点清明,努力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关系,然后傻眼了。 顾知微这个贱人说的居然是真的! 诛魏国公九族就要把自己也给诛了? 回过神来,“那就让你们魏国公府满门抄斩!你们这些魏国公府的走狗,也都跟着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抬着荣安长公主的护卫这个突然一个趔趄,那个肩膀一滑,荣安长公主吧唧就摔地上了。 猝不及防的她,手一缩,树干刚好砸在她脸上,闷哼一声,又晕过去了。 护卫们一脸“惊慌”的看着顾知微:“世子夫人,属下们一时害怕扭了脚,摔了长公主,这可如何是好?” 顾知微和梁氏捂着嘴:“还不快将长公主抬起来,速速回庄,请大夫——” 回到庄子上,早就有人已经骑马回府禀告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了。 至于长公主,寻了个偏远的院子,趁着她晕过去了,给她换了干净衣裳,梳洗打扮了一番。 然后顾知微啪啪给了两个大耳瓜子,把荣安长公主给扇醒了。 荣安长公主悠悠醒来,还顾不上喊疼,就被两个丫头按住了,灌下去一碗滚烫的安神汤。 安神汤下肚,荣安长公主纵使努力想挣扎着清醒,却抵不过药效,很快又陷入了昏昏沉沉中。 顾知微冷笑起身,吩咐丫头们时刻注意着荣安长公主的动静,只要她醒来,就灌上一碗安神汤,让她好好休息一番。 出得门来,梁氏在外头等她。 两人回了自己住的院子,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 梁氏这才咬着牙道:“咱们家跟长公主这是结下死仇,不死不休了!估摸着脚程,只怕回去报信的人,已经见到国公爷和远舟了,就是不知道长公主护卫那边?” 顾知微倒是不担心:“他们为了保命,想来也会将长公主的罪名定死!不然荣安长公主翻身,咱们家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些时日,他们是逃不过抄家灭族之祸的。就为了保自家和全族的性命,他们都要豁出去。” 梁氏还是有些担心:“他们真的能找到长公主的罪证?若是没有——” 顾知微握住了梁氏还在发抖的双手:“他们贴身保护荣安长公主多年,更何况,其中只怕还有不少是荣安长公主的入幕之宾,只要稍微留心,荣安长公主身边的动静,都逃脱不了他们的眼睛。” 还有一句她没说,更何况,所谓的罪证,谁说一定要是荣安长公主亲自犯下的呢? 最最重要的是,荣安长公主的下场如何,其实重要的不是罪证,而是皇帝的态度。 只要皇帝真的放弃了荣安长公主,就是没罪也要死! 希望张斌能懂她那句话里的真正的意思,让荣安长公主彻底不能翻身! 婆媳俩心中有事,都无心去泡温泉。 坐在院子里,一个看书,一个念佛,看似全神贯注,实则都有些出神。 倒是祁小五带着丫头,泡了温泉,又在庄子里走了走,从庄子上的那些孩子手里,得了一大堆孝敬的山果子,兴冲冲地跑回来要跟梁氏和顾知微分享。 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太对,那脚步一下子就放慢了,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是不是又要演上了?” 祁小五又不傻。 在护国寺里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到了庄子上,梁氏和顾知微就不用演习了,婆媳俩亲亲热热的,当场让祁小五不会了。 半天才反应过来,婆媳俩是在演戏给外人看。 梁氏又解释了两句,说是为了避免顾知微被娘家为难,祁小五立刻懂了。 就说敬茶那日,明明大伯娘看着对大嫂嫂十分和气,怎么才几天功夫就变了嘴脸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这几日可愁得慌,觉得要是偏着大伯娘,那大嫂嫂就太可怜了。 可要是和大嫂嫂走进了,又觉得背叛了大伯娘。 真是左右为难。 如今可好,不用为难了。 还十分贴心的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故此才有一问,觉得自己其实也可以演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姑子。 梁氏和顾知微都笑了,冲她招手。 祁小五走进来,将自己今日收到的孝敬,都摆在了桌上,叽叽喳喳的给两人介绍。 最后还忍不住道:“果然还是庄子上好玩,大伯娘,我明天可不可以跟着他们一起上山?” 梁氏本想拒绝,想了想,若是府里反应迅速,说不得这两日就要回府了。 祁小五难得出来一趟,这次回去,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了。 倒不如顺了她的心意,让她也高兴高兴。 因此点头应允了,又叮嘱了几句,才看这祁小五乐颠颠的告辞而去。 没曾想梁氏却料错了。 她们这一等,足足等了有七八天功夫。 去送信的人回府后,就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从府中送出来。 又派了人去送信,也是一去不复返。 梁氏不敢再派人回府,只派人去城门附近看看情况。 回来的人禀告,说城门这几日进出都查得十分严了,听附近的人说,这种情况已经好几日了,说是城里出大事了。 至于什么大事,却无人得知。 梁氏有些坐不住了,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 祁小五再迟钝,天真,也感觉出了庄子里气氛不对。 而且她也听身边的丫头说,庄子里有个院子里,听说里头有一位贵人在养病,看管森严,院子外头围了十来个护卫,不许人接近。 第118章 你特么倒是问啊? 祁小五立刻意识到,庄子里最近气氛不对,只怕是和这位贵人有关。 有心想派人打听一二,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既然大伯娘和大嫂嫂不让她知道,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也不出门了,只关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还约束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不许去乱打听,不许去贵人养病的院子里。 顾知微也有些奇怪,京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国公府那边这般束手束脚,连个送信的人都派不出来? 宫中也没有动静,张斌他们到底有没有在办事? 想了想,希望还是不要寄托在旁人身上的好。 想知道荣安长公主做了些什么,不如自己问出来。 天天给荣安长公主灌安神汤也不是个事,再这么灌下去,只怕荣安长公主要成个傻子了。 在她没招供之前,可不能成傻子。 顾知微小小测试了一下,就发现荣安长公主此人,看似骄横跋扈不得了,仗着身份为所欲为。 实则又怕疼,又怕苦,又怕这个,又怕那个,却唯独不怕报应。 一般的刑讯逼供手段倒是不能用在她身上,因为不能在荣安长公主身上留下痕迹,让人觉得荣安长公主是遭受了虐待,让皇帝误会。 不过这难不住顾知微。 从看过的书中挑选两个,不伤人分毫,却能击溃人心理防线的法子。 将荣安长公主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用棉布将她绑在椅子上,只留下手腕在外头。 然后拿没开刃的刀在她手腕上一划拉,早就预备好的温水,顺着她的手腕,划过她的手指尖,缓缓滴落在一个盆中,滴答,滴答,滴答…… 屋子里一片安静,除了荣安长公主的呼吸声,就是那滴答滴答的声音。 荣安长公主开始还能撑着,后来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困难,力气也似乎慢慢消失,顿时慌了,她,她这是要死了吗? 不!她不能死!她是长公主!皇帝的妹妹!怎么能死在这些贱人手里? 不就是要她说出自己干了些什么吗?真以为她都交代了,皇帝就能治她的罪吗?她可是他的妹妹,皇室血脉。 只不过犯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错,杀了一些人,灭了一些口,收了一些贿赂,干涉了一些朝政,给某些人当了一下保护伞,收取了一点保护费而已。 她有什么错?这天下都是她们家的,她拿自家的东西,何错之有? 更何况,皇兄富有四海,天下都归他,掌握生杀予夺大权,她流着跟他一样的血,睡几个男人,杀几个看不顺眼的宫妃又能如何? 不过是他们家的走狗下人,居然妄图用这点罪名绊倒她? 简直可笑!若真有本事,一刀结果了她也就罢了!只要给她机会,只要她能活着,她定当能报此仇! 喘着粗气,荣安长公主用了最大的声音:“我说,我都说——” 顾知微笑了,凑过去:“长公主你说什么?” “我说了,我什么都说!你倒是问啊!”荣安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身子更冷了,冷得她浑身发抖,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气得她想哭,你特么倒是问啊?你一句不问,把她关小黑屋,就给她割脉放血,血都快放干了好吗?再不问,她都要噶了! 顾知微一顿,嗨,这怪她,第一次干这种事,不熟练。 只顾着安排如何击破荣安长公主的心理防线,倒是忘记开口问她了。 幸好屋子里黑,没人看到她脸都羞红了。 拿手扇扇自己发烧的脸,顾知微沉声开始询问…… 于此同时。 京城。 荣安长公主私藏前朝密药,毒杀先帝和当今陛下后宫嫔妃一案,正审讯得如火如荼。 吉太嫔已经被宗正府关押审讯,她身边伺候的人,还有吉太嫔的娘家,荣安长公主府都被查封了,大批大批的人被下了大狱。 秦家本就对荣安长公主深恨已久,之前皇帝的惩罚不痛不痒,身为臣子,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如今正联络这些年被荣安长公主迫害的家庭,要把荣安长公主按死呢。 三司会审,加上宗正府一起出手,雷霆手段。 一下子查出来不少东西。 除了私藏前朝毒药,毒杀先帝和当今陛下后宫嫔妃外,据说查出来先皇后和三皇子之死,也跟荣安长公主脱不开干系。 更有荣安长公主收受江南盐商贿赂,插手盐运一事。 还有荣安长公主私下在封地,养了私兵一事。 还有她插手了朝廷命官任命一事…… 桩桩件件,件件桩桩,触目惊心…… 皇帝最开始还没当回事,只当荣安长公主在后宅阴私中打转,没想到查出来的这些东西,这么打脸。 这若是个皇子,做出这些事情来,那就是谋逆之罪了。 可荣安长公主一个公主,居然不知不觉在他的忽视下,犯下这等弥天大罪。 别的还罢了,插手盐务,封地养私兵,插手朝廷任命,这都是在踩皇帝的底线。 这还能忍? 皇帝一声令下彻查,那真是从荣安长公主出身起,每一件事都被梳理了个遍。 然后,就有当年的知情人,突然爆出一个惊天大雷来。 荣安长公主血脉存疑! 据这位知情人透露,说当初吉太嫔本是个小小的秀女,并不出色,在先帝后宫默默无闻。 不过她当时有位远方的表兄,在宫中当侍卫,两人关系颇为亲近。 吉太嫔被先帝临幸后,就被丢之脑后。 两个月后,吉太嫔花了大价钱,买通来敬事房的太监,将她的牌子放在前头,被先帝临幸。 一个月后就爆出有孕。 先帝那个时候已经年纪不小了,多年后宫没有子嗣诞生,突然有嫔妃怀孕,证明他雄风依旧,所以才得以让当时还是个秀女的吉太嫔晋封为贵人。 荣安长公主未满十个月,八个多月就早产,身体却比一般早产儿强壮许多。 荣安长公主出生的时候,先帝得了一场大病,宫中人都关注着先帝的身体,一个公主的出生,还真没多少人关心。 吉太嫔生怕别人觉得荣安长公主出生不吉利,带着孩子缩在自己宫里不敢出来。 半年后,先帝病愈,吉太嫔才带着荣安长公主出来见人。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 知情人却说了另一个证据,荣安长公主长得跟那位表兄有四五分相似。 那位表兄去年已经去世了,据说本来好好的,荣安长公主召见过他一次后,那位表兄回去后,就病了,查不出来什么病因,就是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不出一个月就死了。 第119章 得了失心疯了 这死因和当年后宫那几个莫名其妙就病死的嫔妃很是相似。 一时间,朝堂上下,前朝后宫一片哗然。 群情激愤,不少人上书,要严惩荣安长公主。 此时,皇帝才下令,让祁远舟带着宗正府的人,亲自到温泉庄子上,将荣安长公主带回京城审问。 之前就有人质问,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何荣安长公主却一直不曾露面? 是得到风声,知道不对跑路了? 还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众说纷纭,各有猜测。 还是皇帝亲自开口,说荣安长公主受伤,正在皇家寺庙养伤,暂且不宜惊动,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宣召回来审问也不迟。 勉强算是堵住了悠悠众口。 如今算是尘埃落定,只等荣安长公主回来认罪了。 而此时,已经距离顾知微和梁氏到温泉庄子,一月有余了。 祁远舟到的时候,已经是冬月初了,树上的叶子几乎已经全部落尽,只余干枯的枝桠间,一个个黑色的鸟巢,显而易见。 偶尔有几棵常青的松柏,倒是冬日难得的一点绿意。 天色阴沉沉的,寒风凛冽吹在人脸上,犹如刀割。 祁远舟看看天色,要下雪了。 冬日里顶着寒风骑马,不是件舒服的事,加上心中担忧着庄子上的亲娘和媳妇儿,祁远舟的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的侍卫也好,宗正府派来的人也罢,都十分识相的不敢上前打扰。 毕竟之前查荣安长公主的罪状的时候,荣安长公主身边的人就吐露了,荣安长公主对祁远舟这个魏国公世子图谋不轨,买通了之前的未婚妻苏氏,出卖祁远舟的消息一事。 更有荣安长公主被送到皇家寺庙清修都还不安分,跟那位苏氏还有书信往来,前一个月荣安长公主还接到了苏氏的来信,至于信的内容不知道,因为荣安长公主看完之后就烧掉了。 虽然在荣安长公主身边的侍卫嘴里,荣安长公主是因为私藏前朝密药,毒害后宫嫔妃事发,才勾结匪人逃跑的。 可往哪里跑不好,偏偏跑到魏国公府的温泉庄子这个方向,就有点意思了。 更何况,因为之前那些侍卫不知道荣安长公主是要逃跑,还以为她是被匪徒绑走受伤的,路遇了魏国公府女眷,将受伤的荣安长公主托付给了魏国公世子夫人。 以荣安长公主那个脾气,不知道这位世子夫人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又因为皇命,不许任何人接近皇家寺庙方圆百里,祁世子再挂心世子夫人,也不能亲自去看看。 如今好不容易能去了,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焦急和担心呢,哪里能有好脸色? 他们理解!他们都能理解! 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时分,赶到了温泉庄子。 离温泉庄子大约五里路边,就有人守在路口,见了祁远舟一行人,立刻上前行礼,口称见过世子,这自然是留在庄子上护卫。 祁远舟神色微动,点头示意人起来,只问了一句:“庄子上可还太平?” 护卫一脸为难,看得祁远舟和宗正府的人心尖一颤,抢着出口问道:“我娘和世子夫人/荣安长公主可还安全?” 护卫连忙点头:“庄子上人都挺安全的,就是,就是……”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荣安长公主好像得了失心疯了!” “啊?”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宗正府的人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个失心疯法?” 护卫苦笑:“荣安长公主自从在咱们庄子上养伤,开始还好,过了几日,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一会子说大家拿她当猪,一会子又说要灭大家伙的九族……” 宗正府的人打断了护卫的话:“当猪这话就罢了,灭九族怎么就胡言乱语了?” 护卫放低了声音,“荣安长公主要灭咱们国公府的九族也就罢了,还要灭陛下……陛下的九族——” 说完飞快的捂着了嘴。 “啥?”所有的人后背就惊出了一声冷汗。 这没得是十年八年的失心疯,说不出这话来! 众人不敢再问了,怕又问出什么逆天发言出来。 祁远舟唇角翘了翘,咳嗽了一声:“快带路——” 一干人手中的马鞭轻挥,加快了速度,直奔庄子而来。 越是临近庄子,路上遇到了好几批人,有护卫打扮的,也有庄子上的佃户,一个个都神色紧张,侍卫们都有佩刀和佩剑,那些佃户们,手里不是拿着棍棒就是镰刀或者锄头,警惕的看着来者。 看到带路的侍卫,又听带路侍卫喊世子到了,大家这才放松了表情,脸上露出笑容来。 到了庄子门口,翻身下马,自然就有人将马匹牵到马棚去喂草料和水去。 祁远舟带着人往里头走。 一边问荣安长公主在哪里?又问梁氏和顾知微此时在何处? 管事的叹气:“这些日子,荣安长公主总是胡言乱语,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夫人和世子夫人不放心别人,亲自守着长公主呢。” 一个手势,立刻就有人从最后退出,拔腿往后院跑,给顾知微她们传递消息。 等到祁远舟和宗正府的人到了荣安长公主修养的院子外头,刚走到院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这是温泉的味道。 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因为温泉地热的缘故,比别处更多了绿意。 刚要推开院子门,就听到里头荣安长公主声嘶力竭的痛骂声:“你们都给本宫滚开!本宫金枝玉叶,这天下是我家的,就是本宫的!本宫要你们生就生,要你们死就死!” “等到皇帝派人来接本宫,你们就死定了!我要你们魏国公府一家子不得好死,全家满门抄斩!本宫要扒了你们的皮,挖了你们的心肝!顾知微你个贱人,你放心!我会把祁世子一个人留下的,我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全家都死在他面前,我要他跪下来求我,给我当狗——” 众人脸色变幻,强忍着眼珠子往祁远舟脸上瞟的冲动,低下了头,却又将耳朵高高竖起。 第120章 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你们这些人 祁远舟面色不动,眼中杀机一现,马上又隐去。 没有抬脚,收回了推门的手,反而站定了,听着里头的动静。 似乎想听听,荣安长公主还能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来。 众人纷纷心里给祁远舟比了个大拇指:祁世子果然真汉子!这都能忍! 然后就听到另外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是顾知微,十分的敷衍:“啊,对对对!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了吧?来喝药吧!” “顾知微,你个贱人!把药拿开!你们是不是想毒死本宫?本宫不喝!拿走!本宫死也不会喝的——”随着荣安长公主的拒绝声响起的是哐啷,什么摔在地上粉碎的声音。 “你们休想逼本宫喝药!本宫要活着!本宫是长公主!毒杀几个后宫嫔妃算什么?谁让她们得势就猖狂,不过才怀了身孕,就敢瞧不起本宫的?她们该死!她们肚子里的孩子也该死!要不是仗着怀了野种,她们怎么敢跟本宫那样说话?本宫连皇后都敢动手,还收拾不了她们几个小贱人?” “哈哈,你不知道吧?本宫那个皇嫂,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本宫的样子!本宫就给她最心爱的儿子下了药,哈哈,看着她儿子中了药,身子慢慢垮了,不到一个月就死了!本宫好开心!看到皇后哭成泪人一般,一蹶不振,本宫才出了那口气!” “不就是仗着她生下了嫡子吗?不就是以为她的儿子将来会成为太子,以后会继承皇位吗?本宫不允许!本宫不允许这个世上,还有比本宫更尊贵的女人!本宫要杀了她!杀了她们……” 外面听到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绷紧了脊背,方才的一点嬉笑之心尽数消去,都露出惊骇之色来。 里头顾知微的声音又响起,十分惊愕:“你疯了吧?陛下和先皇后对你有养育之恩,将你和诸位皇子和公主养在一起,你怎么能做出这等忘恩负义,反咬一口的事情来?你怎么对得起陛下?” 荣安长公主冷笑来两声:“陛下对本宫有什么恩情?本宫本就是皇室血脉,又是他妹妹,天生就注定要享受这荣华富贵,注定高人一等,注定要踩在你们所有人都头上!” “他不过是沽名钓誉,想要个好名声,才将本宫养在他名下,说是养在一起,对本宫这个亲妹妹却还不如他那些后宫小贱人们生的贱丫头们好!不过就是个面子情!若他真心疼本宫,为何不封本宫母妃为吉贵太妃?再不济吉太妃也行啊?居然只给本宫母妃封为太嫔!将我们母女俩分开!害得我们母女俩早早就分开,不能同享天伦之乐!” “他倒是妻妾儿女成双,只不过动动嘴皮子,本宫就得趴在地上,感激他的恩德!我呸!我等都是先帝血脉,若本宫不是女儿身,这皇位本宫都坐得!这天下好处本宫也享得!本宫不过得了那仨瓜两枣,从他指头缝漏下来的一点残羹剩饭,就像让本宫感念?做梦去吧!” “若是本宫早生几年,若是本宫投个男儿身,这天下说不得就轮得到本宫来坐了!” “本宫只恨!恨苍天无眼!恨时不我待!恨这个世道!凭什么男人就高人一等?男人养几十个小妾,大家只会夸他们风流有本事!本宫也只是睡了几十个男人,怎么就骂本宫不守妇道淫荡?本宫没错!本宫是天家血脉,怎么会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你们这些人……” 荣安长公主的声音慢慢的低沉了下去,然后再没有了动静。 祁远舟带着众人在外头又等了一会,才推开了院子门。 院子门一推开,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挖了偌大一个泉眼池子,四周用玲珑山石垒就,还有翠竹几竿,廊下栽着几盆花,借着这热气,都打了花苞。 草坪也是碧绿的,乍一看,仿佛春天一般。 廊下玲珑山石旁,一张小小的软榻,此刻荣安长公主正躺在上面,软榻旁,有一张小几,几案上点着一壶香,此刻正被顾知微拿茶水浇灭。 梁氏正是示意远处的丫头过来,把地上被摔碎的药碗和药汁收拾掉。 听到门响,抬头,看到祁远舟的那瞬间,顿时眼圈一红。 祁远舟上前两步,冲着梁氏跪下:“母亲,儿子来迟了——” 梁氏红着双眼,捶打着祁远舟:“你个没良心的,好狠的心,把我跟你媳妇儿,还有你妹子丢在这庄子上!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跟你媳妇儿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怎么还有脸来?” 祁远舟任由梁氏捶打发泄。 旁边宗正府的见差不多了,忙上前道:“见过梁夫人。” 梁氏似乎这个时候才看到有外人,忙收回了手,又站好收敛了眉目,恢复了往日世家夫人的端庄形象,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这位是?怎么有点眼熟?” 祁远舟忙解释:“母亲不认得他了?他是寿安王妃的第四子,时任右宗人,为荣安长公主而来,要接她回京城受审。” 梁氏露出惊吓之色来,抓住了祁远舟的手:“荣安长公主受审?她,她犯了何事?这一个月来都是在我们庄子里修养,不会,不会连累咱们家吧?” 身后的顾知微也露出害怕之色来,手里浇灭薰香的茶盏落在了地上。 右宗人眼神一动,上前亦给顾知微行礼,然后才问:“敢问世子夫人,这香为何物?为何要用水浇灭?” 眼神锐利的盯着顾知微的神色。 顾知微一怔,忙解释道:“大人,这香是定神香,荣安长公主这些日子来,大约是被劫匪吓到了,迷了心窍的缘故,总是说些狂悖之语。我们多劝劝,荣安长公主愈发暴躁,只有服用了安神汤,才能暂时平静一会。” “本是打算去京城请个大夫来的,可去的人没回来,也没有消息。我们担心出事,也不敢再乱请大夫,只得每日熬一些安神汤给荣安长公主喝,可她最近几日,越来越不肯喝药。没办法,我们才想出这个法子,点上定神香,然后陪着荣安长公主,让她多骂骂,骂着骂着就累了,累着累着就睡了……” 第121章 血脉存疑 似乎怕右宗人不信,又补充了两句:“那安神汤是我们府上的方子,平日里我们也用的。我们知道长公主千金贵体,不敢怠慢,这方子,药渣都是留着的,就连这定神香,每日的香灰也都留着不敢倒掉。若是大人不信,这壶香还没燃尽,里头剩下的大人只管拿去检验就是了。” 右宗人忍不住多看了顾知微一眼,这位世子夫人,虽然年轻,可心思却缜密谨慎,倒是难得。 脸上笑着:“弟妹太客气了——” 手下却不含糊,往后一挥,一位背着药箱的太医上前,先给昏睡的荣安长公主把了把脉,没说话。 又凑近那壶香闻了闻,将香灰倒出来放在手指间碾了碾。 看那太医这般行事,顾知微扭头吩咐:“把每日安神汤的药渣一并都拿过来,让太医检验检验。” 几个丫头听了,立刻进了厢房,没一会子,抬出一个筐子来,药材味道扑面而来。 里头放着一个个褐色的布袋,每个布袋上系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几月几号的日期。 顾知微见那右宗人有几分疑惑的看着那布袋,忙道:“每日的药渣都留着,晒干后,拿布袋装好,系上写了日期的牌子,一共三十一天,三十一个木牌,请大人查验。” 太医已经打开了一个布袋,在检查里头的药渣。 有人在一旁清点布袋,果然三十一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太医已经检查完了药渣,点头:“确实是安神汤的药渣,那定神香里头的香料也无碍。” 右宗人放下一大半心来,他可不想此刻出什么纰漏。 “那长公主的脉象如何?” “长公主的脉象弦滑,邪气入侵胆腑,痰火扰心,确是失心疯的脉象。”太医恭恭敬敬的回答。 右宗人皱皱眉头,这趟差事办得,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矢口否认,胡搅蛮缠的荣安长公主,还想着万一不行,就要真动手。 谁也没想到,荣安长公主居然真得了失心疯,倒是不用动手了,可带回去一个疯疯癫癫,时不时就口出狂悖之词的长公主,好像这差事办得也不咋滴。 不过无论如何,先把人给带回去,至于后续如何,由皇上亲自定夺就是了。 这么一想,事不宜迟,当即就冲着祁远舟拱手:“祁世子,既然人已经接到,事关重大,我们先把人带走回去复命,辛苦祁世子和伯母弟妹了!” 祁远舟拱手,也不多留。 自然有人将荣安长公主屋子里凡是她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还有那药渣,还有定神香,香炉都被带走了。 至于荣安长公主,还在昏睡中,裹了一床棉被,让人送上了马车。 一行人就告辞而去。 出了温泉庄子的地界,马车放慢了速度。 一个不起眼的女子,从马车里下来,翻身上了马,骑到了右宗人旁边。 右宗人神色凝重:“怎么样?” 那女子沉声道:“长公主身体完好无损,属下查验了长公主全身上下所有的地方,没有任何伤口,或者瘀血,淤青。包括头顶,脚底板,耳后这些地方,都查验过,没有任何异常。” “身上的衣服都是上好的绸缎,有几匹料子是内造的,都是当初淑嫔娘娘赏赐给魏国公府册子上记录过的,看款式,衣服样式,针线手法,应该是魏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的衣裳。” 右宗人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你回去继续守着长公主,路上不许出任何岔子。” 那女子点点头,又回到马车上去了不提。 且说温泉庄子这边,宗正府的人是急着要回去交差。 祁远舟他们不用。 而且来得突然,好些东西收拾也来不及。 此刻大家放下心来,自然不着急回去了,只吩咐下人慢慢收拾,明儿一早起程回府。 母子儿媳妇三人坐下,梁氏先长出了一口气:“老天爷,憋了这一个月,可算把那尊瘟神给送走了。” 说完又看向祁远舟,担心的问:“远舟啊,这荣安长公主回去,真的能把她按死?咱们可是死敌了,她要是还能翻身,咱们家可就危险了。” 祁远舟安抚道:“娘你就放心吧!她这次回去,就算不死,也翻不起任何风浪了。您和知微不在京城不知道,这位荣安长公主,把咱们陛下的忌讳给犯了个遍,光是血脉都已经保不住她了,更何况,如今她还血脉存疑呢。” 梁氏眼睛一亮:“什么?她不是先帝的血脉?” 祁远舟似笑非笑:“是不是的,就看咱们陛下的态度了!” 陛下说不是,是也不是! 陛下说是,不是也是! 更何况,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荣安长公主将朝廷上下,后宫诸嫔妃,皇子公主得罪了个遍。 她一出事,只有落井下石的,没一个人想着捞她一把,包括走她的门路,捞了几个肥差的那些人。 没有一个念着情分求情的,都是纷纷撇清关系不说,还反咬一口的。 只能说,本朝开立以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前朝后宫如此和谐统一的,想要把她干掉的!荣安长公主以一己之力做到了!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和心态,他们都不会让荣安长公主活!荣安长公主就活不了! 梁氏虽然不知道目前的态势,可看祁远舟的神态,就知道这事的结局了。 当下更放松了些,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想问,可她最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不想说的,你就算求他,他都不会吐露一个字段。 更何况,此事尚未尘埃落地,多问无益。 只要知道魏国公府无事就行了。 这么一想,再看自己儿子,就有了几分不顺眼:“行了行了,没事就好!看着你就想起你爹,想起你爹就来气!你也别杵在这里碍眼了,看看你那黑眼圈,跟被人打了似的!做什么用得着这么拼命?罢了罢了,说多了你又嫌我啰嗦,你跟着你媳妇儿回你们院子好生歇上一宿,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就开始赶人了。 第122章 皇帝他有病吧? 祁远舟确实也有些扛不住了,这一个月来,荣安长公主一案,牵涉众多。 本来他想着荣安长公主事发,他寻个借口,躲到温泉庄子上,既可以和媳妇儿斗嘴,增加增加感情。 又可以置身事外,暗中推波助澜一番。 没事还能给自家二弟祁远方递个情报啥的。 没曾想,皇帝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却亲点了他,配合三司和宗正府一起彻查。 接旨的那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不是,皇帝他有病吧? 荣安长公主涉及太多,你寻个老成持重的,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或者宗室里的哪位王爷,不比他合适? 看上了他什么?看他嘴巴毒?跟荣安长公主不合? 皇帝还真给他解释了两句,那两句还不如不解释呢。 什么思来想去,他是最好的人选,一来他当初也被荣安长公主看上骚扰过,心中厌恶荣安长公主,不会徇私。 二来他虽然不是宗室,可他姐姐是淑嫔,跟皇室也有牵连,又是朝廷命官,三方都有关系,身份地位都够,年轻有冲劲,只要干不死,就能往死里干! 不点他点谁? 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干,干得好,就提前给他姐姐淑嫔下封妃的圣旨,干得不好,皇帝没说,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不是往驴面前吊胡罗卜吗? 简直可恶! 祁远舟不管心里怎么不乐意,面上都要谢主隆恩。 接了旨后,那真是没日没夜的干活啊! 心里憋着一口气,祁远舟查起荣安长公主的罪证来,那叫一个铁面无私,毫不容情。 人人都看出来祁远舟这是有泄私愤的情绪在里头,可人人都不敢说什么,甚至暗地里拍手叫好。 如今好容易大部分对于荣安长公主的指控,都查到真凭实据。 也算对得起他脸上那硕大两个黑眼圈了。 剩下的血脉存疑,那是宗室内部的事情,他终于有空歇息了。 听了梁氏的话,祁远舟知道亲娘嘴上这么说,其实是心疼自己。 也不推辞,跟着顾知微就回了顾知微日常住的院子。 这院子离正院不远,也有个温泉池子,却是在后面,温泉水顺着旁边开凿的一条蜿蜒的小渠,穿过院子,从墙角根流了出去。 顾知微见祁远舟眼角都是疲惫之色,一进院子,就推着他先去泡个温泉,解解疲乏。 祁远舟也确实累得很了,在京城一直提着心。 此刻到了庄子上,到了顾知微面前,不知道怎么的,那一直提着的心弦,才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泡在温泉池子里,暖意上涌,他浑身的疲乏都去了大半。 背靠着池壁,周围是轻纱围着,竹制的托盘里,有一壶冰糖雪梨茶,两个小小的白瓷杯,伸手就能够到。 顾知微知道祁远舟平日里不喜欢丫头服饰,加上祁远舟要泡温泉,索性叫丫头都在外头候着。 这个院子的温泉池子在后面,厢房后另外搭建了一个浴室,三面都是大大的木棱窗,推开,能看到窗外的景象。 每一面景色都不一样。 之前预备了祁远舟可能会在庄子上住些日子,带了几套衣裳。 此刻顾知微给找了出来,拿过来这边。 厢房通往后面浴室的门开着,温热的湿漉漉的水汽带着硫磺味道就涌了过来。 顾知微将衣服放在熏笼上烤着,自己走到了门边,隔着几层布帘:“泡一会喝点雪梨茶,会舒服一些。” 祁远舟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甘甜,喉咙舒服多了。 顾知微索性一个月没见祁远舟,也有很多话想问想说。 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索性先说庄子上的事情。 “荣安长公主这次找到庄子上来,是苏听雪给她送的信,说我不被婆母喜欢,被送到庄子上来了,距离皇家寺庙很近,暗示荣安长公主对我下手,让你新婚就丧妻。然后在京城传你克妻的谣言,以后无人再敢嫁给你——” 祁远舟眼神一冷,这一个月来只顾着查荣安长公主的罪证,倒是忘记收拾谢峥他们了。 当下道:“她跟荣安长公主勾结已久,常有书信往来一事,已经不是秘闻。这次事后,纵然苏氏能逃过一劫,只怕也名声大损了!毕竟能和荣安长公主书信往来这么多年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荣安长公主真不是皇家血脉?”顾知微很好奇。 她当初给张斌是有过这么暗示的,不过这也是为了混淆视听,反正锅一个接一个的往荣安长公主身上甩,甩中一个是一个。 万一呢!是吧? 可居然被她说中了?她说传说中的乌鸦嘴吗? 祁远舟又喝了一杯雪梨茶,慢悠悠的道:“不管是不是,反正陛下大约是不愿意她是的,还有其他后宫嫔妃,前朝官员也是不愿意的。所以,是不是不重要了!” 将荣安长公主定性为非皇族血脉,对皇室名声,还有各方都是最优解。 所以荣安长公主的下场已经注定了。 将会被皇室和皇帝抛弃,甚至能利用她的死,维护皇室名声和稳定。 顾知微听明白了,长出了一口气。 心中只觉得痛快!荣安长公主目中无人,视人命如草芥,自己若不是先下手,只怕死的就是自己了。 死贫道还是死道友?这还用问? 只是有几分好奇,就是不知道如今苏听雪在忙什么呢?有没有后悔? 被顾知微惦记的苏听雪。 这几日茶饭不思,魂不守舍,时不时的就走神,晚上还经常半夜从梦中惊醒,白天还不敢露了形色,怕被人看出端倪来。 谢峥自那日从顾家回来后,就憋着一口气,闭门苦读,都很少出门去跟同窗聚会了。 谢母和苏听雪自然是支持他的,毕竟后半辈子都指望他呢。 每日早上谢峥起床就去前院书房,晚上苦读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有时候甚至一夜都不回来。 饭菜都是苏听雪和谢母安排好了,送到书房去的。 一家子几乎是关门闭户谢客,就怕扰了谢峥的清净。 谢母以前住在梧州,哪里抵得上京城繁华。 尤其是苏听雪嫁过来后,家中日子过得越发丰足,她也成了家中的老封君。 每日里百事不管,只管吃喝玩乐,偶尔还带着婆子们出门去逛逛去。 这日回来,谢母一脸的兴奋和惊讶,拉着苏听雪就问:“听雪啊,你打小就住在京城,知道荣安长公主吗?” 苏听雪的心咯噔一下,勉强问道:“母亲问荣安长公主作甚?” 谢母一拍大腿:“你不知道吗?如今满京城都在传荣安长公主谋反啦——” 第123章 她不能失去这两座靠山 苏听雪手里的茶盏,哐啷啷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什么?荣安长公主谋反?” 谢母嫌弃的看了苏听雪一眼,绕过地上那片狼藉,走到上位,示意丫头们倒了一杯温茶,一气喝干了。 拿袖子一抹嘴巴:“可不是!咱们这些天关在家里都不知道。如今外头可传疯了,说荣安长公主毒杀了后宫嫔妃,还养了什么私兵,还插手了盐务什么的呢!” 苏听雪倒退了两步,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母亲你是不是听错了?” 谢母不高兴了:“怎么不可能?我怎么会听错?不信你问她们。” 说着指着跟着她出门的婆子。 那几个婆子本是苏听雪的陪房,被安排到谢母身边服侍她的。 心里的主子自然还是苏听雪,也一脸惊恐的冲着苏听雪点头:“老太太没听错,荣安长公主府都被封了,这几日,衙门到处在抓人。荣安长公主的外家,一家子都被抓进大牢去了……” 剩下的话,苏听雪都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完了!荣安长公主完了! 然后就是满心的慌张和害怕,荣安长公主完了,会不会把她给牵扯进去?不会的,不会的!她只是给荣安长公主写过几封信,也只是告知了祁远舟几次动向而已,和朝廷大事无关,也和毒杀后宫嫔妃无关,怎么也牵扯不到她身上。 而且,她当初还特意叮嘱了荣安长公主,写给她的信,阅后即销毁! 若是荣安长公主销毁了她的信,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想来荣安长公主不会把她供出来吧?毕竟这些儿女私情的事情,朝廷应该不会过问吧? 苏听雪给自己打气,勉强镇定了些。 那边谢母和几个婆子正小声议论呢:“这荣安长公主疯了吧?你看不惯自家男人纳妾,下毒手也就罢了。怎么还对亲哥哥的后院下手了?这是什么道理?哪里有小姑子对小嫂子下黑手的?” “你们懂什么?在我们乡下,我以前就听说过,有家做小姑子的,没出嫁前,跟家中的兄长有了首尾,等嫂子嫁过来,天天寻着由头折磨羞辱嫂子。连嫂子怀孕了都不放过,后来嫂子生产,也是被她暗中下手,嫂子生下孩子就死了。” “那小姑子也不嫁人,只说不放心兄长和侄子,要代替嫂子照顾侄子长大。后来那兄长又续弦娶了一个,后头那嫂嫂精明,嫁过来没多久就发现了不对,设计把那小姑子和兄长堵在了床上,才得知了当初那嫂子死的真相!” “啊?还有这种事?那可是亲兄妹啊!干出这种没人伦敦事情来?” 突然有人大胆开麦:“那荣安长公主是不是也对皇帝有那没人伦的想法,才毒杀了皇帝的妃子的?” 苏听雪刚回过神来,就听到这等没吓人的话,脸色剧变:“闭嘴!想死吗你们?皇家之事也岂是容你等说嘴的?” “你们几个,都下去领罚去,罚二十个手板,三个月的月钱!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统统发卖到矿上去!” 那几个婆子吓破了胆,忙跪在地上求饶。 谢母也在一旁求情:“铮哥儿家的,你看看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不过是在自己家里说两句,又不去外头说,怕什么?你这般罚她们,打的岂不是我的老脸?咋滴?嫌弃我这个乡下婆母给你丢脸了是吧?” 苏听雪心里烦躁,脸上还要恭敬:“母亲,皇家之事,在哪里都不能说!说了就是妄议皇家!若是被人听到,咱们家就是死罪!这个时候了,您就别添乱了行不行?” 见谢母还欲反驳,苏听雪又补充了两句:“您就是不为我们着想,您就为峥哥哥想一想好吗?他寒窗苦读多年,眼看就要参加春闱了,若是因为你们这几句话,闹出事来,断了他的科举之路可如何是好?到时候您后悔都来不及了!” 说为别人,谢母是不放在心上的。 说为了谢峥,谢母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忍耐下来。 撇撇嘴,哼了一声,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苏听雪在屋子里坐立不安,忍不住心中又怨怼起顾家和苏家来。 这样的大事,两家居然都不打发人来告知一声他们。 难道真的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嫁人了就不管了吗? 还是上次的事情,顾、苏两家是怀疑自己了? 可是若是怀疑,顾家那边也就罢了,苏家这边怎么也没动静? 苏听雪心里有几分慌了,她心里清楚的很,虽然将来自己后半辈子的依靠是谢峥,可如今的靠山和指望,还只能顾家和苏家。 她不能失去这两座靠山! 咬着唇,想了想,苏听雪吩咐:“备车,我要去——”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她才继续道:“去苏家!” 下头人忙应了一声,一流小跑让人去准备。 苏听雪吩咐身边几个大丫鬟:“准备点礼物,我回苏家去一趟,中午的饭菜就按照我吩咐的给姑爷送去。若是下午我还没回来,姑爷问起,就说我回娘家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身边的丫头答应不迭。 收拾了几样礼物,苏听雪匆匆忙忙的就上了马车,直往苏家而来。 苏家离她的院子也不算远,也就隔着两三条大街。 坐上马车,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苏母这些日子,在知道顾知微被送到了城外温泉庄子上去了后,她很是得意了几天。 几乎天天都跑回娘家,跟顾老太太吐槽笑话一番顾知微。 然后再绕到顾母的院子外头,指桑骂槐嘲笑一番回家。 甚至还想过哪天带着顾老太太和苏听雪,一起去那个温泉庄子去当面嘲讽顾知微一番的。 结果出了荣安长公主的事情后,京城乱糟糟的,苏父也回家警告了她和两个儿子,这些日子哪里都不许去,门都不能出,谁要是敢出门,打断谁的腿! 苏父一贯不怎么管事,难得他这么疾言厉色的说这番话,倒是把苏母和两个儿子都吓到了。 这月余来,母子三人还真挺老实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苏母倒是还惦记这苏听雪,问要不要给她们也通知一声。 第124章 这是和我生分了吗 苏父道:“这些日子,峥哥儿闭门苦读,一家子都关门闭户谢客的,你不说还好,说了只怕还乱了铮哥儿的心。” 苏母嘀咕了一句:“那听雪那边总要说一声吧?她们那家里,亲家母是个不顶用的,女婿又要闷头苦读,听雪那丫头到底年轻,她一个人顶着门户,若是害怕怎么办?” 苏父却道:“听雪那丫头心眼可比你多,聪明着呢!你管好自己和两个儿子就是了!” 苏母也就老老实实的在家闷着,连娘家都不敢回。 这一个月差点没把她给憋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今听说苏听雪上门,顿时欢喜不已,忙将人给迎了进来,握住苏听雪手往正院走:“你这丫头不是说要在家陪女婿读书的吗?怎么有空过来了?” 本是关心的话。 苏听雪心中担忧,听了这话,心里却忍不住多想,只觉得苏母这话刺耳,这是嫌弃她回娘家了? 面上却不显,只柔声道:“女儿这些日子确实关门闭户陪着峥哥哥读书,也是想着给峥哥哥春闱助点力,只希望那个他榜上有名,也不枉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对他的一番苦心了。” “只是今日我那婆母出门,听说了一桩大事,我到底年轻,又不敢惊动峥哥哥,心里没个主意。所以回来想听爹娘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也好安心。” 苏母听了心疼不已。 拉着苏听雪进了屋,又让下头人沏苏听雪往日最爱喝的茶,预备她爱吃的点心端上来。 然后母女俩坐在梢间的炕上,把人都打发了出去,亲亲热热的说话。 “这事你爹回来说过了,那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不过还好,咱们家刚回京城没多久,跟荣安长公主府一贯没有往来,再怎么牵连也牵连不到咱们家身上来。这些日子,咱们只低调些,呆在家里别出门也就是了。你爹昨日回来还嘀咕了一句,说什么这事快了结了。了结了好,那荣安长公主也确实太放荡了些,有沾惹了人命,这样的女人,也亏得她是皇家血脉,换做别家,早就死了几百遍了!哪里还能容得了她那么嚣张!”苏母越说越不屑。 苏听雪心里咯噔一下,事情快了结了? 继续套苏母的话:“我那婆母说得吓人,那荣安长公主到底犯了什么事?听说要谋反?” 苏母啐了一口:“你爹回来说的也含糊,不过听说毒杀后宫嫔妃,养私兵,插手盐务,还有买卖官爵这几件事是最大的,其余那些都是小事了。如今三司和宗正府那边忙得不可开交,估计都盯着这些大罪,那些逼死平民百姓之类的小事,都没人管。” 听了这话,苏听雪的心略微放松了些,自我安慰:若是逼死人这种事都无人管,她那些跟荣安长公主有书信来往更是小事了吧?而且事情都快了结了,也无人来问她,是不是说明压根没人提起过她? 是了,荣安长公主眼高于顶,在她眼中,皇室以下皆为蝼蚁,她一个四品官之女,举人之妻,若不是因为有祁远舟这个联系,是不会入荣安长公主眼的。 想来已经将她忘记了吧? 松了一口气,苏听雪又打听了一番。 苏母知道的本就不多,苏父回家也只是偶尔言语间透露几句,其他更多的则是从那些采买口中听来的外头的市井传言,实在没有更多的确实的消息了。 苏听雪见苏母这边实在套不出来更多有用的话了,就把话题往顾家那边引:“这有一个月都没去看望外祖父和外祖母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他们应该跟荣安长公主不会有联系吧?我记得当初荣安长公主看上了祁世子,多方刁难当时还是祁世子未婚妻的我。” “顾家当时也跟着受了不少委屈,这次顾家应该不会有事吧?”满脸的担忧。 苏母哪里知道那么多,只听说荣安长公主当时欺负了苏听雪,忍不住就骂:“那荣安长公主还是公主呢,怎么这么不要脸?这次被问罪,真是活该!我可怜的听雪,当时你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又骂顾知微:“你都是替顾知微那个贱人受罪!结果倒好,你前头白白受了罪,最后她倒是捡了个便宜,攀高枝嫁到祁家去了!” 骂了两句又转怒为喜:“不过这人啊,命贱福薄了享受不了这福气!刚嫁过去还不得了,以为豪门勋贵那么好嫁呢!结果就不得婆婆喜欢,给赶到庄子上去了吧?活该!” “听说她住的那庄子,离荣安长公主修养的皇家寺庙不远。你说那荣安长公主既然当初看上了祁世子,这祁世子娶妻了,又离得那么近,她怎么不去把顾知微那贱人收拾一顿?真是该横的时候不横,不该横的时候乱横!” 苏听雪心跳快了几拍,忍不住看了苏母一眼,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但是只看到苏母疯狂输出,眼里都是对荣安长公主的嫌弃,还有恨铁不成钢,顿时放下心来。 陪着苏母又说了一会子话,就要告辞回家去。 苏母依依不舍得拉着苏听雪的手:“怎么这么快就要走?留下来陪娘和你两个哥哥用个午饭再走也不迟。” 苏听雪看看外头时辰,也就答应了。 等苏母派人去叫苏听风和苏听雨两兄弟过来,人去了半日,回来身后空无一人。 “大少爷和二少爷呢?”苏母看着奇怪,问道。 派去的人,低着头,小声道:“大少爷说有事,二少爷说大小姐年纪大了,又不是小孩子,要避嫌!男女七岁不同席,如今都大了,他们不好来后院了,让夫人您招待好就行了。” 苏听雪的脸一下子白了,眼圈一红看着苏母:“两位兄长这是和我生分了吗?” 苏母忙安慰:“怎么会呢?不过你二哥说得对,你们兄妹年纪大了,你又嫁人了,确实要避嫌的好,先前是我想岔了!好了好了,就咱们娘俩吃饭,不管你大哥和二哥他们。” 苏听雪有心想再说两句,苏母眼中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之色了。 只能低下头,应了一声是,陪着苏母坐在了桌边。 苏听雪有心事,如同嚼蜡,话也不多。 苏母心中惦记两个儿子,也心不在焉。 母女俩吃得索然无味,很快就撤了席面。 苏听雪就提出要告辞回家去。 苏母也不多留,只让苏听雪安心在家,等事情了结了后,她自会让人去通知她。 得了这句话,苏听雪的心总算安定了些。 第125章 以牙还牙,借力打力 等苏听雪走了,苏听风和苏听雨两兄弟这才露面。 第一句话就问苏母:“苏听雪她来咱们家又有什么事?” 苏母嗔怪道:“你们妹妹回娘家,什么叫来咱们家?” 苏听风撇嘴:“她心里的娘家只怕是顾家吧。” 苏母脸色就沉下来了,她最不爱听这种话。 “胡说什么?她姓苏,咱们苏家就是她的娘家!说破天去也是!” 苏听雨不耐烦的道:“她来干什么的?不是说要在家里陪着谢峥苦读吗?这忽然跑过来,肯定有事!别是又想出什么害人的法子,想祸害我跟大哥吧?” 上次那事,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到,反正苏听雨是认定了苏听雪撒谎,倒打了一耙顾母。 苏听雨自认为自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也做不出来,翻脸无情,反手就把疼爱了自己十几年的养母推出去顶锅这种事情来。 心里更是害怕,苏听雨连养育了她十五年的养母都能说推出来顶罪就推出来顶罪。 他和大哥两个才认回来不到一年的亲哥哥,真有事,只怕被推出来的更快。 他不得不防。 苏母虽然疼爱苏听雪,可心中最疼的自然还是两个儿子,这可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 见苏听雨不耐烦了,忙道:“你妹妹回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了荣安长公主的事了,她心里没底吓到了,回来问问,好定定心。你们也是知道的,她家里,你们妹夫正闭门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敢用这事去打搅他。” “她那个婆婆你们也知道,乡下婆子一个,能懂什么?不给你们妹子添乱就好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年纪又轻,心里没底,回来讨个主意罢了。” 苏听风嗤笑道:“那能怨谁?谢峥不是她哭着喊着求来的吗?再说了,你们当时不也说了,谢峥前途无量,如今趁着他还没发达之际,先下手为强。等将来他高中了,只怕就轮不着咱们家了!为了将来,受这些苦是应得的。” 苏母想瞪儿子一眼,到底舍不得:“你们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何苦为了一件小事闹成这样?那事不是说了,是你们那二舅母污蔑你们妹子吗?怎么你们就是不信呢?” 苏听风指着自己的头:“我倒是想信啊,可我这头不敢信啊!我怕再信一次,这命都要没了!别扯二舅母什么的,我只问一句,若是我跟老二还有谢峥一起掉水里,苏听雪只能救一个人,你觉得她会救谁?” 苏母不说话了,有几分恼羞成怒:“这是什么问题?你们出门身边都有人跟着,还能掉水里去?就算掉进去了,自然也有人把你们救上来,还能轮得到你们妹子?” “娘,你别胡搅蛮缠,这是落水的事吗?这是苏听雪心里谁排在前头的事?别说是我跟老二了,只怕再加上你跟爹两个人,咱们一家子捆在一起,也不及谢峥半分呢!” “那绝对不可能!你妹子一贯温柔,最是孝顺的一个孩子,怎么会——” 说到这里,苏母卡住了,她想起了顾母这个嫂子来,忽然就不那么确定了。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个吓人的想法给甩出了脑海,那怎么能比,她可是生母,那个可是养母,生恩比养恩大,听雪那丫头不会那样对她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到底留下了一丝痕迹。 母子三人说不到一起,不欢而散。 等到苏父晚上下值回家,听到苏母说苏听雪今日来了,也是一愣。 他不是苏母,沉吟片刻后,问了一句:“听雪这孩子,以前跟荣安长公主可有交集来往?” 苏母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只听她说,以前荣安长公主因为看上了祁世子,倒是多有为难她。” 苏父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眼神里闪过点什么。 第二日,苏父寻了个空,到了苏听雪和谢峥住的院子外不远处的茶楼里定下了个雅间。 没多久,他的心腹长随就带着苏听雪,进了雅间。 一进来,苏父就笑微微的道:“昨儿个为父回家,听你母亲说了你回娘家问了关于荣安长公主的事,为父怕你担忧,也怕惊扰女婿和亲家母,所以接你过来,咱们父女俩说说话。” 苏听雪面色如常:“劳父亲担忧了,女儿无事。” 苏父摆摆手,心腹长随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不许人接近。 苏父这才开口:“你和荣安长公主可有交集来往?” 苏听雪心咯噔一跳,努力维持镇静:“女儿,女儿没——” “想清楚了再说话!”苏父沉声道。 苏听雪垂下了眼眸,不说话了。 “荣安长公主一案牵涉众多,尤其涉及到皇家密辛,血脉存疑!若是你跟她有来往,得尽快摆脱澄清才是,不然——”苏父的话没说完,但压力却给到了苏听雪。 苏听雪到底年纪不大,哪里是苏父这样的官场老油条的对手。 在苏父的眼神下,最终没能扛住一炷香,眼泪就下来了,呜咽着道:“女儿,女儿之前,之前和荣安长公主曾经有过书信来往。” 苏父眉心一跳,眼中掠过一抹杀机,不过很快就消隐了下去。 “书信上写了什么?”这才是最关键的。 “书信上只写了祁世子的一些动向,没有别的。而且女儿也嘱咐过荣安长公主,看过就烧掉的!”苏听雪期期艾艾的道。 苏父看了她一眼,只问了一句:“就只有这些?没有别的?” 苏听雪咬着唇,闭了闭眼睛:“一个月前,女儿给荣安长公主送了一封信,信上写着祁世子的妻子顾知微不得婆母欢心,被赶到皇家寺庙附近的温泉庄子上疗养。” 苏父本来微阖的眼睛,刷一下子睁开了,锐利的眼神扫向了苏听雪。 苏听雪身子一软,坐在了椅子上,捂着脸哭泣道:“女儿,女儿只是心中不忿,顾知微借着国公府的势力,对付我们。就想着,以牙还牙,借力打力,借着荣安长公主之手对付顾知微。女儿实在没想到,荣安长公主会出事……” 第126章 该不会是某位大佬流落民间的私生子吧? 苏父目光沉沉,看着苏听雪半日没说话。 苏听雪不敢抬头看苏父,怕看到失望,或者厌恶的目光,只将脸埋在手心里哭泣不止。 自然也就错过了苏父眼底,好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恨铁不成钢,有恼怒,有担忧,还有一抹决绝。 最后,苏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行了,别哭了!这事暂时还有转机,你只需要记得一件事,就是你给荣安长公主写的信,都是求她高抬贵手饶过你和祁世子,知道吗?” 苏听雪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苏父,一时没太明白。 “你要死咬住这件事,谁问你都是这个回答,包括如果和荣安长公主当面对质,也是如此,能做到吗?”苏父问。 苏听雪犹豫了一下,对上苏父的视线后,猛然一惊,敛目道:“能!女儿给荣安长公主确实写过几封信,信里都是请求荣安长公主高抬贵手,饶过女儿,放过祁家世子。” 说完,她又忍不住担忧的看向了苏父:“那一个月前的那封信——” 苏父闭目良久,才又开口:“咬死了,就说你担心顾知微,所以写信给荣安长公主,说顾知微不得婆母喜欢,被赶到庄子上去,已经很可怜了,求荣安长公主能照顾一二……” 苏听雪期期艾艾的开口:“可,可别人能信吗?” 苏父嗤笑出声:“别人信不信不重要!得你自己先信了!” 苏听雪垂下头去没说话了。 苏父交代完,起身:“这件事了,不管你有没有事,只怕名声都会有损——” 话还没说完,苏听雪急了:“女儿若是坏了名声,峥哥哥那边可如何是好?” 苏父冷笑:“听雪,当初我是不是就告诉过你,要抓住谢峥的心,要让他为你所用!而不是让你围着他转!他谢峥得了我们苏家和顾家如此多的好处,还想置身事外不成?” “更何况他谢峥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我让你装也要装得温柔和顺,大度深情,可不是让你真为了一个男人,把脑子都丢了的!” 苏听雪的脸色煞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苏父看着苏听雪的眼神,此刻冷酷得看不到一点温情:“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要骗人先骗己!可别真忘了初心!不然真到了那一天,别怪我们无情!” 苏听雪浑身一哆嗦,摇摇欲坠。 苏父没再看苏听雪一眼,手拉开门就要走,才听到苏听雪在后头如蚊蝇般小声的说了一句:“请父亲放心!” 脚下一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父女俩在何处见面,说了那些话的消息,很快就摆在了祁远舟的案头。 祁远舟翻看了两遍,顺手将纸条递给了一旁的顾知微。 这两日,祁远舟压根都没去前院,只说累着了,拉着顾知微窝在一默堂。 冬日天冷,一默堂烧了火墙,又有炕,屋子里暖烘烘的。 夫妻俩请了安就回自己的院子,说是闲着,其实也并不怎么清闲。 祁远舟那边总是不是有消息送进来。 顾知微难得有了兴致,围炉煮茶。 在炕上坐着,炕几上,摆着一个红泥小炉,上头架着铁网,一个白瓷小壶,里头煮着桂圆红枣茶,甜丝丝的。 旁边摆了两个小橘子,几颗花生和栗子。 空气中散发着红枣茶甜丝丝的味道,还有橘皮被烤出油脂来的清香。 祁远舟半靠在靠枕上,不时摸一颗烤好的栗子或者花生丢在嘴里。 此刻将那纸条给顾知微。 顾知微三两下看完,忍不住心头疑惑:“这谢峥是什么来头,值得苏家和顾家下这样的本钱?把苏听雪都嫁过去了?” 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以她看短剧,看多年的经验,难不成谢峥的身世也有问题? 该不会是某位大佬流落民间的私生子吧?王爷?侯爷?还是皇上? 顾知微脑洞大开,满脑子都是霸道王爷爱上青楼女子,侯爷的娇宠丫头,皇上白龙鱼服偶遇民间佳人…… 祁远舟趁着顾知微看纸条的功夫,已经将铁网上烤好的几颗栗子和花生都偷摸吃光了,居然没被顾知微发现,挨上两下,顿觉不对。 抬眼一看,顾知微盯着纸条还在发呆呢。 忍不住问:“怎么?被吓到了?” 顾知微摇摇头,将纸条丢过来给他,伸手去摸烤栗子,摸了个空。 瞪了摸着鼻子嘿嘿讨饶的祁远舟一眼,一边往铁网上又丢了几颗栗子和花生,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热的桂圆红枣茶喝了两口,才开口道:“苏谦平日里看着话不多,家中事务也不怎么管,都听他夫人安排,看着是个性子软和的人。” “实则最是利欲熏心!只要能往上爬,对他的仕途有好处,他什么都肯做肯牺牲的!当初能牺牲自己的婚事,如今牺牲自己女儿的婚事,不稀奇。” “我只是好奇这谢峥的来头和身世!以苏谦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将女儿下嫁,必定有利可图!” 祁远舟看顾知微喝的高兴,也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桂圆红枣茶下肚,甜得祁远舟只皱眉。 忙丢开手,另倒了茶来将这股甜腻给压下去了。 这才开口:“我已经派人去梧州查谢峥的身世了,只是目前还没有消息回来。” 顾知微心里琢磨了一下:“谢峥如今二十有五,出生那年,苏谦还在京城。你说有没有可能谢峥本就出生在京城,而苏谦见过他?” 祁远舟喝水的动作一听,眼中闪过一抹利光:“你的意思是?” 顾知微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话本子上不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吗?京城豪门贵族之子,因为家族犯了事,抄家灭族,然后因为年纪小,被忠心的仆人用自己的孩子将他换了出来后,送到了远离京城的地方。多年后,此子为了给家族翻案,从京城外杀回来,想还自己家族一个清白。” “然后遇到了之前家族的故交,仇敌,还有各种恋慕他的美女,最后要么是因为才华动人,要么是救了皇帝性命立下大功,得以为家族翻案,皇帝返还爵位,一下子位高权重,成为皇帝心腹,重返了权力之巅……” 祁远舟的神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第127章 爱女亲启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虽然顾知微说的是话本子桥段,可这些话本子里头的桥段,只怕也是来自现实生活吧? 他派出去的人,在梧州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倒不如换个思路。 说不定还真有收获呢。 点点头:“那我让人再查一查,二十五年前,京城有哪一家出了事,被抄家或者说被流放的,还有哪一家官员的老家是梧州附近的。” 顾知微见祁远舟不仅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还马上付诸行动,眼睛一弯,补充道:“最好还查一下,二十五年前,有没有哪家高门大户,重点查侯府,公府,宗室,包括皇室,有孩子出生,然后出了意外的。比如庶出子,或者外室子——” 说到这里,顾知微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她没有抓住。 那边祁远舟已经坐不住了,翻身坐起来,仔细听顾知微说完后,起身道:“行,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走到门口,看看天色:“晚饭就不用等我了。” 交代完这一句,披着披风,祁远舟大步流星的走了。 顾知微还坐在炕上,努力想找回刚才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就看到宋嬷嬷走了进来,凑过来小声的禀告:“顾家那边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给您的。” 顾知微眉毛一挑:“顾家?是谁给我写信?” 宋嬷嬷脸上露出一言难尽之色:“是顾二夫人。” 噢,是顾母。 她给自己写信?这是知道跟自己见面不可能了,所以改写信了?顾知微的眼神表达出疑问。 宋嬷嬷看明白了,“老奴心里也奇怪,上次之后,世子夫人您跟顾家、苏家几乎是撕破了脸,他们也一直不敢寻上门来。这次打听,老奴怕顾家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也就跟世子爷那边通了个气,让人去查了查。” “才知道,顾二夫人那次回去之后就被禁足在院子里,府内大小事务如今都由顾老太太管着。不过顾二夫人管家多年,手里倒是有不少人手。” “上次苏家乔迁暖屋之喜,苏家大肆宣扬您不得国公夫人欢心,顾老太太回去后,被顾二夫人看出破绽来。她倒是派人打听咱们府里和您的事。” “只是咱们去了温泉庄子,加上荣安长公主事发,顾二夫人的人手蛰伏了一段时日。这不是听闻您又回来了,她手下的人,恐怕把这个消息给传到顾二夫人耳中了。” “顾二夫人只怕才写信打发人送过来,送信的人是顾二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只说这封信要亲自交到您手里。” 顾知微沉吟了片刻,“行,让人进来吧。” 宋嬷嬷下去要亲自将人带进来。 顾知微心里倒是好奇,顾母这个时候写信来,想干什么? 很快宋嬷嬷将人带了进来,果然是顾母身边最信任的心腹王顺家的。 王顺家的之前在顾府的时候,虽然不至于瞧不上顾知微,礼节上却也多有疏忽的。 今日见了顾知微,一进门就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请安:“老奴给世子夫人请安。” 连头都不敢抬。 顾知微也不叫起,只拿了一颗栗子在手里上下抛着玩耍,也不绕圈子,直接就问:“信呢?” 王顺家的,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奉上。 宋嬷嬷接过信,仔细捏了捏,又闻了闻,才放心的递给了顾知微。 顾知微看着信封上四个字:爱女亲启,轻笑一声。 爱女?顾母是怎么有脸写出这四个字的? 王顺家的头扎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打开了信封,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纸。 开头就是忏悔自己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为了苏听雪那个白眼狼伤害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是如何的悔不该当初,痛彻心肺,终于理解懂得了顾知微这些年的不易艰难。 又足足写了两页纸痛骂苏听雪这个白眼狼,接下来又控诉了顾知礼和顾知信两兄弟的糊涂蠢笨,被苏听雪哄得团团转,连亲生母亲都不顾,感叹这就是自己的报应。 然后才是关心顾知微的情况,问她在国公府过得如何?跟婆母之间有没有缓和一些?最后小心翼翼地才写到,如果顾知微愿意听,她有不少如何和婆母相处的法子。 只要顾知微愿意给她回信,她自然知无不言,还说已经知道了自己错了,以后的余生她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弥补补偿顾知微这个女儿云云。 当然也说清楚了,她这么做不是求顾知微原谅她,她只是想为顾知微做点事,让自己好过一些,没有别的意思,绝对不是强迫顾知微。 三两下看完了信,顾知微一时没说话。 屋子里鸦雀无声,王顺家的跪在地上,虽然屋子里暖烘烘的,可那凉气还是顺着青砖沁入了骨头缝里,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不敢抬头,眼角的余光也只能瞟到顾知微衣服的下摆和鞋子。 看到顾知微衣服下摆都是用金银丝线绣出来的纹样,鞋子也都是锦缎所致,上面绣着蝴蝶穿花,中间的花蕊,赫然是小小的宝石,随着顾知微姿势的移动,一晃一晃的,晃得人心里发慌。 顾知微本待是什么都不想说,直接将信丢给王顺家的,让她带回去给顾母,想来也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什么弥补,什么后悔,她半点不相信。 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想起来了?是因为发现顾家偌大一个家里,夫君靠不住,儿子靠不住,苏听雪更靠不住了,这个时候只剩下她这一根浮木了? 或者说发现儿子和夫君都站在苏听雪那边,她想报复苏听雪,但是无能无力,所以想找自己,跟自己合作,来对付苏听雪? 若是顾母直言不讳,就说她想报复苏听雪,要跟自己联手,那她还高看顾母一眼。 打什么感情牌? 她们之间还有感情? 简直可笑! 可转念一想,顾母既然说不求回报,只想让自己好过点,她也不能真拦着不是? 要不给顾母画个饼? 告诉顾母,若是愿意成为她顾知微在顾家和苏家的一双眼睛,一双耳朵,探听一些顾家和苏家的事,也许将来有一日,自己会原谅她。 当然,原不原谅的先两说,饼是要画得大大的。 想来顾母应该会答应的吧? 第128章 岂不是太可怜了? 顾知微打定了主意,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 王顺家的战战兢兢的抬起了头,都不敢直视顾知微的面容,眼神只敢放在顾知微肩膀一下,态度十分恭顺。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她信里写的什么弥补,什么后悔,什么示好,什么只想为我做点事,我统统都不相信!” 王顺家的一听这话,顿时身子一垮,完蛋了! 顾母写这封信的时候,她就劝过了。 看穿了苏听雪的为人后,她们主仆在被禁足的院子里,回想起两家认回各自的女儿后,顾家和苏家干的那些事。 处在顾知微的角度,哪一件不伤人? 若顾知微真是个柔弱的性子,天长日久的哄着,说不得还能哄回转来。 可顾知微被逼得性情大变,冷心冷情,全然不将亲人放在心上,一心只惦记着早日嫁出顾家,逃离他们。 出嫁后还没满一个月,就能对娘家亲人动手的性子,想要挽回,只怕是难上加难。 可顾母如今正值后悔值巅峰的时候,不管不顾,只想着弥补,不求原谅不求回报,她身为下人,还能说什么? 真是造孽啊!王顺家的在心里暗叹一声。 也不由得心里埋怨两句老天,老天爷怎么就不开眼,当初怎么就能把孩子抱错了呢? 若是没抱错,哪里会有后来这些事? 因为有心理准备,听了顾知微这话,王顺家的也没见怎么失态,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是,打算磕个头就告辞。 没曾想,刚要磕头,顾知微又开口了:“毕竟,我这个人,从来不相信人嘴上说的,只看人做的事——” 一边说,一边看着王顺家的。 王顺家的一听,这好像有戏?本来垮掉的腰,一下子就挺直了。 “请世子夫人示下!” 顾知微笑了,顾母身边这个心腹婆子倒是个有眼色的。 淡淡的道:“回去告诉你们夫人,若真想表诚意,先查清楚当年两个孩子抱错的真实情况,再查一查为何顾老爷子和苏大人那般看好谢峥,愿意将掌上明珠下嫁吧。” 王顺家的身子一僵,忍不住惊诧的抬头看向顾知微:“世子夫人的意思,当年抱错孩子,别有隐情?” 顾知微笑了:“有没有隐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初还不知道抱错的时候,苏夫人对我这个所谓的亲生女儿半点都不疼爱,甚至袖手旁观,任由我在生死线上挣扎,问她,她说她不喜欢女儿。可为何一回京城,换回了女儿,就对苏听雪百般疼爱呢?真的是因为她所说的,看到我就心生厌恶,看到苏听雪就心生欢喜吗?” 王顺家的也不傻,很快品出了其中的意思。 后背顿时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您的意思是,意思是,姑太太她,她……”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其中有蹊跷罢了!更何况,换亲后,查验当年之事,不过查了两三天,就匆匆了结,不觉得奇怪吗?替换自家血脉一事,就怎么轻飘飘的就放过了?不彻查到底?” 王顺家的也是跟着顾母在后宅里这么多年了,之前只是一心偏着苏听雪,对好些事情,不去多想,甚至说是可能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因为事关苏听雪,就下意识的忽略掉了。 此刻没有了苏听雪,顾知微只提醒了两句,王顺家的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煞白的看着顾知微,“夫人,若是,若是……那我家夫人,岂不是,岂不是太可怜了?” 顾知微嗤笑道:“她可怜吗?可怜的不该是我吗?你回去告诉她,看她是愿意做个清醒的可怜人,还是做个糊涂的幸福鬼吧!” 说完示意宋嬷嬷:“行了,将人送出去吧!” 宋嬷嬷上前,半搀半拖地将王顺家的强行给拖了出去。 过了一会子回来禀告:“已经将人给送出府了,那王顺家的看着像是吓到了。” 犹豫了一下,宋嬷嬷小声问:“那边顾二夫人会不会答应?” 顾知微没当回事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桂圆红枣茶,甜丝丝的让心情都变得更好了些:“答应不答应的对咱们又没影响。她答应了,只当意外多了一点消息来源,不答应,也没什么损失。” 宋嬷嬷见顾知微神色轻松,态度闲适,是真没将顾家那位二夫人放在心上,顿时放下心来。 她这不是担心,顾家那位二夫人,是不是如今在顾家地位尴尬,夫君儿子皆不亲近,猜忌她,她是想利用自家世子夫人么。 她怕自己世子夫人因为顾二夫人这个态度而伤心,如今看来是她多想了。 顾知微没想到宋嬷嬷想得这么多,喝了两口茶,倒是来了兴致:“不过我猜,我那位母亲会答应的!苏听雪毁了她一辈子的努力,夫君的信任,儿女的依赖,都没有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宋嬷嬷赞同的点头,都说做人留一线,别把人逼入绝境,就是如此。 苏听雪到底年轻,不懂这个道理,只顾着自己脱身,将顾二夫人推入绝地,又不能善后,将此隐患解决,将来只怕要吃个大亏才是。 且说王顺家的,一路心神不定的回了顾家,避开了众人的视线,进了顾母的院子。 顾母从让王顺家的送信出去,就一直坐立不安,不时的看着外头。 此刻见王顺家的回来,顿时露出喜色来,刚要开口问,话到了嘴边,想到什么,示意伺候的人都下去。 虽然是禁足,一应的供给倒是没少,顾老太太心中也愧疚,知道顾母是替苏听雪背了锅,所以不仅供给没少,比起平日里还充足了些。 起码这冬日里,顾母的房间里,炭火是足足的。 将人打发了下去,顾母就迫不及待的看向王顺家的:“知微她,她怎么样?” 王顺家的忙道:“世子夫人看上去气色极好,屋子里烧着火墙,一点都不冷,伺候的人也都还十分恭敬,衣着打扮虽然是家常,可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 顾母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她,她看了我的信,有没有说什么?” 说完,期待的看着王顺家的。 第129章 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王顺家的艰涩的挤出一点微笑来:“世子夫人说,说……”后面的话,她实在有些不敢说出口。 顾母执拗的抓着王顺家的手:“你说,照实说,我能受得住。” 王顺家的这才一五一十的将顾知微的话,一一转述。 顾母听到那句,不相信人嘴上说的,只看人做的事,露出一个苦笑来。 是啊,知微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还会轻易相信自己呢? 这样挺好,起码不会受骗。 虽然这么想着,可心里却分外难受。 不过在听到王顺家的后面几句话后,那点子难受立刻就被震惊所取代了。 “你,你说什么?你是说,知微她怀疑,当初当初抱错孩子,压根就不是意外?” 王顺家的点点头,这一路上她也仔细回想了苏母从怀上苏听雪,到十五年后回京城后的一举一动,没有了对苏听雪的偏爱,回想起来,其实处处都是破绽,很多地方都有蹊跷。 只是当初,她们都因为舍不得苏听雪,心里偏着苏听雪,对那些破绽和蹊跷视而不见罢了。 就好像之前被什么迷昏了头脑,如今被浇了一瓢凉水,脑子一下子都清醒了一样。 “夫人,这回来的路上,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确实想起了好几处不对劲的地方。我觉得世子夫人说的恐怕是真的。” 顾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抓着王顺家的手指发白:“怎么不对劲了,说——” “老奴记得,当年您跟姑太太其实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姑太太仗着是小姑子,在您嫁到顾家来后,没少折腾你。在外总说您配不上老爷,在老太太面前也经常搬弄是非。您还记不记得,您刚嫁进来头两年,因着她这个小姑子,可没少吃苦头。” 在王顺家的提醒下,顾母回想起当初刚嫁进顾家,婆母虽然说不上和蔼大度,可也不是磋磨人的性子。 夫君虽然不够温存体贴,却也还有几分夫妻情分。 就是妯娌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安分度日。 唯独就是小姑子顾柔难缠,她不是在顾老太太这个婆母面前搬弄是非,就是在顾父这个兄长面前挑拨夫妻关系。 直到顾柔看上了苏谦,寻死觅活的非要嫁给他后,顾母的日子才喘过气来。 后来顾柔如愿以偿的嫁给了苏谦,倒是安分了些日子。 可苏谦当时不过是七品官,连住的院子都是顾柔的陪嫁,那点子俸禄还要接济老家的兄弟亲戚,剩下的连给顾柔买根金钗都不够。 时日久了,顾柔虽然是有情饮水饱,可回娘家后,看着之前要讨好自己,被自己欺负的嫂子们,过着呼奴唤婢,穿金戴银的好日子,她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连买根像样的金钗,都要考虑算计良久。 她自然是心里不甘的,隔三岔五的寻借口回娘家,摆姑太太的架子,那个时候顾家两位媳妇,顾家大嫂和顾母两人,真是讨厌透了这个没眼色的小姑子,本来平淡如水的妯娌关系,因着同仇敌忾小姑子的缘故,还好起来了。 好在两人都陆续生下了孩子,在顾家也站稳了脚跟。 俗话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头老太太的命根子。 有了孙子,顾柔这个女儿也要退一射之地。 加上顾柔也有了身孕,连续生下苏听风和苏听雨两兄弟,忙着带孩子,一时倒是少回娘家了。 是什么时候顾柔又恢复了三天两头回娘家的习惯的? 其实顾柔怀上苏听雪的最开始,也没怎么回娘家,后来频繁回顾家,甚至后期几乎就在顾家住下是在什么时候? 顾母努力回想,好像是在知道陛下给魏国公府和顾家赐婚,而她恰好又被把出来腹中的胎儿是个女儿之后。 所以,顾柔其实是从那个时候就动了心思? 不然她怎么会在快要生产之际还不回苏家,还要赖在娘家? 她和自己虽然前后脚怀孕,可怎么就那么巧,会在同一天生产? 她怀着知微的时候,一切都顺利,孩子乖巧不闹腾,每次把脉,大夫都说孩子和大人都很健康。 可为什么生产她会出红?足月的孩子,怎么会生下来身体孱弱? 当时顾老太太解释,说只怕是生产的时候憋得太久了,所以身子骨才不好,她也就信了。还十分的自责,本来健康的孩子,因为她这个做母亲的,受了拖累。 所以后来,她对着听雪总是心怀愧疚,觉得对不住她,要多多弥补她,怜爱她。 可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切,她才觉得自己是有多愚蠢! 怎么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 “啪——”顾母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吓得王顺家的忙扑上来:“夫人,夫人——” 顾母惨笑:“我真是愧为人母!我就是糊涂虫,是个蠢货!你说顾柔这么多年来,是不是背地里嘲笑了无数次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把别人的孩子当宝,把自己的孩子当草?” 王顺家的眼泪都下来了,抱住了顾母:“夫人!夫人!您别吓老奴啊!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啊!若是您真有个好歹,那姑太太那边岂不是更得意了?您得打起精神来,查明当年的真相!撕破姑太太那伪善的嘴脸,到时候宣扬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姑太太和苏听雪母女俩是个什么货色?让她们母女俩名声扫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您得报复她们!您报复得越狠,替您和知微小姐出了这口恶气,说不得知微小姐就能原谅您了呢?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王顺家的苦口婆心,劝动了顾母。 顾母擦了一把眼泪,打叠起精神来:“你说的很是!我不能就这么认输,就这么算了!我们母女分离十五年,弄到如今恩断义绝,都是她们的错!我不能饶了她们!凭什么她们无事,我却要受这样的委屈?” 说着眼睛越来越亮,精神也越来越好:“我得好好查一查当年!对了,你还说知微让我留意,为何老爷子和苏家妹夫为何那般看中谢峥,愿意将苏听雪嫁给他是吧?” 第130章 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王顺家的连连点头:“老奴以前没多想,只觉得是老爷子和苏家大人疼爱苏听雪,可听了世子夫人的话后,老奴又想了想,也确实有些奇怪。老爷子那般疼爱苏听雪,当初可是不想将婚事换过来,打算将苏听雪嫁到魏国公府去的。” “后来老奴记得他是见到了谢峥之后,好像就喊了苏大人在书房谈了一夜,第二天就答应了。这不是很奇怪吗?老爷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想法的人!” 顾母皱着眉头,“这事我也记得,当初老太太也是十分惊讶,直说老爷子糊涂,是极力反对的!后来也不知道老爷子跟老太太说了什么,老太太才转换了口风。我当时好奇,也是心疼苏听雪那个贱人,还替她鸣不平,追问过老太太,老太太只含混说,老爷子看好谢峥,觉得他非池中之物,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苏听雪嫁给他,将来未必比嫁到祁家差。” 如今的顾母脑子格外的清醒:“所以老太太肯定知道点什么!老爷子和苏家妹夫那边,我的手伸不过去,老太太那边倒是能想点法子。” 说着,她招手示意王顺家的过来,附耳低声嘱咐了几句。 灯火摇曳,夜色深沉,却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的气氛格外的压抑,就好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人人都惶恐不安,只觉得头顶上有一把悬着的刀,就不知道这刀什么时候落下来,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祁远舟在就休息了不过两三日,就再度忙得脚不沾地。 祁远方更是从一个月前,几乎就住在刑部了,除了隔一段时日让人送换洗衣裳,就压根没回来过。 祁小五一回二房,就被全氏叫过去问东问西,问在温泉庄子上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祁小五一脸天真懵懂,只说在庄子里如何泡温泉,如何跟庄子上的孩子们上山捡秋货,问别的一概不知。 全氏又转过来问梁氏和顾知微两人之间如何相处,祁小五就大眼睛一眨,问就回答不知道,啥都不知道,问她知道啥,她就答知道玩。 气得全氏直翻白眼,直骂祁小五是个白眼狼,一心只讨好大房,想攀高枝,只别忘记了,再讨好大房,她的婚事可还是在自己手里捏着。 骂完又将祁小五禁足,借口外头风声紧,又在外头那么些时日,回府了就好好呆着,修养身心。 祁小五也不争辩,老老实实的应了是,就乖乖的回了自己院子禁足。 回到院子里,生母曹姨娘匆匆赶来,抱着祁小五就哭,哭她命苦,又担心全氏真的心存报复,将来给祁小五许一门不好的亲事,那一辈子就毁了。 祁小五安抚的拍了拍曹姨娘的背:“姨娘,你放心,女儿的婚事由不得太太做主!” 见曹姨娘不明白,她细细的分说给曹姨娘听:“魏国公府只有女儿和大姐姐两个女孩儿,大姐姐进了宫,我虽是二房庶女,只要没将二房分出去,我就能顶着国公府女儿的名头说亲。” “父亲只有哥哥和女儿两个孩子,不管是心疼女儿,还是为了哥哥,都会给女儿寻一门好亲事,将来好能帮衬哥哥一二。所以就算太太想给女儿说一门不好的亲事,在父亲这里也不会同意的。” “再者,还有大伯父和大伯娘,他们疼我也好,为了国公府的名声也罢,也不会允许父亲和太太给女儿寻个高门看起来风光,但是实则糟心的婚事!所以姨娘你放心吧!” 曹姨娘惊讶的看着祁小五,“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说起亲事,女儿虽然安慰自己,可眉宇间总是带着一抹愁绪,安慰自己的话,轻飘飘的,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可这次不一样了,女儿分析的有条有理,不是虚无缥缈的指望太太良心,也不是指望着谁来搭救为她说好话,而是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的处境,而得出的结论。 让人觉得踏实。 祁小五微微一笑:“是大嫂,这次在温泉山庄,说起了亲事,大约是看出来我担心什么,大嫂没有一味的安慰我,而是一条条的分析给我听,我才明白的。” 当然后面顾知微还有一些话,在曹姨娘听来,大约是大逆不道的,她还是不说了,免得吓到了姨娘。 曹姨娘一听,双手合十念佛不已:“世子夫人这般开导你,给你讲道理,咱们得记住世子夫人的好!姨娘没别的能报答世子夫人的,这回去就每晚在佛前给世子夫人祈福,求菩萨保佑世子夫人早日生个贵子,一辈子平平安安才好!” 说着一擦眼泪,就忙着回去念佛祈福去了。 倒是梁氏和顾知微这边,二房那边的动静,全氏罚祁小五禁足,说的那番话,自然瞒不住大房这边。 全氏教育女儿,梁氏自然不好插手。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流水一样的好东西就送到了祁小五那边,吃喝玩乐样样俱全,去的婆子还特意高声在院子里道:“我们夫人说了,让五姑娘只管好生休养,有什么想要吃的喝的玩的尽管跟我们夫人说,别委屈了自己。” 有了这番敲打,二房这边的下人自然不敢怠慢。 就是全氏知道了,也只能在自己房中嘀咕几句,脸上还一点不敢带出来。 这样平静压抑的日子到了冬月底,赶在腊月前,荣安长公主一案终于结案。 吉太嫔娘家,仗着荣安长公主之势,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借着为荣安长公主寻面首之势,逼死了百姓十数人,造成几十户百姓家破人亡,抢占民女民男计三十八人;霸占百姓田地数百亩。 判满门抄斩,八岁以下女眷充入乐教坊,三族抄家流放,三代不许科举。 吉太嫔纵容包庇娘家人,褫夺吉太嫔封号,打入冷宫。 至于荣安长公主,抢夺民男,卖官鬻爵,私豢私兵,插手朝廷盐务,逼死驸马,罪大恶极,被贬为庶人,永禁皇家寺庙。 至于其余被牵扯到其中的官员,也都纷纷被贬官,或者直接罢官,落马了一大批人。 一批人下马,留下来的位置,自然有一大批人要上去。 各处为了这些位置,又纷纷展开争夺大战,刀光剑影,唇枪舌战,背地里使阴招,一直到了腊月底,朝堂才算真正的平静了下来。 第131章 他这个媳妇儿是给他娘娶的? 祁远舟和祁远方兄弟这才终于得了清闲。 祁远舟虽然忙碌,可每日都要回府,虽然人瘦了些,可精神头还行,尤其是这次荣安长公主案顺利结案,等到年后论功行赏不会少了他。 祁远方比起来,就惨了许多。 本来偌大一个温和谦谦君子的男儿,这两个月没回府,回来瘦得可怜。 偌大的官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眼眶青黑好像被人揍了两拳似的,胡子颌下的一片青青的胡茬,脸色是久不见太阳的白,晃晃悠悠的走进正院给梁氏请安。 别说梁氏,就是顾知微都吓了一跳。 知道的是他天天在刑部加班加成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关刑部大牢了呢。 梁氏心疼的忙拉着祁远方坐在身边,上下打量,嘴里忍不住抱怨几句:“你说你,这么拼命作甚?就是偷会子懒,又能怎样?是你的还能跑了不成?咱们家如今也用不着你这样啊——” 祁远方坐在那里,任由梁氏打量,听了这话,打了个呵欠,“娘,别人能干,我为啥不能?再说了,谁说咱们家用不着我这样拼命?我若不拼命,偌大一个家,都让大哥一个人顶着?” 一句话,就让梁氏的眼泪滚滚而落,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外人看着魏国公府,顶级勋贵,闺女又是宠妃,实在是荣华富贵无边,可这荣华富贵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皇帝猜忌,大儿子的婚事自家都作不得主,得天之幸,有了知微这么个好儿媳妇。 可闺女说是宠妃,给一个差不多可以给她当爹的老登当妾,这么多年,还没一个自己的骨肉,又是什么好日子? 两个儿子,不能不优秀,可也不能太优秀。 所以两个儿子各有各自的被人诟病的毛病和癖好。 大儿子嘴毒得自己舔一口自己的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这么些年来,没少得罪人。 小儿子呢,又有一个喜欢解剖各种动物的癖好,也是没个好名声。 以前她还总是抱怨小儿子不懂事,今儿听了小儿子这句话,才知道,小儿子心里一直都清楚明白的很。 哪里还能忍得住,只抱着祁远方哭得说不出话来。 祁远方本是随口一句话,没想到招惹得梁氏痛哭,一时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再开口,只拿求救的眼神先看向了魏国公,只看了一眼,就扫了过去,亲爹是指望不上的。 看向了亲哥和亲大嫂,挤眉弄眼的试图把自己的意图传达过去。 祁远舟低头,自己也累了,装看不到。 祁远方磨牙,只能对着顾知微拱手作揖。 顾知微很想说,自己如今可是不得婆婆欢心的儿媳妇呢?毕竟二房也在正院,这演戏不得演全套么? 只得上前一步劝说:“母亲,二弟好不容易才回家,看二弟这模样也累得很了,不若先让二弟回院子梳洗休息一番,再请个大夫给二弟把一把脉,让二弟好生歇息歇息,缓过来了有多少话说不得呢。” 梁氏一听,倒是她一时忘情了。 到底担心祁远方的身体,抹着眼泪就让去把大夫请来。 好在顾知微在祁远舟的提醒下,早就有准备,大夫就在外头候着呢。 一请就进来了,给祁远方把了脉,只说他劳累狠了,不过好在年轻恢复快,只需要好好睡上几日,这几日多吃多睡,别伤神也就能养回来了。 连补药方子都不用开。 梁氏一听,忙谢过了大夫,给了赏银让人将大夫送出去。 一叠声的就让把早饭摆上来。 一家子围着祁远方吃了个早饭,祁远方被亲娘投喂地撑到了喉咙口了,才得以逃脱回了自己的院子。 男人们也都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留下梁氏,顾知微,全氏和祁小五四个女眷。 梁氏此刻也恢复了正常,交代起过年的事情来。 过年的事情繁杂,梁氏虽然是做惯了的,也觉得头疼。 今年跟往年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除了交给全氏一点不打紧的事务,好把全氏缠着,免得她天天过来这边闹得头疼外。 另让祁小五也开始学着管家,每日下午过来跟在她身边看她如何管家一个时辰。 倒是顾知微,并没有给她安排任何事务。 全氏本来还有几分不满的心,再看到顾知微还不如自己,啥权力都没摸到的时候,顿时也不生气了。 昂着头,高高兴兴地和祁小五回二房那边去了。 等全氏一走,梁氏瞥了个白眼:“这么多年了,还没一点长进。” 顾知微这个时候不好插话,只是笑。 梁氏这才拉着她坐下:“你当初就说不想管家,先前我还由着你,可这年底事情繁杂,事事都指着我过目,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一时也忙不过来。你这几日就留在我身边,别的不用管,只听着看着,心里先有个数。若是有什么不妥,我一时没发现的,你也别怕,直说就是了。” “也不用推辞,你看小五到了年纪,该学的也就该学起来了!将来这国公府总归要交到你手里的,你想躲懒可不行!” 顾知微还欲待说点什么,被梁氏一个眼神过来,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蹭了蹭梁氏的胳膊,“我学!我学!我肯定好好学,好早日为娘分忧解难!” 说着还举起三个手指头表达自己的决心。 看着顾知微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自己,又可怜又可爱,梁氏哪里还绷得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按照梁氏的想法,顾知微这段时日起床就过来她这边,婆媳俩一起用了早饭,再一起理事,中午再一起用午饭,顺便在她这里歇息一会,醒了刚好祁小五也过来了,她带着一个儿媳妇一个侄女,再一起见见管事的娘子,到了晚间,在她这里用了晚饭后,各自回去,正正好。 没两日,祁远舟就抗议了。 他好不容易能在家休息,跟儿媳妇围炉煮茶,互怼为乐了! 结果呢?他有空了,媳妇儿忙起来了!从早上出门,到了晚上才能回自己的院子。 感情他这个媳妇儿是给他娘娶的?简直是岂有此理! 第132章 这是我媳妇儿,您天天霸着像话吗? 当然他也不敢怪梁氏这个亲娘,不管怎么说,亲娘这都是为了顾知微这个儿媳妇好。 憋屈的祁远舟只能怪上了亲爹魏国公。 都是他没用,但凡他有点用,能让梁氏往他身上多分点心,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让梁氏宁愿跟儿媳妇呆一块,都不乐意挤出点时间来放在他这个夫君身上。 寻不得亲娘的麻烦,还不能找亲爹的茬? 祁远舟毫无心理压力的找上了魏国公,开门见山:“爹,你能不能有点用?你再不努力一把,在这个家,你都要排在我媳妇儿后头了。” 魏国公老脸一黑,难道是他不努力吗? 是他努力也没用啊! 祁远舟前些日子陪了顾知微几日,也没少看顾知微的话本子,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你不能瞎努力啊,你得看准方向了再努力不是?不然你越努力,只怕离我娘越远!得讲策略!脸皮要厚,嘴巴要甜,出手要大方……”祁远舟努力扒拉着脑子里记得的话本子的经验,想传授给他亲爹。 魏国公一脸冤枉:“我脸皮还不够厚?我要是脸皮不够厚,能有你们仨?我要是脸皮不够厚,我一个月连一天都摸不进你娘的房!” “我嘴巴怎么不甜了?我也没少夸你娘虽然年纪大了些,却也还颇有风韵,外头比她年轻的,没她有气质,比她有气质的,没她年轻,整个京城圈子里头,就数你娘看起来最不显老了!” “还有,我出手不大方?我天天配合着你娘,只要她开口,我就开私库。还有这整个国公府,谁不知道你娘说一不二?” “我就差把命给你娘了——” 祁远舟顺嘴就道:“谁要那不值钱的玩意儿——”话说一半,对上魏国公欲杀人的眼神,立刻转了口风:“当然,话又说回来了,这话你得跟我娘去说啊。” 魏国公悲从心中来:“你当我没你娘说吗?我说了!她说——” 祁远舟眼睛一闪,立刻追问:“我娘怎么说?” “你娘也说,谁要那不值钱的玩意儿!”魏国公一脸的生无可恋。 祁远舟拼命屏住要上翘的嘴唇,清咳了两声:“那啥,爹,我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己去寻娘去说去!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你说说你——” 摇摇头,扬长而去,丢下一个越想越难过,越想越EMO的魏国公独自神伤,黯然垂泪。 到了梁氏的院子。 接近年关,梁氏事情多,就将东厢房改做了平日议事起居之处。 管事娘子们回事,也都改在了此处。 因着天气冷,廊下等候回事的婆子们多了,就放置了几个火盆,大家坐在廊下烤火,等着里头叫她们进去。 见了祁远舟进了院子,管事娘子们一下子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请安问好。 祁远舟也不过略微点点头也就是了。 门口打帘子的小丫头一边引擎的打起帘子,让祁远舟进去,一边往里头通传:“世子爷来了。” 帘子一掀开,屋里的热气带着暖香,扑面而来。 是熟悉的红枣桂圆茶的甜香味,祁远舟的眉心不由自主的就松快了些。 进了屋,迎面是一座大屏风,将里头挡了个严严实实。 祁远舟停下脚步,先解下身上的披风,自然有小丫头接过去挂好。 又在屏风前的火盆上烘了烘手,将身上的寒气驱散了些,这才迈步往里头走。 转过屏风,里头有两三个回事的婆子,梁氏端坐在上方,正听着婆子回事。 顾知微和祁小五对坐在窗边的炕上,一人面前摆着一张炕桌,炕桌上摆着账册和算盘。 祁小五正一脸苦大仇深的扒拉着算盘,半日才翻一页账册。 顾知微相比之下闲适许多,目光在账册上扫一眼,然后随手在算盘上扒拉几下,就翻过去一页,不多时,一本账册就翻看完了,提笔在最后写了几笔,然后摆放在一旁。 那边已经摆了十几本账册了。 她将笔搁下,抬眼正好对上了祁远舟的视线,忍不住抿唇一笑。 从炕上下来,招呼祁远舟:“世子爷怎么有空过来?” 祁远舟冲她点点头,先给梁氏请安。 回事的婆子在祁远舟进来后,十分有眼色的三两句回完话,就退了出去。 梁氏也很好奇:“你怎么得空过来?有事?” 这年底了,别说她这个当家主母忙,就是男人们也不得闲。 庄子上的收成要送来了,都得男人们去验收,分派,还要去宫里领取每年的赏赐和年例,另有祭祀那边也得看着。 府里上下男人就五个,连祁远川这个年纪最小的,每年都要分摊上几件事务,祁远舟身为世子爷,魏国公这些年几乎将府中上下事务都交予他了,他怎么会有空? 那边的祁小五算账算得头昏,正琢磨着怎么想个法子逃脱呢,见祁远舟进来,顿时眼睛亮晶晶的就跳了起来,给祁远舟请安行礼。 彼此见了礼,梁氏瞪打算偷懒的祁小五一眼:“继续算去,今天不把那五本账册给算完,别想吃饭睡觉!” 祁小五天都塌了。 瘪着嘴,老老实实的回去继续扒拉算盘珠子。 祁远舟顺势就坐在了顾知微旁边,将顾知微方才算过得账册随手拿过来翻看着,一边顺嘴就道:“今日事情不多,过来陪母亲说说话。” 梁氏哼了一声,扭头问旁边伺候的丫鬟:“快使个人去外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从那边升起来的?” 丫鬟不明所以,忙叫了个小丫头跑出去,过了一会子小丫头咕咚咕咚又跑回来,“夫人,奴婢方才出去看了,也问了诸位姐姐和管事的大娘们,都说今天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 梁氏嗤笑:“既然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怎么我这大儿子要跑来陪我这个老母亲说话了?” 祁小五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手一抖,又拨错了一个数字,本来笑了一半的脸,又垮了下去。 祁远舟脸皮厚的很,丝毫没有被梁氏嘲笑而不好意思的样子,反而不要脸的顺着梁氏的话道:“被母亲看出来了!那儿子也就不瞒着母亲了,我是来寻我媳妇儿的!母亲,这是我媳妇儿,您天天霸着像话吗?” 第133章 砍掉他们的爪子 梁氏给他个白眼:“是你媳妇儿,也是我儿媳妇!我做婆婆的,带着儿媳妇,教她学管家,天经地义!你掺和什么?有这功夫把外头那账目理理去!” 祁远舟没回话,眼睛盯着手里的账册,翻看完一本,又看下一本。 祁小五忍不住吐槽:“看账册拨算盘也是要看天赋的!大嫂嫂就是天生的看账册打算盘的圣体,她才一个上午,十本账册都看完了,我这五本账册,到现在才看完一本呢!老天爷怎么不给我长一个像大嫂嫂那样的脑子呢,唉~~”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 祁远舟回头看顾知微:“夫人,这都是你算过的?” 顾知微点点头,这几本账册小意思,古代账册记录得不如现代的账本一目了然,要是现代账本,她速度只怕能更快些,毕竟速算这一块她还没丢呢。 祁远舟眼睛一亮,丢下账册,抓起顾知微就往外走:“母亲,儿子那边的账册也急需您儿媳妇,我这就把人带走了!这几日人就留在我那边了,您别来抢人!实在要人帮忙,我把爹给您送过来!” 说完,就绕过了屏风,示意伺候的小丫头把外头的大毛衣裳和披风送过来伺候着顾知微穿上。 他自己裹好了披风,又挥手示意小丫头们退到一边,亲自给顾知微批好,系上。 梁氏气笑了,起身走过来,“你那边不是有帐房先生么?你把你儿媳妇抢过去做甚?我这边可离不得她——” 说着就要伸手留人。 被祁远舟牵着顾知微的手绕开,然后自己掀开门帘,飞快的拖着人就往外头走远了。 气得梁氏直跺脚:“泼皮!无赖!” 嘴里这么骂,脸上却是笑盈盈的。 旁边的婆子也就笑着奉承:“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感情好呢,夫人您心里也高兴呢,何必故意逗世子爷呢。” 梁氏还不肯承认:“谁高兴呢!有这样一个泼皮无赖的儿子,我头疼着呢。” 祁小五嘟起嘴:“大伯娘,你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边去了——” 被揭穿了的梁氏虎起脸,坐到了祁小五的对面:“既然小五还能忙里偷闲,想来这五本账册对小五来说太简单了,大伯娘就再给你加一本,不要太感谢大伯娘了,这都是大伯娘应该做的!” 祁小五顿时脸一垮,她收回之前觉得大伯娘最好的想法,其实大伯娘有时候也挺坏的。 出了正院,寒气扑面而来,顾知微从暖融融的屋子里出来,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祁远舟忙将顾知微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往前方上前一步,挡住了风,这才关切的低头看了一眼,见顾知微面色如常,手也是暖融融的,这才放下心来。 顾知微一边跟着祁远舟往前走,本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前院,可走了一段路,发现不对,这是要回一默堂的路? 忍不住看向了祁远舟:“世子爷,不是说要让我帮着去看账本吗?” 祁远舟点了点头,解释了一句:“前头院子,这两日人来人往的闹腾,我让他们把账本送到咱们院子里来,既暖和又安静。” 顾知微狐疑的看了祁远舟一眼,觉得他还有未尽之言。 果然进了一默堂,祁远舟就把伺候的人都打发了下去,沉吟了片刻才问:“夫人方才在母亲那边看账本,可是看出什么了不对?” 顾知微一愣,没想到祁远舟这么敏锐,只不过随手翻看了两下她核算过的账本,就发现了不对。 不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那十本账册里头,有两本有问题。” 祁远舟在炕桌上,用茶水画了一个标识:“所以,这个标识是账本有问题?” 然后又画了另外一个:“而这个是账本没有问题?” 顾知微点点头:“那两本账册里,一本是算错了,另一本里头,是价格有问题。” 不等祁远舟询问,就全说了,反正也没打算瞒着:“那是采买的账册,是今年六月份的账目,上面写着,采买粳米十石,合计白银十八两,鸡子五百枚,合计白银十两。这两样的价格都高了,若是其他年份或者月份,说不得我都不知道,偏生六月我已经回到了京城。” “顾家采买的粳米是一石一两二钱银子,鸡子是一百枚五百文……”话才说到一半,祁远舟的脸色就变了。 “你知道的,我当初在顾家日子不好过,所以我花钱买通了后门的守门婆子,让竹青和花青偷偷出门采买过一些回来在自己的院子里,私底下偷偷开个小灶。普通的粳米是一斤6文,上等的一斤12文,一石米合150斤,也就是一石米不到一两银子,约900文,十石粳米合9两纹银。当然,若是府内采买的是上等粳米,那就是无误。” “但是府内下人吃用的都是普通粳米,主子吃用的是府里庄子上的碧粳稻,还有红粳稻米,所以这10石粳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普通粳米,价值9两纹银。” “而鸡子一枚是四文,但是一百枚以上是三文甚至更低,就以四文来算,五百枚鸡蛋是2两银子。” “就这两笔,差价就有17两之多,这才只是一个月的采买账册中的一本而已。” 说完这句话,顾知微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一个月采买账目中的一本,就有17两的差价,怎么能确保那个月其他采买的账册上没有? 那又是多大的数额? 一年算下来是多少?这么多年算下来又是何等庞大的数目? 后院日常采买就有这样大的油水,那别的方面呢? 不敢细想下去。 顾知微懂,祁远舟更懂! 祁远舟的脸色阴沉下来,魏国公府这些年来,梁氏管着中馈,自然知道那些管事手里不干净,不过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只要不过分,他们做主子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已经不是不过分了,这是相当过分,拿他们这些主子当傻子呢! 好!很好!看来有些人是太平好日子过得太久了,忘记自己是什么什么东西了。 磨了磨后槽牙,祁远舟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容:“夫人,有人居然敢挖咱们的墙角,捞咱们兜里的银子,你说该怎么办?” 顾知微开始还没多想,此刻被祁远舟一提醒,顿时反应过来,对啊!这捞魏国公府的银子,就是捞他们夫妻俩的银子,挖魏国公府的墙角,就是挖他们的墙角,那绝对不能忍。 当即义愤填膺:“砍掉他们的爪子!” 第134章 自己淋着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碎! 撸起袖子,顾知微那叫一个气急败坏。 她好不容易嫁到魏国公府当世子夫人,那是为了来享荣华富贵的。 这家底都被蛀虫掏空了,她拿什么去享受去? 夺人钱财,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笔来,算盘来,账册来——”顾知微再没了方才那种闲适感,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快快查账,早日找出蛀虫,把吃下去的喝下去的都给她吐出来! 祁远舟看着顾知微斗志昂然的模样,摸了摸鼻子,不敢说他方才说让顾知微帮忙看前院账册的话,只是个借口。 忙起身道:“我去催催他们,顺便多拿些账册过来,咱们俩一起看。对外就说,就说我教你看账册呢,不好拿最近的,就拿前些年的旧账册看看。” 顾知微知道祁远舟这是不想打草惊蛇,借着教她的理由,调看之前的账册。 点点头:“这个理由不错。” 两人计议已定,祁远舟出去没多久,就带着人,抬了两大箱子账册回来。 箱子上还有浮尘,都不敢直接送到屋里。 放在院子中心,几个丫头们上前,拿湿抹布将箱子擦干净后,才将箱子打开,将里头的账册一本一本抖掉了灰尘,再送到里屋顾知微的案头。 夫妻俩此刻也都在炕上坐着,一人一张大炕桌,账册呈上来,祁远舟先过目了一遍,正是前年的账本。 这两箱子都是前年的账本,有府内采买的,有外头铺子的,庄子上的各种收益的账目,还有府里各种损耗支出的账目。 两张大炕桌上都垒满了,只给顾知微和祁远舟一人留下两尺多宽的空位,给他们书写用。 将人都打发了出去,两人开始分工。 一人看收入,一人看支出。 扒拉了两下算盘珠子,顾知微先问个清楚才好动手:“是彻查到底,还是以十年或者五年,或者三年为期?” 祁远舟略微思考了一下:“就以三年为期吧!看看三年他们到底贪墨了多少,以此为依据,往前倒推就是了。” 后面一句,反正不管贪墨了多少,等拿到证据,将那起子蛀虫都抄家了,也就都回来了。 顾知微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说,低头看起账本来。 火力全开的她,看账本到速度那叫一个飞快,一页翻开,上下扫一眼,提笔在最下头记下一个数字,再翻开下一页,再一眼扫过,又记录一个数字,有点疑问的,会在有疑问的账目后头打个标记,将当页折起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本账册就已经清算完毕,丢到一旁,翻看下一本去了。 祁远舟看得都愣住了,原来这才是他夫人真正的实力? 顾知微忙里偷闲看他一眼,没好气的道:“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数字?看账册!都是钱啊!” 祁远舟偷懒被抓包,讪讪然的一笑,老老实实去看账册。 两人通力合作,到了晚间用膳的时候,也堪堪不过看了五分之一。 听得外头晚饭摆好了,顾知微丢下手里的账册和笔,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 这坐了半日,腰酸背疼眼睛疼。 古代这记账方法一点都不科学,看得脑壳疼,这次查账后,她得去跟梁氏说说,把府里记账的法子改改,不然以后查起账目来,还是麻烦。 祁远舟好歹也是在荣安长公主一案中,也是见过那些户部的老手们查账的,跟着也学了一些东西,虽然速度跟不上顾知微,比起一般的帐房先生来,已经强了许多了。 此刻也看得面如土色。 两人同病相怜的互看了一眼,苦笑了一声,去吃晚饭。 小喝了一碗汤,顾知微觉得不能这样只辛苦他们夫妻两人,这可是全魏国公府的大事,事关每个人的利益。 凭啥只有他们俩操心? 不行!都得给我一起操心! 眨巴眨巴眼睛,顾知微建议:“光我们俩,也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去。那什么,保卫家财,人人有责!这个家又不是只有咱们俩是吧?家里闲着的还有好几个呢?是吧?不如都动起来?” 反正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累得要死,别人还能快活! 自己淋着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碎! 祁远舟也正有此意,夫妻俩一拍即合。 “夫人你说的很是!老话说得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老二和老三天天闲着,那么大两个劳动力,他们不干谁敢?他们年轻力壮,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祁远舟立刻附和。 顾知微想了想:“还有父亲和二叔,也不能让他们闲着!都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正是闯的时候!再说了,这说来也是父亲管家不严,他太放纵下人了,他得负主要责任!还有二叔,天天就他最清闲,凭啥?” 祁远舟深以为然:“对对对!得让父亲和二叔将功赎罪!还有二婶也不能落下。二婶虽然碎嘴子,说话讨人嫌,看不清形势,分不清大小王,总是说错话,不过管家理事还是有一手的。别的不说,二房那边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大岔子。” “再说了,二婶最好大喜功,只要多哄哄她,阐明厉害关系,她肯定不会推辞,说不得还能出大力气呢。” 两口子把家里几个人扒拉来扒拉去,直感叹用人之时方恨少啊。 “唉,若是大姐在家就好了,大姐在算术方面,也颇有心得!当年没嫁到宫里的时候,每年年底归账的时候,都是大姐坐镇的。”祁远舟颇为怀念。 主要是此事事关重大,又是年底,户部那些老道的账房先生,经过荣安长公主一案,都人仰马翻,好不容易结案,都告假回家休息去了。 不然请几个老道的帐房先生,想来用不了几日也就理清了,没必要把一家子能动的都拉上。 至于府内的那些账房先生,都是积年的老先生了,居然都没发现这些纰漏和贪污,要么是本事不行,要么就是跟那些贪墨的蛀虫有勾结,自然是不能信的。 身边的伺候的心腹,大多是府中的家生子,关系盘根错节,一个不慎泄露了风声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只有自家人受些累了。 打定了主意,两人晚上挑灯又干到半夜,才匆匆洗漱睡下。 第二日,夫妻俩早饭都来不及用,就分头行动了。 第135章 他们居然敢比我捞得还多? 一个去找梁氏,一个去找魏国公。 不知道祁远舟那边怎么跟魏国公说的,反正梁氏这边,听了顾知微的话后,是又气又恼又说不出的高兴。 气恼的是家里这些下人,真是喂不饱的硕鼠。 魏国公待下人一向宽和,一年四季衣裳,月钱不说,吃的都是粳米,不说一二等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就是最低等到仆人,每日中午一顿,总是会有荤腥。 逢年过节还总有赏赐,就这样还不知足? 高兴的是儿媳妇是个厉害的,不过是看了几天的账本,就看出这里头的蹊跷出来了。 若不是她发现,只怕自己一家子还蒙在鼓里呢。 这儿媳妇是个福星啊! 自从她嫁到魏国公府里来,这家里都添了多少好事了。 这么想着,梁氏越看顾知微,眼神越是热切。 这样的好儿媳妇,天生就该属于他们家的!缺德皇帝别的事懒得说,可赐婚这事总算是对了。 梁氏将往日嫌弃皇帝的心思,堪堪去了那么十分之一。 此刻看顾知微哪里都顺眼,哪里都好,自然顾知微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把全氏也给薅过来给当苦力用,更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喊了个人就让去把全氏给请过来。 全氏昨日接了委派,虽然是几件又费神费时的小事,可还有点油水可以捞捞,全氏也不嫌弃,美滋滋地正准备大展身手一番,让府里人看看她的手段。 结果刚起了手,就被叫到了大房这边。 一路心里嘀咕猜测,也不知道梁氏找自己干啥,别是想把刚派下来的事务又给收回去吧? 那她可要闹了!真的要闹了! 结果一进屋,刚坐稳,茶才端上呢,梁氏劈头就丢了个大雷过来,差点没把她给炸傻了。 手里的茶杯歪了,茶倾泻出来,滴在裙子上,她一时都没发现。 等她回过神来,顿时一蹦三尺高,手里的茶盏往旁边几案上顺手一丢,“什么?贪墨?谁给他们的胆子?贪墨了多少?” 听到顾知微说今年上半年,光一个月的采买食材的账目,十石米就贪污了九两,五百个鸡蛋就贪墨了八两后,全氏炸了。 “岂有此理!这些混帐王八蛋么,这么心黑的吗?一个月光食材,最少就贪污了二三十两,一年十二个月,光食材就三四百两啊!还有采买大宗物品呢?还有每年庄子上送的产出,是不是也贪污了?铺子的收益呢?浑蛋!这一个月得贪了多少?我一个二夫人,辛辛苦苦管几件事务,一年到头,也就捞几百两油水,他们居然敢比我捞得还多?这还有天理王法吗?” 梁氏抚额。 顾知微望天。 祁小五恨不得寻条地缝给钻进去。 不是,母亲啊,这家里的蛀虫还没抓到,你倒是先自爆了! 全氏痛骂了一顿,消了气一屁股坐下来,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说了什么。 顿时一口茶憋在口中,不敢咽下去,也不好吐出来。 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的在屋里看了一圈,见大家一下子都变得好忙。 梁氏忙着整理裙边,顾知微擦桌子,祁小五操起鸡毛掸子,到处掸灰,一副我们大家都好忙的架势。 全氏缓了缓神,好容易把那口茶给咽下去了。 厚着脸皮当大家都没听到,不过语气小心翼翼了些:“那,那什么,大嫂,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都听你的!” 先表态总没错吧?自己态度这么好,大嫂应该能放过自己吧? 看自己捞油水捞得多有分寸啊?和家里的那些蛀虫一比,自己简直是一股清流。 这么一想,全氏又理直气壮起来。 梁氏哪里不知道全氏那点子小心思,如今要用她呢,也懒得跟她一般计较。 将顾知微和祁远舟那点子打算一说,当然,是包装过了的。 话里话外先将事情说得严重些,重点说明了大家的利益都有被损害,比如庄子和铺子的收益减少,大家分得到的自然就少了。祁小五的嫁妆肯定也少了,更不用家里还有两个没成亲的男丁,那后患更是无穷。 一下子就戳到了全氏的软肋。 祁小五的嫁妆多少,全氏不怎么关心,反正有成例在那里,少又能少多少? 可这些蛀虫不抓住,自己儿子将来分到的东西就少了,还有庄子和铺子的收益也少了,积少成多,得损失多少啊! 那可绝对不行! 全氏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若是此刻知道是谁贪墨了这些银子,她能将那人生吞活剥了去。 梁氏见火架得差不多了,又开始给全氏戴高帽子,说她平日里管事就颇有章程,当年没出嫁的时候,也颇有管家的才名。 如今这府里,她要忙着过年的事情,顾知微还年轻,就得指望她这个长辈这个时候站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全氏已经拍胸脯了:“大嫂,别的就不用多说了!这是咱们家的大事,损害的是咱们大家伙的利益。您有什么安排,只管吩咐!我要是有半个不字,我就不是人!” 有了全氏这话,妥了! 梁氏又哄了全氏两句,哄得全氏只觉得这府里,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当即大包大揽,一下子就要了一年的账册过去。 扬言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要赶在正月十五之前把账目给理清楚了,等正月十五一过完,就把那些蛀虫都给收拾了。 说完就要带着账册回二房去。 被顾知微给拦住了:“二婶,莫慌!咱们可不能打草惊蛇,让那些人有了防备。” 全氏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有心想刺两句顾知微,想起梁氏那话,她的儿媳妇只有她能打得骂得,别人都不许动一个手指头,到底忍耐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顾知微一笑:“这些日子就要劳烦二婶,每日多往母亲院子里来了,对外就说是母亲托请二婶您教我和五妹妹看账册,学管家可好?” 反正教导她和祁小五学看账册和管家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全氏第一反应看向梁氏,见梁氏微笑着点头。 突然明悟过来点什么,扭头看了看顾知微,又看了看梁氏,福至心灵:“你们,你们婆媳又联手做戏呢是吧?上次,上次什么婆婆看不惯儿媳妇就是做戏耍我们,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