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橘黄的落日慢慢往下落,落日的余晖盈满了半边天。
山风吹得衣裳猎猎作响。
梁氏痴痴地看着,半天回不过神来。
魏国公心中一动,看着妻子,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歉疚之情来。
梁氏自从嫁给了他,操持府中中馈,劳心又劳神,这么多年了,很少能在她脸上看到她如此平静温和从容的样子了。
心中暗下决心。
见梁氏和顾知微还看着落日,不时交谈几句。
拉着祁远舟退后了几步,小声商量:“我记得当初你娘没成亲前,总说要出去走走,看看江南,看看塞北,看看大好河山。只可惜因为种种事情,未能成行!如今你也成亲了,我跟你娘也能放心了!你说我现在就退位让贤,让你继承魏国公府,然后我带着你娘出京城散散心如何?”
眼中满是期待。
祁远舟呵了一声:“不如何。想得挺美,就是白想!”
魏国公不忿:“什么叫想得挺美?我看可以!我跟你娘退下来,你们夫妻年轻,陛下也就不会那么忌惮——”
祁远舟打断他的话:“若是想陛下不忌惮,除非我们一家子都死绝了!更何况,忌惮又如何?陛下忌惮我们魏国公府多年,既不耽误他用我们祁家,也不耽误他将大姐纳入后宫。只要我们没超越那条线,陛下忌惮归忌惮,用还是要用我们的。”
“更何况你好端端的要退位让贤,还要带着母亲出京城,你就不怕陛下想多了,觉得你是要出京城去联络旧部?你就少生些是非,老老实实的呆在京城,呆在我们那位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只怕还安心一些。”
魏国公抹了一把脸:“这么多年了,陛下难道还没看出来,我祁家忠心耿耿,绝无他意吗?”
祁远舟嗤笑:“那又如何?身在皇帝那个位置,看谁都可用,亦同样看谁都觉得可疑。祁家已经几代荣光了,又有淑嫔娘娘在后宫,也就是淑嫔娘娘还没有身孕,不然,你觉得皇帝陛下能如此安稳?”
魏国公神色大变:“祁远舟!你要记得,我祁家世代忠良,绝对不做违背上意之事,也绝不掺和储位之争!”
祁远舟看了魏国公一眼,笑了:“父亲为何如此天真?若是淑嫔娘娘无子,陛下说不得信上一信。现在年底淑嫔娘娘就要成为淑妃,仅次于贵妃之下。如今后宫之中,七位皇子,大皇子出身不高,喜好男风。”
“二皇子和四皇子都是谦嫔所出,谦嫔早亡,两位皇子无母妃在后宫周旋,也不得陛下喜欢。”
“三皇子虽然出身尊贵,乃是嫡子,可惜早夭。五皇子乃贵妃所出,身份最高,外家平平,贵妃之父不过五品。五皇子妃家世也一般。”
“六皇子和七皇子的母妃也不得宠。”
“若是淑嫔娘娘有了身孕,不管是诞下皇子还是公主,按例淑妃娘娘还要再升一级,那就是皇贵妃,摄六宫事,位同副后。若是位公主也就罢了,若是皇子,母妃后宫第一人,外祖家是魏国公府,你觉得陛下还能坐得住?前朝的外戚之祸可历历在目呢!”
魏国公脸色一白,忽然想到了什么,抓紧了祁远舟的手:“淑嫔娘娘那里,是不是,是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问出口。
祁远舟却知道他想问什么,在魏国公期待又害怕的眼神下,点了点头:“是的!淑嫔娘娘不敢有孕!”
他没说的是,淑嫔早就知道皇帝的心思,主动跟皇帝表明,一直服用避子汤。
不然她能得如此盛宠?是用子嗣换来的!
只是,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只是皇帝想来也不知道,淑嫔服用避子汤的时候,也没忘记给皇帝也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所以皇帝这么些年来,一直努力耕耘,却一直颗粒无收。
魏国公露出一个惨笑来:“我为表忠心,为陛下做的还不够吗?为了陛下,我连你母亲……”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前方的梁氏和顾知微,到底把后面的话给吞了下去。
祁远舟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魏国公握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好半天,抬起头来,面色如常。
冲着梁氏道:“天色晚了,山风寒凉,我们下山去吧。”
梁氏和顾知微这才收回恋恋不舍的视线,转身要下山。
魏国公殷勤的上前,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梁氏披上:“山风凛冽,披上吧,别着凉了。”
梁氏毫不客气的披上,扭头打算提醒自己的儿子,也把披风给儿媳妇披上。
扭头,儿媳妇身上端端正正笼罩的不是儿子的披风是什么?
祁远舟还担心自己的披风太长,裹着了顾知微的腿脚,让她行走不便。
顺手就解开腰间的束带,将披风提起来,束在了顾知微的腰间。
梁氏看过来的时候,祁远舟正在整理腰带呢。
梁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披风,拖在地上长长的一大截,走了两步,就被山路边的树枝给挂住了。
忍不住看向魏国公。
魏国公一个激灵,上前两步,托起了披风的下摆:“我给你托着就不怕了。”
梁氏朝天翻个白眼,继续下山。
走到禅院后门的时候,暮色笼罩,天空只余下一抹淡青了。
用了斋饭,顾知微担心梁氏身子娇弱,吹了山风,怕着凉。
让厨房那边熬了红糖姜水,看着梁氏服下后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婆子们正在收拾行李,明日就要去温泉庄子了。
祁远舟正坐在廊下,看着月色出神。
见顾知微回来,拍了拍身边,示意顾知微坐下。
顾知微见屋里忙乱着,也不进去添乱,走到祁远舟身边坐下,陪他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
好一会子,祁远舟开口:“明天我就不送你们到庄子上去了,你和母亲且安心在庄子上住些日子,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顾知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祁远舟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那庄子西边不出十里,就是皇家寺庙,你没事别往那边去。荣安长公主如今正在皇家寺庙清修,她那个人性格古怪执拗阴狠,皇家寺庙不一定能圈住她。只要你别靠近,倒还无事。若是遇上,能避就避,不能避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