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雪走出顾知微的院子的时候,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她是来让顾知微看清楚自己在顾家的地位,就算是要嫁给魏国公府又如何?在顾家还不是处处不如自己?
就算是顾家嫡女又如何?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更疼的还是她。
可怎么稀里糊涂的,就白送了一个铺子出去了呢?
一旁的顾母也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还好,拿了听雪那丫头的,就没拿自己的了。
自己的私房体己好歹是保住了。
再看看还没回过神来的苏听雪,回头看看顾知微的院子,语重心长地拉着苏听雪的手:“听雪啊,以后知微的院子,还是少来的好——”
也不知道知微那丫头吃错了什么药,还是真被祁家给洗了脑,那豁出去不要脸皮歪缠的架势,她看着害怕。
还好这丫头禁足了,不然每天往自己院子跑,自己留给两个儿子的私房恐怕也是保不住了。
想想都后怕,顾母拍了拍心口,决定回去把自己的私房什么的再藏得严实些。
苏听雪心中咯噔一下,她没察觉出来顾母的一片苦心,反倒猜疑起顾母来。
是觉得今天自己在顾知微面前炫耀,刺了她的心了?
到底是骨肉相连的母女,嘴上说着最疼自己,心里还是偏着自己的骨血吧?不然今儿个顾知微连耍赖带哄骗得自己把那个铺子送给了她,母亲怎么就不拦着呢?想来心里还是偏心着顾知微,才眼睁睁看着她将铺子送了出去!
亏自己即使换回苏家后,还一心念着跟母亲的母女之情,连娘亲都排在后面。
可母亲却心里还惦记着顾知微!
看来娘亲说的没错,这骨肉之情是割舍不断的,关键时刻人家还是会向着自己的骨血。
苏听雪心中涌起更多的不甘来。
她才是顾家精心培养了十五年的女儿,是众人疼宠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顾知微一个乡下养大的丫头,拿什么跟她来比?
自己肯将魏国公的亲事给她,她就该知足了。
其他的东西,家人的疼爱,谢峥哥哥的心,还有顾家的家产,顾知微休想沾上半分,那都是属于她的!
低下头,苏听雪眼中掠过一抹狠戾,抬起头脸上却又已经挂上了乖巧的笑容:“母亲,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来打搅妹妹了。”
顾母心中柔软一片,还是听雪这丫头乖巧听话,她今儿个受了委屈,还白送去出一个铺子,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也不能让她吃亏,一会子翻翻自己的陪嫁和私房,看能不能补贴一点。
母女俩各怀心思的走远了。
院子里,顾知微拿着从苏听雪手里的来到铺子的地契,美滋滋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可是固定资产啊!京城的铺子,多少值点银子,唔,小金库又进项一笔,可喜可贺。
将地契收好,开始研究嫁妆单子。
上头尽是些花里胡哨的,什么银镀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什么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什么嵌绿松石花型金簪,什么碧玉七宝玲珑耳珰,什么白玉镶金项圈,什么芍药花七宝璎珞,什么妆花缎,什么散花绫之类的,看名字挺唬人。
最起码是给顾知微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些首饰还有这些名头?
正翻看着呢,听到外头有动静,抬头,就看到宋嬷嬷进来。
顾知微知道宋嬷嬷是回去给祁远舟汇报去了,宋嬷嬷也知道顾知微知道她是去给祁远舟汇报了。
但是两人就是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见宋嬷嬷进来,顾知微也不多问,只将手里的嫁妆单子推给了宋嬷嬷:“这是今日母亲送过来的嫁妆单子,嬷嬷帮我看看?”
宋嬷嬷接过单子,上下扫视了两眼后,眉头忍不住就开始皱起来。
越往后翻看,眉头皱得越近。
看到最后,忍不住抚额,将单子往桌上一放,左右一看。
竹青和花青就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不让人靠近。
顾知微虚心请教:“嬷嬷,可是这单子上的东西有不妥?”
没办法,她一个现代人,真看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至于原主,她的记忆中,苏母也并没有教过她这些。
那可真是两眼一抹黑。
宋嬷嬷看着顾知微的眼神,充满了怜爱,自家世子果然没说错,顾家大姑娘可真是个顶顶可怜的小苦瓜啊。
叹了一口气,拉过单子给顾知微解惑。
“姑娘,你这张嫁妆单子,看上去花团锦簇,乍一看还挺唬人的,实则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比如你看,这头面首饰,要成套才珍贵值钱,这个银镀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银镀金也就不说了,镶宝石碧玺,碧玺本就不值钱,宝石还排在前头,恐怕也就是些成色不好的小宝石。”
“还有那白玉镶金项圈,普通成色白玉还是羊脂白玉?这里头的门道可就多了。”
“还有这些衣服料子,妆花缎这几年已经不时兴了,散花绫也是早几年各府年纪大些的太太们才喜欢的料子,年轻的小姐姑娘们是不穿这个料子的……”
宋嬷嬷一样一样分说给顾知微听。
后面的什么字画和古董她不懂,前面的这些首饰,衣服料子,她却是了如指掌。
还有那庄子,宋嬷嬷是知道地方的,就在京城郊外三十里的山脚下,那地方她知道,一座小山,周围的田地不多,产出也不多。
这份嫁妆看下来,只有一句话总结:绣花枕头,外头光彩里头一包糠。
这里头唯一有点看头的,就是那一千两的压箱银子了。
顾知微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没想到顾家能做得这么绝。
“那嬷嬷能估算一下,这份嫁妆大约值多少银钱?”顾知微不耻下问,虽然挺丢脸的,可她还是想问个清楚,看这个女儿在顾家眼里值多少钱?
宋嬷嬷心里盘算了半日,犹豫了又犹豫,才举起四根手指头:“满打满算,大约四千两银子吧。”
顾知微气笑了,也就说,顾母所谓的公中出五千两银子给她置办嫁妆,要么顾母没下了一千两,要么就是被下头采买管事给贪污了一千两。
就连宋嬷嬷初初一看就能估算出价值来,顾母是掌握中馈的主母,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是不放在心上罢了。
深吸一口气:“嬷嬷,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宋嬷嬷附耳过去,顾知微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后,神色大变,连连摇头:“大姑娘,你这也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