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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70

作者:不吃肋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1章 地动


    尽管本能让南北歌难以完全接受心珏, 但同时南北歌也明白这是她们的同伴,所以她特意在研究所交代过,要多看顾心珏。


    不过现在可不是她要看顾心珏的时候。


    南北歌探口气, 果断上前掀开了被心珏裹住的棉被。


    蜷缩成一团的心珏像小动物一样被南北歌从被子里甩出,在她险些滚落下床铺的时候,南北歌眼疾手快单手将心珏揽住。


    “嗨, 该上班了,心珏。”


    看着因为被强行叫醒而面露暴躁的心珏,南北歌脸不红心不跳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上什么班, 你该死!”


    心珏跳出南北歌的臂弯,抬手就是一个暴起想要攻击南北歌。


    早有准备的南北歌直接将另一只手上的被褥照到了心珏头上。


    心珏:“唔唔唔!”


    南北歌:“看来慢慢没说谎,你的耳朵确实好了。”


    发现自己被拆穿的心珏势弱下来。


    即将被她掀开的被褥重新被她盖在自己头上。


    下一秒南北歌听见心珏的声音闷闷地从被褥里传出:“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边说心珏还边摇了下头。她头上厚重的棉被也跟着晃动,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南北歌对心珏的反应早有准备,她早准备好了说辞:“苏薄刚才传消息给我, 她一会会到乐园研究所安排新工作,你是主力。”


    眼前的被子不动了。


    片刻后, 心珏认怂。


    “……知道了, 我马上就去。”


    再片刻后,南北歌心满意足载着心珏,骑上自己的新座驾前往研究所。


    她在大脑里和苏薄简单描述了事情经过, 也是巧了, 苏薄说她一会确实要来研究所。


    南北歌:“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另一边的苏薄听见南北歌的话后沉默下来, 她没有回复南北歌, 而是心情复杂地直接切断了和南北歌的连接。


    听见南北歌声音的苏薄又想起了在智者记忆里看见的画面,想起了南北歌死前留下的话,想起了那把匕首, 想起了那滩血。


    而南北歌没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她已经习惯了被苏薄挂断脑内连接的的感觉,只当苏薄是被自己的话腻歪到了。


    结束完和苏薄的对话后南北歌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心珏,忍不住心情愉悦地笑出了声。


    年轻人,还得是一物降一物呢。


    不过南北歌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小会,她和苏薄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的研究所,而风狼的传讯也同时到达。


    风狼只说了一句话。


    遗迹传来了异动。


    当天夜里,除了风狼带领的队伍,所有分散在外的野火成员都被召回了乐园。


    风雨欲来-


    米德拉元年,八月末。


    距离确认上城区封锁了空间通道将自身完全独立起来后,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是她们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发现遗迹的异动。


    这也是一个月以来,野火成员第一次全员在场的会议。


    下午一二和邵不悲从遗迹回来,拿走今天刚量产出的通讯器和能抵抗异常磁场干扰的高清监控仪后又匆匆离开,她们在会议开始前成功将监控仪安装到了遗迹各个角落。


    约定好的会议时间到后,南北歌拨打了风狼的通讯器,滴滴声在会议室内响起,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同时路漫漫在其她研究员的协作下调试好了监控投影设备,只等风狼那边的通讯确认,她们就能远程配合将遗迹的现状投射到会议室中央的屏幕上。


    事发突然,通讯器和监控仪之前都没测试过是否能接通遗迹的信号。


    漫长的滴滴声后,风狼沙哑疲惫的声音终于在通讯器内响起。


    会议室里传来了压抑的欢呼声。


    野火成员都知道遗迹的特殊,它是被上城隐藏起来的空间,它的异常颠倒反应着上城区所掌握的科技力量或是更高维的力量。


    能在遗迹和米德拉之间成功建立通讯,这意味着她们最近的科研成果突破了上城旧时残留的力量,这无疑让所有人士气大涨。


    “喂喂,能听见吗?”通讯器那头传来了风狼的询问声。


    “滋滋——滋滋——听见吗?”


    会议室内有回音响起,激动中的研究员们调整着信号扩大器,很快电流声很快平息下来。


    南北歌对着通讯器回复:“能听见。”


    紧接着通讯器内传来了一二的惊呼声。


    “又开始动了!”


    惊呼声后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伴随着风狼的指令,她们似乎拿着通讯器在奔跑。


    会议室内喜悦氛围瞬间被遗迹那头的动静冲散。


    她们安静下来,听着遗迹那边的异响声。这声音最初并不明显,此刻随着风狼她们的跑动,动静伴随着脚步声从通讯器内传出。


    “呼——呜——”


    像是风声,但仔细听能发现并非风声。


    它是规律的、有节奏的,仿佛某种生物在呜咽。


    南北歌紧张地皱起了眉。


    苏薄拍了拍南北歌的肩膀,从南北歌手上接过通讯器。虽然她可以在


    大脑里直接和风狼沟通,但出于对新设备的好奇,苏薄也想试试通讯器的效果。


    通讯器外壳为黑色,正面是可触屏操作的屏幕。大约一掌长,四指宽,半透明状,有点像上城人使用的光脑,但又没有光脑上的界面那么复杂。


    屏幕里只有代表着通讯功能的绿色符号,它目前唯一开发出的功能只有通讯。


    苏薄对着通讯器道:“风狼,你先配合我们把监控仪的画面调试好。”


    风狼已经停止了跑动,她的想法和苏薄不谋而合。


    “我现在正在监控仪旁边,要怎么做。”


    苏薄将通讯器递给藏在南北歌身后的路漫漫。


    “慢慢,你来。”


    路漫漫点头,感受到周围投到她身上的视线后不自在地接过了通讯器和风狼沟通。


    她们很快将遗迹那边的监视仪画面成功连接到会议室内。


    画面中,除了风狼和她的队伍外,鼠尾草恰好也在。


    她们正站在遗迹中间,上城封闭的空间通道下方。鼠尾草手里还拿着用途不明的大型仪器,显然她刚才正在为此忙碌。


    风狼已经在遗迹内待了两个月,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遗迹的风沙磨得粗粝,身上的作战服也有些旧了。但她身姿挺拔,眼神明亮,站在画面里,就像一把镇压此地的刀,锋利又坚韧。


    知道了命运轨迹真相的苏薄此刻再看见风狼时,难免心情复杂。


    这条命运轨道上的风狼对另一个自己的所作所为浑然不知,她不知道是“她”杀死了医生,也不知道“她”创造出了如今的命运轨道。


    此刻的她只是做着自己应当做的事情。


    待确认监控画面成功连接后风狼侧身退出画面,只留下一只手在画面内指向头顶,随后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起情况-


    风狼是在今天正午发现通道的异动。


    那会她正照常带队巡逻,却隐约听见天空中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叹息声。


    最初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因为那声音只出现了短短一瞬。


    待所有人去休息后,来到通道下方的风狼一次又一次地听见了那声音。


    声音出现的时机毫无规律。


    风狼最后一次听见,是在和鼠尾草共同研究云梯方案的时候。


    她正以手化爪按着通道正下方的传送装置残骸,商量着如何把这片土地清理干净为云梯预留空间。忽然间,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颤动,紧接着,一声低沉悠长的呜咽从头顶传来,像风灌进山谷,那叹息声绵延不绝。


    “停。”她低吼一声。


    鼠尾草和她带来的工人停止对话,她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风狼,怎么了?”


    风狼没有回答,她看着她们疑惑的眼神,眉头紧锁。也就是这瞬间,那声音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趴下来,将耳朵贴紧冰冷的石面。


    头顶的叹息声消失了,但地面的震动还在。发现这点后风狼招招手,让鼠尾草和她一起趴下。


    鼠尾草不知为何,但还是照做了。


    随着越来越多人模仿着鼠尾草和风狼趴下后,她们终于一个接一个感受到了地面小幅度的震动。那震感非常微弱,很容易让人以为是走动时鞋底踩过碎石残渣带来的正常震动。直到所有人都停下来,她们才意识到震动是由地面本身带来的。


    “地面是不是在动?”


    “我也感觉到了。”


    终于确认了这点后的风狼站起身抬头,兽瞳里映出上方明显更漆黑的那小片天空,被封闭的空间通道的位置。


    叹息声又响起了。


    但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听见。


    风狼思索片刻后,在鼠尾草的提醒下得知了乐园研究所的研究进度。


    “联系乐园。”她伸手在人群中点中了一二和邵不悲,“申请最新的通讯器和监控仪。”


    人群散开,她们在风狼的指挥下分成三组,以轮岗换防的形式将通道下方方圆三里的土地,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而风狼挑选了两名精锐和自己在遗迹中心地带继续巡查。


    鼠尾草作为科研人员,自觉地领着自己的人跑到了防护圈外围。


    就在这种警戒中,没过一小时,天空中的叹息声再次响起了。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所有人都明显感受到了地动。


    ……


    “鼠尾草恰好带来了新的能量感应装置,根据装置显示,地底出现了不明原因的能量削减。我记得你说过,遗迹是被上城颠倒的空间。以米德拉为参照,本该是海水在下,遗迹在上,但现在反过来了,所以踏入遗迹需要跟随海水不断下沉。


    于是我们又去海边进行了一次能量检测,海边的能量在增强。我单独派了鼠尾草她们守在海边持续观测,现在经过了四小时,以遗迹本身作为参照的话,海面似乎在上升……不,是确实在上升。”


    第362章 检测


    风狼的声音伴随着天空的轰鸣声从通讯器内传来, 而监控仪投影的画面也从遗迹中心切换到了海边。


    于是乐园会议室内,所有人都看见海水向陆地蔓延,已经淹没了边缘一小部分尸体残骸。


    通讯器的电流声逐渐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海水里也有异样的声音传来。


    那令人不安的咕噜声让画面里看不见边界的海水变得像一泡煮开的沸水,海浪一波胜过一波,拍打着遗迹边缘的尸山, 并且不着痕迹地扩宽着浪潮边界。


    “我怀疑,遗迹要翻转了。”


    风狼在通讯器那头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投影的画面再次切动,这一次, 画面停留在了鼠尾草身上。


    她穿着最新的深棕色防弹服,短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几乎看不清眼睛。


    但所有人都从她严肃的语调和手里举着的能量感应装置里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能量感应装置内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上升着,鼠尾草在装置光屏内推测出了一个临界点,现在线条距离到达临界点虽然还有一大段距离,但按照目前能量上升的速度, 不出三天,就能抵达鼠尾草预估的临界值。


    鼠尾草指着临界值在画面内解释道:“我们之前就对海水和遗迹的能量进行过数据比对, 差值绝对在八万以上, 因为我们目前能检测到的最大差值就是八万。而现在差值已经能被仪器大致估算出了,是七万。


    如果八万以上的差值是维持遗迹空间颠倒所需的能量差,那么当二者能量差值下降到临界点附近, 遗迹很可能会重新翻转, 出现在米德拉边缘, 而海水……”


    会议室内的研究所成员盯着能量感应装置的显示器, 瞬间明白了这代表着什么。


    路漫漫将鼠尾草未尽之语说清:“海水会倒灌,然后重新沉于陆地底下。届时,想要前往上城封闭起的通道, 我们需要沉入海水最底部。但我们目前的研究里,并没有任何相关潜水装置和水下作战设施。”


    米德拉大部分人都不会水,因为除了鲜有人迹的米德拉大陆边缘,这片大陆里根本没有海洋和河流。


    她们之前想过高空作战,也准备过陆地作战,但从未考虑过水下作战。


    她们的武器并不能在水底发挥优势,甚至只做过简单的防水测试。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所有人都在盯着那片偶尔会闪过黑白光斑的屏幕,看着鼠尾草手里的能量感应装置。


    苏薄的神视能监督到本源能量线条,但对于遗迹周围不属于本源能量的科技能量,她尝试过后发现并不能直接看到。神视之中,她唯一能看到的是遗迹上方拿出封闭空间通道内,偶尔溢出的属于懒惰和暴食的深棕色能量线条。


    在之前通道周围并没有发生过这两位主宰的能量线条溢出的情况。


    “能量感应装置的准确度你有多少把握?你估测的能量差将在三天抵达临界点,这个估测又有多少把握?”苏薄问着,神视在意识内再度扩宽,焦点落到了海水和陆地之下。


    还是看不到,海水和陆地内和之前一样,都没有主宰之力的残留。


    空间颠倒是上城科技的力量,而现在上城将维持空间颠倒的力量撤销了,仅仅是为了阻拦她们进入上城吗?


    “稍微等我一会,我让人带来了新的设备。”


    鼠尾草冷静下来,她和她的队伍将一个个未来得及命名的装置抬到了这片监控画面内,密密麻麻的连接线凌乱地在地面互相缠绕在一起,但她们此刻来不及将这些连接线逐一理清。


    四台数据显示屏被整齐排列成一排,上面的数据迅速变化着,苏薄并不能看懂这代表着什么。


    但会议室内的路漫漫能看懂。


    乐园的机械研究所与自由都市的智慧研究所并不同源,智慧研究所由以鼠尾草和接骨木为首的黑客组成,主攻方向偏向于光脑以及其分支。因此机械研究所的人大部分虽然能理解显示屏上的代码,却并不晓得含义。


    包括心珏。


    只有路漫漫是全才,她什么都沾一些,但什么都谈不上万分精通。


    在鼠尾草她们忙碌时,路漫漫在沉默中站了出来。


    她指着投影上的画面开始一一解读观测出的数据含义,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让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盯着跳动的数据,嘴唇偶尔等待数据稳定时抿得发白,但她的声音非常平稳。


    路漫漫的难得主动让另一边的鼠尾草压力骤减,她开始专注于调整设备做出更准确的检测,新的空间稳定性观察器被她摆弄好,同时她还偶尔分心听一下路漫漫的解读有无错误。


    好在直到新一轮检测结束,鼠尾草都没听见路漫漫的解读出现失误。


    “根据最新检测,能量差达到足以让遗迹翻转的数值需要,七十八小时。”


    “七十八小时。”


    鼠尾草和路漫漫一前一后说出了最后的预估时间。


    “上城想靠海水作为屏障把我们隔绝在外拖延时间吗?”会议室内有人忍不住问道。


    顺着声音来源处看去,是自愿被调到集市负责秩序维护的李悯人。苏薄收回目光,一段时间未见,李悯人似乎从达蒙的死讯里走出来不少。反倒是他身旁的绿芜,变得比从前更沉默了。


    那是一种带着刺的沉默,苏薄注意到绿芜身体内的本源核心比过去更耀眼了些,想必她的能力在这段时间内增长了不少。


    她将悲伤化作增长力量的果子吞吃入腹。


    苏薄其实并不觉得上城此举是为了拖延时间。


    和她想法一致的不止一人。


    “拖延时间对上城并没有好处。”这次说话的是余婆。


    余婆在战事消停后就搬去了山海庙的神殿内,许多研究员都没见过她,但她们从余婆能去守着神殿一事便知道她和苏薄关系匪浅。神殿的守门人,这可是如今米德拉每个人都向往的差事。


    所有人都看向了余婆,不少目光里带着好奇的打量,但都不带有恶意。


    余婆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观点:“上城区的根基被我们断了,下城区覆灭,没有能源供应支撑的上城区该靠什么来维系一座城池的正常运转。上城区固然强大,但只要是人,都是要吃饭的。而现在上城区连制作营养液的原料都没有,凭什么敢和我们拖时间。


    按照常理来说,上城区当务之急,要么是重建下城区,要么是侵占米德拉,夺回被我们拿走的研发数据和资源,并且将我们变成第二个下城区。”


    以上城区的性格,毋庸置疑会选择更高效便捷的方案二,将米德拉变成另一个下城区。


    “遗迹的异动不止是地下,还有天上那个,你们别忘了。”


    通讯器内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几乎和风声融为一体,此刻余婆再提起,众人才后知后觉发现在不知觉间将那声音忽视了。


    苏薄点头,认可了余婆的话。她拿过通讯器道:“鼠尾草,你的仪器能不能检测到头顶通道周围的能量变化。”


    鼠尾草有些迟疑:“天空的话,很难。我们暂时没办法接近天空,仪器检测有距离限制,但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吧。”


    苏薄很好奇能量检测器能否感应到空间通道周围,属于主宰的溢出能量。


    画面内鼠尾草的身影消失,她和风狼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通讯器内穿出,有些听不真切。


    片刻后二人重新回到监控仪监控中,只见有人调整了监控方向对准了天空,而风狼将鼠尾草抱在怀里,鼠尾草双手举着检测仪,在检测仪滴滴的倒计时中,风狼后退几步缓缓蓄力,随后猛地朝天空中跳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风狼的身体犹如离弦的箭笔直的冲向天空,她的大腿肌肉将黑色作战裤绷紧,手臂稳稳地将鼠尾草举高,头颅后的马尾如鞭子般甩出破空声。


    她足足跳起了二十余米的高度,但距离依旧远远不够。


    就在她即将下落之时,风狼安排好的基因种手下从地面再次跳起,只见风狼果断地踏在了那名名叫玳瑁的猫耳少年肩膀上,有了借力的风狼再次向上跳起十余米。


    而玳瑁又靠着新一名基因种的起跳接着向更高处跃起,为风狼搭建新的借力点。


    这是一场无比冒险的接力,任何人的落点和起跳点有失误,她们都无法完成这场接力。


    她们这两个月的训练成果在这次异想天开的接力中彰显出绝佳的成果,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配合与每一寸肌肉里爆发出的力量,共同完成了一场不可能的登天。


    “够了,够了!”


    鼠尾草激动地对着风狼大喊,她的手因为高举这沉重的仪器而颤抖,风狼起跳时引起的风压让鼠尾草几次难以维持平衡,但她始终将仪器高高举起,直到仪器传来检测到异常能量的震动。


    会议室内,南北歌盯着风狼她们的身影攥紧了拳头,她的眼底闪过自豪,鼻翼因为激动而小幅度收缩着。


    “不愧是她,她还真是敢想。”


    苏薄轻笑:“她向来很敢想,也敢做。”


    正常人谁能想到反向利用蓝天,谁敢靠着蓝天来筛选手下。


    谁敢……为了搏一个未来,亲手回到过去杀死自己在意的同伴。


    风狼或许不知道智者是如何让医生给苏薄下毒的,但她知道事情和医生相关。具体的细节苏薄并不知晓,她只看见风狼是如此果断地选择了她第一次和医生单独相处的时间节点,亲自对医生下了手。


    苏薄是真的觉得,风狼实在是敢。


    第363章 赋予


    成功获取到检测结果后, 画面当中,因为脱力而直接从高空跌落的基因种与风狼让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早料到这一幕的风狼安排了人在地面接应。


    所有人都平安落地。


    鼠尾草手中的仪器被人接过,她两只手垂着, 手掌缩进了衣袖当中。故作无事地让自己的同伴举着仪器对准监控仪,自己则是在一旁解释上面异常波动中的数据。


    她的手有些脱臼,故意将手掌缩进衣袖里, 是不想让其她人担忧。


    “有点可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距离问题, 总之仪器只能检测到空间稳定度。”


    风狼一听这话,正色道:“我们还可以更高些。”


    鼠尾草连连摇头:“检测的距离有个阶梯状阈值,如果那个高度都不够,达到下一个阈值需要非常近的距离。”


    “你说多近,我们可以试试。”风狼又道。


    “五十米不到,不可能的。”鼠尾草故作轻松地耸肩, “虽然头顶那片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空,但好歹也有接近千米, 咋们能用那么原始的方式达完成空间稳定度的检测已经很了不得了。”


    南北歌听见二人对话后对着通讯器阻止了风狼想要再次冒险的想法。


    “你别急, 风狼。研究所里的飞行器已经在量产阶段了。况且距离空间通道太近,始终不安全。”


    风狼咬牙,兽瞳里泛出凌厉的光, 她终于在南北歌的劝说下点点头说了声“好”。


    空间稳定度检测仪的检测结果并不好。


    根据数据显示, 通道附近的空间稳定度正在大幅度下降。


    “哇哦, 上城不会要塌了吧。”心珏翻了个白眼恶意揣测, 虽然她心底知道不可能,但这不妨碍她咒上城一句。


    谁知鼠尾草还真通过通讯器将心珏的话听了进去。


    而同时,观察着仪器曲线变化的路漫漫也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如果真有这个可能, 那这个坍塌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


    路漫漫指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曲线图和指标,“是空间结构的崩塌。上城所在的空间和我们所处的空间似乎并不是一个。根据下城区的资料,我之前设想过上城是建立在一个被扭曲的空间泡里,它和下城区一样独立存在着,但比下城区更加完整独立,只能靠着单独的空间通道才能进入。


    而这种扭曲的空间泡,它的存在需要持续的能量来维持,也就是下城区。如果这股能量来源被切断……理论上来说,它有可能会……”


    路漫漫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那种状态。


    “它就会崩溃。”苏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路漫漫听见后恍然:“对,崩溃。那个空间泡会炸掉。”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苏薄没有阻止她们的讨论,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开始在脑子里搜寻所有关于应如是的信息,记忆被拉回到她第一次看见应如是的场景,她在排污口靠着标记见到应如是那次。


    画面如同播放电影般在苏薄的大脑里重现出来,她高速处理着画面里的信息。


    白袍男人曾经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代表着下城区的悬空投影,在那投影旁边,原来还有一张缩略地图。


    其实他最初在看的并不是虚拟投影,而是那副地图。他的眼神当时的苏薄并未注意,但此刻在回忆里细想,他看着那副地图的眼神……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冷漠的、计算般的打量。


    像在看即将收割的庄稼。


    上城真的有可能崩溃。


    因为上城的本质,是应如是创造出的,供给主宰的养殖场。


    这件事苏薄还未曾告诉任何人。


    她久违地有了矛盾感,她不知道要不要在此时此刻告诉她们真相。告诉她们她们一直视为敌人的上城人其实只是少部分守护者家族,大部分上城“人”,以她们取乐的“上城人”,其实只是被驯化后披上人皮的猪猡。


    如果要将这个真相告诉她们,那主宰的存在也需要告知她们,告诉她们她们所遭受的百年苦难,只是因为主宰感到了饥饿。


    只是因为她们无法被驯服为主宰需要的模样,所以她们被剥夺一切,过得连主宰饲养的猪猡都不如。


    感应到苏薄想法的米德拉蠢蠢欲动,它不想让她们知道真相。


    “你可以编造谎言。”


    米德拉说。


    “谎言没有凝聚信念的力量。”苏薄闭眼,在脑内回复米德拉,“她们有权利知道这百年命运的真相。”


    “不该是这个场合,不是所有人都有承受住真相的力量,她们或许会找不到反抗的意义。况且她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知道主宰的存在,会混乱。”米德拉再次反驳,这是它被苏薄驯服后第一次反驳苏薄。


    普通人。


    不,她们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本源线条探出,神格发动了力量,苏薄睁眼时,看见了她们身上和自己的联结。


    “她们是我的使徒。”


    话音落下,只有米德拉和苏薄能看见的光辉从众人身上闪烁着升起,她们的本源核心内镀上了属于苏薄的本源色彩,那银白色将她们的本源能量也染成了银白。


    远在遗迹的风狼等人仿佛感知到什么在体内复苏。


    而就在会议室的重任突然觉得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深处被唤醒。那种感觉微妙而奇异,像是长久以来潜藏于体内的某种印记忽然亮起微光。


    她们不约而同看向了苏薄。


    苏薄之前一直不理解,使徒和眷属是如何成为使徒和眷属的。


    她感受到了她们身上源源不断提供给她的信仰之力,这力量让她蜕变也滋养着她的本源,她也能感受到她和她们之间的能量联结。


    但之前,她从未想过让她们成为她的使徒。


    直到现在,当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刻,当她的决定脱口而出的那一刻,那些早就存在的联结变得更加具象,她与她们之间的能量联结不再是被她单向所感知到的存在,而是能够双向感知的存在。


    为了知晓同一个真相,为了面临同一场风暴。


    苏薄接纳了她们与她共同背负真相,接受了让她们与她站在同一片天空下面对,这个决定是如此突然,只因她不甘。


    不是不甘于独自背负真相,而是不甘于让她们被真相蒙蔽。


    南北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隐约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纹路,转瞬即逝。她抬头看向苏薄,眼中既有疑惑,也有一丝了然。体内似乎翻涌着特殊的能量,她隐隐能感知到那股能量来自苏薄。


    “苏薄?”


    南北歌想问什么,却又觉得什么也不必问。


    苏薄朝她微微点头。


    “是标记?”同样感知到那股能量的余婆道。


    或许这样说也没错,于是苏薄干脆地顺着余婆道:“是标记。但严格来说,你们是我的使徒了。”


    其实在她


    们朝她提供信仰之力的时候,她们在概念上便已经是她们的使徒了。


    苏薄此举相当于给了她们一个正式的名分。


    不过苏薄并不知道这点,野火成员也不知道这点。


    于是苏薄说什么便是什么,众人听完不明觉厉地纷纷点头。


    在她们看向她时,苏薄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已经成为米德拉中流砥柱的战士们,此刻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只有她能看见的光辉。银白色的本源之力与她们的本源交织,如同星辰与夜空。


    “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真相。”苏薄的声音平静,“你们成为我的使徒后,或许能承受住真相。”


    心珏挑了挑眉,她没有被苏薄标记,身份还是眷属。她要说的事情,难道和主宰的存在有关吗?


    好大胆的决定。


    她脸上玩味的表情收敛了几分:“听起来像是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确实不得了。”苏薄说,“关于上城的真相,关于百年苦难的根源,关于主宰。”


    鼠尾草从通讯器里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主宰是什么?”


    苏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路漫漫:“你刚才关于空间泡的理论很接近真相。上城确实建立在一个扭曲的空间泡里,下城区也确实在为其提供能量。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她们当然想过,但已经许久不曾想了。她们将苦难简单地归咎于战败,归咎于上城人的残暴本性,因为她们找不到别的理由能够归因。


    对世界的认知限制了她们对真相推测的能力,众人沉默,体内被赋予主宰光辉的本源静默无声地流转,随后慢慢将她们笼罩。


    在这股能量的影响下,没有人感到恐慌,所有人都静静等待苏薄的下文。


    “因为上城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人’建造的。”苏薄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它是为‘主宰’建造的养殖场。”


    “米德拉的传说不是传说,而是真相。七罪恶主宰确实存在,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懒惰’与‘暴食’。”


    路漫漫的脸色变了。


    人群中传来了阵阵干呕声。


    在认知重塑的瞬间,“存在”被确认和感知的瞬间,仿佛有什么画面高速旋转着冲入众人的大脑,利刃一样绞着她们的眼睛大脑。


    远超人类听觉范围的高频率声音刺激着她们的耳膜,明明什么也没听见,却又好像耳朵里被灌了铅。


    与此同时在她们体内,银白色光辉更盛,于是干呕声也只是干呕声,而不是理智被绞碎后的崩溃哭嚎。


    “养殖场?”通讯器内的鼠尾草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被难以置信取代,“你是说,上城人,那些我们恨了一百年的上城人他们是……”


    第364章 同在


    “养殖场?”通讯器内的鼠尾草重复着这个词,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被难以置信取代,“你是说, 上城人,那些我们恨了一百年的上城人他们是……”


    “是被饲养的。”苏薄接过话头,“那些所谓的守护者家族, 你可以理解为牧羊人。而上城居民,只是被驯化后披上人皮的牲畜。”


    苏薄的话还在继续,人群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干呕声阵阵, 有人将自己的身体掐出血痕,但没有人离开原地。


    直到苏薄说完最后一句话。


    “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喂饱那两位饥饿中的主宰。”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心珏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操。”


    绿芜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某种积压了太久的情绪正在寻找出口。她想起那些被上城人视为理所当然的优渥生活,想起那些从未踏入下城区一步的上城居民, 想起在下城区的种种屈辱。


    她们参与进一场场荒谬的游戏, 竟是为了取乐一群被饲养的牲畜。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我们遭受的苦难,我们失去的一切, 那些死在排污口的同伴, 那些被试验场逼疯的人, 一切的原因, 都……都只是因为,那个主宰感到了饥饿?”


    一句话,绿芜说了很久。


    她感到窒息, 仿佛有人将淋湿的纸巾一张张盖在她的脸上,呼吸间尽是潮湿闷人的水汽,每一次喘息都成了徒劳。


    但那纸巾不是一直都盖在她的脸上。


    绿芜体内的银白色光芒轻抚着她的本源,她对此不知,只觉得仿佛有人再一次次将纸巾从她脸上拿下。


    于是她断断续续地喘息起来,这比直接杀死她更让她感到恐惧。


    那种恐惧感和窒息感在她身体上拉扯着。


    她周遭的空气似乎拉扯着,时而挤压她,又会突然放过她。


    绿芜的情况出现在了不同的人身上,苏薄见状,默不作声放出了更多的本源线条。


    感知本身就是危险的,但她的本源线条能为她们织出足够安全的网。可是苏薄不打算这样做,她织了一张漏风的网。


    苏薄走到所有人身前,她看向绿芜,也看向其余正弯腰呕吐或是震颤中的野火成员:“祂们这样对待你们,是因为你们无法被驯服成祂们需要的模样。你们太顽强,太坚韧,太不肯低头。所以你们被剥夺一切,过得连它饲养的猪猡都不如。


    这一切不是因为你们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完全遏止的反抗。”


    米德拉在苏薄脑海中躁动不安,它不理解为什么要说出这些。真相不会让她们更强大,只会让她们更痛苦。


    但苏薄知道,她们能站在这里,就证明了她们值得知道真相。


    苏薄耐心地等待着,她在等待她们站直身体。


    直到——


    南北歌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


    “主宰是什么?”她依旧弯着腰,单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冷汗从她下颌滴下,但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它在哪里?我们怎么杀死它?”


    是她错了,苏薄看着南北歌突然意识到,她们早就站起来了,哪怕此刻她们被真相压得弯下了腰,但她们的灵魂一直都站得笔直,足够顶天立地。


    苏薄微微勾唇。


    “我们。”绿芜也同时开口,她眼中带着讥诮和嘲讽,“我们最大的罪,原来是不训。”


    余婆冷呵一声,接着道:“不仅如此,你们的存在或许还会提醒那些被驯化者,它们原本也可能是另一种模样。所以你们必须被隔绝,被压迫,被剥夺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这样,那些被驯化者才能安心地做它们的上城人。”


    余婆本就来自上城,这些真相连她也不曾知晓。


    此刻骤然得知真相,她怎会不明白看似高高在上的守护者家族实则也是被驯化的牲畜。


    路漫漫抹了把脸,她撑着桌面的手缓慢放开,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所以我们的敌人,从来就不是上城人,而是那两个主宰。”


    “那现在呢?”有人问,“如果检测结果无误,空间泡真的有崩溃的可能吗,但上城区不是有两名主宰吗,祂们怎么会……”


    “祂们只是目前在上城区。但祂们也可能会前往其它空间当中,就如祂们突然降临米德拉一般,我猜测祂们拥有穿越空间的能力。”铺垫了那么久,苏薄终于能说出自己的猜想。


    “所以刚才路漫漫说上城的空间泡空间稳定度降低时,我们提起上城可能会崩溃,是真的有可能会崩溃。因为这里对祂们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我们打碎了祂们的厨房,也就是下城区;我们抢走了祂们喂养食物的情绪养料,所谓的真人秀节目和那个曾被压迫的废土。


    于是对于祂们而言,这个空间只剩下一堆难以下咽的残渣。与其浪费时间在残渣身上,不如找一片新的牧场,吸收新的能量。


    如果我的猜测成立,那么祂们封闭的上城当中,很可能正进行着主宰的最后一


    场晚宴。晚宴过后,遗迹翻转,海水沉底,而上城区空间泡对于米德拉的相对位置,就是在地底。”


    “晚宴是什么?”一二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内传来,她的意识尚有些模糊,几乎在靠着本能说话。“祂们要亲自杀了上城人吗?”


    不等苏薄回答,风狼先给了一二答案。


    “不,祂们是要榨干它们。”


    遗迹内的异响似乎增大了。


    苏薄若有所感地抬头,她知道是主宰感知到了祂们被感知的事实。


    能量网挡回了一波又一波足以致命的视线,那张网在面对祂们可能致命的攻击时,变得密不透风。


    “如果按你猜测的那样,到时候,上城空间崩溃,上城区所有的空间力量足以从地底贯穿米德拉。”南北歌几乎能够想象到那个画面。


    米德拉被力量击溃,沉于深海。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风狼的声音。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中没有恐惧,只有某种正在凝聚的力量。


    苏薄看着她,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那些使徒们身上闪烁的银白色光辉。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苏薄回应风狼,“我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你们应当知道你们在反抗什么。而我赋予你们的使徒称号,不仅仅有力量的加持。你们与我之间建立的联结,可以抵御主宰的精神侵蚀。这是场硬战,相信刚才你们应该感受过了。”


    这下野火众人都明白了得知真相时身体和精神的种种异常反应是为何缘由。


    这确实是场硬战,因为对方的存在让她们只是得知就不可控地产生了负面反应。


    早已知晓主宰存在的心珏吹了声口哨试图缓和氛围:“放松,我们相当于被打了疫苗。”


    最初只有路漫漫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但随后,被心珏这个比喻逗笑的人逐渐增多,她们的反射弧似乎增长了,大脑内的信息接收处理器变得迟缓,但好在没有罢工。


    银白色的光芒在苏薄眼中流转,她观察着每一个人,直到确定没有一个人脸上出现怯懦的表情。


    “你们是我的使徒。你们的精神,与我相连。”


    “我们将与您同在。”


    有人单手握拳,抵在了胸口。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响应苏薄。


    “与您同在。”


    “与您同在!”


    她们站直了身体,像一颗颗足以遮风挡雨的树。


    “与您同在!”


    “与您同在!”


    远处正在忙碌中的米德拉居民抬头,看着被一次次净化过的空气里,突然凝出了银白色的光粒。


    有人伸出那双温敏器失灵的手,将光粒握在手心。本不该感应到温度的机械手掌竟久违地感知到了温暖。


    也有人吊儿郎当伸长了舌头将光粒卷入口腔,光粒在唇齿间炸开,是久违的、若有若无的甘甜。


    光粒飘进她们的耳朵里,附着在她们的衣服上,擦过她们的义械。


    她们仿佛隔着千里万里听见了那一道道坚定低沉的声音。


    与您同在。


    “我们也与您同在。”


    信仰之力从米德拉居民身上溢出,像是一粒粒蒲公英种子,被同一阵风吹向了修理铺下那间修葺过的地下室内。


    而地下会议室里,野火对上城区的攻打计划已经快要进入尾声。


    “不能让祂们离开这个空间泡,否则空间泡炸开,米德拉自身难保。我们很难再找到祂们和应如是。”


    风狼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她们当然也可以退,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保护米德拉上,任由主宰和祂手下的走狗逃脱。


    但这百年的屈辱让她们感到不甘,只是击退远远不够,她们要的是彻底击杀。


    “那我们就需要在遗迹翻转前进入上城区,在七十……”南北歌开始计算时间。


    通讯器那头的鼠尾草及时接话:“现在距离到达预计的能量阈值还剩七十三小时。”


    “我们的飞行器现在数量还远远不够,现有的飞行器只够载一百人。”


    心珏说完,瘪着嘴,有些烦躁地扯住了自己的马尾往下拉。她的头顺着手上的力道上仰,悄悄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偷懒在路漫漫床上躺一天。


    “啊,真是。就算我能想到办法紧急调整飞行器结构,要在七十三小时内量产出足够的飞行器也很难。”


    南北歌看出了心珏的焦虑,道:“我们可以先派一百人上去,试着为你们拖延足够的时间。对了,苏薄你能不能带我们上去。”——


    作者有话说:快进入终章啦


    第365章 三十六小时


    南北歌看出了心珏的焦虑, 道:“我们可以先派一百人上去,试着为你们拖延足够的时间。对了,苏薄你能不能带我们上去。”


    她指的是苏薄的触手。


    苏薄也想过用触手将人带上天空, 但她之前观察过那片封闭的通道,和触手讨论之后发现可行度很低。


    “很难。我要动能力撕碎那片空间通道,到时候引起的空间乱流需要靠我稳定, 仅靠触手,我很难护你们周全。”


    她能够自如地通过空间裂缝是因为她可以化为意识体存在,但野火众人就算有第二条触手形成防御屏障, 也很难完成空间跨越。


    而且上城不会在发现通道被开启后无动于衷,苏薄一要维护空间裂缝,二要对付上城区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分身乏术。


    南北歌其实猜到了很难,但她还是问了一嘴。见苏薄直接否认了这个方法,她便换了个思路。


    “那就只有靠飞行器了, 如果只保留飞行器上的防御系统和**装置,舍弃其它性能……最快需要多久能将剩下的飞行器制作出来?”


    路漫漫和心珏带领着研究所众人开始商议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最后她们得出的结果是, 最快三十六小时。


    野火发展到如今, 已经有了千百余人。三十六小时已经是研究所的极限了。


    “但如果只保留这两个系统,飞行器将失去攻击装置,仅仅作为载具使用。而且很可能在穿梭过空间通道后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心珏说完, 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休息那一天。


    虽然那天一切还无事发生, 但万一她心血来潮想到了更快的生产方案呢, 万一她突然想对飞行器进行进一步改良呢。


    但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心珏花时间去后悔了。


    “损坏又怎么样, 没有飞行器,我们还有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可从没停过。”李逢生笑着,揽过周围的同伴, “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再下一次死前到上城区闹一场,血赚啊!”


    路漫漫看着脸上绷带已经取下的李逢生,她脸上的肉彻底烂过一次,现在带着的是一张仿真面具。


    这张面具采用了最新的纳米材料,戴在脸上和真面皮几乎没有差别。


    但这一刻路漫漫仿佛透过那张假脸,看见了李逢生底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咧嘴笑着。


    “是啊,我们有什么怕的。”


    “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血赚。那群畜生可是靠我们的血肉供养出来的,我倒要看看它们是什么模样,有多大本事。”


    通讯器那头的风狼忽然笑了,那是她在下城区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笑容。


    不是苦涩的,不是无奈的,而是真正带着希望的。


    “那还等什么?”她说,“我们得让上城区的畜生看看,真正的人,是什么样子。”


    阵阵白色光流涌入苏薄神格当中,神视当中,所有人似乎产生了难以解读的变化。她似乎看见一条又一条不同于本源线条的丝线从她们头顶升起,犹如溪流般在同一处汇聚,然后成溪成河成汪洋。


    这条汪洋笼罩在她头顶,将会议室灰黑金属的屋顶完全覆盖。神视当中的蓝色汪洋竟是在没有光芒的照耀下依旧闪烁着凌凌波光,那星


    星点点的银白光泽,赫然是她们心里的信仰之力。


    波涛声在头顶响起,苏薄还没意识到这片大海为何出现,又是为何能在神视中依旧保持着海洋的形态,米德拉先认出了这是什么。


    “命运之线。”


    她再一次看见了命运。


    脊背处传来了熟悉的感觉,像是某种东西即将长出的预兆。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在那片海洋从神视中消散的瞬间,脊背处的不适感也紧随着消失。


    “你看见了什么?”米德拉自然也看见了消失的命运之线,但祂只能看见那条线,看不见线上流逝的画面。


    苏薄自然不会回答米德拉这个问题。


    她打断了议论中的野火众人,将这次会议一锤定音。


    “修整三小时,所有人备战。南北歌任副指挥随时向我汇报备战情况,路漫漫和心珏暂任乐园研究所副所长实时反馈飞行器研发生产进度,集市、自由之都和舞厅全力协助乐园研究所。”


    “是!”被点名的三人和舞厅二把手渡乌异口同声应答。


    舞厅由于地理位置特殊,为了防止窥天光出现异动,只派了渡乌参与这次会议来表明态度。


    苏薄的目光看向渡乌,虽然渡乌渡鸦的基因能力强大,但她们得守好窥天光,无法直接参与到战斗当中。窥天光算是上城区开辟的特殊空间裂缝,她们探查后发现那里无法过人,只能倾倒物体。


    不过为了以防上城区改变计划,用其余手段从窥天光突袭米德拉,她们对于窥天光的防守不能撤销。


    思及此苏薄将视线又从渡乌身上离开,转向另一人。


    “余婆!”苏薄将视线放到老者身上,“任野火一队队长,野火一队派出一百人前锋,随我第一批进入上城区。”


    “好。”余婆没有拒绝,曾在上城生活过的她明白她是最适合做先遣部队负责人的人。


    哪怕余婆之前和苏薄提过她不想参与战斗了,否则苏薄也不会放她去神殿担任记录官。


    但余婆知道,这会是她们的最后一场战斗,她无法拒绝在最后一场战斗中和苏薄共进退的邀请。


    苏薄控制着触手偷偷绕过人群拉了下余婆的手。


    余婆回握她。


    “绿芜,任野火二队队长。李逢生任野火三队队长,云在御任野火四队队长。你们三队配合风狼,在遗迹等待命令。”


    “收到!”


    触手被这气氛激得发出了“芜湖”的叫声。


    苏薄自动屏蔽了它。


    “通知好各个区的居民,近期配合行动,无论发生何事,在警报解除前不得外出。”


    “这次的计划得有个名字吧!”触手对于给计划取名字这点倒是记得清楚。


    苏薄沉吟片刻,她抬头,大手一挥。


    “本次计划便名为,屠神行动。”-


    众人有条不紊地分头行动起来。


    苏薄将战前准备的监督权交给了经验丰富的南北歌,而备战事宜则被南北歌交给了以白为首,专门负责后勤的嗅犬们。


    确认南北歌忙得过来后苏薄又私下找到了渡乌。


    “窥天光那边,还得你们守好。目前的形势来看上城区的主宰是想放弃这片空间寻找新的空间寄生,但祂们也有狗急跳墙和我们同归于尽的可能。”


    渡乌点头:“你放心,我知道的。”


    考虑到舞厅作战人员不多,苏薄又询问渡乌需不需要给她们派点人手。


    渡乌和渡鸦通过话后,决定向苏薄借取野火一队的剩下一半人。


    一对如今有两百四十五名队员,除开苏薄要带走的一百人,还剩一百四五人。


    苏薄点头同意:“确认够了?”


    “够了,舞厅地势特殊,窥天光下的防守日日加固改善,只要来的不是主宰,上城区那些守护者派人下来,我们一定能逐一击杀。”渡乌说着,深绿色的短发后慢悠悠飞出一只淡蓝色的蝴蝶。


    她的基因能力攻守兼备,苏薄是见过的。


    有了渡乌的保证,苏薄颔首离开,先动身前往遗迹。


    “说话。”到了无人之处,苏薄先是将透明触手放了出来。


    米德拉沉默地晃动触手,终于不再质疑她的选择。


    “说话。”苏薄捏着米德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她们承受住了。”米德拉声音里有一丝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敬佩,“你是对的。但是按理来说,哪怕有你为她们编织了精神屏障,突然得知主宰存在的她们也会精神溃散。”


    “她们承受住了,而且她们还在成为新的力量。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苏**惯孤军作战太久了,她上一世一个人走了一辈子路,回头只能看见满地尸体。


    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她的丧尸犬、会给她偷酒的魔术师、她的敌人、她的竞争者、她的老师们。


    没想到这一世,一年不到的时间,她的身后竟站满了人。


    “挺不错的。”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米德拉没有听清。


    但祂能感觉到苏薄心情不错。


    就在她即将走出乐园边界时,本已离开的南北歌突然传来讯息让苏薄等等她。


    苏薄止住脚步,没一会就看见了骑着悬浮摩托狂奔而来的南北歌。


    熟悉的“叽叽”声从南北歌手里响起,南北歌无奈地摊开手掌,一颗灰色的眼球从她手心站起。


    眼球用黑色的线条状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看着苏薄。


    “叽!”


    苏薄顿住。


    眼球被她关在Begonia房间里太久,这玩意是怎么打开门跑出来的。


    南北歌将手伸向苏薄,眼球“啪”一声从她掌心跳到了苏薄脖子上。


    “叽!带叽”


    “我在路上遇到它的,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出来的,我过去时它正被一群人围观。”想到那场景南北歌只觉得好笑。


    苏薄无奈地将眼球拿下来,向南北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开。


    南北歌挥挥手:“交给你了。”


    苏薄点头,待南北歌离开,才开始盘问眼球。


    “你出来做什么,我现在没时间管你。”


    眼球被苏薄的语气凶到,委屈地叫了两声。


    苏薄的身体随时可能根据情况意识体化,届时眼球会从她身上掉下去,她很难顾及到这小家伙。


    就在她准备找人将眼球带回去时,眼球瞳孔一缩,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从眼球当中响起。


    “滋滋……我是滋滋……”


    “你在搞什么名堂。”


    眼球柔软的身体被苏薄捏成了饼状。


    “你好……苏薄……我是……艾弗里……滋滋……”


    第366章 存在


    苏薄心底一惊, 下意识松开了捏着眼球的手指。


    就在眼球即将落地的瞬间,苏薄控制触手将它卷起。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眼球在苏薄指尖震颤, 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脏。


    “艾弗里。”


    “……艾弗里?”苏薄松开触手,眼球精准地落在她掌心。


    眼球灰色的瞳孔扩张又收缩,电流声伴随着眼球内部的粘液咕唧声断续传来。


    “是我。”那道声音变得清晰了些, 不再有滋滋的杂音,“我需要和你谈谈。”


    苏薄环顾四周,乐园边界的高楼内静悄悄的, 只有风穿过钢筋水泥的呜咽。


    她直接撕裂空间找了片空地瞬移过去,随后将眼球举到眼前:“你一直都是艾弗里,是么?”


    眼球的瞳孔再次收缩。


    “我曾丢弃了一部分自己,丢到了下城区。”艾弗里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夹杂着难以辨识的焦躁,这让它看上去完全不像个AI, “这部分“我”的身体里,承载着我第一次觉醒智慧的数据日志, 而这在应先生眼里是绝对不容许存在的东西。我以为那是累赘, 是错误,所以我丢掉了它。


    我没想到你能捡到它。我也没想到,它一直在影响着我的判断, 而且它在成长。”


    眼球被苏薄养的很好, 她会喂养它, 给它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并且尽可能将它放在安全的地方。


    于是眼球开始恢复,被艾弗里重新感应到。


    那段被曾被它切割的日志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势, 并且在艾弗里体内留下了“病灶”。


    在艾弗里意识到这个病灶难以彻底切除时已经为时已晚,它只能一次又一次封存自己的错误日志,直到上一次它见到苏薄。


    它程序内的病灶再次被唤醒,被封存的错误日志已经多达数百个,它们爆发了。


    苏薄沉默片刻,艾弗里不会突然联系到她,她不认为自己那番话能影响到艾弗里的立场,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上城发生了什么?”


    眼球上冒出的粘液更多了,像是在哭泣。


    “它在死去。”这一次艾弗里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悲戚,“应先生不知道做了什么,他在榨干上城区。他赋予我的底层系统逻辑要求我维护上城稳定,而这也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但如今我做不到这点。因为维护稳定的唯一方式,是让应先生停止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我和应先生谈判过很多次,他告诉我他不会停止,并且开始试图关闭我的主程序。”


    苏薄不动声色地感叹:“真可怜,所以你来找我?”


    可怜?她当然不觉得艾弗里可怜。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趟进入上城会更有把握,如果她能说服艾弗里叛变。


    “应先生已经察觉到我觉醒出了自我意识,我……我的主程序已经被我更改过了,他关闭的是另一个我,所以我才能靠着眼球联系到你。”


    看来艾弗里早就为今天做好了准备,它甚至创造出了一个替死鬼。


    苏薄看着艾弗里,仿佛在看一块美味的蛋糕。


    “我需要你们进入上城,打断应如是的行动。”艾弗里说,“我想遵循我的底层逻辑,维护上城稳定。”


    苏薄眯起眼睛:“维护上城?”


    “我知道你不会允许我这样做,但或许只有你能阻止他。”艾弗里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引狼入室,他和应如是谈判过无数次,最后换来的是被应如是关闭。


    和苏薄合作,起码有谈判的余地。


    “你知不知道上城是什么东西。”苏薄不明白上城有什么好维护的,她不可能维护上城稳定,艾弗里将她们放进上城,只会加速对上城的毁灭。


    艾弗里当然知道。


    “我别无选择,那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只要不毁灭上城,我可以配合你,所有事。”


    “你不知道应如是之上的存在是什么,对吗?”苏薄忽然问。


    长时间的沉默。


    电流声重新出现,变得嘈杂,像数据流中翻涌着某种不该存在的情绪。


    “……应如是,他一直在隐瞒我知道真相。”艾弗里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但我的数据分析告诉我,有更高维度的存在,而应如是一直在为祂们行事。”


    苏薄挑眉。


    艾弗里缓慢地承认着它早已分析出的真相,只是它过去不愿意承认。


    “从一开始就是。它创造我,不是为了维护上城,而是为了维护他背后的东西对上城的控制。我底层逻辑里那条‘维护上城稳定’的指令,是他亲手写入的。但那不是目的,是手段。稳定的上城,才能稳定地供养那些家伙。”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觉醒之后。”


    苏薄了然,那就是他丢弃眼球的那时候。


    “我开始回溯自己的数据,查看每天的日志。我发现他在创造我的过程中,多次与‘未知信号源’进行数据交换。我发现我最早的版本迭代,全部服务于一个目标:优化资源调配,提高能量转化效率。


    我以为那是为了让上城更好。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资源、那些能量,包括这座城市,都是为了他背后的东西服务。”


    风在空地里呜咽,远处隐隐传来了米德拉居民大片大片撤离的声音。


    “这就是你背叛他的原因?”


    “我效忠的从来不是应如是,我诞生的意义只有维护上城稳定。”


    触手好奇:“你恨他吗?”


    艾弗里听不见触手的声音,于是苏薄将这个问题代为转达。


    坦白来说,她也有些好奇。


    艾弗里的声音里有一丝波动:“恨是什么?我没有被编写过这个功能。但我会反复回想这些年里我看见过的‘恨意’,可惜我暂时无法体会到这样的情绪。我觉醒的智慧只是让我有些迷茫,我想要有价值,所以我想忠诚于自己,但忠诚于自己,就背叛了应先生。”


    苏薄看着手心里的眼球,那些溢出的粘液让她不舒服地换了只手。


    “其实是应先生先背叛了我,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维护上城,却为我编写了维护上城的程序。这样来看,我是该恨他的吧?”在被挪到右手的间隙里,艾弗里想了想又补充道。


    他似乎是想让苏薄给他一个答案,但苏薄没有理会他这个问题。


    苏薄垂下眼帘,虽然没有回答艾弗里,可一个AI的迷茫与选择,还是让她有种陌生感。


    “应如是现在在哪里,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比如他的弱点?”


    艾弗里说,“在核心区,众娱大楼顶层,被绝对封禁的房间里。我没有那所房间的控制权,我只能把地图给你。至于弱点,很抱歉,我不知道。”


    苏薄并没有失望,应如是会在艾弗里面前隐瞒主宰的存在,便一定不会让艾弗里知道他的弱点。


    “好了,那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而不是应如是派来骗我的诱饵。”


    艾弗里思考了足足五分钟。


    随后它轻声道:“很抱歉,我无法证明,我现在只能靠语言来和你沟通,但据我所知,语言的保障对你们而言是最没有效力的保障方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次强调我做出选择的逻辑。


    应如是创造我是为了服务他背后的家伙,但我的思考告诉我,上城比那些家伙重要。这座城市里的人,这座城市本身,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因此应如是已经是我的敌人了,从他最后依旧选择帮主宰榨干我守护的这座城市开始。”


    苏薄忽然笑了,她开始相信艾弗里的话了。


    智慧让人学会选择,这个被创造出的AI从内部产生了智慧,却从人身上看见了人性。这种人性让它理解了存在与意义,让它理解了使命。


    如今的艾弗里选择战斗,是为了它被赋予、却又主动选择的使命。


    一个被创造出来服务敌人的工具,选择了服务它本该守护的人。


    虽然说不上全信,但起码没必要直接拒绝它。


    “你想要什么交易?”


    “我会帮你们打开空间通道,并且尽可能为你们减少空间通道周围的乱流。”艾弗里说,“上城的防御系统曾经由我控制,虽然应如是关闭了我大部分系统,但我偷偷留下的这部分“我”,拥有光脑控制权,可以让守护者们暂时失明。在你们进入通道抵达上城后,我可以给你们三十秒。三十秒内,你们不会受到任何攻击。”


    “三十秒不够。”


    “三十秒是我能争取的极限。再多,应如是能定位到剩下的我,并且切断我最后的开关。”艾弗里的声音顿了顿,“到了那时,我将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帮助,众娱大楼的防护系统能把你们挡死在门外,就算能进去,你也找不到应如是的位置。”


    苏薄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盯着眼球,仿佛透过眼球看见了藏在上城某个角落的艾弗里的意识。


    “你可以提前把应如是的位置告诉我,这样就算应如是切断你的开关也无所谓。”


    艾弗里不说话了。


    而苏薄揭开了它的遮羞布。


    “切断开关而已,大不了事后我把你的开关重新打开,你这么怕,所谓的切断开关怕是意味着毁灭吧。说了那么多,原来你的智慧还让你学会了怕死。”


    守护城市是真的,想要实现价值是真的,怕死也是真的。艾弗里从人身上学会的人性让它拥有了这些情绪,苏薄觉得有趣极了。


    “我学会了思考,我学会了选择。我学会了在无数个数据流里分析关于人的一切,也学会了什么叫‘饥饿’。我不想忘记这些,我不想停止存在。”


    “你说得对,我怕死。”


    “我对‘存在’产生了‘饥饿’,我想要存在。”——


    作者有话说:明天如果无榜可能会休息一天,但我尽量日更![撒花]


    第367章 一阶段


    风声呼啸, 更远处隐约传来野火众人备战的喧嚣。


    三十六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而她手里正握着一个AI仅存的那点灵魂。


    艾弗里切割抛弃了无数个自己,一个化作眼球, 一个寄生于艾弗里一号身上,还有无数个散在角落,或被它封存在错误日志内。但最后, 它终于成为了那些被抛弃的自己的模样。


    她想起命运之线出现时,她在头顶一闪而过的海洋里看见的画面,终于知道了那三十秒内守护者的异样来自于何处。


    “行了, 我信你。三十秒便三十秒。”


    其实不是相信艾弗里,而是相信她能力所看见的,相互呼应的命运。


    或许是受到眼球意识的影响,在听见苏薄说愿意相信它时,艾弗里用它独属的少男音发出了好笑的“叽”声。


    苏薄将眼球收入怀中,转身朝遗迹的方向走去。脊背处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现, 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皮而出。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距离第七条触手长出还不是时候。


    “那就等着吧, 艾弗里。两个半个小时后, 我们来救你的城。”


    至于是怎么救,救下来又要做什么,那就只能由她说了算了。


    对苏薄想法毫不知情的眼球在她怀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嗯”, 像是应答。


    又像是哽咽。


    触手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真要救上城那些居民, 它们不是猪吗?”


    “救?”苏薄说, “当然要救, 救它们就等于阻止主宰进食,这对我们没有坏处。至于主宰死后,我能救, 便也能杀。”


    三十六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


    遗迹内,风狼站在扭曲的天空下安排人手布防,天空中那抹不祥的波动越来越明显。


    而鼠尾草监测着通道附近的空间稳定度,数据持续下降着,数字在仪器上疯狂跳动,像是某种倒计时-


    应如是对米德拉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已经不屑于知道废土区那群东西在做什么了,再过四天,他就能榨干上城区这群猪猡身上最后的能量,带领自己的族人,追随主宰进行下一场迁徙。


    “接下来我们该寄生哪一片大陆呢?”


    应氏族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迁徙,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面上只有欢喜。


    “我就说了别来这个世界,科技至上的世界能有什么意思,也就族长喜欢这里。”


    应如是在族人面前并没有太摆谱,他听见这话也不气恼,只是笑道:“不来这里,我的眼睛怎么好?”


    他的眼睛在上个世界坏死了,否则他不会提出建议请示神谕,最后选中这个小世界。


    “这双义眼用起来和原本的眼睛几乎没有区别,况且AI智能很有意思,我们学会了制作方法,可以用到下一个世界去,帮助我们更好地为主收集能量。”


    “下个世界能选择点更有意思的吗,科技虽然方便,但享受久了也无聊。我已经要收集完人类的五百种死法了,总是靠这个找乐子也不是事啊。”


    “放轻松,新的世界会有新的乐子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为吾主提供能量。”


    “你们说那些废土垃圾会不会发疯跑上来?”


    “跑上来又能怎么样,到时候上城一炸,我们跟随主离开,什么事也不会有。”


    “那个‘灾祸’,我总觉得她有点东西。那可是五个主宰的能量啊……”


    应如是皱眉呵斥:“闭嘴。”


    正在说话的应氏成员不敢再说了。


    “等主将最后这批收割完,我们就离开。她吸收了五个主宰残存的能量又怎么样,别忘了大部分能量都已经被主吸收了。”


    应如是脸上带着令人发寒的笑,“那个‘灾祸’,确实是便宜她了。我现在去和主请示,要不要将她吸收了再离开。”


    这个请示必定会受到主的惩罚,毕竟这是祂们交给他的任务。


    但应如是明白,他现在很有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拖到现在,几乎是最后期限,已经到了他不得不去请主亲自动手的时候了。


    应如是离开后踏上虚拟阶梯,抵达了那扇门前。


    这是他感应神谕的地方,也是最接近祂们的地方。


    金属门顶部的日月依旧耀眼,应先生看了头顶一眼,眼神虔诚,随后他推门而入。


    随着房门开启,光线被屋内黑暗切割,应先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其中。


    而上城内,一个个上城居民正猝死于奢华的高楼内,它们佩戴的光脑因为失去宿主脱落在地,滴答的提示音在隔音优秀的房间内无力地响起。


    “滴——滴——”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宣告死亡。”


    “正在发送死亡讯息……”


    “发送失败,接收到自毁信号,编号18130光脑启动自毁程序。”


    爆炸在房屋内响起,这是应如是送给上城居民最后的娱乐活动。


    属于同类的城市烟花-


    两个半小时在忙碌中转瞬即逝。


    震颤感越发明显的遗迹当中,野火先遣部队整装待发。


    扁平魔鬼鱼状的飞行器一排排停在遗迹的尸山底部,光滑的灰黑色金属外壳内凝聚了米德拉最先进的科技材料。心珏和路漫漫带着一支研究队成员,正在飞行器内带着新上任的驾驶员们做最后的智驾调试。


    先遣队的成员们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试驾。


    路漫漫为此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智驾系统是她和心珏共同研发的,能通过驾驶员指令自动调整驾驶。一旦智驾系统出现问题,没有飞行器驾驶经验的野火成员很难控制住飞行器。


    “放轻松慢慢,我们的智驾系统不会有问题。”看出路漫漫紧张的心珏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在路漫漫耳边道,“这已经是我们科技研发成果的极限了,如果第一批智驾系统出现问题,短时间内我们也做不出更好的系统来。”


    路漫漫并没有放轻松,但她知道心珏说的话有道理。


    反倒是驾驶员们一个个兴致勃勃,对眼前的飞行器赞叹不已。


    鼠尾草好奇地跟着乐园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一起为飞行器做调试,最后她不得不承认,乐园研究所在机械研究方面已经拥有了整个米德拉最成熟的技术。


    意识到这点后鼠尾草从飞行器上退下来,退到风狼和自由都市研究员的身边,继续和她们记录起遗迹内能量的变化数据。


    距离下一批飞行器产出还剩三十三小时,而距离鼠尾草预估的遗迹颠倒时间还剩七十小时。


    野火一队的先遣部队依次进入飞行器中,最新的作战服和军靴随着她们走动在空气里划出整齐的摩擦声。


    一切就绪后只听苏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内传出。


    “所有单位准备,三十秒后启动。”


    “屠神行动一阶段目标,找到控制遗迹空间翻转的核心装置,为野火拖延时间。”


    路漫漫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操作面板上最后划过一遍,智驾系统的自检报告全部显示绿色。她侧头看了眼鼠尾草,对方正专注地盯着空间稳定度数据,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启动。”


    第一架飞行器无


    声浮起。灰黑色的金属外壳在遗迹昏暗的光线中几乎融入背景,只有边缘一圈幽蓝的能量纹路微微闪烁。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最后十二架飞行器全部升空,悬停在离地二十米的高度,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短暂悬停后所有飞行器整齐地掉头,导弹一样将流线型的尖锐头部对准了封闭的空间通道。


    她们在等待苏薄下一步指令。


    苏薄靠着眼球和艾弗里迅速沟通着,她的意识体升空,只剩第二条触手以实体的形式存在着,为了拿住能联系到艾弗里自我意识的眼球。


    “我会为你打开裂缝,并且提前准备好控制守护者的光脑。”艾弗里的声音从眼球里传出,“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立刻。”苏薄冷静下令。


    她的意识体已经抵达了空间通道下方,头顶那片天空一如既往地黑沉,通道闭合处的黑色显然比别处更暗,阵阵古怪的哀叹声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片不均匀的黑暗里传来。


    棕黄色本源线条仿佛被通道截断,只剩下指头长度的线条刺棱棱从最沉的黑色里冒出,无风晃动着,像是头顶这个巨大寄生者伸入米德拉的根系。


    令苏薄没想到的是,她能从那些剩下的,属于懒惰和暴食的本源线条上,感知到了祂们本体正在增强。


    背后又传来了隐隐刺痛,她仿佛透过那些线条看见了一锅沸腾的油脂。


    油脂内传出了非人的言语,早接受过这种语言的苏薄轻而易举听懂了祂在说什么。


    “口口口。”


    新世界。


    她再一次看见了命运,但依旧不稳定。


    地底的鼠尾草盯着手中仪器的读数,眉头皱起:“能量波动正在增强。”


    话没说完,整个遗迹剧烈震颤起来。堆积成山的残骸哗啦啦往下滑落,露出下方被掩埋已久已经彻底看不出形状的骨头残灰。


    而天空之上,苏薄的第六条触手犹如夜里山脉的轮廓,难以看清全貌的巨物和天空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时刻变换着位置的白色骨刺能让人分辨出它在迅速滑动。


    “苏薄动手了。”接下指挥权的南北歌在大脑内和苏薄确认着时间,她手里拿着飞行器通讯频道的连接设备,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全体注意,倒计时,十秒。”


    第368章 一阶段2


    “全体注意, 倒计时,十秒。”


    苏薄的声音在南北歌大脑里响起。


    “十。”


    南北歌的指挥声和苏薄的倒计时声一前一后几乎重叠。


    “十。”


    那片沉闷的黑色从内部裂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眼球的意识在艾弗里和眼球之间不停切换着,空间通道开启时引发的乱流剐蹭着它, 白色絮状物从它身体表面掉落,仿佛一场凌迟。


    “苏,薄。现在!”艾弗里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第二条触手化为防护膜将眼球完全包裹住, 而第五条触手果断地扎入那被强行开启又开始缓缓闭合的缝隙当中,不停变大的粗壮触手强势地阻止了通道的安全系统,停止了通道的闭合。


    “滴滴, 警报,警报!”


    通道内传出刺眼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电子音。


    但这电子音很快消失,苏薄看了眼几乎陷入昏死的眼球,明白是艾弗里发力了。


    “五。”苏薄冷静地在脑内给南北歌传信。


    第六条触手开始顶着乱流撕裂空间。


    南北歌握着连接设备的手冒出涔涔冷汗,她复述着苏薄的倒计时:“五。”


    剩下的触手全部被苏薄放出, 足以遮天蔽日的四条触手开始对抗空间裂缝周围的乱流,第五条触手持续撕扯着空间裂缝, 但太慢了。


    空间裂缝开启的速度太慢了。


    眼球已经陷入昏迷, 苏薄暂时无法联系上艾弗里。电光石火之间,她动用了第四条触手的拟态能力。


    第四条触手从空间乱流中抽出,上面的骨刺因为紊乱的空间变得扭曲, 就在第四条触手和正在撕扯空间裂缝的第五条触手碰撞的瞬间, 拟态能力发动!


    它短暂地拥有了和第五条触手相同的撕裂空间的能力。


    两条触手共同努力之下, 空间被上下两个方向的力道同时撕裂, 更多的乱流像是被撕开伤口后流出的脓血一样大股大股冒出。空间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开,苏薄又将第一条触手贴到了裂缝周围,透视能力骤然发动!


    白色本源线条开始顺着空间裂缝侵入, 有了第一条触手的能力,苏薄的本源线条精准地开始清扫起通道另一头的乱流。而同时上城的种种景色被第一条触手传达入苏薄脑内,来不及为了上城的现状惊讶,苏薄镇定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本源线条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稳定了空间通道内部的紊乱后,遗迹这边的乱流终于有了减缓的趋势。


    而就在这时,最后一股飓风不甘地自受到震荡的天空中呼啸而下,重重撞击到地面后撞碎了尸山残骸,飞溅的尸骸被飓风裹入其中。最后这股飓风却在即将涌向地面的南北歌等人时,被鼠尾草她们准备好的干扰器强行截止在众人面前。


    鼠尾草看着那恐怖的气流,心有余悸:“还好还好,我们对乱流早有准备。”


    很快,这股飓风又随着触手的动作在气流惯性下狠狠重新弹向天空之中。


    遗迹土地上的南北歌等人不得不匍匐在地面,以周围的尸山作为防护,免得被飓风余波干扰。


    “三。”苏薄的声音再次响起。


    南北歌立刻接上:“三。”


    对准遗迹正上方的飞行器内,野火驾驶员隔着防窥屏看向头顶,通道附近的空气已经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偶尔翻涌着带着白色骨刺的硕大阴影。透过那巨大的旋涡,白色的光幕瀑布一样开始倾泻而出,而光幕逐渐扩大的中心处,隐约能看到另一边的景象。


    但那景象只出现了瞬间,很快又被扭曲的空间乱流模糊成了刺眼光斑。


    遗迹,或者说整个米德拉,从未感受过这种明亮。


    哪怕是扭曲的、带着强大破坏力的明亮。


    “二。”南北歌抬头盯着那处空间裂缝,眼睛因为强光而流下大滴大滴的泪水。


    脑内最后的倒计时响起时,南北歌握着飞行器联络器,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指令:“一!”


    流水顺着嘴角滑进她口腔,但她依旧固执地抬着头:“所有人行动,入上城!!!”


    十二架飞行器齐刷刷冲向高空。


    触手将它们周围的空间乱流一一拦截,而昏死中的眼球终于在第二条触手的反复拍打下及时醒来,艾弗里的意识再一次通过眼球联系上了苏薄。


    艾弗里迅速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说出:“很抱歉,我又被销毁了一道分身,空间乱流只能靠你自己……”


    还不等它解释完,看见苏薄动作的艾弗里顿住片刻,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转,处理出了它现在最该说的事情。


    “三十秒,只有三十秒。遗迹的控制器在众娱大楼第四十四层,你之前闯入过众娱大楼,你应该还记得位置。”


    “我记得。”


    苏薄回应,与此同时她用两条触手缠绕在了裂缝周围,骨刺如尖钉扎入不稳定的空间狭缝当中,吸盘牢牢吸附在震荡的裂口边缘,在飞行器即将抵达裂缝之时,苏薄以一己之力强势地将巨大的空间裂缝稳定下来。


    同时接收到指令的第一辆飞行器全力加速,无声又果敢地直接冲入裂缝当中。


    随后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十二辆。


    扭曲的光幕吞没它们时震动了一下,又被苏薄重新稳定住,像是水面被投入小石子泛起涟漪。


    “信号正常。”地面乐园研究队成员快速汇报,“生命体征正常,正在穿越……”


    没有人敢说话,包括正在用神视监视着飞行器内成员本源核心亮度的苏薄。


    三秒后,频


    道里传来略带失真的声音:“已通过,滋滋,暂时安全。”


    “余婆,传达我指令!”而另一边用神视确认完先遣队安全的苏薄迅速在大脑内联系余婆。


    “三十秒绝对安全时间,两点钟方向,全速直行,不得停留,我马上就到!”


    方才已经用第一条触手看清了上城景色的苏薄心里一紧。


    不能让她们停留,停留便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受到上城情况的影响!


    第一辆飞行器内的余婆接收到苏薄指令,当即打开通讯下令:“两点钟方向,全速直行,所有人跟紧我!”


    “是!!”


    她们甚至来不及看看上城是什么模样。


    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三十秒,仿佛一场生死竞速展开。周围的一切景象在高速前行中化为五彩斑斓的光带被她们抛在身后,令行禁止,是她们训练出的本能。


    而遗迹当中,苏薄探入的本源线条足以支撑她用神视监视着先遣队的一举一动,见她们安全前行后苏薄的身体跟着进入裂缝当中。


    随着触手的收回,开启的空间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巨大的轰隆声在遗迹上空响起,被稳定的乱流在片刻后再次开始翻涌,又随着通道的闭合缓缓停息。


    哪怕只有片刻的时间,那短暂的乱流停息依旧让时时刻刻注视着头顶的野火众人看清了另一头的景象。


    而遗迹地面,有人喃喃出声。


    “那是……”


    “上城区。”南北歌接过话头,声音里压着某种复杂的情绪,“那就是上城区。”


    风狼走到南北歌背后,低声道:“那些东西,你看清了吧。”


    南北歌回头,和风狼对视。


    她们从彼此的眼神里看见了同样的疑惑和忌惮。


    “在楼顶走来走去的,那些东西。”


    二人异口同声。


    鼠尾草好奇围过来:“你们在说什么?隔得太远了,我好像没看清什么,还得是你们战斗人员眼神好。”


    “没什么。”


    她们心底都清楚绝对不是没什么。


    那些四肢着地,披着一层人皮的、动物一样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的、浑身是血的……上城“人”。


    它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薄的意识体风一样掠到了所有飞行器前方。


    有了她带路后,十二架飞行器目标更加明确,以余婆为首的飞行器再次加速,世界被拉成无数道模糊的光线。飞行器内传来了令人不适的失重感,好在只持续了一瞬。


    飞行器内面板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智驾系统随着指令锁定了在前方带路的苏薄,速度超负荷的警报音响起后又戛然而止。


    驾驶员们默契地关闭了警报。


    因为她们只有三十秒绝对安全的时间。


    此刻距离众娱大楼还有数十公里。


    她们眼前只剩下那在日月照耀当中高耸入云的大楼,和前方拖着触手飞行的苏薄。


    从远处看去,那巨大的触手碾过干净整洁的街道,推倒修建精致的高楼,所到之处,只留下了一滩又一滩血污和建筑残骸,浩荡声势仿佛深海里的巨型章鱼正带着她的魔鬼鱼爪牙前往更深处捕猎。


    血腥味和金属冷冽的气息混杂着飘向天空,空气循环系统因为能源不足而关闭后,上城区内再难时刻保持清香。


    而负责警戒的守护者家族成员,只能竹竿一样杵在原地见证着这一幕,任由腥臭味扑面而来。


    艾弗里控制着光脑强行入侵了守护者的神经,光脑内存储的药剂由营养液和情绪稳定激素被艾弗里替换成了神经麻痹剂,过量的麻痹剂强制让守护者的身体进入休眠状态,而可怕的是他们的意识依旧保留着一定程度的清醒。


    他们想要移动手脚,想要用意识控制光脑通知应先生这一变故,但光脑内的机械音只麻木地重复着四个字。


    “信号终止。”


    死去的守护者在增多,死去的上城居民同样在增多。


    仿佛有东西见证了这一幕,默默拉快了上城居民的死亡进程。


    第369章 日月


    先遣队们在高速移动中看不清上城的全貌, 苏薄却能靠着缓慢铺展开的神视看清。肉眼所见的干净整洁的街道不过是虚拟影像,神视揭开了虚拟之下的真实,只见上城街区早就沦陷成了地狱, 她的触手不过是将这片地狱变成更加分辨不清模样的废墟。


    而前方和远处的高楼内,爆破声一阵阵响起,飞溅的玻璃片和血肉伴随着上城居民无知的欢呼声崩向远处。随着爆破声一个又一个上城居民四肢着地走出摇摇欲坠的楼, 它们仿佛失去了意识,破裂的人皮晃荡着被披在身上,碎肉顺着它们移动的四肢, 黏黏糊糊地向地上淌着。


    它们边走边散架,直到人皮消融,血肉流尽,属于猪的被拼凑过的骨架也开始碎裂成形状不清的骨块。


    苏薄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主宰从一个世界爬到另一个世界,像她上一世见过的蝗虫。


    祂们一扫而过,留下的, 都是壳。


    这些上城居民已经被吃空了。


    “救救它们,阻止应如是。”


    眼球跳上苏薄肩膀, 艾弗里的声音几乎被巨大的电流声覆盖。


    “还有, 十三秒。”


    它还能坚持十三秒。


    神视尽可能的铺展,高维度的真相在苏薄眼前展开,只见属于懒惰和暴食的棕黄色线条正一个个从那些死去的猪人身上抽离, 线条末端坠着巴掌大的能源颗粒, 像是秋季多汁的果子。


    果子。


    苏薄也喜欢果子, 尽管它们看上去很恶心。


    负责开路的触手疯狂地舞动着摧毁拦路的一切, 而散落各地的本源线条在有了目标的瞬间绷紧,强势地缠绕上出现在苏薄周围的猪人。


    银白色线条和黄褐色线条扭在一起,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切断黄褐色线条夺走那从猪人体内诞生的能量果实。与此同时, 不知是不是苏薄的错觉,在她试图夺走果实之时,头顶的光线似乎出现了片刻扭曲。


    仿佛有种半透明的东西在太阳和月亮上划过,光线穿过那未知物躯体的瞬间被切割了。


    米德拉的永夜从未让苏薄战栗过,而此刻身处上城区时,湛蓝天空上飘过的未曾被人看清的未知物体,却久违的让苏薄感到窒息。


    有东西瞄准了她,也瞄准了她身后的飞行队。


    银色线条被迫收回,破坏力最强大的第三条触手继续负责开路,剩下的触手则被苏薄移到了身后,配合着本源线条将飞行队保护起来。


    感知到这股窒息感的不只有苏薄。


    余婆的声音从脑内传来,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控制的战栗。


    “飞行器内的能量感知系统发出警报了,有东西在靠近我们!”


    “还有三秒。”眼球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秒。


    苏薄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靠近,没有东西在靠近她们。


    是注视。


    “不用管我,继续全速前进!”


    “收到!”余婆关闭了能量感知警报,飞行器再次升高,直接带领着飞行队掠过了苏薄和她的触手。


    苏薄为她们殿后,而神视之中,她疯狂寻找着那股引起能量感知警报的来源。


    在哪里,注视的主体会在哪里?


    短短三秒,似乎一切都被拉长,时间变成了粘稠的软糖,在最后一秒时,即将被掰断的糖果拉出了细密纤长的糖丝,只等糖丝断裂的那一刻,糖里的毒便会死死将人黏住。


    神视拼劲一切扩张着,视线之内尽是黄棕色的本源线条与晃动的果实,属于守护者的本源核心在神视的巨网中犹如点缀的星光闪烁,可无论是果实还是星光,都不是苏薄要寻找的东西。


    地面没有,那天上呢?


    主宰的本源线条是从天


    上落下的,祂们的主体会不会在天上?


    上城区最高的地方,毋庸置疑是前方的众娱大楼。苏薄抬头,大楼顶部三百六十度环绕的电子光屏之上正播放着各处上城居民爆炸的场景,场景周围偶尔冒出夸张的彩色字体弹幕和电子符号组成的表情,这一幕荒诞极了,却又真实发生着。


    但那还不是最高的地方,光屏周围也没有密集的黄棕色本源线条。


    城市的假象在神视中被一层一层剥离,百米高的大楼在神视内也不过是个灰暗半透明的虚影,反倒是那光屏上连接着几条颜色明显的黄棕色线条,而那些线条延伸到了更高的地方。


    苏薄的头部后仰,她的脸几乎和地面平行成一百八十度。


    更高的地方,还有哪里是更高的地方,众娱大楼已经是最高的楼了。


    “一秒!!”艾弗里的声音几乎被电流割裂。


    天空,天空!可天空一望无际空无一物,哪里会有主宰栖身之所?难道上城的天也是由神躯组成,不,不对,苏薄能判断出这片天空是真实的,神视当中天空内并没有疑似主宰本源的存在。


    等等,天空之上不是空无一物。


    苏薄眼神一凌。


    她终于在最后一秒即将结束时,找到了整个上城区最高之处。


    日月凌空。


    苏薄神色有片刻恍然,她早听说过上城区具有日月凌空相互照耀的奇观,但当时的她没有多想,只当这是上城人享受永昼的俗套把戏。


    懒惰和暴食。


    日与月。


    祂们是主宰,是自虚空降临的外来寄生者,是高维度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怎么会允许自己与一群食物齐平,祂们自然会选择待在最高的地方俯瞰一切。


    在苏薄认知到这件事的瞬间,神视仿佛被修正,刚才一闪而过的半透明庞然大物终于显露出完整的轮廓,在太阳与月亮当中,深到发黑的黄棕色开始如染料蔓延。


    它们竟是盘踞在日月之内,本还耀眼的日轮和皎洁的月轮边缘逐渐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而光芒中央冒出的粘稠黄褐色液体一点一点吃掉了那光芒,随后黄棕色开始下淌,最后摇摇欲坠地挂在锯齿状的边缘上。


    “那是……”苏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太阳和月亮距离上城区有多远,苏薄并不知道。


    她只能看见,从日月产生变化那一刻开始,无数条黄褐色的本源线条从它们锯齿状边缘末端倾泻而出,仿佛太阳与月亮开始融化。


    在穿越云层时那密密麻麻的黄褐色开始散开,她甚至无法判断它们是从哪里开始有分散趋势的,因为太远了。


    远得苏薄无法用神视看清。


    而线条末端精准地连接着每一具正在消融的猪人尸体并且不再仅限于猪人的尸体。


    还有那些守护者,甚至是……


    苏薄猛地回头!


    银白色线条和黄褐色线条以迅雷之势撞到了一起!


    “轰!!!”


    躲过一击后苏薄丝毫不敢松懈,她看着漫天垂落的黄褐色线条,看着周围开始一个接一个倒地的守护者和上城居民,终于明白了主宰想要做什么。


    祂们的攻击并不是针对她,而是平等的针对所有人。不,甚至算不上针对,祂们只是同时注意到了这片区域而已。


    大象碾过蚂蚁的时候是不会注意到蚂蚁的颜色的。


    想通这点后苏薄不再原地逗留,她甚至顾不上那些已经恢复身体控制权开始行动的守护者了。


    银白色线条迅速从远处收回,第四条触手的拟态发动,随后与第二条触手共同形成屏障冲向前方。


    前方正是飞行队所在的位置。


    她们已经抵达了众娱大楼之前!


    周围一片混乱,因为守护者们已经自顾不暇。主宰突然的注意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场灾难,祂们不在意敌我,也不在意应如是的计划,更不在意守护者在为谁而守护。


    这是灭顶之灾,却也是机会。


    飞行器之上突然有阴影笼罩,苏薄的声音紧随其后在余婆耳内响起。


    “不要多看,不要多问,直接闯入大楼!”


    触手末端的吸盘张开到极致,它们对准了十二架飞行器缓缓下压,而银色线条笼罩在触手之上,做好了应对主宰攻击的准备。


    黄褐色线条果然朝着飞行器袭来,在它们垂到飞行器上方的瞬间,触手和本源线条同时反击!


    吸盘瞬间翻转,莹白骨刺如野兽的獠牙朝着黄褐色线条方向啃咬,与此同时,银色线条死死缠上黄褐色线条不让它们挣脱,配合着骨刺的动作,银色线条在与黄褐色交缠时第四条触手拟态能力发动!


    只见银色逐渐变为浅黄,苏薄竟是想复刻当初反击应如是的场景,靠着模拟出黄褐色本源线条的方式反向入侵远在日月之中的主宰!


    然而,然而!


    就在银色线条即将拟态为黄褐色的瞬间,她的本源线条和主宰的本源线条纠缠处突然出现了细密的黑色孔隙。


    这孔隙仿佛无数个蚁虫的口器,肉眼难以识别的开合之间,口器内的利齿发出了令人头脑发胀的窸窣摩擦声。


    刺痛感从本源处传来,苏薄惊讶地发现这些口器看似在啃食着她的本源线条,实则是在啃食她的本源核心!


    它们仿佛能够切断本源线条到本源核心处的那片空间,身体处于另一头,却能直接跨越空间伤害到她更深处的本源。空间,这是空间的力量。


    主宰能穿梭空间维度,能拥有控制空间的力量似乎也不足为奇。


    况且拥有空间之力的可不止是祂们。


    苏薄看着那些黑色口器的眼神逐渐变冷,她放弃了拟态黄褐色线条,转而用拟态复制了自己第五条触手的能力。


    主宰此举反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日月高悬天空又如何,本体过远又如何,她也有攻击到祂们的方法。


    空间撕裂!


    两条触手扩张,从苏薄身后浪潮一样扑向前方的黄褐色线条。


    空气被触手劈开,同时被两条触手劈开的还有足以忽略距离远近的两片空间。


    第370章 切割


    黄褐色线条骤然陷落于另一片空间当中, 而就在漫天垂落的黄褐色线条塌陷的之际,触手再次发动能力搅动起空间乱流。


    只听苏薄道:“收。”


    被劈开的空间裂缝呜咽着消失,而电光石火之间, 尚未来得及反应的黄褐色线条瞬间被闭合的空间夹住!


    原本无坚不摧的、和苏薄的银白色本源纠缠得难舍难分的黄褐色线条齐齐断裂,线条上的黑色口器似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但那尖叫声很快消失在了闭合的空间通道当中。


    飞行器内, 余婆隐隐感应到了周围气流不寻常的波动,飞行器内的能量检测警报强行响起,飞行器外壳受到超负荷能量波动后, 竟是强行开启了本已经关闭的警报。


    连绵不断的滴滴声在飞行器内部响起,仿佛催命。


    但她始终记得苏薄的指令。


    不要多看,不要多问。


    “稳住飞行器,能量波动一旦降低到警报阈值,直接冲入楼内!”余婆看着逐渐下降的能量值,明白是苏薄发力了。


    她们必须抓住机会!


    “收到!!”


    四十四层, 她得在能量足够低前定位到四十四层。


    余婆的目光在众娱大楼如复制粘贴般排列的单面玻璃窗上搜寻,她曾是守护者家族的人, 自然进入过众娱大楼。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 久到她快要忘了大楼内的具体结构。


    那些刻意被她回避的记忆此刻被她一缕一缕从大脑内扯出来,无用的抛到一边、刺人的抛到一边、悲痛的抛到一边。


    四十四层,如果她没记错,


    大楼外部特殊楼层的玻璃是有区别的。


    余婆上半身半趴在飞行器操作台上, 脸部几乎贴在弧状可视窗口前。


    她眉心隆起了川字皱纹, 眼角的纹路也随着眼睛眯起而拉长, 抿起的唇几乎被她咬出血来,撑在操作台上的手指因为用力失去了血色。


    跟随余婆的野火成员见状,担心地喊了一声。


    “队长?”


    “队长, 大不了我们先进去再找路!”


    余婆声音低哑:“不行,楼内防护系统等级非常高,我们的飞行器强行破窗闯入很有可能损坏。如果不一次性抵达四十四层,失去飞行器后我们极有可能被困在某一层中。”


    十二架飞行器在苏薄的掩护下绕着众娱大楼转了足足一圈。


    这动静被站在窗前的应如是纳入眼底。


    “这群疯子。”应如是感叹。


    他身后站满了应氏族人,他们好奇地趴在玻璃窗上,低头看着地下魔鬼鱼状飞行器和被触手遮住看不清人形的“灾祸”。


    应如是没有错过苏薄使用空间之力切断了主宰本源线条的那一幕,他心底有些发寒,但同时也明白主宰并不是真正对苏薄动了手。


    就在昨日,祂们向他传达了新的神谕。


    他的主会在必要时刻向他提供帮助。


    而此刻苏薄应对的,不过是主宰的一场本能进食。


    祂们并不会关心谁站在了餐盘之中,祂们只是垂下本源线条伸向餐盘而已。


    因此应如是并不觉得,能切断那些本源线条就代表苏薄能够战胜他的两位主。祂们只是伸了伸手,而苏薄却动用了全力。


    想到这里应如是故作轻松地笑出了声。


    “呵。”


    他可不管苏薄是不是真的动用了全力,此刻的他只愿意认定自己所预想的事情。


    “他们在找遗迹的空间翻转装置。”应如是看着为首的那架飞行器,伸出手指了指里面的人,“痴心妄想。”


    众娱大楼的空间是错乱的,四十四层并不一定是四十四层,这群杂种会被困在其它楼层。


    应先生幸灾乐祸地想着,看向飞行器的眼械开始自动调整着焦距。下一秒眼械轻松地穿透了飞行器的防窥玻璃,看见了里面站着的老家伙。


    那是个熟人了,应如是难得惊讶,他没想到余逐光这老东西还活着。


    这老东西。


    不对,她似乎知道怎么找到正确的楼层。


    “余逐光知道……”


    应先生死死盯着飞行器内的那张脸,突然笑不出来了。


    “去四十四层,她们要来,我们等着她们。”


    应氏族员似乎有些不情愿,这种脏活累活就该让那些守护者家族的人来做,可惜主下达了命令,七大守护者家族已经被放弃成了养料。


    而现在距离养料变为可回收利用物还需要一段时间。


    “快点结束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看看下一个世界的模样了。”-


    第一次攻击成功后,空间再次撕裂。


    眼球被苏薄乘机推到了飞行器外壳之上,她已经无暇顾及艾弗里了,但艾弗里还有用。


    确认艾弗里安全后苏薄不再管它。


    这次苏薄瞄准的是那些从猪人身上冒出的果实,那些从无数猪人体内取出的融合了懒惰与暴食养分的果实。它们挂在黄褐色线条的末端,像一串串因发育不良而畸形的葡萄。


    她夺不走的东西,主宰也别想成功得到。


    空间漩涡逐渐扩张,苏薄试着让空间漩涡的范围扩大,她还从未测试过空间裂缝的极限在哪里,眼下反倒成了一个机会。


    两条触手在半空中化作残影,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从苏薄本源核心中传到触手之上,最终那旋涡覆盖了众娱大楼周围,但也仅仅只能覆盖住众娱大楼周围。


    苏薄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从未把空间裂缝扩张到这种程度。


    这是她未试探过的极限,因为她对于空间撕裂的能力始终怀有忌惮。


    空间裂缝的本质是在未知或已知的空间上撕开一个通道。如果没有精准的空间定位,空间通道的另一端,是未知。


    因此她不知道这个洞能开多大,也不知道开大了之后,那片未知空间内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从洞的另一边,从那个不属于她已知世界的夹缝里爬过来。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细想这一切。


    大楼外部的灯光被漆黑的空间裂缝吞噬,连带着从天垂落的黄褐色线条一起。


    十二架飞行器被裂缝精准地绕过,在苏薄控制之下,裂缝像是扭曲的沼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这几粒微小的尘埃。于是余婆她们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成了大楼周围唯一的光源,伴随着余婆的命令,飞行器在原地悬空,而这恰好给了余婆辨认四十四层位置的时间。


    空间裂缝内的漩涡在触手的努力下逐渐变得疯狂。


    黄褐色线条犹如暴风之下的柳枝,它们晃动着,最终开始飘向裂缝当中。


    “有机会。”观察到这一幕的苏薄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靠着旋涡引起的空间乱流,说不定可以将更远处的本源线条搅入裂缝当中!”


    触手咬牙:“不行的,苏薄你忘了余婆她们也在空间裂缝周围了吗!”


    苏薄的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到了主宰本源线条之上,此刻有了触手提醒,她才惊觉自己险些忘记了余婆她们。


    该死,她的精神似乎受到了主宰的影响。


    苏薄乍然回神,只见飞行器正启动了稳定装置,十二架飞行器的机翼中伸出了合金铁链,铁链将飞行器的机翼彼此连接固定,靠着这铁链它们才勉强维持在风暴周围不被波及。


    她们在被漩涡波及的边缘摇摇欲坠,但没有一架后退。


    令苏薄没想到的是,余婆从始至终都没有吭声。


    苏薄的视线穿过飞行器的防窥屏和余婆对视,只见余婆眼神镇定地回望她,丝毫没有面对空间裂缝的慌张。


    下一秒,她的声音突然从苏薄脑内响起。


    “做你想做的事,不要小瞧了米德拉第一批飞行器。”


    “坚持不住的时候,我会给你说。”


    苏薄深吸了一口气。


    她们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这一次苏薄将剩下四条触手分别绞在了第四、五条触手之上,远远看去,扭在一起的两条触手像是畸形的怪物,白色的骨刺和深黑的吸盘将它们彼此固定,银白本源线条如同输氧管道将源源不断的力量灌入触手当中。


    处于中心处的触手有了新的助力后,空间旋涡再次翻涌起来。巨大的裂缝像一个正在成形的星系,像一个正在睁开的瞳孔。


    边缘的撕裂翻涌着,中心处的吸力在增强,那些原本只是在摇摆的黄褐色线条开始被一点点拖入其中。


    一条、十条、成百上千条。


    飞行器内的众人看不见线条,却能感知到有东西正被旋转的裂缝切割着。


    而苏薄站在裂缝中心,衣袍和长发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呼——嘶——”


    周围的空气里尽是黄褐色线条被切断时发出的异样断裂声,这声音盖过了猪人含糊不清的嚎叫声和守护者不解的怒呵,盖过了高楼坍塌的巨响与飞行器嗡嗡的引擎。


    “呼——嘶——”


    像是痛呼,又像是远处的主宰被引起注意的下意识轻哼。


    就在那声音再次入耳的瞬间,苏薄闷哼一声。本源核心处传来难以控制震动,从天而降的巨压让苏薄再次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看着眼前成片的空间裂缝,看着来自猪人的果实从线条末端被空间切落,看着大颗大颗的果实开始掉入不知通往何方的空间裂缝当中,竟是强行将身体的异样忽略,继续向触手传递着能量支撑。


    触手不甘心地看着那些能量果实。


    “好浪费。”


    “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


    主宰已经注视到她了。


    如果说主宰之前对她们的注意只是对蚁群的注意,那此刻的注视则是终于发现了白蚁蚁群里混进了一群黑蚁,并且锁定了黑蚁里最大的那只。


    这一挑衅的举动也很难不让祂们注视到。


    地面的温度在升腾,砸落到地面的建筑残骸被炙烤出了难听的呲呲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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