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地底
苏薄的手, 再一次实实在在地按在了面具中央。
“游戏结束。”
喀嚓。
不是面具碎裂的声音,那面具的材质坚不可摧。这声音是面具内部电路过载而产生的崩坏脆响。
终于下定决心关闭轨迹线条的氐照英意识到自己被困,她刚才的拼死一击消耗了面具内存储的一切能源。
苏薄掌心下的面具上, 暗红的数据光纹如垂死的萤虫般明灭数次,然后彻底熄灭。内部崩坏的面具被苏薄轻巧取下。
氐照英的脸露出来,那是一张和氐照青没有任何区别的脸。二人唯一的区别, 或许是眼神。氐照英的眼神要比氐照青复杂晦涩很多,她看着苏薄,眼中的神采迅速变幻, 恨意和悲戚将她双瞳笼罩,如同濛濛细雨下燃着的柴火。
而面具与神经的联结被强制切断带来的反噬,让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触手将失去行动力的氐照英裹了起来。
地道恢复了平静。扭曲的空间回归原状,只留下一片狼藉。
苏薄看向角落里的氐照青,后者似是在惊惧中痴傻, 面上全是血污,大张的口腔内只有那条舌还在巍巍抖动。
氐照青已经没有价值了, 她们关押了她那么久, 早便认识到氐照青不会背叛上城。
不过余婆和氐照青之间有过渊源,苏薄短暂思考过后在脑内联系到了余婆。
或许是距离过远,余婆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
在听见苏薄的询问后她似乎发出了叹息, 沉默片刻后余婆下定决心。
“不用考虑……咕……我。”
苏薄顺便问询了余婆下城的情况:“你们如何了?”
“我们……咕……顺, 利。下城劣等种……大部分……叛了。但上城, 咕……可能知道消息……咕, 你万事……小心。”
“我知道了。”
苏薄切断了通信。
触手袭向氐照青,这位意气风发的指挥官残破的身体像泄气皮球般干瘪下去。
确认氐照青死亡后苏薄带着一息尚存的氐照英离开了地道。
早便听见动静带人将地道团团围住的风狼见苏薄出来,没控制住情绪地松了口气。她上前, 从苏薄手中接过氐照英和那白色面具。
“剩下的氐氏军队怎么处理,或许是收到指令,那些家伙散的散逃的逃,她们身上似乎携带了炸药,东区好多地方都遭殃了。”风狼问道。
苏薄有些疲惫地挥挥手:“将面具带去给鼠尾草接骨木研究,暂时瞒住氐照英被抓的消息,让鼠尾草她们尽快修复面具里的系统,用假指令将分散的氐氏人一网打尽。至于那些藏起来的炸药我来处理,你们不用管了。”
风狼见过了苏薄的手段,见苏薄将她们处理不
了的事揽过,自然不会阻止。
“好了,你们撤出五区,到三区去和南北歌汇合,面具让南北歌亲自送到鼠尾草手上。其余人分队巡逻,如有异样统一上报给南北歌。”苏薄又道。
风狼听出苏薄似乎不打算和她们一块撤离,下意识问道:“你呢?”
压迫感袭来,风狼只觉周围气场变化,似有东西如山压向她的左肩。
以风狼的速度,她可以避开苏薄这突然袭来的攻击,但她突然意识到苏薄此举的含义,当即低头决定硬生生将这一击受下。
她们的关系并不平等,旧的隔阂还在,二人谁也做不到像从前一样信任对方,她不该随意询问苏薄的打算。
但苏薄只是将手搭在了风狼肩头。
苏薄并不打算攻击风狼,只是地道内和氐照英的战斗刚结束,她周围的气场杀意未散。这种杀意并不是针对风狼,但苏薄已经强过风狼太多,她一个寻常的举动,对风狼而言也如威吓。
风狼并不知道这点。
但苏薄却在风狼突然转变的神色中明白了她的畏惧。
“去吧。”最终苏薄只是轻飘飘说道,“走快点。”
风狼一手扛着昏迷的氐照英,一手拿着白色面具,带着她的人应声离开。
苏薄的目光冷然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片刻后她的身体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鸟笼之上。
那批新来的劣等种已经进入游戏了。
地道的动静并没有吸引到她们的注意力,为了保命,她们只会拼尽全力在倒计时结束前进入游戏舱中。
苏薄垂眸,俯瞰着鸟笼内关闭的游戏舱。
神视铺开,能量线条如藤蔓在鸟笼表面垂下,直到完全将鸟笼包围。
更多的能量线条潜入地底,又在游戏舱下方破土而出,神视由宏观转至细小处,能量线条在触手拟态能力的帮助下成为了游戏舱的一部分,几乎和游戏舱底部合为一体。
苏薄终于看见了游戏舱内藏匿起的,属于主宰的墨绿色能量线条。
熟悉的墨绿色,苏薄在看见他们的瞬间就猜到了这次游戏的主场属于贪婪。
触手也给出了能够佐证猜想的举动。
属于触手的本源线条仿佛受到蛊惑般想要和游戏舱内部逸散出的墨绿色联结到一起,苏薄看着它没出息的样子,白色的本源线条直接切断了二者联结的可能。
触手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险些中招。
“我……”
苏薄没听它解释,触手本就和贪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会受到主宰本源蛊惑也正常。
她打断了触手:“好了,试试能不能找到这些能量通向哪里?”
除了傲慢神躯之外,其余旧神的神躯藏在何处依旧是个迷。
触手试着感应,但它终归是贪婪的眷属,得不到贪婪回应的情况下,它根本无法找到贪婪的位置。
神与眷属的地位是绝对的上下位关系。
哪怕有苏薄的帮助,触手也只能含糊感应出一个方位。
一个苏薄绝对没有设想过的方位。
“地底。”触手说,“这些本源之力看似是从游戏舱内逸散出的,但最根源的地方,应该在地底。”
地底有多深呢?
这个问题就像在问天有多高,傲慢神躯之上的天又有多高,而上城区之上的天又又又有多高一样。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好歹天上地下,有了个大概的方位。
逸散在游戏舱内的能量线条严格来说和苏薄所处的空间并不是一个维度,游戏舱内的场景是一个非虚拟的异空间,之所以贪婪的能量线条能被感知到,是因为那些劣等种体内的转化器。
劣等种的身体严格来说处于两个异空间的夹缝之中,因此现实内能看见能触碰她们的身体,而游戏内她们身体的不可逆伤痕会带到现实的身体上来。
也因此转化器也跟随着她们的身体处于夹缝之中,转化器内的能量内被与游戏不处于一个空间维度的苏薄所感应到。
意识到这点后苏薄明白如果要将转化器内的能量夺取过来,她就必须要等她们即将完成游戏时再出手。
但那样太慢了,一场游戏通常要持续一周时间,而今天只是游戏开始的第一天。
如果她现在就破坏游戏场,或许劣等种会因为游戏舱损坏而直接脱离游戏,也或许会被困死在那片异空间内,无论是哪种,她都有可能无法吸收到贪婪的本源能量。
“七天,太久了。”苏薄喃喃出声,神视看着游戏舱内逸散的本源之力,白色线条受她控制将墨绿色慢慢吞噬。
但效率太低了,第一天进入游戏的劣等种根本无法收集多少贪婪本源。
七天变数太大,下城区的计划还需要她操盘,而顺着标记找到上城入口的事也还需要她继续探查。
余婆最后的通讯说上城已经知道了她们进入下城的事,这段时间上城会源源不断派人下来。如今被消灭的氐氏只是个开局,具她们所知,氐氏本就在守护者家族排于末尾,或许上城派她们下来,就是想借刀杀人,在不违反上城“和平”的前提下灭了氐氏。
苏薄明白她需要变得更强大,神躯位置无法确定,眼前的游戏场如果能利用好,只要上城还要吸收主宰之力,她就拥有了一个永远不会闲置的粮仓。
苏薄闭眼,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不适。
游戏场现在还不能毁。
破坏这些劣等种体内的转换器也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因为劣等种太多了,一批工具损毁,上城可以换另一批新出厂的工具。
既然如此……她就把这些工具都变成自己的好了。
拟态能力发动,白色本源线条开始带上了劣等种本源核心的颜色。每个人本源核心的颜色都是不同的,但劣等种作为与主宰毫不相关的普通人,她们的本源核心暗淡,且没有分离出足够强大到能够被神视看清的本源线条。
于是苏薄白色的本源线条也开始变得暗淡,颜色和劣等种不同的本源核心趋向一致,并且慢慢变细,直到神视内难以看清它们的模样。
苏薄将自己的本源线条拟态成了劣等种本源核心的一部分。
触手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却不敢开口说话。它从未想过自己的拟态能被苏薄想出这样的使用方法,震惊中的触手看着这壮观又诡异的一幕,默默地抱住了自己。
白色线条自鸟笼穹顶垂下,逐根连接到游戏舱内劣等种的本源核心之上,然后线条末端拟态成劣等种的一部分后断开,看不见的本源线条就像寄生虫一样,慵懒地蜷缩在每个劣等种本源核心表面,随时准备着漏出獠牙。
做完这一切后苏薄又控制着那些断在劣等种体内的线条,缓慢地让它们连接到转化器上。
转化器似乎感知到什么,所有转化器都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苏薄屏息,让拟态中的本源线条静止不动。
第322章 绝境
在转化器光亮中触手终于看清了那些本源线条, 它们断裂的尾部爬在劣等种本源核心上,头部仿佛有生命般抬起,随时准备咬上光亮中的转化器。
它猜到了苏薄要做什么。
触手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拟态能力持续发动,第四条触手似乎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一些。而劣等种体内,属于苏薄的本源线条几乎和劣等种的本源融为一体。
转化器终于不再发出诡异的光亮, 它们没找到异常,重新暗淡下来,开始本职工作。
苏薄的本源线条终于将头部搭上了转化器。
就在那瞬间, 深渊之上,仿佛无数桥梁被架起,原本应该从转化器流向天空的纯净能量被硬生生截断,从苏薄搭起的桥梁尽数流入了苏薄体内。
流量虽小,却连绵不绝。
而转化器却无法分辨出这道和劣等种本源核心几乎合为一体的,用于截断它的桥梁。
苏薄曾经吸收过转化器所转化出的纯净能量, 尽管有所准备,此刻再次吸收到这种能量的感觉依旧让她发出低低喟叹。
这股能量太纯净了, 没有任何冲击性, 像是一道为了让人能百分百吸收的定制后的营养餐。
苏薄不用耗费任何力气消化它们,它们就这样顺驯地填补着苏薄的本源。
“成了。”本源线条被收回,被线条覆盖的鸟笼重新恢复原貌。虽然没有破坏鸟笼, 但也不枉此行。
触手眼馋, 可怜巴巴地举起自己的第四条触手在苏薄面前晃了晃:“苏薄你看你看, 我都瘪了。”
……
无法反驳, 因为这条触手确实有点瘪了,明显没有另外三条宽,皮肤也没有另外三条那么亮。
苏薄喜欢宠物毛发发亮的模样, 从前那只丧尸犬便是被她养的黑毛发亮。
虽然触手没有毛,但苏薄一直很满意它黑的发亮捏起来软绵绵又有弹性的皮肤。
触手见苏薄不语,又开始故作可怜。
不过还不等它开口,纯净的本源之力就被灌入它体内。触手张开的嘴被堵住,片刻后脱口而出的是一个控制不住的饱嗝。
“嗝——”
触手知道得了便宜不能卖乖,不然会被苏薄打。
于是它老实地保持了安静。
苏薄从鸟笼一跃而下,在即将落地的瞬间意识体转化为实体,她准备去西边几个区把炸药的事情先解决。
离开前苏薄回头看了矗立在身后的鸟笼一眼。
手心还是痒痒的。
果然虽然占了便宜,但这不太符合她的作风。
苏薄转身,又胖了一些的触手从她背后涌出,纯黑的触手在吸盘紧闭时,看上去像一片巨大阴影笼罩在苏薄身后。直到吸盘张开,雪亮的骨刺扎出阴影,这片暗色真正的威力才被人感知。
黑暗一分为四,霸道地吞噬了一路光亮,直达鸟笼大门之前。
再然后,苏薄抬脚迈步,巨大的震荡在她身后响起,夹杂着电流噼里啪啦的杂音,有重物沉沉坍塌落地。
扬尘激荡,又被触手隔绝在苏薄之外,完成了使命的触手逐渐缩小,随后消失在苏薄体内。
而鸟笼那扇曾让苏薄觉得难以摧
毁,隔绝着希望切断了生死的大门,赫然倒塌在了沙尘当中。
总是要收点利息的,上城要忙的事情太多,想必也没时间修缮大门了。
谁来,她就让谁留在这里-
“怎么会联系不上老大,我们不会被留在这里吧?!”
“闭嘴!”余婆回头怒喝,严重寒光如刃,话音未落,沉重的耳光已狠狠掴到说话的野火成员脸上,脆响在压抑的空气中炸开。
“还没确定情况,谁敢先乱阵脚!?”
那名心生退意的野火成员怯怯地捂着脸上的伤口,痛呼被他咽回去。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此刻挨打也不敢有怨言。
但是余婆带领的一队已经三天没联系上苏薄了,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焦灼像藤蔓捆住所有人。
她们在A区的计划还算顺利,A区负责的是基础智械制造,以蓝械工厂为首,A区劣等种住所为辅。每个劣等种住所本质上都是个以个人为单位的小型生产处,最终生产成果会由蓝械制造厂核验。
对A区最为熟悉的余婆在进入这里的第一天就做好了部署。
一队的人成功潜入劣等种家里,换上头盔和生产服后,故意不完成制造厂指标统一被安全员带入蓝械制造厂内进行脑损测验。
也就是在被带入蓝械制造厂的检查室后,在安全员感慨“怎么有那么多劣等种同时出现问题”之际,余婆发动信号,所谓伪装的野火成员卸下伪装,协力控制了检查室。
名唤“安先生”的领导刚一进入检查室就被这一变故惊厥昏迷,余婆带领野火一队成员成功控制住这位在蓝械制造厂地位举足轻重的“安先生”。
按照计划,她们以检查室为领地,以拥有安全员调度权的“安先生”为盾牌,一边破坏蓝械制造厂的生产核心,一边夺取制造厂的生产资料和实验资料。
但这位贪生怕死的安先生似乎逐渐改变了主意。
他最开始的打算或许是先配合她们,等她们离开后将情况汇报上城处理。
可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几乎摧毁了半个A区,甚至开始抢劫A区的保密资料后,安先生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劣等种暴动。哪怕他事后向上城回报情况,A区的损失也足以让上城的大人物们碾死他泄愤了。
于是安先生的反抗开始,他在夜里不知用什么打伤了余婆逃脱,虽然安先生也身负重伤,但没了“盾牌”的野火一队被彻底困在检查室内。
外面是装备精良的安全员,而她们的子弹已经快打空了。
任务已经完成,她们得尽快出去。
检查室内有她们挖出的通道,能够逃到最初来时的地方,只要回收点小队做好准备,她们随时能够通过排污口回到废土区。
但偏偏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余婆联系不上苏薄,她们的通讯装置突然失效,根本无法通知回收点小队接应她们出去。
没有回收点小队,她们在离开排污口的瞬间就会被黑水融化。
但她们手上的资料比性命重要,将这些资料必须要带入废土,它们是能让废土燃烧出崭新未来的火种。
余婆压下喉间的血腥气,训斥过那名劣等种后又挺直脊梁开始指挥全局。她不知道这三天废土区的情况如何,甚至不知道另外几个队伍是否成功。余婆不得不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最糟糕的打算,无非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将拷贝芯片送出下城区。野火一队那么多人,以人为屏障将芯片层层包裹,或许有机会在所有人都被黑水侵蚀前到达废土区。
“雨生她们应该要回来了,她手上是最后一部分的资料,不惜代价一定要成功接应到她。”因为连续三天未曾进食进水,余婆的嗓音比平日更加沙哑。
这种刺耳的沙哑此刻却成了最能让人安心的声音,她们的主心骨还在,一切都在混乱中按照计划进行着,她们还没失败。
“收到!”方才被打的队员清醒过来,带着人随时准备从检查室入口突围,为回来途中的雨生打掩护。
“等雨生回来,无论废土那边有没有消息,我们都撤退。”余婆将剩下的人聚集起来,目光沉沉,“回收点小队的孩子怎么将我们送进来的,我们就怎么将芯片送出去。我不强迫你们,不愿意的人可以退出,愿意的人就跟在我身后行动。”
队伍里似乎有人发出没克制住的抽泣声。
在余婆的审视下终于有人率先迈步上前,是野火一队的副队长之一。只见女人的手高高举起,那双长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在昏聩的光下充满了力量感,此刻举起,犹如能凝聚人心的旗帜。
“我们从加入野火那一刻起,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可以死,死前还有个A区做我的陪葬品,我不亏!”女人说完露出个洒脱又略带苦涩的笑容,她的声音起初平静,继而涌起一股灼热的力量,“没想到我能死得那么有价值,从我定居乐园起,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死于某场劫掠斗殴,烂在黑水里……但现在,我愿意为野火献出生命,也愿意为‘希望’而死!”
她的话像是火星坠入干柴,这句话戳到了野火一队每个人心里。
余婆抹了把脸,明白接下来没有人会拒绝她的计划了。
这时的她还以为女人口中的“希望”只是“希望”。
废土区居民是理解不了生命的意义的,她们蝇营狗苟,浑浑噩噩,不分年月时日,也不管是非黑白。当生命本身都成了难题,意义就是一碰就散的水中月。
但一旦她们理解了,找到了,她们就愿意抬头看见真正的月亮,为之疯狂,并且为之去死了。
“我愿意为野火献出生命,也愿意为‘希望’献出生命!”
女人身后,重重叠叠人影抬起了同一边的手。
沙哑的人声齐齐压低嗓音,压抑的呐喊声并不高昂,却引得周围的金属器具开始嗡嗡共鸣颤抖,整个检查室似乎也开始一同战栗。
“我愿意为野火献出生命,也愿意为‘希望’献出生命!”
“我愿意为野火献出生命,也愿意为‘希望’献出生命!”
声浪叠涌,反复拍击。
“为了希望,为了‘希望’!”女人说完,抬头和余婆对视着,着魔般呢喃,“为了‘希望’。”
野火中其余人似乎也明白了女人口中的希望是什么,所有人抬起头,虔诚又严肃地重复着“希望”两个字。
这一幕本该让余婆感到恐怖。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游戏场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濒死前的幻觉,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的恍惚,再一回神时,余婆看着面前充满干劲和勇气的一双双眼睛,知道此时此刻才是真实。
因为她们着魔的“希望”,也是她正追随着的人。
游戏场可不会让劣等种成为“希望”,能让她成为“希望”的,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大家应该还记得苏薄最开始就是在A区苏醒的
第323章 “希望”
所以一切都是真实的。余婆又抹了把脸, 她好像被无数点燃的火把围在中间,屋内热度逐渐升高,额上似乎冒出了汗珠。
她已经活了很久了, 她在上城迷茫,在下城放弃,却在废土这片处于绝望尽头的土地上找到了希望。这个没有实质, 这个曾让余婆这个生死间来回摆荡的老摆钟觉得嗤之以鼻的词语,此刻却奇异地,在她枯萎的血管内注入了力量。
咚、咚、咚——
检查室外传来了敲击声。
听上去毫无规律的敲击声, 是在模仿嗅犬尖啸的频率。
包围着检查室的安全员瞬间陷入躁动!听见敲击声的安全员如临大敌,密集的枪械子弹上膛声“啪嗒”响起,如同大颗大颗雨滴砸到地面,噼啪声连绵,足足三四息才消失。
“是雨生,她快回来了。”侧耳听着外面动静的余婆猛然抬头, 严重疲态扫尽,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锐光
, “所有人!准备支援, 协助接应雨生!”
检查室在蓝械工厂的位置非常特殊,它是工厂边缘,也是工厂核心区域。这导致检查室背靠工厂防护墙, 左右两边是狭窄通道, 分别连接着一排实验室和一排控制室。实验室和控制室无疑是工厂核心中的核心, 无论哪边被破坏, 都会让蓝械制造厂损失严重。
而检查室负责存放所有A区劣等种的身体检查资料,之所以将检查室放在实验室和控制室中间,是为了便于分配检查结果评级低下的劣等种。
蓝械制造厂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直接攻进检查室, 将它作为据点慢慢摧毁蓝械的核心。
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据点。
安先生投鼠忌器,他不愿意破坏周围的控制室和实验室,只能在检查室正面试图将所有出口封死。
但经过几天的拉锯战后余婆发现这位“安先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聪明。安先生拥有一切上城人所富有的性格特点,他暴躁奸险、心思恶毒,却没有上城人那么先进的科技去拓宽他有限智商的边界。
以至于他的恶毒会用一些愚蠢到可笑的方式体现出来。
他让安全员围了余婆她们三天,每日每夜在检查室外弄出子弹走火的动静或是刻意的嘲弄话语,为了不让里面的野火小队有片刻休息,为了攻破她们的心理防线折磨她们。
但安先生却没想到外面的安全员也因为他的计划而疲惫懈怠,这期间断断续续有野火成员彼此配合着溜出安全员的防线,而检查室内,余婆一直安排着人在昼夜不分地挖着地道为逃生做准备。
“速去速回,只要雨生成功回来,我们直接行动。”余婆冷硬地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准备冲出去的众人。
我不会等你们。这句话还没说出口。
“我们知道。”带头的女人似乎猜到什么,她打断了余婆。
余婆记得她的名字,阿一草。据说她有记忆起就在乐园,那时的乐园刚经历过轰炸,街道上充满了脏话与暴行,压抑与绝望让空气有了重量,浸满水的棉被一样压得人直不起腰来。
于是阿一草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是“阿草”。
周围的大人愣住,随即爆发出粗野的笑声。
“那么小个畜生,就会骂脏话了?”
她们把阿草当做了阿一草的名字,等阿一草明白阿草是脏话时,周围人已经叫惯了她这个名字。阿一草无奈,只能在阿草中间加了个“一”。
阿一草不识字,但她知道这个一是独一无二的“一”。
阿一草很聪明,否则她不会长大,不会从“阿草”变成“阿一草”,否则余婆也不会让她成为一队的副队长。
现在阿一草打断了余婆的话,余婆深深看着她,然后转过了头。
“去吧。”
阿一草后退两步,她身后的人也后退两步。阿一草弯腰,标准的九十度,她身后的人也弯腰,标准的九十度。
“为了‘希望’。”凌乱的长发随着阿一草的动作盖住她的脸。
检查室的金属又开始震动了。
余婆知道阿一草是苏薄最忠诚狂热的信徒,哪怕苏薄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冲出检查室的阿一草开了第一枪。
KI系列的武器子弹声音和安全员武器的子弹声是不一样的。
那声音强烈霸道,子弹炸响时落点会爆发出竹一样翠绿的光,随后光点扩大,火焰以翠绿为燃料烧起来,直到弹药耗尽。
而安全员手上的激光弹没有声音,打到人体上只会发出血肉崩裂的闷响。
或许KI系列的武器也该安上消声装置,这样她们留下来的人就不会知道,那一声决绝的爆鸣之后,紧接着雨后春笋一样密集迸发冒出的闷响声有多惨烈。
重重闷响吞噬了KI的声音,但随后更多的爆炸声响起,两种声音争先恐后闯入陷入死寂的检查室内。
卷雪的浪涛阵阵拍打海岸线,又被新一波浪潮压过。
余婆在沉默中让剩下的人进入地道内。
检查室的门窗具有难以攻破的防弹材料,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和室内无关,直到检查室的门打开又迅速关上。
留着蓝色短发的少年从门缝中挤入,她的身体从门缝粗细逐渐化为正常人体型。她的作战服上沾满血点,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疤痕,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里酝着悲怆和欣喜,没有血色的唇上翘着大小不一的死皮。
少年直奔余婆而去,她脚步有些踉跄,几乎是半扑到余婆面前。
一双几乎难以握紧的双手颤抖着在余婆面前摊开,染血的红色芯片随着她的手跳动,像一颗鲜活炙热扑通扑通的心脏。
“野火一队副队长蓝雨完成任务。资料复制进度百分之百,请下一步指示!”
蓝雨憋着一口气将话说完,眼里闪烁的泪光快要从眼眶中满出来。
余婆深深看了蓝雨一眼,她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又在看见她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缩回手。
她最终只是接过了那枚芯片。
“其她人呢?”
蓝雨艰难地摇头,嘴唇翕动:“她们选择留在外面。”
原本被忽略的浪涛声又开始入耳了。
余婆咬咬牙,将蓝雨推入地道内,厉声喊道:“所有人,撤离!”
检查室重新锁住的铁门开始颤抖,铁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余婆不敢再耽误,她将芯片握在手里,几乎想将芯片嵌入掌心的肉中。
最后喊了一声撤离后余婆跟在蓝雨身后,纵身跃入地道之内。
脑内由苏薄设立的联络装置一次又一次被余婆启动,如果装置失效和蓝械制造厂有关系,那是不是离开这里,联络装置就能生效了?
野火一队的幸存者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前进,余婆垫在队伍最后,三步一回头,身后一片寂静。
她一边为身后无人追上的寂静而庆幸,一边又为身后无人追上的寂静而悲痛。
回应啊,苏薄,回应她们啊!
已经离开蓝械制造厂的范围了,像之前一样回应她,哪怕就一句也好——
回应我们啊,苏薄!-
地底什么动静也没有,这已经是野火进入下城区的第七天。
氐照英的失踪并没有瞒住多久,在她被捕的第二天,氐氏人不知从何确定了这点。她们转换战略,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在废土区各处埋下了隐患。
或是毒或是武器,但无论是哪种,那些隐患都被苏薄逐一拔出。
但那些千奇百怪的自爆式袭击还是给乐园以及乐园与集市边界处带来了难以修复的损害。
最近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化学物和死尸的臭味。
山海庙的行僧沉默着开始了自己的拾荒工作,无论是氐氏人的尸体还是废土人的尸体,她们都一视同仁收进了竹篓里。
苏薄没时间管她们,她一边担忧着下城区的情况,一边关注着鸟笼那边流转过来的纯净能量,一边探查着其余主宰的神躯。
触手说贪婪主宰的神躯很可能在地下,但苏薄的本源线条深入地底后,根本无法探查到神躯存在。
是她想简单了,神躯怎么可能简单地被埋在地底。看傲慢的神躯便能推测,主宰的躯体是庞大且难以定义边界的,若真是埋在地底,她双脚丈量过的每一寸土地内都应该藏着主宰的本源之力。
以上城的贪婪,想必是不会放任这些力量被埋在废土之中。
距离氐照英被捕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内上城断断续续有派人下来,但都被早有准备且士气正盛的乐园抓捕。
越来越多的白袍人被关进迷恋的地下室,从氐照英冷漠到的眼神中苏薄猜到这些下来的上城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虾米。
鼎盛繁荣期的另外几个守护者家族并没有派人下来。
或许上城区并不是完全知晓下城区的情况,不知
下城区出于什么考量,安全员们似乎并没有将危机如实禀报给上城区。
里面的弯弯绕绕苏薄没有细想,总归上城区一日没有大动作,她们便能多一天时间。
但糟糕的是,野火小队的通讯断了。
苏薄是在昨日才确定了这一事实,明明她还能感应到余婆她们体内本源线条的存在,却无法通过本源线条联系上她们。
唯一能确认的是野火四队的队长都还活着,否则她放在她们体内的本源线条会自动回归她体内。
苏薄正想着事,手里举着的营养液半天没有入口。
好不容易能和苏薄贴在一起的眼球黏糊糊地凑上来,见苏薄眼神没有焦点,想要偷喝营养液的眼球内心天人交战——
作者有话说:好想去威海看看雪,南方人表示从来没看过暴雪
第324章 求签
好不容易能和苏薄贴在一起的眼球黏糊糊地凑上来, 见苏薄眼神没有焦点,想要偷喝营养液的眼球内心天人交战。
是趁苏薄不注意偷吃一口叽,还是把苏薄叫醒叽?
最终眼球的良心战胜了它的食欲。
“叽!叽!”
牙签手戳上苏薄的脸, 却落了个空。
苏**惯性将脸部意识体化,她的目光迅速回神,看见想要触碰她的是眼球后提起的心又放下。
意识体化的皮肤回归实体, 这下眼球的手落到了实处。
“叽,吃饭!”眼球指指苏薄手上的营养液。
恰好回店内的南北歌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疲惫扫去些许, 她凑到苏薄身边,跟着道:“喝点营养液吧,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饭大。”
苏薄身边的凳子被拉开,南北歌坐下去,身上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和火药味让苏薄明白又一场战斗结束了。
“上城又来人了?”苏薄问。
南北歌点头,接过白递来的水后仰起头将满杯的水饮尽。
她喘息片刻, 直到温水入胃稍微将她心里的焦灼抚平,才开口汇报道:“上城来的人, 一天比一天多了。我和接骨木将人带到氐照英面前, 她表明没有露馅,但监测仪器显示她在看见那些人后的脑电波比前几次都要活跃,心跳频率和机体反应也有明显变化。”
“这次这批人不简单, 氐照英认识这批人, 我们怀疑她们是某个守护者家族的先遣部队。我们只抓住了一个, 其余人没抓住, 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事。”
南北歌说完安静地等着苏薄指示。
Begonia的大门打开,冷风呼啦啦闯进来,吹得正对着大门坐着的南北歌眯起了眼睛。
苏薄看着白离开的背影, 明白又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如果是某个守护者家族的先遣部队,那她们的目的或许不是我们,而是下城区。之前那些小鱼小虾或许是幌子,上城区不想让我们发现她们准备探查下城区的事。”苏薄接着推测道,“毕竟下城区是上城的根基,上城区没有直接和我们翻脸,或许是下城区出于某种考量刻意隐瞒了她们当下的情况。所以上城需要先弄清楚下城区的情况。”
“但是下城区为什么要隐瞒情况?”南北歌问完,自己先给出了解答,哪怕这个解答荒谬又离谱,“下城区总不能是为了避免上城区问责,想自己把事情摁下去吧?”
苏薄对安全员的了解有限。
但她觉得南北歌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不论下城区怎么想的,现状是上城区还不知道下城区的具体情况。那批被你们发现的先遣部队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她们但凡有点脑子,派下来探查的人会只多不少。”
苏薄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东西摁住了她的眉头。
她抬手,将趴在她头顶手脚不安分的眼球揪下来捏住。
“派点人手去跟踪那些先遣队,她们如果真是探查下城区情况的,那一定知道通往下城区的真正入口。”苏薄说完,顿了顿,补充道,“我可能要亲自去一趟下城区。”
南北歌闻言心头涌起不安:“发生什么了?难道野火四队出事了?”
苏薄还未告诉其余人她和野火失联的事情,如今废土区危机不断,事态不明前她不想动摇军心。
毕竟若是野火四队出事,她们现在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但现在距离和野火失联已经三日,苏薄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看着南北歌的眼睛,心思浮动,最终还是选择告诉她实话。
“我已经三天没联系上她们了,不排除出事的可能,但我能感知到四队的队长都还活着。无论她们的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得下去一趟。但现在乐园内的情况复杂,借助黑水入下城动静太大,最好的方案是跟在上城人身后进入下城区。”
南北歌的心揪起,长期高压无休的战事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太多,此刻骤然听见这个噩耗,她一口气没提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
但好在南北歌的背依旧挺拔,她的双手有力地撑在桌面上,在眼前发黑时及时闭眼调整呼吸,几秒过后,她重新睁开了眼睛。
“我明白了,我会抓紧派人盯着那些先遣队,尽快搞清楚下城区真正的入口。”南北歌说完,进入吧台内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饮尽。
门外有嗅犬尖啸响起,武器带来的余波让门口的风呼扯不停。
南北歌明白她又要去前线了。
苏薄平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在店门打开时,她在脑内叫住了南北歌。
“今天抽出时间来,修理铺下,通知所有人进行第十三次作战会议。”
南北歌转身,战靴踩地发出闷响。
“收到。”-
苏薄在南北歌离开后跟着离开。
她的意识体风一样穿行,终于
在分散在乐园和集市各地的山海庙行僧中找到了青杉和青贤的身影。
战事扩大,沦陷为战场的不止是乐园,紧挨着乐园的集市也因为风狼的站队成为了上城区攻击的对象。
不愿意也自知没有能力的居民在鼠尾草的安排下迁入了罪都,如今的乐园和集市的高楼空了大半,还有大半则是在战火中倒塌成废墟。
青杉和青贤正在废墟里举着敛尸钳寻找被压在建筑钢筋下的残骸。
见苏薄突然出现在眼前,二人并没有太惊讶,她们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平静地询问苏薄为什么来寻找她们。
她们自然不可能觉得苏薄只是偶然路过。
主战场在乐园,苏薄怎么也不可能路过集市这边。
“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青贤问道。
苏薄没时间和她们弯弯绕绕,这次来找她们,确实也是有事。
她直接进入正题:“我知道你们中那个叫青菘的有占卜凶吉能力,我需要她帮我算一件事。”
青贤有些惊讶,一是因为苏薄能知道青菘的能力,而是惊讶于苏薄会愿意信任青菘。
要知道青菘对苏薄的排斥一直很明显,哪怕她们在上次作战会议里表明了立场愿意跟随苏薄。
或许是知道她们内部意见不统一,苏薄从未要求过她们做什么。
于是行僧们乐得自在,也不主动插手战局,只是日复一日做着她们的老本行。
在青贤思绪流转的间隙,见青贤半天不说话的青杉便先开口询问苏薄:
“能告诉我们是什么事吗?”
青杉说话温吞,总是没脾气的模样。
但苏薄当然不觉得他作为山海庙领头者之一真的像他表现得一样无害。
不过这件事告诉她们当中的谁都是一样,因为山海庙太团结了,她们所有人本就是一体。
于是苏薄道:“下城区的计划出问题了,我联系不到野火四队,我需要青菘帮我算算。”
啪——
青杉手里的敛尸钳掉落在地,激起一地烟尘,险些迷了他自己的眼。
而青贤这时也回过神来,她弯下腰捡起青杉掉落的敛尸钳,在交递敛尸钳时和青杉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这位年轻的领袖太平静了,仿佛出事的根本不是计划的核心一样。她们都知道野火队伍成功与否意味着什么,否则青杉也不会没控制住情绪。
“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们具体的问题。我的意思是,青菘的占卜需要更具体的提问方式,因为她无法占卜出太详细的答案。”青贤神色复杂,山海庙已经和苏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野火小队出事也是她们不愿意听见的事实。
覆巢之下无完卵,青贤当即想要拉着青杉去联系青菘。
告诉她们具体问题么?
苏薄玩味地笑了笑,青贤这句话即是向她说明青菘能力的底,也是在试探她对山海庙的态度。野火出事是个机密,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不多,否则乐园内部该乱起来了。
若是她愿意告诉她们野火究竟出了什么事,就代表她愿意信任山海庙的行僧。而青菘能力的底细是山海庙对这份信任的提前交换。
苏薄审视着眼前二人,没错过她们遮掩下的紧张。
“可以。”
交易落定。
“我现在就去找青菘。”
青杉被青贤拽着就要离开,他没有拒绝,老实地收好工具背上竹篓,跟在了青贤身后。
苏薄很满意她们的选择。
“我在修理铺等你们。”
远去的青贤一手拽着青杉 ,一手举起来对苏薄晃了晃。她的脚步难得带上了焦急,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能力,二人的步伐似乎越来越大,每一步跨过的距离都在增加,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们的身影便完全消失。
苏薄若有所思站在原地。
知善恶,辨是非。这是她所知的青杉和青贤的能力,但现在来看似乎远不止于此。
青菘的能力确实好用,虽然准确度未知,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快了解到野火小队消息的办法。这次决定来找这群行僧,一是为了试探她们在得知野火小队出事后的态度,而是为了确认野火小队的情况。
现在,起码是现在,这群行僧的态度还算让她满意。她们对与她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这件事的认知还算清醒,明白野火出事大家接下来都会陷入困境。
那么要不要入下城,就看青菘的占卜结果了。
如果野火的计划只是卡在了最后一步,苏薄会入下城将她们带出来。
但如果野火的计划卡在了更前面的步骤,窃取下城生产资料失败,或是破坏下城核心失败,那需不需要入下城冒险就有待商榷了。
或许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第325章 假设
身体重新意识体化, 苏薄垂眸,下耷的睫尾将她眼尾拉长,掩住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她没对占卜结果抱有任何期望, 好的坏的都没有。
她尊重任何结果,也愿意承担任何代价。
没人知道此刻的苏薄在想什么,包括能感知到苏薄想法的触手, 也包括趴在苏薄头顶变成饼状的眼球。
但触手觉得苏薄在这一刻是悲伤的。
那种悲伤像溪流一样在她体内淌着,但阻止不了她前进的脚步。她接纳着那条溪流,任由它在她身体里与她共存, 不让它流出体外。
在废墟里站立片刻后,苏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颓垣断壁在她周围倒退,硝烟战火被她抛掷身后。她路过藏匿在巨大钢筋骨架下的嗅犬,路过风狼那群举着武器和上城人拼杀的基因种手下,路过运输着物资负责后勤工作的回收点小队。
她路过一切,偶尔放出触手改变僵持的战局, 拖出暗处藏匿的白衣人,没有人看见她的意识体, 但她留下的种种迹象让大家知道她来过。
她不回头看她们忠诚虔诚的眼神, 但体内汇聚的点点白光让她明白她们知道她来过。
以苏薄的力量,跨越几个区回到修理铺只需要几个呼吸,但这次她走了很久。
触手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等苏薄到达修理铺时, 青菘已经被青杉与青贤带着来到了修理铺的会议室内。
三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苏薄出现, 她们一齐起身,沉默地等苏薄先入座主位。
苏薄从容地落座。
她的手指节轻敲金属桌面,道:“直接开始吧。”
或许是察觉到苏薄情绪不佳, 向来喜欢闹腾的青菘安静地从自己的随身布袋里拿出竹签,竹签被她捏在手中,随后青菘欲言又止地撇了苏薄一眼。
苏薄知道青菘要问什么,但她在等着青菘自己开口。
现在的她是掌权者,是把控山海庙众人的上位者,她必须要青菘这块硬骨头认识到这点。
青菘见苏薄不为所动,刻意轻咳两声,才慢悠悠道:“我需要你说出详细的问题。”
苏薄:“为什么?”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青菘的能力限制青贤已经告诉过她。
但她需要青菘自己把弱点捧到她眼前。
青菘只是偶尔孩子气,但总归也是老油条了。她知道苏薄这句为什么的意义何在。
沉默开始蔓延,青菘在心里给苏薄连着打了几个大大的红叉,这丝毫不尊老的年轻人,青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年轻人。
但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青贤说她是个优秀的领袖。
因为苏薄只是坐在那里,支着头仰视着站立的青菘,就让青菘感到了压迫感,不也不是纯粹的压迫感。那种感觉,更像是想要俯首遵从。
青菘突然叹了口气,她手上的竹签突然自己转动起来,像是催促着青菘一般,这一刻青菘明白连她携带多年的老家伙也愿意追随她。
“我的能力是有限制的,问题越详细,结果越准确。问题的结果若是落到是否选择上,往往最不会出错。我只能占卜凶吉,不能真正意义上预知事件,所以问
正在发生或是已经有了结果的事件时不会出错。”
青菘的卜没有那么强悍,她这番话便是彻底对苏薄透底。
苏薄点头,这块硬骨头还是被她啃了下来。
“那么我的问题是,野火四队有没有成功摧毁下城生产核心并获取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只能一队一队的来。”青菘解释。
“可以。”
话音刚落,白雾自竹签周围升起。
青菘几乎整个人被白雾包裹,她举起竹片虔诚鞠躬,三次又三次,反复四次后青菘停下动作。
竹片自动散成四片,苏薄见状目光微动。
这次不用苏薄开口,青菘自觉地将四枚竹片推到苏薄身前,指着竹片解释:“这是一队的情况,按照一到四的顺序,结果分别是:大吉、大吉、中吉、大凶。”
“大吉,你的问题答案是肯定;中吉,与预期略有差距;大凶……准备收尸吧。”
“青菘!”青贤呵斥出声,却没拦住口无遮拦的青菘。
苏薄目光移到第四枚代表着野火第四队的竹片上,上面扭曲的文字她无法看懂,但大凶,哪怕不用青菘解释,苏薄也明白事态不妙。
第四队是……云在御带领的队伍,负责的是D区。
D区是苏薄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区域,那里的劣等种最集中,分别关押在数十个劣种舍内,也叫……废品集中营。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苏薄在下城区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D区度过,而说陌生则是因为除了劣种舍一期和试验场外,苏薄对D区其它地方都很陌生。
D区的凶险她早有预料,配给云在御的人手也是四支队伍里最多的,且云在御自身的武力值并不弱,她那双机械眼和经历过数次改造的身体可以说是刀枪不入无坚不摧。
偏偏最重要的D区结果是大凶。
D区到底有什么?
苏薄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竹片。
“行,我知道了。”她将竹片重新推还到青菘面前,“辛苦了,今夜第七声钟声时,会在这里开第十四场作战会议,来不来,随你们。”
本已分成四枚的竹片在被青菘接过的瞬间恢复原状,上面的字迹紧随着竹签恢复而消失。青菘将竹签收回自己的布袋里,然后退到青贤身后。
青贤和青杉知道这场会议对她们的意义。
二人齐齐点头,最后由青杉开口。
“我们会准时到的。”
“嗯。”
苏薄说完话便起身准备离开。
会议室内三名行僧目送着她背影消失,良久,才有人轻叹出声。
“这样也好。”
“她会怎么选呢?”
她会怎么选呢?
这个问题同样在触手和眼球心里盘旋。
是接应前三队出来然后放弃四队,还是深入下城将任务失败的四队一起带出。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ABC三区受损,也足够上城区头疼了。前三区的基础智械和能源供应链一断,负责智脑和高级智械制作的D区垮掉也是早晚的事情。
但问题的关键是,能改变废土科技发展现状的最重要的火种只存在于D区。
举例来说,拿到了前三区的生产科技资料,废土区只能靠着资料制造轮胎、制造发动机、制造核心零件。
但要如何制造出高级飞行武器,需要她们耗费时间摸索实验。而废土区的生产材料是有限的,她们承受不起太多的测验损耗。
她们确实成功切断了上城区的能源供应摧毁了上城区的根基,但这依旧无法弥补废土区和上城区的科技差距。
上城区只要有孤注一掷的胆量,凭借仅剩的武器或许就能碾死试图乘机发展的废土区。
所以D区任务不能失败。
她必须去一趟D区。
思绪理清后苏薄计划着时间,如今已是那批劣等种进入游戏场的第四天,马上第五天。
劣等种通常是七天完成一场游戏,两天,她若是想吸收完这次游戏场内的贪婪本源之力,还需要等两天。
苏薄明白她需要更强大,才能增加成功的几率,所以这两天的等待是有必要的。但问题是,她无法保证这两天时间内,竹签上的“大吉”与“中吉”会不会也变成“大凶”。
触手突然被苏薄放出紧紧握住,触手很少被苏薄握得那样紧,让它有种自己要被勒断的错觉。苏薄的声音从它头顶传来,她语调似乎罕见地发生了变化,但疼痛让触手无法分辨其中的含义。
它听见苏薄问它:“能不能推测出那批劣等种这次能转化的贪婪本源之力有多少?”
触手知道苏薄现在心情不佳。
因为它的吸盘快被苏薄扣烂了。
它想为苏薄做些什么,但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忍痛搭在苏薄肩上,触手末端有气无力地垂下来,实话实说道:“我判断不出来,苏薄。因为我不知道,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祂的本源为什么会在游戏场内出现。”
“那我们来做一个假设。”苏薄垂着头,语速平缓,“这是我基于一切已知条件做出的假设,暂时无法验真,但具有参考价值。”
“什么假设?”触手问。
“假设,有五个主宰都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参考傲慢,那个地方我们通常很难发现。而有两名主宰则是居于上城区,并且和上城区达成了某种协议。
所以上城区在帮助那两名主宰,吸收被困的五名主宰的能量。简单来说,那五名被困的主宰成了另外两名主宰的盘中餐。
但由于主宰与主宰之间无法转化彼此的能量,上城区要帮助那两名主宰吸收另外五名主宰,所以创造了游戏场,创造了劣等种,创造了转化器。
所以游戏场、主宰、劣等种之间的关系便明朗了。游戏场类似于抽取装置,它将被困的主宰的能量抽取进去 ,并囚禁了主宰的眷属与部分使徒;劣等种进入游戏,靠削弱主宰能量的方式,将主宰被削弱那部分能量吸收到体内,在由体内的转化器转化为能直接被主宰吸收的纯净能量,运输到上城区。
游戏场抽取主宰的本源,听上去骇人,但游戏场的本质只是机器,它一定有固定的运转规律和频率。所以我猜测它每次抽取的主宰本源都是固定的、匀速的、在某个范围之内的。既然上城区的那两个家伙把游戏场当做餐盘,那为了让祂们满意,上城区每一次餐食供应,应该都是有指标的。
总不能一顿饱一顿饥,那大概不会让主宰满意。”——
作者有话说:明天进下城啦
第326章 转变
苏薄的大脑因为紧绷而迅速运转, 所有散落在盘中的珠子被她的思路一一串起,直到所有的珠子串联完毕,就成了苏薄暂定的真相。
这样的真相一定程度上带着主观影响, 所以苏薄之前从未这样推测过一切,她认为证据还不足够,带着主观影响推测出的结果, 会影响她做出的判断。
但她现在无比迫切的需要一些东西去辅助她做选择。
苏薄从前从来不需要这样,她的选择是绝对理性的,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基准做出的选择。
但此刻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她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麻木地将字逐一从嘴里吐出。
她仿佛变成了一块敲打出答案的屏幕,有那么一瞬间触手觉得苏薄脑袋上快要冒出机器受损的代表故障的黑烟。
“所以,两天后,我能从游戏场内获取的贪婪本源之力和上一次副本应该会相差无几。这部分能量又是以纯净能量的形式被我吸收,我能在吸收它们的瞬间将它们化作我自己的本源。
我一共参与了四次游戏场, 每一次吸收其中的能量都能为我带来质变,而你的身体也从一变成了四。如果再等两天, 或许你能长出第五条触手, 这是个对你我完全无害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野火的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全她们获取到的资料,只是两天而已, 她们一定能活到那时, 候。”
苏薄突然顿住了。
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卡壳, 她的脑袋僵硬地抬起来, 被头发遮住的侧脸终于显露在触手眼前。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仿佛失去了眨眼的能力,仿佛上下眼皮中间被一根无形的铁签撑起,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浅淡的瞳色染上艳红,似乎连瞳仁中间都蛄蛹着凸起的血点。
触手呆愣地将视线下移,它看见苏薄颜色煞白的唇,看见微张的唇内死死咬紧的牙齿,看见她牙龈周围因为用力过猛咬合而溢出的血丝。
晶莹剔透的水珠划过苏薄的嘴角,然后顺着她的唇角滑入口腔内,又被咬死的牙关拦截。最后那水珠和苏薄牙缝里的血融合,在她唇齿间扩散、消失。
触手呆愣地,更加呆愣地抬起触须向上看。
苏薄的眼皮开始抽搐,但她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大颗大颗的水珠从她眼角和眼尾滑落,这一刻触手才醒悟过来,那是苏薄的眼泪。
或许是感知到触手的视线,苏薄向来对视线敏感。
她的头依旧正对着前方,却将瞳孔侧移,看向了触手。
裸露在外的眼白增加,这下触手能更清楚地看见上面古木树根样盘亘的血丝。
它听见苏薄的声音从牙缝中传出来,甚至听见了牙齿碰撞的战栗声。
它听见苏薄问它:
她们真的能活到两天后吗?
下城区危机重重,上城区虎视眈眈。劣等种本就是下城区的产物,哪怕没了脑械,一定也有其它针对劣等种的手段。D区解决了第四队,随时能够支援另外三区,哪怕触手再没有脑子,它也知道另外三队凶多吉少。
但是凡事都有万一,正如苏薄自己推测的那样,她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地保护获取到的资料。她们或许是能够支撑到两天后的,更严谨地说,她们手里的资料或许能撑到两天后。
只分析利弊得失,苏薄可以靠着青菘的占卜探查资料的情况,然后决定要不要再两天后进入下城区获取核心资料。
但是野火队员的性命很难撑到两天后。
“她们撑不到两天后。”
这是苏薄的声音。
“我不能等两天,最迟明天,我要进入下城区。”
苏薄用大量的思绪和话语分析一切,但推翻她决定的,只有她最后那句否定。
触手喜欢苏薄的冷酷无情,喜欢她利益至上,喜欢她独善其身。
但它突然拒绝不了这样的苏薄,哪怕这个选择违背了触手贪生怕死的贪婪本性。
它放出了自己的所有触手,紧紧抱住了苏薄。
“我们下去,苏薄。我们去下城区,把她们带出来,余婆、绿芜、沙秋月云在御,还有野火所有人,我们把她们带出来然后把下城搅个天翻地覆!”
“别哭,苏薄。”
“叽叽!”
眼球挤到触手和苏薄中间,也紧紧抱住了她。
这是触手第一次见到苏薄哭。
这也将是触手最后一次,见到苏薄哭-
第十三次作战会议,持续了一整夜。今夜黑水没有降临,会议室的烛火熄了又燃,所有人都在场,将会议室完全挤满。
她们坐在地上、靠着墙、或是半蹲在桌子旁边,一整夜,没有一个人松懈。
她们推翻了一个又一个方案,唯独没有推翻苏薄进入下城区的决定。原定不打草惊蛇跟踪上城先遣队的决定也被推翻,第二日刚刚到来,苏薄便以强硬手段捕捉了一支先遣部队。
苏薄手段残忍的虐杀了那支队伍里的所有人,最后唯一一个幸存者在智脑被强制休眠后,两股战战地站充满尿骚味和血腥味的地下室中,同意告诉苏薄通往下城区的正确道路。
和苏薄猜测的一样,通往下城区的入口是一处被隐藏起的空间。
那处空间竟然就在鸟笼正下方,苏薄跟着他再次进入鸟笼内,游戏场静悄悄运行着,鸟笼正中间的地板无声打开。
二人进入地道,而那名幸存者在苏薄的注视下颤抖着输入了三次密码。
在密码正确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的头颅应声落地。
鸟笼的地板闭合,苏薄身影消失。跟随着苏薄的南北歌和风狼默契地将没有头颅的尸体拖走,又将血迹打扫干净。
“她会成功吗?”将尸体剥光后埋在黄沙下的风狼点燃了烟。
烟雾飘到南北歌眼前,南北歌挥手扇开烟雾,没回答风狼的问题,而是向她伸出手。
“给我一根。”
两个人开始一起吞云吐雾,她们的任务因为计划改变而变得繁重,彼此都知道只有一根烟的休息时间。
片刻后火光熄灭,烟头被同样埋在沙土之内。
“她会成功的,她为我们留下了足够的筹码,所以我们也不能让她失望。”
缩小后的触手缠上南北歌的手臂,沉默地晃了晃自己的触须。
她们也要行动起来了,在苏薄出来之前,她们要为她拖住上城人的脚步才行-
云在御没想到自己会重新回到劣种舍内。
她离开劣种舍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但在最近在废土区到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个被下城区创造出来的劣等种。
她并不想承认这个身份。
但此刻身上的疼痛,基因的暴动和义体的断裂,让她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受到下城区掌控的劣等种。
哪怕脑械被取出,她的基因缺陷依旧在那里。
只是一针基因阻断剂,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基因契合度降低,她体内融合的云豹基因本就暴戾,此刻她体内的血液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血管,连基本的行动都成了问题。
云在御看向周围,这座劣种舍被清空了,里面关押的都是她从废土区带来的野火四队的队员,四十八人,整整齐齐,无人幸免,全被关押在里面。
但好在她们本就是废土区的人,受到基因阻断剂的影响有限,起码表面上看来,她们的状态没那么糟糕。
被关押的这几天里,没有人放弃逃离这里。
她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信念扎根于脑海,没有人想要放弃。
但脱逃被发现的代价是惨重的,这四十八人身上已经没有几块好肉了。
“队长,队长?!”
云在御的意识回神,她看着眼前这名她任命的副队长,眼底满是悲怆。
她的副队长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了。
裸露的血肉结成斑驳伤痂,白色的骨头狰狞地凸出来,两颗眼球完**露在外。没有嘴唇遮盖的残缺牙齿随着她说话而开合,鼻子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椭圆形的黑孔。
但哪怕是这样,她还在计划着逃脱。
见云在御回神,李逢生,野火四队的副队长,继续说着自己的逃生计划。
“队长,我们发现了D区安全员最新的巡逻规律。这里的劣种舍依旧在进行实验,实验以广播通知时间为准,等到下一次实验的时候,我和体型最小的罗顾可以从劣种舍缺口钻出去,为你们争取时间!
我们上次出去已经摸清了试验场总控室的入口,钥匙就在那个打着唇钉的安全员身上,只要这次能进入总控室,我们最差也能毁了那里!”
李逢生的话从云在御左耳朵进去,又从云在御右耳朵出来。
她的目光凝在李逢生肉脸中间的黑色孔洞上。
是了,她们无数次逃脱都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逃脱劣种舍,继续她们的计划。
哪怕到了现在,她们依旧想要将计划执行下去。
为了什么呢?
为了虚无缥缈的,萝卜一样吊在她们眼前的,自由。
云在御明白自己有无数个后退的理由,保命、认命、听天由命。云在御也明白自己只有一个向前的理由,为命运争取一线生机。
她环顾四周,野火四队每一个人都在等她指令。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权利的滋味。
她们视她为首脑,因为她是苏薄亲自任命的队长,只要她一句命令,她们就会毫不犹豫
前仆后继赴汤蹈火。
这也是她第一次尝到信念的滋味。
如此美妙,如此迷人,如此不讲道理——
作者有话说:这是苏薄心态转变很重要的节点。
第327章 强化剂
云在御舔舔裂口的唇, 声音沙哑低沉,那双机械眼看不出情绪:“我已经没有力气行动了。”
她在前几次行动中断断续续挨了五次基因阻断针,如今体内云豹基因失控, 她烂肉一样瘫在地上,连将身体坐直都是个问题。
“下一次火枪扑过来,我拦不住, 你烂的不会只是脸。”
李逢生微愣,她想抹一把脸,但她不能。
因为她破损的, 边缘焦糊的衣袖会把她脸上刚结的痂蹭下来,甚至会刮破她脸上裸露的血管和筋肉。
“队长……队长。”李逢生喉咙滚动,她咽了口气,“队长,我们不怕死。”
与此同时李逢生背后的野火队员也齐齐开口。
“让我们去吧,队长。就当是最后一次。”
确实也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上一次重新将她们捉住的安全员冷冷威胁, 说再有下次,便将她们全杀了。
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她们的身体机能经过检测后, 安全员无趣地发现她们经受不起再一次虐待。
云在御的机械眼因为身体失控而暗淡,里面“刺棱”一声闪过的蓝色电流恍若两盏鬼火。
她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疯了。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劣种舍内响起。
“我和你们一起去,把我们偷到的肌肉强化剂, 拿给我。”
“队……”
云在御打断了李逢生的劝阻:“拿给我!否则谁都不许去!”
肌肉强化剂是她们刚进入D区时在药剂库窃取的, 可惜还不等她们将药剂库破坏, 安全员就将她们一网打尽。
D区的地图有误, 这是她们几个劣等种一起绘制出的地图,本该是没有错误的。但错就错在她们低估了D区的防护,这里的布局会不定期更改, 无论是劣种舍的位置还是大型仓库的位置,都会不定期转移。
于是她们闯入了本该存放开发舱的地方想要占领这里,却在推门的瞬间被刚经历完测试神志不清的劣等种包围。
劣等种是D区最不值钱的东西,她们根本无法威胁到包围着她们的安全员。
混乱中云在御只来得及将窃取的药剂藏好,也多亏这些药剂,否则野火四队的队员撑不到今天。
如今也只剩那支强化剂和一些营养液了。
强化剂会让人忽略痛觉,破损的身体机能急速恢复,但药效过去,注射者会痛不欲生,超载的机体很可能瞬间散架,也就是说,云在御会真正意义上成为一滩烂肉。
药剂被李逢生注射入云在御体内,知觉逐渐恢复,李逢生那双眼珠里的泪水也终于憋不住流下来。
那是掺着血的泪,鲜红,滑落时刺棱棱地剐着她新长出的嫩肉。
李逢生估算的时间很准,劣种舍顶部的广播声响起,安全员们冲向她们旁边的两期劣种舍。或许是觉得她们已经不能折腾出什么水花,守在她们劣种舍门口的安全员只有两个。
广播声消失的那一刻,蓄势待发的云在御骤然发难。
原本忽明忽灭的机械眼突然爆发出红色光线,在两条红线穿过破劣种舍的铁栏间隙后,它们仿佛有意识般绕到了安全员身后。
只听“嗤嗤”声响起,那两名安全员竟是被红线直接刺穿了喉咙!
安全员的身体晃晃悠悠倒下,在他们身体将要砸到地面时,野火四队队员默契地上前,手伸出铁栏将安全员身体稳住。
她们拖着两具尸体靠在了铁栏上,让尸体勉强保持着站立。
劣种舍后的缺口是这些天里野火队员齐心协力弄出来的,容纳一人非常勉强,但此刻云在御身体受到强化,她利用暴乱中的云豹基因和机械眼,在其余野火队员的协助下成功将缺口扩大。
众人不敢耽误,逐一钻出了劣种舍。
既然是最后一次行动,干脆便所有人一起孤注一掷。
没有人留在劣种舍内,野火四队包括云在御在内,四十九人,整整齐齐。
李逢生按照之前重新绘制出的地图,带着所有人精准地踩着安全员的视野盲区溜过一个又一个劣种舍。
周围的监控早在前几次行动时被李逢生摸清楚,每抵达一处监控范围,云在御便利用基因能力将李逢生制造出的铁片卡住监控镜头,借此制造出监控的监视盲区。
她们的行动有惊无险地避过了忙着去测试场的大批安全员,加上有了新的地图,那些尚在劣种舍周围的安全员也被她们成功避过。
云在御仔细打量着周围,心里不敢有一点松懈。
终于在经过不知第几个劣种舍后,她们从庞大的劣种舍群里绕到了边界处,眼前一座座红白相间的机械建筑让她明白即将到达总控室周围。
但云在御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加强后的机体让她的五感比之前更敏锐,一路上她都能感知到周围若有似无得视线,她知道这些视线是来自劣种舍内还清醒的劣等种,最初也没放在心上。
劣等种没空管别人死活,那些视线里没有恶意,有的只是好奇和探究。
一个念头突然在云在御心里浮起,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全身而退的方法,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起码能将成功率增加一两成。
就在即将离开劣种舍范围时,云在御突然止步。
跟在她身后的李逢生险些撞上她。
李逢生个头矮,她抬头,恰好对上低下头的云在御。
“怎么了,队长?”李逢生不解云在御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云在御指着两边的劣种舍,俯下身体压低声音,在李逢生耳边问道:“将这些劣种舍全部打开,需要多久?”
李逢生险些没憋住声音:“全……全部?”
“对,全部。”云在御点头。
李逢生和野火四队的人明白云在御的意思,但她们不解云在御为什么又要这样,这个实验她们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就在第一天进入D区时,云在御她们就在转移时试图打开劣种舍制造混乱。情急之下她们只破坏了两个劣种舍的铁门,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些劣等种只是抱团坐在远离大门的角落,满脸冷漠和嘲弄地隔着打开的铁门看着她们和她们身后穷追不舍的安全员。
劣种舍的铁栏并不牢固,它们其实是用废弃材料制成的。困住劣等种的从来不是劣种舍。
李逢生不明白云在御为什么又要打开劣种舍的门。
“队长,她们不会出来的。而且铁门打开后的声音太大,安全员很可能会被这里的动静引过来。”
云在御心里发苦,她解释道:“上次是我疏忽,这次不一样。”
包里的营养液还有剩余,云在御本来是想留着给野火队员保命的,但此刻她知道这些营养液留不住了。
她将藏在裤管中的营养液拿出来,从药剂库里偷出的优质营养液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莹白光芒。
“她们会出来的,这一次。”
野火队员不了解劣等种的营养液分配,但云在御了解。
这是最能挑动她们的东西。
“去开门吧,越多越好。”
这次李逢生和野火队员不再劝阻,她们根据彼此的能力分头行动,而云在御和一名能扩大气息的野火队员留在劣种舍边缘。在云在御默默地打开了所有营养液的盖子后,那名野火队员的手指圈起,指缝中浮现出机械齿轮和机械叶片,小型扩香器成型。
随着机械叶片转动,优质营养液的香气被吹向劣种舍方向。
云在御屏息,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铁门刮擦地面的声音接连着响起,伴随着暴力破锁的碰撞声,远处的安全员似乎在朝这边聚集。
打开的铁门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铁门内黑洞洞的,看不清
人影。
回到云在御身后的野火众人跟着屏息,她们等待着,心里的弦紧绷着,连喘息都粗重起来。
但铁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安全员的脚步声已经在靠近了。
“十秒,再等十秒。”云在御开始倒数。
“十、九、八……”
失望在蔓延,失败的阴云笼罩,瓢泼大雨随时会落到她们头顶将她们淹没。
机械叶片转动频率加快,如她们的心跳一样加快。
营养液的香味勾动着所有人。
在倒计时进入尾声时,终于,劣种舍内传来了响动。
云在御甚至没有时间去辨别这响动代表着什么,在动静出现的瞬间,她果断转身下令。
“走!”
脚步声如潮水响起,随后是更加密集迫切的响动声。
那无规律的脚步声带着虚浮,还有拳掌相击的动静伴随,云在御终于松了口气。营养液被她用尽全力抛向空中,在莹白液体洒下的瞬间,身后的动静加大,一场疯狂的争夺拉开了序幕。
怒骂声和安全员子弹破空声穿过重重人群,却在到达野火四队身后前被蜂拥而出的劣等种拦住。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看身后的乱局,野火四队众人拼命朝中控室跑去。
分散在中控室周围的安全员被她们暴力挟持,云在御在混乱的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那名带着唇钉的安全员。
那颗金属唇钉在夜里反射着昏黄的光,云在御用机械眼死死锁定了他,在他趁乱逃离前一个前扑,如野豹捕食般扯住了他的小腿。
机械眼启动,带着灼烧能力的红光在安全员尖叫转头时刺瞎他的双眼。
兽化后的双手用力撕扯开了安全员的防护服,云在御顾不上断裂的指甲,濡湿的手探入破损的防护服内,精准迅速地将椭圆形金属密匙掏出。
随后她击昏了安全员,捏住密匙再次拼尽全力朝中控室大门奔跑。
她已经无暇思考身后的子弹为什么没有击中她,她甚至听不清身后野火队员的嘶吼声,眼里除了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外再也看不见其它。
“队长!跑!快跑!”——
作者有话说:苏薄下一章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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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逢生
“队长!跑!快跑!”
她们在说什么?
“队长!别回头!!!”
“队长!跑啊!”
“队长!!!”
她已经听不清了。
光弹在她周围闪烁, 中控室外的自动防护系统被打开,黑压压的洞口像是蜂巢,里面的激光汇聚又爆发, 云在御眼前一黑再一黑,但最后她只能看见一片红色。
重物落地声在她周围响起,闷响在她身前响起, 一切的声音都环绕在她周围,但黑影消失过后,抹了把眼睛的云在御依旧只能看见那扇越来越近的巨大金属门。
密密麻麻的腐蚀性丝线从地底崩出, 云在御感受到自己身上出现了无数伤口,她对疼痛完全没有感觉,不知是麻木了还是强化剂的药效。
终于,在密匙被放到金属门缺口上的瞬间,光屏浮现,进度加载程序启动, 确认密匙无误后金属门缓缓打开。
刺眼的白光让云在御的机械眼发出警告,但她没有闭眼, 而是强忍着疼痛注视着逐渐扩大的缝隙。
在缝隙足够让云在御挤进的瞬间, 她一刻也不敢等待,双臂收到身前踉跄地钻进了中控室中。
接近成功的感觉让云在御心脏狂跳起来,她的舌尖发麻, 面部的肌肉完全僵硬, 她想要笑, 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机械眼调整着光感系统让她开始适应中控室内的光亮。
麻木感似乎从云在御舌尖开始蔓延, 狂喜之下云在御忽略了这种感觉。
中控室内竟然没有安全员!
这个发现让云在御终于笑出了声。
她冲向了主机处,想要试着启动主机将里面的资料全部导出。
但眼前复杂精密的表盘让云在御终于冷静下来。
她根本不会操控这些机器。
云在御彻底僵在原地,但随即她想起苏薄为每一队都安排了擅长计算机的黑客。那名跟随着四队的黑客叫, 叫什么,叫什么?
剧烈运动过后强化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云在御觉得自己的大脑被蒙上了纱,她迟钝地转身,看向大门,终于想起了那名黑客的名字。
“明花,周明……花?”
眼前的大门打开了,但也没有完全打开。
用身体堵住大门不让安全员进入的李逢生抬起头,那是头吗?云在御不知道。
那更像是一个血球,血球上嵌着两排不整齐的丑陋的牙齿,那两排牙齿颤颤巍巍咬合又打开,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逢生,逢生!周明花,周明花在哪里,你让开,你别这样,你不让开周明花进不来,资料,资料对!就是资料,得让周明花进来拿到资料!”
血球晃动,似乎是摇头。
李逢生背后火光阵阵,根本看不清她身后是什么场景。
似乎是听见了云在御的声音,野火四队有人喊叫出声。
“队长!周明花死了,死了!队长!!!毁了中控室!!!”
血球晃动得更快了。
上面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云在御。
没有时间了。眼前种种刺激提醒着云在御没有时间了,她不再看李逢生,她转过身去,双手兽化,已经有些脱力的双手重重地垂到中控台上。
电流如同巨蟒顺着她的血液缠绕上她的双手,随后是身体。
“嘭——”
“嘭——”
机械零件崩裂,但这还不够。
中控室那么大,大到能容纳上百人,只砸毁了一台远远不不够。
要更多,她需要摧毁更多,她要完全,毁掉这里。
云在御手脚并用破坏着中控台和主机,越来越多的电流涌向她,而她又靠着这些电流加快了摧毁中控室的速度。
李逢生的身体从始至终牢牢挡在门口。
越来越多的野火队员开始用身体护住门口。
李逢生知道她们都活不过今夜了。
她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她是废土区的野草,上下城的人抬抬脚就能碾死她,但今夜下城区的安全员抬了无数次脚,都没有碾死她。
李逢生想,原来人的极限是没有极限。
野草的极限是承受漫天火光与血色,却长出一片草原。
李逢生甚至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似乎有冷风在她身体周围掠过,但并不疼痛。李逢生想要转头,但她没有力气转头。
李逢生背后的野火队员也想要转头,但模糊的血肉和狰狞的伤口将她们死死黏在一起,她们是个人,又被彼此的血肉粘成了一道门。
中控室内的爆炸声在消失,她们看见自己的队长倒在了地上。
肌肉强化剂的副作用爆发,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速度萎缩,一米八的个子,转眼间萎缩成了刚成年孩子的模样。
但她的脸却在衰老,皱纹在她皮肤上攀爬,那双机械眼暗淡下去,由于眼周肌肉的松散,机械眼似乎随时会掉落。
天地都安静了,除了那诡异的冷风。
为什么安全员不攻击她们了?
这个问题在野火队员心里徘徊,但她们都没有转头的力气。
直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后背传来莫名的支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缓慢又强势地钻入她们体内。
“可以了。”
没有人放松,她们担心这是安全员的骗局,想让她们放手的骗局。
这是谁的声音?李逢生垂下的眼睛在那股能量下逐渐有了力气,她缓缓转头。
“你们做得很好,可以了。”
一股力量绕过所有人,那力量强势,但动作却非常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
李逢生被迫放开了抓住金属门两边的手,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老,大……”
在李逢生出声的瞬间,野火队员们紧跟着放开手,将维持着她们生机的力量毫不吝啬地用到了转头这件事上。
“老大!”
“呜哇哇哇哇!老大,你终于来了!!”
喧闹只持续了一瞬,苏薄用本源线条侵入她们本源核心内,保住她们本源核心不散时出手弄晕了她们。
整个D区,似乎只剩下苏薄一个还站着的人。
她来晚了。
她知道她来晚了。
在看清中控室外的野火队员的瞬间,苏薄的本源线条不要命地尽数放出,神视铺开,安全员体内的核心完全暴露在神视之下。
这些安全员的本源核心比野火队员的本源更明亮更显眼,于是本源线条疯了一样扑向那些核心,与此同时苏薄的身体飞向中控室,剥离触手后她相当于失去了大半能力,能倚仗的只有本源线条。
但尽管如此,苏薄还是最大程度上为幸存的野火队员挡住了安全员的攻击。
身体半实体化半意识体化的苏薄犹如鬼神降临,所到之处安全员的性命被她的双手收割。也幸亏野火四队制造出的混乱耗尽了安全员大半精力和武器,苏薄突然的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安全员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D区外围的安全员被神视锁定后由本源线条解决,而中控室周围的安全员在苏薄不要命的攻击下迅速减少。
苏薄甚至不想第一时间让她们知道她来了。
她沉默着攻击着安全员,像一台杀人机器,从远处一步步杀到了中控室门口。
理智彻底失控,苏薄强压下心底的暴戾,她在终于彻底清场后一步步走到野火队员身后。一边平息着自己的情绪,一边收回本源线条试着为她们保全性命。
迅速被收回的本源线条让整个D区都起了风。
她保住她们的命了。
本源线条似乎发生了变化,它们围绕在野火队员随时可能溃散的本源核心周围,为她们输送能量与生机。
在确认她们昏迷后苏
薄终于忍不住咳嗽出声。
身体内的能量翻江倒海,先前分离触手时本就导致了能量紊乱,马不停蹄赶到D区后她又强逼着放出了所有本源线条,现在反噬出现,苏薄低头将手心咳出的血液擦在了铁门上。
但她没时间在梳理暴乱中的能量了。
苏薄进入中控室,用本源线条切断电源后扶起了云在御。
她没想到云在御会做到这一步。
手上这具身体太轻了,仿佛只剩下骨架,将她抱起来时,她身上仅剩的肉像水一样开始外散,似乎随时会冲破皮肤流出来。
苏薄不得不双手搂住她,本源线条进入她体内,线一样将她已经溃散大半的本源核心裹住。
但如此一来,能供苏薄使用的本源线条就不多了。
苏薄内视着自己的本源核心,由于本源线条的分散,本源核心的力量似乎也被减弱,在紊乱能量的冲击下呈现出不稳定的灰白色。
D区并没有安全,还有一大部分安全员在测试场内监督测试,苏薄直到自己必须尽快带已经丧失战斗力的她们离开。
她抱着云在御走出已经完全损毁的中控室,看着倒在地上的野火四队幸存者,苏薄沉默地放出本源线条。
变成灰白色的线条绞上中控室的两扇铁门,无坚不摧的铁门在本源线条的破坏下彻底脱落。
苏薄将她们的身体放在了铁门上。
她扒下几名安全员的防护服,双手用力将防护服撕扯成条,随后将编织好的布条固定在铁门上。
简易的拖车成型。
苏薄一手抱着云在御,一手拖着放满野火队员身体的铁门,门板刮过地面,发出漫长而刺耳的哀鸣,像某种垂死巨兽在岩石上拖行着裸露的尾骨。
苏薄一步步朝出口走去。
她记不清自己一路上又清理了多少人。
有安全员,也有想要拦住她们邀功的劣等种。
无论是谁,都在本源线条闪过之后,化作泼洒在墙壁与地面的粘稠图案。
第329章 “怪物”
本源核心的光芒在暗淡, 但又因为吸收了安全员体内的能量而勉力维持着。
触手不在,苏薄吸收这些能量的效率低了很多。
也还好触手不在,否则看见她们这样子, 触手该哀哀叫唤了。
无形的震颤开始以苏薄为中心扩散。无数本源线条自她背部、肩胛、甚至每一寸皮肤之下钻出。它们冲上半空,如倒生的庞大树根,又如一张骤然张开、笼罩天穹的神经网, 末梢垂落,几乎笼罩了大半个D区。
线条监视一切,虐杀着一切, 而苏薄的脚步始终不变,所有想要拦住她的人还未靠近便被线条击杀。
安全员最初是看不见这些线条的。
或许是杀的人太多,无形之物沾上了有形的血肉,苏薄发现后面的安全员似乎能看她的本源线条了。
他们先是死死盯着她,随后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上翻、乱颤,最终僵直地定格在她头顶的虚空, 瞳孔放大,倒映出一片根本不应存在于现实维度的、疯狂蠕动的网。
“啊……啊……”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安全员的理智在刹那间被彻底蒸发。
苏薄毫不客气地趁机用本源线条拧了他们的脑袋。
D区的灯光早已失灵, 唯有应急光源在血泊中投下断断续续的昏红。但这片暗红,如今成了D区的背景色。
它从墙壁渗出,从天花板滴落, 在地面汇聚成浅浅的、粘腻的河流, 倒映着那具拖着铁门行走的身影, 以及她身后无声摇曳的、笼罩一切的网。
许久之后, 那些因为进入测试场而幸存的安全员在出来后,精神恍惚地在暗红中找到了未被破坏的监控。
他们看见了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怪物”。
那个身影,拖着巨大的、满载躯体的铁门, 像举行一场沉默的游行般行走。而她身后,空气沸腾扭曲,褶皱出了不可名状的纹路。
她所过之处,生命如尘埃般抹去。
D区负责人终于意识到他低估了这批入侵者,他无力收拾眼前的烂摊子,在几天后他被迫下定决心,颤抖着敲击键盘,在送往上城区的工作记录里写道,
星际107年,2无光月36日
“怪物”出现,摧毁D区核心中控室,实验资料全部被毁,D区所有研究进度归0。
“怪物”身高177,偏瘦,长发,五官不详。身后拖动约七米长、三米宽巨大金属铁片,铁片上拖动着数具入侵者尸体(划掉)身体,无法确认是否具有生命体征。
“怪物”背有丝线,数量难以计数,丝线冲天后分散垂落,犹如天罗地网,覆盖范围达到D区78%面积,骇人听闻,难以解释,但以上描述为亲眼所见,没有一句假话!!!
暂定“怪物”代号“灾祸”
请上城指示!请上城指示!!!
可惜这封工作记录发送的已经太晚了。
猩红的应急灯光芒,透过门缝渗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蠕动的影,仿佛有无数细丝正在门外无声摇曳。
下城区的风波还远不止于此-
苏薄按照来时的路,将野火四队带到了D区的排污口。
排污机器的通风口是唯一一个足够容纳所有人,且不会被黑水侵蚀的地方。苏薄靠在机器上,金属门板摆在她脚边,而云在御依旧被她抱在怀里。
她脑内的本源线条试着连接触手,同时和另外两队的人沟通着情况。
在苏薄进入下城区的时候,野火的通讯就恢复了,余婆她们的进度是最快的,苏薄抵达排污口时恰好碰到她们出来。
野火一队共三十人,出来时只剩下十四人,半数不到。
得知另外十六人已死后,苏薄沉默地联系上触手让它通知回收点队伍下来接应一队回去。
在余婆她们离开后苏薄又联系上了二队和三队。
二队和三队还在B区和C区周旋,在收到苏薄消息后二队队长沙秋月和三队队长绿芜却表示并不想现在离开。
她们的任务没有完成,拷贝的区域资料不完全,还有一份核心生产资料她们没找到开启的密匙。
但她们已经有了目标,相信在拖延两天,就能成功拿到那份资料。
苏薄知道她们都不是乱来的人,思考片刻后同意了她们的要求,然后直接奔向了始终没办法联系上的四队。
也幸好,她直接奔向了四队。
想到这里苏薄仰头靠在排污机器上叹了口气。
触手很快回应了苏薄。
“余婆她们已经到废土区了,有我在,上城那些家伙没拦住她们。”话语里邀功意味十足。
但苏薄没错过触手声音里隐藏住的那份疲倦。
她象征性夸了触手一句:“做的不错。”不等触手得意,又接着道,“通知一二和邵不悲,下来接四队回去。她们,伤得很重,让治疗组做好准备。路漫漫怎么样了?”
“余婆护着她的,她没什么大碍。”
苏薄“嗯”了一声:“没有大碍就让她负责带医疗组,最起码想办法把四队的性命吊着。”
触手在心里为路漫漫默哀两秒,还没休息就又要上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让一二她们下来接应。”
苏薄切断了和触手的通讯,脚边似乎传来动静,苏薄低头看去,竟然是伤势最重的李逢生最先醒了过来。
她体内的本源核心被苏薄的能量线条护着,此刻竟然逐渐趋于平稳。
李逢生没有眼皮,只见她瞳孔逐渐聚焦,最后恍惚地和低头的苏薄对视上。
她的意识似乎还有些模糊,那双有些恐怖的眼睛看着苏薄,始终没有说话。
苏薄当然不会觉得李逢生现在的模样恐怖,她垂眸看着李逢生时,眼里带上了自己也没发觉的悲悯。
但李逢生看清了那种悲悯。
有一瞬间李逢生以为自己上了天堂,或许是她死状太过凄惨,引得神明侧
目。李逢生心想,那她死得也不亏了,就是不知道其她人怎样。
心绪浮动,李逢生刚稳定下来的本源能量又开始溃散。
苏薄蹲下,伸手覆盖了她的眼球,低声道:“睡吧。”
李逢生也不知为何,浮动的心绪冷静下来,竟是在这清冷声音中又睡了过去。
等待一二她们的时候苏薄又联系上了沙秋月和绿芜。
她直接下令让她们带队出来。
“D区闹出的动静很大,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你们了。我联系了回收点小队,你们出来,直接离开。”
苏薄话音刚落,沙秋月和绿芜不约而同地道:“只差一点了,苏薄!”
“我说了,立即离开!”
苏薄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她总是冷的,没有热度的,但这次沙秋月和绿芜都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焦急。
二人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她们不敢再多说什么,当即回应:“收到。”
见她们回应,苏薄深呼吸冷静了一秒,不同区的排污口并不在同一个地方,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先将野火四队平安送出下城后再行动。
苏薄自然不可能让快到嘴的鸭子飞掉,她问清了沙秋月和绿芜关于最后那部分资料的信息后,决定亲自去收尾。
她在D区闹出的动静确实太大,哪怕D区管理者怕被上城问责,也不敢私自将情况瞒住。这已经不是D区管理者能处理的问题了,如果不出预料,或许察觉到什么的安全员会提前结束测试场的测试,在之后下城区的邮件会在瞬间出现在上城区那位应先生手里。
坦白来说,在找到剩余几具神躯之前,苏薄并不想和应先生对上。
这也是她始终没有跟随上次的标记去寻找上城区入口的原因。
应先生背后是两个吸收了五名主宰大部分能量的主宰,这件事急不得,她必须得等到下城区处理干净后才能考虑动手。
想到这里苏薄皱眉,剩下的神躯究竟被上城囚在了哪里呢?
触手感应的方位是地下,但废土之下无从探查,难道是下城区的地下么?
突然排污口头顶传来动静,苏薄抬头,来的正是回收点小队。
只见排污口漫无边际的黑色散开一个又一个裂口,一二她们从距离排污器最近的裂口内游下来,随着距离靠近,苏薄能看清一二脸上的担忧和焦急。
她没有时间和她们寒暄,而是直接将怀里的云在御递给一二,又指了指金属门板上还在昏迷中的四队幸存者。
“带她们出去,越快越好。”
一二接过云在御后,手上怪异的触感和重量让她意识到云在御的情况危机,她嘴唇嚅嗫,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角噙着泪重重点头。
“嗯!”
苏薄则是站在原地目送她们带着四队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
按照从前的性格,苏薄是不会等着所有人都离开才走的。但这一次,苏薄想看见她们平安离开后再继续她的脚步。
一二她们组成的人球牢牢将四队的人包裹,她们破开黑水,最终从头顶的裂口处钻出。
苏薄看着头顶的裂口,看着人球冲散又聚集起的黑水,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裂口中又很快重新出现。
她平静地看着四队成员一个又一个平安离开,待最后一人被送出后,她转身准备将身体意识体化,重新回到D区去善后。
起码要拖延上城区收到消息的时间。
但就在苏薄即将从排污器回到D区时,她回忆着刚才回收点小队将人送出去的画面,大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太快了。
她们将人送出去又返回来的时间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灾祸这个称呼吧,其实在苏薄第一次进入集市时就出现过了,嘿嘿。
第330章 善后
意识体再次化为实体, 眨眼间苏薄又回到通风口的平台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眼神闪烁。她突然意识到黑水降临时, 废土区地面的裂口之下就是下城区排污口,二者距离比她想象中更近。
从排污器通风口到裂口处只有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也就是说, 理论上而言她站在废土土地上往下探查时,本源线条最多下延到五十米时,就能感知到排污口的存在。
但事实是本源线条并没有感知到排污口, 那次探查她的线条起码沿着地底钻了上百米。
所以排污口的存在是一片异空间,或者说整个下城区都是一片异空间。
这点和上城区的情况很像,上城区对于废土区而言也是一片异空间,但上下城区这两个异空间都莫名其妙和废土区有链接。
是什么切割了这三片空间,但又让它们彼此连接?
在废土天空之上的见闻浮现在苏薄大脑里,那具属于傲慢的庞大神躯仿佛在她眼前再现, 那些扭曲的山羊犄角和鳞片间恹恹睁开的眼球,她难得地想起了傲慢神躯的样貌细节。
一个答案浮现在她脑海, 能拥有切割如此庞大空间能力的, 据她目前所知,似乎也只有……
苏薄再次抬头。
神躯。
所以头顶那片算不上天空的天空,会是神躯吗?
苏薄心念浮动, 身体意识体化, 逐渐靠近那片布满了裂缝的黑暗。
她来时并不是通过黑水裂缝进入的, 自然也不曾仔细观察过这片“天空”。此刻靠近, 映入眼帘的是以气态漂浮着的黑水,在这些黑水的掩盖之下,“天空”的真面貌被覆盖, 很难看真切。
意识体无法触碰到黑水,苏薄见状放出了本源线条。
本源线条被控制着开始搅弄汇聚在“天空”下的黑色气体。
然后这些气态黑水似乎有着黏性,在本源线条切割它们的瞬间又迅速重新凝聚在一起,无论苏薄的速度多快,都无法看清黑水覆盖着的这片天幕是何模样。
“太刻意了。”
这些黑水像是被设定好要将天幕遮掩住一样。
苏薄盯着被黑水覆盖的天幕,本源线条暂时被她收回,看来一时半会她还无法看清天幕的模样。苏薄干脆闭上眼,试着感应黑水背后有没有主宰之力的存在。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
舌尖抵住虎牙,手指摩挲着耳垂的铁钉,轻微的刺痛感让她从惊喜中冷静下来。
虽然只有一丝,但苏薄确确实实感应到了。
属于主宰的本源之力。
它们被黑水隔绝,几乎没有泄露,但苏薄如今的感知力远超从前,极致冷静之下神视透过一切表象入侵本质,那斑驳的本源之力星星点点遍布天幕,她不会看错。
但如何驱散黑水将它们取出是一个问题。
苏薄的本源本就因为触手被剥离而受损,D区的血战中她又损耗了太多本源线条,此刻万万不敢拼尽全力动用本源之力去驱逐这些黑水。
反正神躯就在这里,不如先去将下城四区的事情解决再回来弑神取神力。
苏薄的意识体逐渐下落,在进入D区前她最后回头看了眼头顶。
眼底的贪婪犹如实质,她突然在天幕中幻视到无数双睁开的巨大眼睛,它们看着她,又好像是透过她看见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这些注视已经不会让苏薄感到恐慌了。
耳边似乎萦绕着难以分辨的絮语,若有似无得压迫感被苏薄体内的本源线条拦截在半空。她扭过头,长发遮住大半侧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半边带着笑意的眼睛。
“等着。”
天幕前的黑水涌动,背后的囚徒似乎听见了这声宣判,黑水中传出了令人牙酸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异吼声。
但这声音很快被涌聚的黑水拦截吞噬,待传到排污器口时,本该听见这声音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排污器内。
苏薄又回到了D区。
她的目标明确,意识体直奔被损毁的中控室内。D区依旧是一片混
乱,运气不错,进入试验场的那些安全员还没出来。
中控室一片狼藉,几乎看不见完整的电脑和主机。但苏薄不觉得存储着核心资料的地方能轻易被摧毁。
她在中控室内搜寻,神视跟着铺开,没有放过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一众损毁的主机中苏薄找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匣。黑匣上的指示灯闪烁着红光,苏薄研究片刻后发现黑匣难以暴力损毁,便干脆将黑匣带上行动。
她无法确定黑匣内储存的是不是她要的资料,但这黑匣防护等级明显优与其它,就算不是资料,也必然是关键物品。
确认中控室内没有其它完好物品后苏薄离开,在离开前她经过了储能室,本源线条挥动,直接将尚且完好的储能室的地下电路切断。
D区的照明灯一盏盏熄灭,连应急灯的红光都开始暗淡下去。
没了电,想必能拖延住安全员发送信息到上城区的时间。
苏薄又取出一条本源线条,将它藏在了应急灯内。等她和触手汇合后,借助触手的拟态,或许这条留在应急灯内的本源线条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做完一切后苏薄直接前往了B区和C区,通讯器内绿芜和沙秋月已经带着人到达了两区排污口,她得先去拿到她们手上的存储器-
就在苏薄忙着善后时,废土区众人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有触手把守废土,上城区的先遣部队被死死限制住脚步,但让她们头疼的不是上城区,而是受损严重的野火小队。
乐园医疗资源有限,唯一算得上医生的只有路漫漫。
路漫漫在下城区时虽然没受到太严重的伤,但长时间高压下她的身体不堪重负,在回到乐园的第三天几乎垮掉。
路漫漫只能坐在轮椅上为野火队员处理伤口。
野火四队的伤势最重,这群本该药石无医的家伙却顽强地苏醒过来,路漫漫对此毫无头绪,只能用最好的药剂吊着她们的性命。
最让人头疼的不是野火四队,她们伤势重,也代表着她们只能静养,哪怕想动弹也无法下床行动。
最让人头疼的事野火另外三队的人。
她们身上的伤势不致命,但不好好调养很可能留下病根。偏偏这群人在静养一天后就闹腾着要下床,参与风狼她们对上城区先遣队伍的围捕当中。
路漫漫被她们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向来不爱说话的她在短短两天内,说的话比她前半辈子累计起来说的话还要多。
“不要私自出门,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私自出门!”
路漫漫无力的怒吼声在修理铺内响起。
手臂吊着绷带的沙秋月被路漫漫追得上蹿下跳。
“漫漫啊,你看余婆那么大把年纪都去了,你就让我也去吧!”
轮椅骨碌碌转动,路漫漫的手推着椅子滚轮,感觉手心快要冒出火来。她追在沙秋月身后,语调坚决:“我说了很多次了,余婆伤势比你轻,你的手还没修好,你不能出去!”
沙秋月不为所动,钻进修理铺器械架后躲避路漫漫。
她伸出个脑袋对着找不到她的路漫漫狡辩道:“我的手没有大碍了,是你不让我拆绷带的!”
路漫漫循着声音转身,一双眼睛死气沉沉:“你是修理师还是我是修理师,我说了你手还没好。况且风狼那边不需要你们这群老弱病残帮忙,苏薄留了触手在她身边,她们应付得过来。”
“漫漫姐!绿芜和李悯人带着二队的人偷跑出去了!”
一二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路漫漫抓狂,打开窗户对着隔壁扯着嗓子大吼:“带回来!把她们带回来!她俩一个基因能力不稳定,一个耳械失聪,出去会添乱的!”
“砰——”
完蛋了。
路漫漫绝望回头。
修理铺大门因为被用力关闭而震颤,环顾修理铺内,哪还有沙秋月的身影。
她管不了她们,一个都管不了!让这群不省心的家伙去死吧!
成功跑出修理铺的沙秋月在东二区和绿芜李悯人等人汇合。三人对视一笑,自觉地混入了风狼的巡逻队里。
她们知道自己伤势如何,也知道路漫漫不让她们离开是出于好心。
但不亲眼见到乐园和集市的战况,她们始终无法放心。
好在巡逻一天后,野火二队的人和沙秋月发现巡逻队确实不需要她们出手帮忙。
触手神出鬼没,巡逻队里的基因种配合默契,她们使用的新系列武器威力强大,再加上屏蔽器的合理使用,虽不至于完全击溃上城区的部队,却也能和她们打个有来有回。
再加上乐园与集市是她们的主场,巡逻队将打不过就跑方针贯彻落实,有山海庙行僧藏于周围居民楼内使用能力掩护,一天下来几乎没有出现伤亡。
野火队员还算惜命,确认不需要她们协助后,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回到修理铺和修理铺旁空出来的临时住院所,让路漫漫和医疗队其余人为她们看伤。
但随着时间流逝,上城区下来的队伍越来越多了。
鼠尾草和接骨木靠着野火带回来的资料整日泡在实验室内,从罪都赶过来的机械师和黑客一批又一批,实验室几乎被罪都来的人塞满。
但由于D区的核心资料没有被带回,她们最终的实验进度缓慢,耗损的材料增多,已然有些后继无力。
但好在一二听触手的话,成功联系上了李浮游和心珏。
在触手的威逼利诱下,李浮游终于把心珏这个机械天才放进乐园,并未她们提供了大量研发材料。
一切都如火如荼进行着,可苏薄那边却始终没有消息——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