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沉睡
68号闻言赞美之词毫不吝啬地脱口而出, 最后它在大脑的数据流里又挑出一条需要应先生处理的数据。
68号:“应先生,另外检测到口口口眷属似乎在谋划什么,需要派人下去处理这些东西吗?”
应先生似乎对68号说的情况早就清楚, 他摇头道:“不用。”
68号又想问为什么了,它现在总想问为什么,但它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这样违反了它处理数据的规则。
于是68号刻意将声音变得更机械,回道:“收到,应先生。”
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骨碌碌消失, 办公室大门被重新关闭,应先生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重新带上了眼镜。
画面内的D52123似乎是绝食了,应先生看得弯起了嘴角。
“智者,智者嘛。”
他的手在眼睛架上轻点,13354的画面缩小, 应先生眼前出现了上百张屏幕,其中还亮着光的只剩下十来张。
应先生再次点了点镜架, 将画面切换到了一名老年女性身上。
若是苏薄或其他劣等种在这里, 便能认出,这名同样被应先生关注着的劣等种正是余婆。
然而应先生的眼神只短暂地在余婆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看向了蹑手蹑脚跟在她身后的中年女人。
在应先生的眼睛里, 女人身上缭绕着浅淡的紫光。当画面放大时, 隐约还能看见她后颈处, 和脑械凸起的根相重叠的浅紫色印记。
应先生再清楚不过这个印记的来源了。
“不死心的”
不死心也行, 人都会不死心,何况是待宰的神呢?-
Begonia店内,短发黑皮的少女正踏着皮靴在原地打转。
“这可怎么办, 苏薄到底怎么回事,和她说话也不搭理,说好了这边事了和我去罪都的!”
这少女正是跟着南北歌回到店内的鼠尾草。
鼠尾草嘀咕完直接在苏薄房间门口坐下,她原本的计划是三天内就出发去罪都,乐园这边的店内还有事情要处理,罪都那边也快到分店的开业时间了。
像她这样游走在各个区的游鱼商人,最忌讳违约。
罪都那边还有人等着她带货过去,如果这次赶不上那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谁知道苏薄在集市一睡就是三天,现在回了乐园,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呆了两天。整整五天啊,五天的时间,都够她回店里收拾完再赶到罪都了!
南北歌顺着楼梯走上来,她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素面,面汤上飘着翠色的菜叶,虽然简陋但能看出做面的人很认真。
“还没出来?”南北歌皱着眉问。
鼠尾草摇头:“她什么情况,疯了?死了?要不进去瞅瞅?”
一二走的稍慢些,刚上楼就听见了鼠尾草的话,她当即反驳道:“你才死了!”
苏薄可是单枪匹马能杀死智者的人,她怎么可能死。
鼠尾草:“那她这两天在里头一点声响也没有,这不像死了吗?要我说你把房门打开,我们进去看看。”
看看这家伙到底死没死,要真疯了死了她也不用等她去罪都了。
南北歌自然有房门的钥匙,但她直觉告诉她不能开门,起码不能是她们未经同意就开门。
在乐园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南北歌向来粗中有细,她看似爽朗的笑容下是一颗比谁都细腻的心。
她的直觉从未出过错,苏薄从风狼家离开时的怪异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她一路抱着的神秘包裹南北歌也默默观察了许久,从包裹轮廓来看,那似乎是颗人头。
这种时候,苏薄会带着谁的头。
一个答案出现在南北歌脑海里,她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了。现在的苏薄已经不再是最初和她打的五五开的少女,而是一头神秘又强大的野兽。
只要苏薄还认她这个朋友,她也会,有边界感地把她当朋友来对待。
“哒。”面碗的底部和地面碰撞,指节略显粗壮的手从面碗两侧挪开。
南北歌放下素面后又轻轻敲响了苏薄的房门,她语气自然地对着房门内说道:“早餐放你门口了,记得吃。”
意料之中的,房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鼠尾草这些天烦躁得把自己的头发都快抓成了鸟窝,见南北歌这幅惯着苏薄的模样,她怒气冲冲地跺了下脚。
“行,你们好得很。嘶——你这地砖这么硬的?!”
一二噗地笑出声,她看着抱脚蹲下的鼠尾草嘲笑道:“防黑水的地砖能不硬吗,你怎么还不走啊,黑姐姐?”
鼠尾草:“死小孩,我倒要看看她能在房间里睡多久。”
鼠尾草的脚步声跟着南北歌的脚步远去,一二看了眼地上的素面,又看了看面前紧闭的木门,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她将素面往门缝处挪了挪,又弯下腰对着素面吹了几口气,直到看见面汤上的热气钻进了门缝里才罢休。
希望苏薄闻到香味能开门吃点东西-
苏薄自然闻到味了,她不仅闻到了面汤的鲜香味,她还听见了她们所有的对话。
但她不能出去。
因为她的第三条触手,收不回去了。
而且苏薄通过反光的玻璃发现第三条触手不是隐形的,它张扬又显眼,大咧咧地在她背后左摇右摆,吸盘偶尔蠕动,里面的骨刺更锋利也更怪异。
除此之外,苏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疯了,她的意识似乎脱离了身体,总之等苏薄回过神来时她的身体已经躺在了床上,而她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冷冰冰地凝视着自己的身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冰冷的凝视着自己的身体。
就好像躺在那里的人不是她,而是她不死不休的敌人。
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从南北歌她们的对话中得知她在医生那里就躺了整整三天,而回到Begonia后她又躺了两天。
算算时间,今天是七天的最后时限,如果今天第九声钟声前她不能赶回游戏场,她很可能会因为违反规则被抹杀。
但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医生那里躺了三天。
她的记忆似乎停在了抱起智者脑袋的那刻,她记得她如何杀死的智者,如何吃掉了他所有的本源能力,但那之后发生的种种,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脑子里似乎一直有什么声音,最初她以为是脑械又在作妖,但后来苏薄发现那声音似乎不是来自脑械。
脑械的声音是规律的,有节奏变换的,伴随着不同的节奏她的头痛程度也大不相同。脑械就像居住在她大脑沟壑里的施工队,每天定时开工,偶尔加班,但不可能全天无休。
而那道新加入的声音,无时无刻都存在着,它是不规律的,嘈杂的,没有止境且难以辨认的。苏薄一直在试图听清这道声音,因为她觉得个别音节让她感到熟悉。
听着听着,她忘记自己在这期间还做了什么,没想到都过了五天了。
她渐渐发现这些让她熟悉的音节,似乎是她自己的名字。
这一点让她毛骨悚然,明明是熟悉的名字,属于自己的名字,但当这两个字的读音以一种陌生别扭的方式放映在自己脑海里时,苏薄下意识幻想出了一个模仿着她的怪物,像初生婴儿一样牙牙学语。
它的声
音为什么在自己大脑里,它为什么一开口就叫着自己的名字。
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苏薄的意识离开了身体,她能听见外界的一切声音,唯独听不见自己大脑内的那道声音了。
同时她也听不见触手的声音了。
不能这样下去,她今天必须得回到游戏场。
苏薄的意识拽着自己下坠,她来到自己的身体前,突然觉得床上躺着的人陌生极了。
没被收起来的第三条触手似乎能看见苏薄本身,它更激烈地挥动起来,向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一样扑向苏薄。
触手身上不知为何沾上了许多黏糊糊的透明液体,随着挥动小部分液体落到了苏薄身体上。
有些恶心的一幕,但或许是被触手的喜悦情绪影响,苏薄并没有多愤怒。
她伸出手试着触碰触手。
但她失败了。
于是触手扭动得更加疯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触手,要知道它也算是她的肢体之一,它一直是受自己控制的。
而现在她从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的肢体疯狂扭动,像被人从伤口里挖出来的蛆,意味不明地震动着每一块肌肉。它身上丑陋的吸盘时快时慢地开合,这样的触手让苏薄觉得陌生极了。
触手在扭动时砸到了苏薄的身体,她看见自己沾上了粘液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这一抽搐被触手注意到了。
她能感受到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或者说,在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瞬间她似乎回到了自己的体内,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她只是奇异地再次感知到了来自**的感觉。
她看着触手开始在自己身上蠕动,看到吸盘大张着黏上自己的皮肤,她觉得皮肉痒痒的,带着针扎的痛,觉得大脑也痒痒的,施工队似乎又开始在自己的大脑皮层工作起来。
那道新加入的呢喃声已经将腔调练习妥当,她能清楚地分辨出那些音节组成了自己的名字,也或许只是她听习惯了这怪异的发声方式。
苏薄不知道。
她好像变成了一栋房子,里面养着怪物,养着野兽,养着施工队,养着粘液,养着蛆虫,养着苔藓,养着各式各样用途不明的微生物。
它们在她体内呼吸,呼出的气体不停蒸着她的墙面,蒸得她发痒发软发昏,蒸得她想要坍塌成废墟,蒸得她逃出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它们鸠占鹊巢,而她站在门口,开始感到迷离和茫然。
她又想睡觉了,她这段时间会时不时缩在角落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她以为自己是清醒的,直到门外的声音告诉她,她是在沉睡。
“我得回去。”苏薄告诉自己——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会休息一天,给小天使们说一声~
第132章 记忆
“苏, 薄,苏,薄, 苏,薄”又来了,那道声音。
见苏薄不理它开始变本加厉, 它练习好了发音后开始练习自己的语速,于是苏薄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更快速地叫出来。
“苏薄,苏薄, 苏薄”
“苏薄苏薄苏薄苏薄苏薄苏薄!!!”
“闭嘴。”苏薄又开始冰冷地注视着自己的身体。
“啊!啊!苏薄苏薄苏薄苏薄,啊!”声音在练习完语速后开始带上了感情。
苏薄看着自己的脸被跳动着的触手碾皱,又在声音的呼唤中慢慢抹平,如此往复着,连身体上的皮肤也是。
那她被衣物覆盖的地方,她被皮肤覆盖的地方, 她被骨骼包裹的地方,是不是也皱了?
苏薄开始更用力地撞击自己的身体, 她要回去, 回到房子里面去。
她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虽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要把它们赶出去。
苏薄开始什么也不想,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现在, 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赶回游戏场,然后期待下一个七天。
苏薄浑身都在痒,她不确定, 她不知道这是痛还是痒。
她一次又一次撞着,灵魂都快碎掉。
那些碎掉的灵魂又扎着她自己。
触手停止了扭动,施工队停止了凿洞,声音也不再多言。
它们看着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或许是在看着她,苏薄也不知道,她现在一无所知,她也不想知道其他。
她只知道自己要回去。
“叽叽!”
苏薄不知道的是,这具身体变得再怪异再千疮百孔再难容于世,也有东西在等着她回家。
房门,终于破开了-
“呀,苏薄你醒了?”南北歌惊喜地看着苏薄,但她脸上的惊喜很快退去。警惕之色取而代之,南北歌后退两步,摁住了她身边准备迎上去的一二。
“你是谁?”
一二一脸莫名地看着问出这句话的南北歌。
而鼠尾草也从吧台椅上站起,她因为南北歌同样谨慎地看着眼前的苏薄,但又因为和苏薄相处时间过短难以确认她身上有什么怪异之处。
可是鼠尾草左看右看,都觉眼前的人分明就是苏薄。
等不到回答的南北歌将右腿后撤,重心下压,双手也摆好了攻击的架势。
她再次问道:“你是谁?”
眼前的人有着和苏薄一模一样的脸,下垂的嘴角,挺翘的鼻尖,恹恹又漠然的眼,黑直齐胸的长发。或许是因为刚苏醒,她的脸带着一种异样又病态的苍白,整个人除了黑白外不见一点颜色。
她看起来就是苏薄,但南北歌从她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太像了,那种没有刻意内敛,从细微举止间会溢出来的傲慢感。她看着她们不像看着熟悉的友人,反倒像是路边被老鼠拱过囫囵吞下又吐出的难以消化的腐臭垃圾。
南北歌突然想起离开时风狼偷偷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但下一秒那种傲慢感又消失了。
苏薄的眼神有了焦点,她不解地看了眼南北歌,然后将手上已经空了的面碗递给她。
见南北歌迟迟不接,苏薄歪了下脑袋,似乎是在好奇南北歌怎么了。
南北歌茫然地眨眼,怀疑自己是高度紧张出现了错觉。
她唤道:“苏薄?”
苏薄:“嗯,醒了。”
感受到南北歌松手后一二果断扑向了苏薄,她扒着苏薄的腰,没有说话,但手捏的很紧。
接过面碗后的南北歌还准备问些什么,她先是把面碗拿回了后厨,出来时恰好看见苏薄在擦手。
那双手同样苍白,有些油渍和葱花沾在了苏薄的指节上。
她擦拭双手的模样很耐心,还时不时将手举起,对着吧台顶部的灯光观察着自己的手有没有被擦干净。
一二殷勤地帮苏薄将脏了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内。
南北歌有些想笑,她觉得苏薄吃饭会脏了手这事让她看起来很
像个孩子,但她确实也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女孩。
怎么会用着筷子还能脏了手等等,刚才苏薄递给她的,好像只有一个碗。
筷子呢?
南北歌下意识想询问苏薄把筷子弄哪儿去了,但当她视线对上苏薄的眼睛时,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苏薄在看她。
这个眼神南北歌从未在苏薄身上见到过,那是一种带着评估意味的眼神。
心脏应激的动物般疯狂击打着胸腔,南北歌感觉胸口有些闷痛。
但她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她问苏薄:“怎么,睡了一觉认不出我了?”
苏薄收回了那种眼神,她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指,然后缓慢屈伸着手指道:“我走了。”
“哎哟,你终于想起要和我走啦?”鼠尾草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她激动地跳上前看着苏薄道。
苏薄:“我说了要和你走?”
南北歌想起了苏薄第一次离开,于是问:“像上次一样吗?”
苏薄不解:“嗯?”
她这声“嗯”的语调听起来模棱两可,南北歌不太确认她是不是在反问她,于是她脸上的笑收敛起来。
“白有事出去了,等他回来打个招呼再走吧。”
苏薄甩开鼠尾草的手,没理南北歌。
而奇怪的是南北歌也没再劝苏薄,她眼看着苏薄离开,还偷偷用手拦住了准备追上去的鼠尾草。
鼠尾草左右晃动着想要绕开南北歌,但南北歌回头,食指放在嘴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不明就里的鼠尾草迟疑了片刻,也就是这片刻时间,Begonia的大门推开又闭合,门外有摩托引擎响起的轰轰声。
等到声音消失,南北歌回头看着鼠尾草道:“筷子呢?”
鼠尾草:“什么筷子,你刚怎么拦着我?”
南北歌喉咙滚动,而反应过来南北歌意思的一二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一二咚咚咚地跑上二楼,最后在苏薄房门口找到了那双被丢到地上,丝毫没有使用痕迹的筷子。
她拿着筷子又咚咚咚地跑下楼,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苏薄认真擦拭手指的模样。她当时没意识到不对,只觉得苏薄太不小心了些,还帮着给苏薄递纸。
“这里,筷子在这里。”一二将手里的筷子递给了南北歌。
南北歌看着只沾了些灰的筷子,然后将筷子递给鼠尾草,最后回到吧台椅上瘫坐下来。
她的声音有些低,语速慢慢地,道:“她为什么吃东西直接用手,而不用筷子?”
鼠尾草迷迷的,见南北歌这样随口答了句:“她不会用筷子吧,你们认识那么久你不知道她会不会吗?”
“她会。”南北歌回的很快,随后她声音拔高,激动道,“那她今天突然就不会了吗,啊?”
一二迷茫无措地下意识接话:“不会用筷子的有什么,非人的东西,或者,没有手的人?”
“不管不会用筷子的有什么,但是苏薄绝对是会的。”南北歌打断了一二,“她的房间你刚才去看过没?”
一二摇头:“门关着,我找到筷子就下来了。”
南北歌:“去看看。”
二人和好奇心重新燃起的鼠尾草重新回到二楼,然后苏薄房间的房门明明没有上锁,三人一时间都难以推开。
“现在到底啥情况?”鼠尾草摆烂地蹲下来看着眉头紧皱的南北歌问。
南北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的问题。
“等白回来,他说不定有办法。还有,在不确定她是苏薄前,暂时别联系她了,尤其是你。”后半句话是对鼠尾草说的。
鼠尾草唔了一声:“放心,我又不傻。”
好刺激,所以现在的“苏薄”是谁,如果把她带回罪都,会不会比把苏薄带回罪都更好玩些呢?真正的苏薄能让那位避而不见,那这个“苏薄”呢?
鼠尾草低下头,两侧的头发越过耳朵盖住了她左右大半张脸,想到这里鼠尾草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她习惯性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天哪,真是太刺激了-
苏薄靠着本能操控着摩托转弯、前进、爬坡,最后到达了游戏场外。
她脑袋里嗡嗡的,索性放弃了动脑,又靠着直觉将摩托绕到游戏场大门的背面。
看着那个和摩托大小差不太多的泥坑,苏薄歪了下头,真的是差不多大小的吗,她也不确定,她只能跳下泥坑,然后用手丈量了一下泥坑的长宽。
苏薄想用脑子记住泥坑的长宽,然后她大脑内的嗡嗡声加重,像是在威胁她。
“呵。”
放弃了,苏薄直接将摩托推进了坑里,然后很草率地准备就这样将摩托用泥土盖起来。
手掌逐渐被黑黄的泥土弄脏,苏薄在用指甲铲起第六捧土时突然觉得她应该有更简单的方法把摩托埋起来。
是什么呢?
苏薄想不起来,但她觉得背部有些痒。
于是苏薄反手伸到背部挠了挠,但隔着衣服似乎缓解不了背部的不适感,于是苏薄加快了掩盖摩托的速度,终于结束后她在土堆上跳了跳,将拱起的泥土踩实。
她绕到游戏场正面,将手上的泥土蹭到了游戏场凹凸不平不知雕刻着什么图案的大门上,确认指缝的泥土被蹭干净后苏薄将手伸进衣服内,手指碰上了脊背处的皮肤。
指尖的触感坑坑洼洼粗糙不平,有些湿润。
奇怪,她背上有这样的伤口吗?
苏薄想不起来。
苏醒之后的她像一个破了洞的口袋,装不下一点情绪,只漏个不停。
那伤口似乎还会动,苏薄划动手指时感受到了一些阻力,在她看不见但能用手指感知到的凹陷处,有东西吸住了她的手指,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母亲的奶水般断断续续吮吸着——
作者有话说:这周隔日更,要去一趟南京。
申榜落空后收藏一动不动,说不挫败是假的,嘿嘿,没事哒没事哒。
大家生活愉快呀,下个副本是暴怒,马上就写到啦
第133章 暴怒之园(初)
“啵”的一声, 苏薄抽回了手指。
“莫名其妙。”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自言自语。
但其实苏薄内心很平静,她并没有真的感到莫名其妙,她只是觉得任谁在背上碰到这样的伤口都该觉得莫名其妙。
苏薄靠着直觉将手腕上的表带碰上大门, 她觉得自己的直觉很准,因为大门开始发亮。
她找不到这光亮是从哪里发出的,只见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还念着一些她有点听不懂的话。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她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机械音不带任何情绪,语调很奇怪, 起码在苏薄听来很奇怪。
它说:“13354,欢迎回来。”
大门打开,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这么多人,对吗?苏薄总觉得不该有那么多人才对。
或许是重新回到人群中的原因,苏薄从无数陌生的面孔前走过,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些问题。
她开始顺着此时此刻往前回忆, 她杀死了智者,具体是怎么杀死的她记不得了, 智者的头被她放在摩托座椅下, 这点没有问题。
她为什么要去杀智者,按照她的性格,智者应该是威胁到了她的生死, 并且让她觉得不满。这点也没问题, 起码这一刻苏薄觉得没问题。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是从哪里离开的, 是这个游戏场吗,应该是,不然她不会如此熟门熟路地回到这里, 并且很坚定地要在今天回到这里。
这对吗,只剩下这些记忆是正确的吗?苏薄突然间觉得她的记忆像一颗树,如今只剩下粗壮的枝干,但枝叶似乎被人刻意砍掉了。
是谁砍掉的它们?
苏薄坐到地上,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她听见大脑内有东西在说话,其中一道声音说话的声线让她有
些熟悉,但那声音语调和刚才的大门一样奇怪,她能认得每一个字,但连接起来她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而另一道声音的语调正常,它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很清楚地叫着她的名字。
“苏薄,苏薄!”
苏薄知道有人在叫她。
这是她自己的名字,虽然语调奇怪,但她好歹是听懂了。
于是苏薄在角落里抬头,她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了重重人群,落在那个对她招手的瘦猴一样的平头男人身上。
平头男人身旁站着几个人,一个栗色短发的高壮男人,一个满脸皱纹的瘦老太,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和一个,绿色长卷发的高个女人。
她们都看着她,眼神没有恶意,甚至带着欢喜。
苏薄站起身,但她没有主动走向她们。
于是那五人带着欢喜地向她走来,这种感觉让苏薄陌生又新奇,更多的是警惕。因为她的记忆里始终没有出现过这几人,哪怕她觉得她们让她感到熟悉。
但苏薄也知道恶意总是能被藏得很好,所以她并没有掉以轻心。
“苏薄你看,这是谁!”平头男人走的最快,他像是感觉不到苏薄身上的疏离感一样,继续热情地和她搭话。
平头男说完侧开身,让走在他身后的绿色卷发女人走上前。
女人眉眼间藏着忧郁,苏薄很敏锐地发现了,但她觉得女人不该是这样的。
“好久不见。”女人说完上前,似乎是想给苏薄一个拥抱。
苏薄后退一步,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看出了她的拒绝。
女人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不在意地笑了一声,道:“是我,绿芜。说来话长,但是我没死。”
一直观察着苏薄的达蒙总觉得这次见到的苏薄似乎表现得更冷了些,不同于之前的冷淡,现在的她对他们表现出的是一种冷漠和拒绝。
于是达蒙的手搭上了李悯人的肩膀,手下逐渐用力将李悯人往后掰退了两步。
“发生什么了吗,苏薄?”达蒙问着,然后继续上前将绿芜也挡在身后。
几人之间故人重逢的喜悦感没能在苏薄身上延续下去,气氛逐渐冷凝下来,余婆想要上前打圆场,但她看着苏薄,始终没有动。
似乎是觉得达蒙这句话问得太过冷硬,绿芜不满地瞪了达蒙一眼,然后拍下达蒙拦住他的手再次走到苏薄面前。
她弯腰看着苏薄,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因此苏薄并没有再避开。
“你不记得我了吗?”绿芜的眼睛很魅,只是瞳孔上蒙了层霾,这种魅感被削弱,变成了沙尘中的刺。
苏薄的内心开始摇摆,她觉得她现在的状况是需要帮助的,但她不喜欢别人帮助她。她见过太多人打着帮助的名号趁虚而入
了,真奇怪,她明明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对于上辈子的事情却又记得太清楚。
清楚到让她一度怀疑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完成任务后,在重伤高烧中做的一场梦。
苏薄内心虽然在摇摆,但她做决定的速度很快,她没有回避绿芜的眼神,说:“没。”
她从始至终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之所以回答“没”,是因为她从绿芜的神态中发现她是在问她问题。
既然是疑问句,她表示拒绝就行了。
拒绝总是不会出错的,就算对方会因为拒绝而恼羞成怒,她也不怕她。直接的恶意比难以分辨真假的善意更让苏薄舒适。
“距离第二次游戏开始还有三十秒,请各位回到游戏舱内。注意,注意,未在规定时间内返回游戏舱的劣等种将被抹杀。”
“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
“先进游戏舱,有什么等进游戏了再说。”达蒙开口。
“走吧苏薄,先进去。”绿芜离开前说道。
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倒计时在冷漠僵硬地倒数着,周围偶尔有碰撞后爆发的争执声。
苏薄还站在原地,好像一切都和她无关。
而事实是她还没有弄明白他们在跑什。她看见他们的神色很慌张,脚步很匆忙,听见倒计时声规律又响亮,鼻尖有血腥味和过期变质的机油味,被人群挤过来的空气都带着焦灼感。
“二十、十九、十八”
“你怎么还站着不动,苏薄,这里哇!”
啊,太好了,是她的名字,她又听懂了。
苏薄抬头,是平头男人在叫他。他站在一个棺材模样的长方形机器内,身边的机器里依次是绿头发女人和栗色头发的高壮男人。
他们旁边有一个还空着的机器,平头男人见苏薄看过来一直指着他旁边那台空机器。
苏薄明白平头男人是在让她过去,然后像他们一样躺在里面。
“十一、十、九”
倒计时还在继续。
没有人会在意苏薄能不能听懂这催命的倒计时。
平头男人身下的机器开始闭合,他身旁另外两人的机器也开始闭合。
就在这时,有人推了苏薄一把。
物理意义上的推,苏薄被这一下推得往前走了好几步。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现在不想死的话你得进去。”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枯枝般的手拽着苏薄的衣袖,然后将她往游戏舱方向拉。
老人的力气比苏薄想象中还大,她看着这只抓住她的手,皮包骨的一只手,上面布满了老人斑,这样的手苏薄两根手指就能掰断。
但她就这么顺从地被老人拉着走了,她甚至不知道原因,她只知道她的身体不想掰断这只手。
等苏薄躺进游戏舱后,她看见那将她摁进游戏舱的老太婆凶神恶煞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在倒计时数到“一”之前向后扑了过去。
不远处似乎有骨骼和金属碰撞声响起。
苏薄僵硬地眨眼,心里却在想,老太婆这么瘦的骨头,这一扑该不会断掉吧。
眼前的游戏舱开始关闭,周围的光亮逐渐消失,规律的滴滴声取代了电子音的倒计时。
“苏薄苏薄苏薄苏薄苏薄,苏薄啊,苏薄。”
黑暗中,她脑子里的声音更响了。
正在思考老人是谁的苏薄也在这声音中放弃了思考,她刚才似乎想明白了老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听着她说话的语调也没有最初那么奇怪。
但当这道声音再次占据她的大脑和耳朵时,苏薄又忘记了老人话里的意思。
她只记起了一个字的意义,并且记住了它的意义,死。
真难听的发音,代表着**和灵魂的消亡-
“13354,本次通关目标,消除暴怒。”
睁开眼,一片姹紫嫣红,绿色谄媚地拖着娇艳的花。远远看去,跟丢在地上生了藓的彩缎般,缎子上针脚精细的花绣得密密匝匝。蝴蝶金箔一样黏着,翅膀被太阳腌得有些干巴。
“好大的花园,这些花看着还挺逼真。”“这就是真花吧,和废土区的假花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废土区的假花是用上城废弃的机械零件制作,甚至利用特殊的分子香水模拟调制了花香,又用仿生纹理涂料上色。每一个齿轮转动都会让花呈现出不同姿态,绽放或含苞,凋零或轮回新生。
他们甚至知道人类潜意识里对“不完美的真实”有着更强烈的渴求,会特意为那些仿真花设计零星一点虫蛀的花瓣和有浅绿色指甲掐痕的叶片。
哪怕对于如今的下城区而言制作仿真花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但他们始终模仿不了真正的鲜花所带来的生命感。
这些一进来就开口说话的列等着似乎是第一次进入游戏,所以也不知道第一批劣等种进入游戏后,那片蓝的通透的海和正午的骄阳最后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但幸存者们记得。
不过没有幸存者给他们提醒,还有什么能比看着新人再经历一次自己的不幸更让他们舒心呢?
第134章 暴怒之园1
余婆或许是想开口的, 但她叹了口气,只是和李悯人几人一起拉着绿芜离其
他新人远了些。
不是所有人都像绿芜一样好运,刚被投放进游戏场就碰到了在第一次游戏后存活下来的同伴。
“要小心些, 我们最好离这些花远点。”李悯人若有所思地开口。
“你们和苏薄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几人沿着花园里的石板路走了几步,离进来的新人远些后绿芜才问道。
达蒙摇头:“该是没有的,苏薄自从离开下城区后态度一直比较冷淡。”
“但这次有些太冷了。”李悯人弱弱地开口。
还不等几人再说些什么, 有奇怪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哒哒声清脆,像是马蹄踏在石板上。
几人向声音来源处看去,见是个安装了金属腿的斜刘海高瘦女人。女人眼窝凹陷皮肤发黄, 隔近些能看见她嘴唇上昆虫翅膀样贴着的死皮。
她的上半身和常人无异,只是身体更纤细,手臂更修长,双臂自然下垂时指尖甚至能碰到膝盖。
至于那双踩在地上哒哒作响的机械腿,似乎是双金属马腿,又或是骡子的腿, 总之不像是人腿。这腿的脚掌部分是对蹄,也难怪走起路来声响颇大。
女人走近,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道路两侧, 为她让开了道。
高瘦女人径直越过他们,只在快要离开时僵硬地转了圈眼珠。李悯人很不幸地和这双眼睛对视,只觉得通体发寒, 这眼睛也太不像个人了。
待女人走后李悯人终于忍不住低声询问达蒙:“你看到了吗, 她的眼睛。”
达蒙皱眉回道:“我没注意, 怎么了?”
“靠, 天老爷。”自李悯人离开D区后他已经很久不曾说过这个口癖了,大概是换了环境的原因,求天求地也求不到点指望。
只是惊惧过度下李悯人这具感慨脱口而出,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然而熟悉李悯人的人都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达蒙追问:“怎么了?”
“她的眼珠好奇怪,她的眼珠会动。”
没有人觉得李悯人在说胡话,他口中的眼珠会动恐怕并不是单纯的会动。
果然,李悯人继续道:“她转眼珠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瞳孔中间有东西在爬”
达蒙:“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
李悯人实在不想回忆刚才那幕,但他思索了会还是道:“长着触角,黑色的,很小。那东西爬开后她眼珠中间还留下了点白色。靠,别问了,我越想越觉得眼睛痒。”
余婆闻言,一个熟悉的生物名称瞬间出现在她脑海里。
叶独枝和余婆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神情里她明白她们想到一块去了。
于是相同的名字被她们脱口而出:“海蚁!”
“那是什么?”没经历过嫉妒之城副本的绿芜疑惑道。
“不会吧”李悯人脑子更乱了。
“什么不会吧?”
突然加入对话的声音让沉浸在回忆里的李悯人哆嗦了一下,他猛地回头,却看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苏薄,你怎么过来了。不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发誓自己在陌生环境警惕性已经很高了,不该听不到苏薄的脚步声才对。
但再看达蒙他们,显然也没有听见苏薄靠近的声音。
苏薄似乎觉得李悯人被自己吓到的模样有些滑稽,她微弱地扯动了下嘴角,还不等一个笑容完整地出现又重新恢复冷脸。
“那边,叫我们过去。”苏薄抬手指着李悯人他们刚苏醒时的那片还算开阔的空地,李悯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空地里被一群劣等种围在中间的正是刚才的瘦高女人。
苏薄说话的语调听着很怪异,不过苏薄愿意过来提醒他们过去这点,就足够李悯人感动得忽视这不对劲的地方了。
“谢谢你苏薄,我们这就过去。”李悯人开心道。
不过苏薄说完就率先离开,不知有没有听见李悯人的道谢,也不管李悯人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她快步挤开人群走到瘦高女人身前,不客气地扯着女人的衣服让她弯下腰来,语调客气道:“人齐了,我帮了你,该你帮我了。”
瘦高女人动作很顺从,她学着苏薄的模样贴着苏薄的耳朵道:“我会优先让你挑选工位的。现在,收起你的爪子。”
女人的手穿过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体,将那抵着她胸口的锐器用指尖拨开。
若有劣等种能听见二人对话的内容,一定会发现她们沟通时使用的语言是完全陌生的,这语言完全不是下城区和废土区的通用语。
苏薄若无其事地将铁钉穿回自己的耳洞里,但手依旧抬起摩挲着铁钉。
总觉得触碰到铁钉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片段。
不算清晰的片段,分散又混乱,没有时间顺序,拼图一样在她脑子里落着。
好歹是找到拼图了,总比之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个别节点要好。
还不知道被苏薄卖了的李悯人他们正大步往瘦高女人方向走。
只是越靠近女人,达蒙就越觉得危险。
这种危险在女人路过他们时并没有显露出来,此刻女人身上肆无忌惮散发出的危险感,像是笃定了他们跑不掉一样。
余婆虽然年纪最大,但眼神却不差。
她一眼就发现那些围在瘦高女人周围的劣等种不是自愿的。他们脚尖更偏向外侧,身体也侧着,双手统一姿势下垂放在身体两侧,但他们手臂的姿势不该这样统一。
除了站在瘦高女人身旁等着他们过去的苏薄,其他人的模样太统一了些。
余婆先是拉住了叶独枝,又不动声色地上前拉了下达蒙的衣摆。
然而她的动作并没有瞒过苏薄的眼睛。
“快过来。”苏薄漫不经心地催促在达蒙他们看来更像是一种威胁,靠着那些回忆起的碎片她已经快要适应这种说话方式。
再不过来,我可就抓你们过来了。
后半句话苏薄没有说出口,但几人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那些姿势统一的劣等种在听见苏薄说话后又整齐地抖动起来。
似乎有重物压在了周围的花上,花茎深处传来了喀、喀、喀,碎冰一样的断裂声。花瓣坠落在突然出现的沟壑里,叶片翡翠渣滓般垫在最底部。
那沟壑逐渐延伸,目标方向正是达蒙几人所在的位置。
发现这点的几人一时间不知是往前跑还是往后跑,只有阴差阳错见过苏薄触手的余婆,一看这情况便联想到了苏薄的触手。
但苏薄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道理害他们。
“跑!”在花茎断裂速度加快前余婆下定决心吼道。
裁判员终于扣响了发令枪,新的角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石道上的几人拔足狂奔,隐藏在花丛里的触手抬起了头颅。
触手在瞄准几人后吸盘蠕动着打开,数不清的吸盘像嘴一样露出了内里的骨刺,它身上还沾着碎掉的粉紫色花瓣和残留着生机的翠绿叶片,此刻都生锈的铁皮片般翘在漆黑黏腻的皮肤上。
这就是苏薄的触手,余婆仓促回头时确认了这点。
只是这条触手比她第一次见到时更粗壮也更富有力量,而且这终于不再隐藏自己的触手,看上去邪性极了。
那是一种余婆认为不该出现在苏薄身上的邪性。
她认识的苏薄是淡的、冷酷的、漠然的,有着自己的原则,甚至是道义。但唯独不该是这样纯粹邪性的。
回想起苏薄在船上失控的那次,余婆觉得苏薄的身上该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或者说,她病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探查苏薄身体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
那触手速度太快,快到苏薄只是多眨了下眼睛,体力稍微逊色的李悯人就被触手的吸盘咬住了双腿。
“再跑,他就没有腿了。”苏薄明明离他们已经有些远了,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近,像是贴着几人的耳朵说的。
发声的是苏薄的那条触手。
它的吸盘咬着李悯人的腿将他倒掉着提起,触手末端像蛇的脑袋一样弯曲着垂下,上面的吸盘仿佛密密麻麻的眼睛,眨巴着盯着逃跑的几人。
达蒙果不其然停下了,随后是绿芜和余婆,最后才是叶独枝。
真奇怪,苏薄心想,她明明对他们的记忆缺失了很多,但她却很笃定抓住他们中的一个后,其他人也会停下来。
她几乎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太确定,但唯独记住了他们的弱点。
几人就这么像买一送多的临期食品般被触手打包卷了回去。
瘦高女人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很好。”瘦高女人看着苏薄,不仅是因为苏薄能听懂它们之间的语言,还因为苏薄足够强大。
“就选你做这一期的花匠吧,这些都是你的肥料,当然还有仓库里那些。你可以随意取用,只要一周后你能平息它们的愤怒。”
女人口中的肥料便是被苏薄打包抓回的
达蒙等人,还有那群早早便被苏薄抓住然后被瘦高女人控制起来的劣等种。
苏薄其实在刚苏醒时就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直接传到了她的大脑内,语调和不停呼唤着她名字的那道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苏薄没有任何阻碍便听懂了女人的话。
“没有收到好的花肥,花的暴怒期快到了。”
“好久没有新的花匠来了,还得我亲自去照顾这些花。”
女人碎碎念了很久,苏薄也听了好一会儿。
这些花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无害至极,紫色粉色红色黄色天蓝色,是下城区人画都不敢画出来的景。但对血腥味过于敏感的苏薄一下就捕捉到了浓郁花香内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第135章 暴怒之园2
当她蹲下来细看时, 发现这些花的花瓣褶皱里尽是虫蚁啃噬的齿痕。而拨开各色的花瓣和青绿的叶片后,花茎根处还蠕动着模糊的青灰色的影。
浅白的液体大颗大颗挂在花茎底部,像泪又像脓。苏薄试着挖开了一小片泥土, 发现这些花的根须扎得很深,她抓着一小把泥土凑到鼻尖试探,先前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从这湿润的暗棕色泥土里传来的。
或许是她内心阴暗, 苏薄就这么笃定了女人口中的花肥就是他们这群劣等种。
相比成为花肥,“花匠”这个身份让苏薄更满意些。
于是苏薄在女人到达之前抢先控制了其他劣等种,并且成功“说服”女人让她成为花匠。
达蒙几人由于一苏醒就远离了人群, 被花丛遮挡住身影的他们本可以侥幸逃脱,但谁能想到苏薄选择了叛变。
一群人就这么毫无抵抗能力地被女人带到了仓库内。
仓库很简陋,是个已经驻了虫的木屋。仓库门一打开尸变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而看瘦高女人的表情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并不打算遮掩。
“照顾好那些花,目前我只知道洛新妇喜欢吃年轻些的, 其他花的口味你得自己试。不过嘛,它们快到暴怒期了, 试错了可能会被那些孩子胡乱吃掉呢。”女人这句话是用下城区的通用语说的。
所有被捆起来的劣等种都听懂了她的话。
原本有些摸不清状况的劣等种此刻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苏薄身上一下子多了许多仇视的目光。
苏薄被女人带到了仓库隔壁的实验室内。
若不是实验室内的工具还算整洁,苏薄还以为这间房已经废弃了。
它外表比隔壁蛀虫的木制仓库还要潦草,房顶是用干枯的草木茎叶编织的。但从实验室内的情况来看, 这片花园似乎不会下雨。
实验室器具上的灰已经积得很厚了, 若是有雨, 这些器具也不至于脏成这样。
周围没有旁人后女人又开始用另一种语言和苏薄沟通, 她指着实验室中间的试验台道:“这些是制作花肥的工具,至于用途嘛,等你弄明白了我会告诉你的。”
女人说完要走, 马蹄状的脚踩得地面啪嗒响。
可惜这声音响了三声就停止了。
苏薄的触手缠住了她的腿,熟悉的锐器抵着女人的后心窝,苏薄没有说话,但她的行动已经将她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女人明知故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触手缠得更紧了些,外金属骨骼挤压时发出了耗子般尖锐的吱声。
“教教我,怎么用。”苏薄不太熟练地使用着通用语,或许是觉得练习通用语更有利于她,总之她现在没用那种奇怪的语言。
轻度变型的外金属骨骼将触手撑开了些,原先凹陷的地方逐渐平整。但触手不甘示弱地继续用力,女人似乎是不耐烦了,干脆卸下了自己被触手缠住的金属腿。
她弯腰,手指在膝盖处敲敲打打,然后苏薄就看见她将大腿从膝盖处抽出。失去了膝盖和小腿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女人动作,她毫不在乎地靠着剩下的金属大腿站在地上,然后回到苏薄身边。
数个大小一致蒙了灰的透明培养皿被女人用手指擦干净,随后是神经电元读取器,血液分析仪,和一个记忆体存储机。
当然,苏薄并不知道这些器具的名称,好在女人在擦拭它们时简单地介绍了一些这些陌生的工具。
简单到她也只告诉了苏薄它们的名字。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同类。”女人说完这句话便潇洒转身离开。
她甚至没有找苏薄要回那截被触手缠住的小腿,就这么用她的金属大腿迈着步走出了实验室。
金属大腿的横截面踩在地上也哒哒哒的,只是响声没那么清脆,沉闷闷的。
苏薄后知后觉开始思考如果她捆住的是她的大腿会怎样。
女人能拆下大腿后靠身体站在地上然后又拆下小腿安装到身体底下去吗?
虽然这个问题并没有意义,但苏薄觉得自己下次可以试试。
两截带着膝盖的小腿被触手递到了苏薄面前。
看着它们苏薄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不过这小腿材质坚硬,能抗住触手的缠绕还能复原,留着大概有用。
苏薄将两截修长的金属小腿一边一个插进了皮衣的衣兜里。
大半截小腿漏在外面,虽然掉不出来,但这让皮衣看起来像长了巨大触角的甲虫。
真是不讲究的女人,竟然用手就把这些古怪的仪器擦干净了。
苏薄念叨着拿起仪器端详起来,培养皿她大概知道是做什么的,上一世她见过基地的科学家把这玩意当宝贝似得盯着。问题是她需要在里面培养些什么东西。
至于神经电元读取器,血液分析仪和所谓的记忆体存储机
苏薄觉得自己需要点帮手。
不过血液分析仪听起来用途很明确,大概。
苏薄打开分析仪半圆形的盖子,然后在里面滴了一滴自己的血。那滴血就这么晒太阳般大咧咧摊开,苏薄盖上盖子,分析仪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又熄灭。
不知是不是她使用的方法不对,分析仪的指示灯亮起后再没有其它反应。
苏薄又往里面滴了两滴血,直到她的血液把半圆形的浅口容器填满,分析仪依旧没有反应。
盯着分析仪等了足足一分钟的苏薄开始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很愚蠢。
“叽——”
愣神间一道叫声从苏薄背后响起,这叫声是
后颈处痒痒的,似曾相识的一幕,还不等苏薄想起来什么,一颗半灰半白的球体就拱开了苏薄的头发跳到她锁骨凹陷处。
“苏叽!”这表面有些粘液的球眼珠眯着,两条牙签手不停挥动,它尖尖的牙签腿扎在苏薄锁骨的皮肤上并不疼,只是有些痒。
苏薄低头,下巴刚好被它挥个不停的手戳中。
“啊,眼球。”也不知是不是认出了眼球,苏薄看着它的眼神少了几分锐利。
好久没被苏薄掐在手里的眼球放松了身体,它有些担忧地看着苏薄,说话声略显虚弱:“苏叽薄,叽真的 ,醒了,吗?”
眼球知道苏薄之前昏迷了,它在沉睡中能感知到苏薄的状态。但它受游戏场限制太大,哪怕被带出了游戏场,也很难在苏薄生活的现实世界里苏醒。
那次它直觉苏薄现在很不好,它说不出是哪里不好,但出自一种护主的本能,眼球强行挣脱了硬性规则束缚试着唤醒苏薄。
不过苏薄睁眼时眼球刚好昏迷了,它迷糊间只隐约看见了苏薄起身的场景。
现在苏薄重新进入游戏场内,眼球体能能量逐渐充盈,游戏场与它之间再次建立起超脱规则的连接,它终于再次醒了过来。
苏薄被眼球问得愣住,像是没想到眼球会说人话,又像是没想到他开口第二句话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一直醒着。”苏薄语调像是不满,但她握着眼球的手并没有继续用力,反而松开了些。
眼球以一个很舒适的姿势躺在苏薄手心里。
苏薄又长高了些,手掌躺一个眼球绰绰有余。它甚至能在她手心里滚上两圈。
但它此刻并没有打滚的心情。
“真的,叽吗?”眼球再次确认,身上的冒得更凶了些。
苏薄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现在的她不喜欢别人质疑她,尤其是自己人。眼球竟然能被她当自己人么,明明她对这小东西的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
铁钉又被苏薄取下来放在手心里摩挲,她试图在记忆碎片里寻找到关于眼球的那部分,但那些碎片太多太杂,明明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有短短三四个月,竟然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真的。”苏薄再次回答,但这次她开始不确定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些古怪的仪器。眼球被苏薄放在肩膀上,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但苏薄觉得眼球是喜欢待在她肩膀上的。
果然,眼球迈着它的细腿从苏薄手心跳到了苏薄肩头,脚下的肌肉坚硬有力,眼球顺势坐了下来。
见眼球坐稳后苏薄转身准备离开,她本想去仓库找人来帮忙看看这些仪器,但刚抬脚又掉过头来。
那装满了血液的分析仪被她盖好盖子拿在手里。
苏薄回到了最初苏醒时所在的花园中间。苏薄自然是认不得花的种类的,她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是因为这片区域的花是她唯一认得的花,红蔷薇。
这片蔷薇开得最好,在逐渐褪金的暮光中红得快要沸腾。花香凝成实体在空气里淌着,之前醒来时看见的蜂蝶依旧像衣袍上的刺绣般展着彩翅贴在原来的位置,实在是难分死活。
靠近蔷薇后那些蜂蝶也不跑,伸出手时它们依旧不跑,等苏薄的手指贴上一个青蓝色蝶翼时,终于可以确定这上面金箔般贴着的蜂蝶确实是死了多时。
血液分析仪的盖子咔嚓一声被打开,苏薄蹲下身,再次拨开了一簇蔷薇的枝干,盯着贴近地面那些缓慢游走的青灰色影子。
她在犹豫要不要用自己的血做这个实验。
这样很莽撞,她当然知道。但她不太想浪费自己的血。
“叽?”蹲坐在最佳观景位的眼球在这时叫出声。
苏薄眼神叫它安静,但眼球却摇起了身体。
“不是,这样叽用的。”眼球边晃边说。
苏薄好奇道:“血液分析仪,你知道怎么用?”
眼球点点身体,但又摇了摇身体,它差点把自己晃得从苏薄肩上滚下去。在清醒了一会后眼球的理智恢复,它终于看见了苏薄手里的血液分析仪。
现在告诉苏薄,应该也不算晚吧。眼球心虚地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
作者有话说:回家了,下周恢复正常更新。
第136章 暴怒之园3
之前眼球没注意苏薄手上拿的是什么, 现在看清楚了,自然立即告诉苏薄这东西的用法。
怪不得之前分析仪没有反应,原来血液不能直接倒在那半圆形浅口里。
但这些血确实是浪费了, 眼球说必须用刚取出的新鲜血液。这小东西知道的东西不少,并且苏薄觉得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于是苏薄重新蹲下,她思考了会用指尖沾了一滴自己的血,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指递到了那片蠕动的影子旁边。
闻到血腥味的影子似乎加快了游走的速度,但它们始终只在花茎根部内,没有因为这点血气露头。
苏薄又用两根指头沾了点血, 这次她将三根指头都伸了出去。
效果显著,那根茎表面开始出现了凸起,这些小疙瘩此起彼伏的出现,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破茎干表皮出现。
一点黑色终于破开了其中一个小疙瘩,很小的黑点, 一个到四个,形状两两成对, 细看下来像是某种昆虫锯齿状的钳和触角。
但那一对钳子和触角在破开茎干后立刻僵在原地, 其他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也逐渐平坦下来。
因为苏薄收回了手,她将沾血的手指递到了眼球旁边,在确认苏薄同意后眼球美滋滋地张开瞳孔将苏薄的手指含了进去。由于苏薄动作太快眼球没看清那些生物是什么, 况且它现在只顾着进食, 要知道这是第一次苏薄用自己的血喂它。
确认到这里就够了, 等那些东西出来, 说不定真的会有危险。
苏薄已经认出这东西了,海蚁。或者说,形状非常像海蚁的某种昆虫。
那真是她想忘也忘不掉的记忆, 就算模糊了大半,也依旧生动。她看着将自己的血喝干净没有一滴浪费的眼球,还想起了眼球因为她受了重伤的事情。
如果这些阴影真的是海蚁
苏薄转身朝仓库方向走,她的脚步不徐不缓,但拖在身后的巨大触手却在不耐烦地用尾端敲打着地面。
收不回去的触手很好的暴露了苏薄真实的心情。
吃饱喝足的眼球自觉地忽视了这一幕,它打了个饱嗝,亲昵地蹭了下苏薄的脸。
回到仓库的苏薄是来挑选试验品的。
眼球知道所有仪器的使用方法,但苏薄不可能再用自己做实验了,那样代价有些大。
令她惊讶的是仓库内很安静,活人和死人之间以一道新鲜的血痕作为界限,他们就这么泾渭分明地坐或躺在血痕两边。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都被绑起来了是怎么发生争执并且杀了人的,总之苏薄站在他们面前时,没再感受到异样的眼光了。
李悯人还不停晃着头试图引起苏薄的注意力。
他一脸邀功的模样让苏薄难得起了些好奇心,于是苏薄看着他问道:“发生了什么?”
苏薄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问话的语气有多高高在上。
李悯人这二傻子自然也没意识道,他只是激动的接话道:“苏薄苏薄,我们已经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们好了!”
苏薄:“哦?”
李悯人还是乐呵呵的模样:“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我们所有人当中只有一个人能拥有花匠身份,为了避免大家争得你死我活,干脆直接一醒来就把我们都绑了。”
苏薄觉得有趣极了,他们怎么会那么相信她。
“这是谁想出来的?”苏薄又问。
李悯人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最早认可了他猜测的达蒙和绿芜。
余婆和叶独枝不在其中。
于是苏薄的目光在余婆和叶独枝中转了转,最后她单手提起叶独枝,不顾身后李悯人的嚷嚷将叶独枝带出了仓库。
“你听到了,对不对?”叶独枝没有反抗,她在进入实验室前开口问了这样一句话。
苏薄斜睨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叶独枝知道苏薄听懂了她在问什么。
她们是一类人,虽然苏薄看起来是最近才成为她的同类的,但只要现在她们是一类人就足够了。
叶独枝对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此刻发现苏薄和
她是一类人后,情绪难免激动了起来。她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用非通用语和苏薄对话。
这种新进入她大脑的语言已经彻底取代了她的母语,在使用这种语言时她能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适。尽管这种舒适感曾经是由通用语带给她的。
但苏薄一直没有回应叶独枝,尽管她很想回应她。但她背后的眼球一直在用软绵的身体拱她的后颈处,那里有着脑械的根,眼球触碰到根时她的大脑似乎有微弱的生物电流流过。
每当苏薄想要回话是,那电流就激得她一激灵。
“别废话了,老实待着。”苏薄说完,将被捆起来的叶独枝丢在了操作台旁边。
眼球之前说记忆体存储机是用来提取和植入人脑内记忆片段,而神经电元读取器则是用来提取和存储人当下的情绪。
但眼球只知道这些东西分别的用途,并不确定瘦高女人口中的制作废料需要怎样组合使用这些东西。
苏薄只能慢慢尝试。
她在实验室内翻找了半天,终于在取下实验室天花板吱呀摇晃的巨大风扇后,从漏洞的天花板中发现了两包已经发臭的玻璃袋。
玻璃袋很坚硬,完全透明,能看见里头生蛆的红色液体。
苏薄直觉这是血液,她的直觉很准,找不到打开口袋方法的苏薄干脆用触手搅碎了这看似柔软可塑性极强但实则非常坚硬的玻璃袋。
血腥味浓郁,带着一股腥甜,更多的则是蛆虫尸体散发出的臭味。
很复杂的味道,连距离血液有五六米远的叶独枝都皱起了眉。
苏薄盯着地上那滩血液看了一会,最后用试管取了一管血液滴入了已经铺好培养基的血液分析仪中。
红色的带着白色柱状颗粒的血液很快被培养基吸收,但血液分析仪迟迟没有反应。苏薄回忆着眼球对分析仪的介绍,又从垃圾桶里翻出了生锈的细胞夹将培养基里的蛆虫尸体挑了出来。
最后一条蛆虫被挑出后分析仪终于有了反应,苏薄不知道它的工作原理,只见分析仪指示灯的光从红色变成黄色最后发绿,半圆形的分析仪自动将旁边的透明盖子吸附过来盖上,随后培养基像被煎炸的面团一样逐渐变色扭曲缩小。
似乎有吱吱声从里面传来,但苏薄不确定。这声音太小,更像是苏薄的大脑通过眼前的画面自动补充出来的。
培养基最后变成了纯黑色的柱状。
而分析仪的指示灯熄灭,更复杂的灯光从分析仪内喷出,在半空中投射成了一张巴掌大的报告说明。
血液成色:良好(已过期)。
血液口感:浓稠鲜甜。
成分说明:
主要成分:89012号记忆片段编号I-562,89003号**程度7级。
配料:89012心脏(完整程度10,健康程度6)、十指*2(完整程度0,鉴定无效)、舌头(完整程度10,健康程度10,非常好的配料)。
89003心脏(完整程度0,鉴定无效,该死的机械品)、小臂*1(完整程度10,健康程度5)
功效:相信红色的鲜花会爱上这样的血液(可信度:自行判断)
苏薄看着这串文字,里面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多亏了眼球,不然拿着这堆完全不知道用途的仪器苏薄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尤其是启动仪器所需要的材料,那看起来跟泥土一样的被堆在地上的培养基和丢进天花板内的成品。
89012和89003这两串数字极可能对应着劣等种的编号,也就是说这血液是由两个劣等种制成的。其中一个的记忆片段编号,这是用记忆体存储机提取或植入的。
至于另一个**程度,想必和最后一件装置,神经电元读取器有关系。据眼球所说这玩意和人脑内的情绪有关。
情绪,苏薄一下子想到了瘦高女人唯一提到的情绪词,暴怒。
但记忆片段和暴怒情绪是怎么产生血液的。
苏薄打算先试试提取记忆片段和情绪。坐在角落盯着苏薄背影发愣的叶独枝被苏薄提到了实验室内唯一的座椅上。
叶独枝没有反抗,她也想知道这些仪器是做什么用的。起码在苏薄真正伤害她性命之前,叶独枝都不会反抗。
记忆体存储机是一个连接着注射针的长方形黑盒。盒体已经有了裂纹,纹路深处是有些发亮的红色,乍一看像地底的岩浆。
问题是这注射针该打哪里。
眼球只大概知道这东西要捅进人的大脑,但具体是大脑哪个位置眼球却不清楚。
“人的记忆储存在哪里你不知道?”苏薄皱眉,眼球明明是从游戏场内带出来的npc,但它本身却脱离了科技感。它的身体里是用科学知识无法解释的白色絮状物,它没有大脑,却知道一些游戏场内的秘密。
问这句话的苏薄本身并没有对眼球抱有期望,但眼球迷茫的眼神一亮,随后对着苏薄耳边嘀咕起来。
得到答案的苏薄却更难以下手。
额骨,人体最坚硬的骨头之一。这看着破破烂烂的注射针真的能刺进人的额骨么。要知道记忆体存储机就这一个,要是弄坏了苏薄就真没招了。
看着眼球苏薄脑内突然闪过一个片段,于是她将挂在她耳垂上晃悠的眼球捏了下来。
“你不是会钻人额头么?”当初在测试副本时,眼球可是干过这事。
“叽叽?”
第137章 暴怒之园4
不知道苏薄为什么旧事重提的眼球:“叽叽?”
下一秒眼球的瞳孔直接被杵在了叶独枝脑门上, 苏薄在背后冷漠地下令:“钻开骨头,别钻多了。”
感受到额头处眼球的叶独枝惊恐起来,她下意识用另一种语言问:“你要做什么苏薄, 那样我会死的!”
苏薄不理,更用力地将眼球怼在叶独枝脑门上。
眼球也不知是如何发力的,等它开始回怼苏薄的手掌时, 叶独枝的额骨破了个洞,但大脑皮层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很完美的圆洞,注射针被苏薄精准地插进了叶独枝大脑额叶中。
实验室没没有麻醉药剂, 就算有苏薄也懒得去找。叶独枝咬着牙生生抗住没叫出声,而注射针的针筒内很快吸入了东西。
针筒从透明变成暗红色,那些暗红色像是某种气体,也不知是如何被注射针抽取出来的,因为拿着注射针的苏薄并没有进行什么操作。
记忆存储机自动开始运作,黑色的盒体内发出了嗡嗡声。苏薄观察了一会, 干脆将它放到了一旁。
叶独枝眼神有些迷离,但看上去性命无碍。
神经电元读取器同样是黑色盒子, 不过上面连接的不是注射针, 而是两个贴片。
贴片被一左一右贴上了叶独枝的太阳穴。
叶独枝的身体开始抽搐,但她的呼通声很有力。从这响亮的声音中苏薄觉得叶独枝是死不掉的。
于是她没有停,耐心地等着读取器工作结束。
直到叶独枝抽搐的身体恢复平静, 苏薄才取下了那两个
贴片。
现在要做的是等待结果, 以及研究如何靠它们制作出合适的血液。
“注意, 注意。”
苏薄衣兜里属于瘦高女人的小腿开始抖动, 那说话声正是这两截小腿发出来的。
它们说话的内容一模一样,一者像是令一者的回音般。
“距离浇灌时间还剩五分钟,现在开始倒计时。”
“距离浇灌时间还剩五分钟, 现在开始倒计时。”
瘦高女人说过吃不到合适的肥料那些花可能会具有攻击性。
但五分钟显然不够苏薄研究透这些仪器,光是等待仪器出结果需要的时间可能都不止五分钟。
苏薄看了眼还在震动的两台仪器,决定先出去看看。
为了以防万一,陷入昏迷的叶独枝也被她带了出去。有个肉盾总比独自一人承受危险要好。
眼球跳上苏薄的肩膀,偷偷把身上的粘液蹭在了苏薄的衣领上。看着苏薄变得亮晶晶的衣领眼球高兴地抖了抖身体。
随着苏薄回忆起一些和眼球的相处细节,她脑内不停呼唤她姓名的那道声音似乎变弱了些。而另一道声音逐渐能被苏薄听懂,但她心情却有些糟。
因为另一道声音是在咒骂苏薄,它情感很充沛,骂得很脏,但找不到声音来源的苏薄没办法对它动手。而且这声音开始让苏薄感到熟悉,好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习惯了有这道声音的陪伴。
除了叶独枝外苏薄还拿走了另一袋生蛆的血液。
这两袋血液都是从天花板找到的,看它们的颜色和浓稠程度区别并不大,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检测这袋血液了,只能姑且当做两袋血液适用的花是同一种。
红色的花可能会喜欢这种血液,不过苏薄也没忘记后面括号里的字:可信度自行判断。
好优美的文字,带着血腥味的优美。
机械腿尽职尽责地倒计时,苏薄怀疑瘦高女人是故意将这两截小腿留给她的。这样女人就不用亲自来提醒苏薄时间了。
只是已经失去生物载体和能源供给的机械腿竟然还能转达女人的话,苏薄着实没有想到。
理论上来说改造人的改造部件在掉落后和普通的金属垃圾是没有区别的。
大概游戏场内的生物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吧。
那片红蔷薇依旧艳丽,希望她手里生蛆的血它们能喜欢。毕竟这些死去的蛆也算是给血液加了料,丰富的蛋白质,它们没理由拒绝吧。
感应到苏薄想法的触手在她脑内骂得更凶了。
神经病、智障,你到底要拖着这冒牌货多久才能发现。
后半句话苏薄听见了,但她听不清也听不懂,她大脑内呼唤她姓名的声音突然放大了音量。
在野蔷薇丛前垂下眼的苏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被她提在手里的叶独枝半梦半醒间抬头,又被苏薄的表情吓得再次闭上了眼睛。
苏薄在红蔷薇前刺破了那袋血,玻璃炸裂的瞬间血水和混杂在其中的蛆虫躯体雨一样和玻璃碎片洒在了蔷薇花瓣上。
为了让整片花都被浇灌到,苏薄不得不用触手将这些散落的血液挥得更远些。但这也让触手身上沾上了腥臭。
总觉得触手这时该抱怨的,但触手怎么可能会说话,它只是她的肢体而已。
脑子里似乎更吵了,像是有人打起来了一样。
蔷薇的花瓣更用力地绽开,花蕊露出,不少白色颗粒点缀到了那片艳红上。
明明只是两个巴掌大的血袋,理论上来说浇灌足有小房间那么大片的蔷薇丛完全不够,稍微远些的地方完全没被浇灌到。
可这些花像是会自己分配营养般,苏薄看见血滴从一朵花的花瓣完好无损地滑到了另一朵花的花瓣上,然后那血滴到达目的地后又顺着花瓣滑到花蕊中间,给花蕊带上了莹润的帽。
最后每朵花的花蕊都顶着一颗小小的血滴。
血滴逐渐缩小,直至完全消失。那些花也就这么心满意足地晃动着花茎,花瓣娇俏地抖动着,花心缓慢偏向了苏薄所在的方向。
除此之外无事发生,它们看起来好糊弄极了,这么劣质的食物也能让它们满足。
苏薄突然觉得花匠的活没有听起来那么难,前提是她能弄懂这血液是如何制作的。
然后机械臂突然发声,它尽职尽责地督促着苏薄,在苏薄以为工作完成的时候。
“距离浇灌时间结束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可她明明已经完成了对这片野蔷薇的浇灌工作。
苏薄将视线挪开,野蔷薇花丛的左边是一片蓝色的小花,右边则是一片黄粉交错的郁金香。
至于更远些的地方,紫色鹅黄色白色应接不暇,这片花园根本看不见尽头。
机械臂的意思不会是让她在五分钟之内浇完所有的花吧。
它疯了么,就算她能再长出十条手臂也不可能在短短五分钟内把花园逛个遍,更别提浇花了。
然而机械臂冷漠的倒计时让苏薄知道它是认真的。
“你能听到我说话吧?”苏薄对着被她从衣服里拿出的机械臂问。
机械臂:“四分三十秒。”
苏薄接着问:“我一个人不可能把整个花园浇遍,在有时限的前提下。”
机械臂:“四分二十五秒。”
苏薄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机械臂也用来喂花,但她忍住了:“除非所有人都能出来当花匠,或者一半人也有可能。”
机械臂终于发出了别的声音:“花匠只有一个。四分十八秒。”
前一道声音是那瘦高女人的声音,苏薄听出来了,看来她确实能听见自己说话。
野蔷薇花丛周围似乎有异样的动静传来,苏薄打算先回到实验室去。
在回实验室的路上她身后时不时有花叶摩擦的簌簌声,但当苏薄回头,却只看见了石板路和逐渐拉开距离的花丛。
不浇灌完所有的花似乎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结合女人之前说的话,苏薄开始思考自己一个人怎么能够这么多花分食。
叶独枝依旧被她抗在肩上,这个姿势能保证苏薄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将她丢出去。
“再确认一下,那些‘肥料’任我处置对吧?”
机械臂慷慨地给予了苏薄肯定的回答。
于是正对着实验室的脚尖往旁边一转,苏薄走进了仓库。
带着腥臭味的触手被拖行了一路,终于将身上的白色颗粒蹭掉,但看表面的模样看不出问题。苏薄本想将它收回体内,她觉得这触手是能被她收回去的,但苏薄失败了。
于是她只能继续拖着触手,就这么一脸漠然地钻进了仓库中。
触手的蛇一样在仓库外拖出一截,末端时不时翘起,似乎心情很好。仓库门被苏薄虚掩着只留下一个恰好能容纳触手宽度的缝隙。
等仓库门再次打开时,从门内涌出的就不止苏薄一个人了。
而是一群被解开了束缚的劣等种。
劣等种们争先恐后跑出仓库,没有人多话,只是老老实实地跑到了花园中。
这片大的看不见边际的花园被奔跑中的劣等种摸索到了边际,每个劣等种都找到了自己需要负责的花丛,然后老老实实地在花丛边缘止住脚步。
苏薄是最后一个走出仓库的人,作为花匠,她三言两语便说服了他们自己承担施肥的工作。谁规定肥料不能自己施自己呢。
唯一被苏薄隐瞒的信息是施肥错误的后果,但这一点不需要她明说,劣等种们也能猜到大概。
不过重新拥有“自由”的劣等种宁愿主动赴险,也不想被动等死。仓库里那些过期肥料已经让他们担惊受怕了许久,高度腐败的尸体和驱赶不尽的蚊蝇蛆虫足够让他们将前因后果脑补整齐了。
苏薄站在那片红蔷薇前,这片蔷薇看起来已经被喂饱了,花瓣娇嫩嫩地绽着,花香像美人肤若凝脂的臂弯般攀上了苏薄的脸。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相比其他花丛而言。
离苏薄最近的几个劣等种犹豫不决地偷瞄着苏薄,她只告诉了他们这些花要用血来喂,但具体要喂多少,需要哪里的血,苏薄却没说。
第138章 暴怒之园5
见他们看过来, 苏薄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是之前苏薄取血测试血液分析仪时划出来的。
劣等种们恍然大悟,心一狠, 咬咬牙,在相同的位置用牙或是用金属肢体划出了一道血痕。但没有人愿意当第一个小白鼠,将血液滴入花丛当中。
他们的血滴到地上, 那些花看起来渴望极了,血腥味逐渐传开,越来越多劣等种开始效仿旁边的人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苏薄兜里的那双小腿又开始提醒苏薄时间, 距离浇灌结束只有两分钟了。
于是苏薄又对离她最近的劣等种比划了下,然后指着花瓣,将手腕凑近了些。
选择站在离苏薄最近处的劣
等种只会有两种,一是完全没有主见只想效仿苏薄的,二是太有主见想要仔细观察苏薄的。
幸运的是这个站在苏薄右边的劣等种是第一种。
他当即讨好地对苏薄咧出一个笑容,然后慢慢将滴着血的手腕凑近了身前的郁金香。
没有经过加工的血液会是什么效果呢?
苏薄淡淡地看着那只手腕, 黝黑粗壮,青筋凸起, 血痕鲜红, 看上去能够这些花吃个够。
血液滴落的时间在注视中似乎被拉长了,但红色的血珠浸入金黄的花瓣又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朵郁金香的花瓣颤了颤, 而第二滴落到花瓣上的血珠违反引力从花瓣底部攀升到花瓣微微收窄的顶部, 然后滚进了另一朵郁金香的花瓣上。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是更多的劣等种开始往花瓣上滴入自己的血液。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被劣等种们注视到的花茎最底部,暗处游走的青灰色影子开始在翠绿的花茎上顶起一个接一个的鼓包。
苏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也只是看在眼里。
忽视那些花茎上过敏一样冒出来的鼓包, 这里风和日丽,劣等种的低语声和花朵传递血液时彼此摩挲的声音混合成了安眠曲。
回到最初苏薄想要验证的问题,一定要给这些花浇灌经过加工并且符合它们胃口的血液吗,如果她不呢,它们会如何?
她始终记得这次的目标是消除暴怒,而女人却说过一周后是它们的暴怒期,要在那时想办法平息它们的愤怒。
一定要等到它们进入暴怒期吗,得不到满意肥料的花会生气吗?
苏薄相信自己能想到的问题其他劣等种也能想到,在下城区的一场场实验中存活到现在的劣等种,没有一个会是真正的蠢货。
每个人活到现在都是各凭本事,她能抢占先机不过是因为听懂了女人的话。
呼吸声似乎低了些,苏薄知道在等待这些花给予反馈的不止她一个。有人将肢体械化,也有人拿出了武器,起码在苏薄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没有人是毫无准备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血滴答滴答。
第一片将异样完整展露出的是和苏薄隔了三个花丛的薰衣草丛。
莹紫色的花粉薄雾般从花蕊中吐出,这些花粉漂浮在空中的样子看上去像迷路的萤火虫,它们慢悠悠地,毫无威慑力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域。
在这悠闲的扩张中薰衣草的花穗也在悄然扩张,等劣等种们发现时,那些娇小的花簇已经膨胀成了婴儿手掌大小的畸形团簇。黏腻的香气在空气里凝成了让人想要一口吞下的糖浆,这样的场景是个正常人都会知道不对。
负责浇灌这片薰衣草从的劣等种自然不傻,他在花粉溢出的瞬间就开始扯着步子后退。
他鼻头皱起,脸因为憋气涨得通红,他的大腿根因为迈步过大感到酸痛,但不管他怎么跑,这些柔弱无骨的紫色荧光始终跟随着他。
男人只能将步子迈得更大,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周围的劣等种并没有避开他。他们站在原地,只是皱着眉盯着他和他身后蔓延的莹紫色。
这些漂浮着的,梦幻的莹紫色,以一种温柔的攻势俘获了奔跑中的男人。
它们的凑近上了男人瞪大的瞳孔,细小的淡紫色菌丝灵活得如同人类的手指,抓住男人的睫毛然后咿呀着将米粒大的身体完全贴了上去。除了男人外没有人看见这些菌丝,周围的劣等种只是奇怪男人为什么突然原地跑动起来。
薰衣草深处突然传来风琴般的嗡鸣,不知何时生长到两米高的花茎开始不规律摆动,乒铃乓啷彼此撞落一地花簇。与此同时还坠着的花朵内花蕊伸展而出,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花蕊顶部裂成锯齿状,更多的莹紫色从里面飘出。
这只是第一个异动,那逃不掉的男人已经成了莹紫色扎根的土壤。
花匠和花肥的界限似乎对这些花而言并没有那么明确,它们得不到满意的肥料时根本不会在意投喂肥料的人究竟是花匠还是肥料自己。
否则现在倒霉的该是站在蔷薇花前的苏薄。
这对苏薄而言是个好事,但她此刻事不关己的模样无疑让见证了男人结局的劣等种们感到愤怒。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最初最信任苏薄率先滴血的男人现在也是最先质问她的人。
更多的花丛开始产生异变,越来越多人自顾不暇,只有苏薄和少数劣等种还在盯着那片将男人包裹住的莹紫色。
苏薄用触手试探着靠近,男人和她的距离恰好在触手延伸的最大距离内,这实在是她目前最好的研究材料。
离苏薄最近的黑皮男人见苏薄不理会自己只能咬牙将憋屈吞下,他知道自己不是苏薄的对手,只能在自己面前的花发生异变前收回手。
按理说他也该这样,然后跑回仓库内,远离这片花海。
可奇怪的是男人的胸口闷闷的,他额头上划过大颗大颗的汗珠,手臂似乎是抽筋了,那股憋屈感让他觉得浑身上下都抽筋了般不自在。
“靠!”黑皮男人怒吼,然后一拳砸向了地面。
疼痛感似乎让他冷静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而已。他的肌肉又开始抽搐,他的身体在逼迫他将自己的情绪以某种方式宣泄出来,而从刚才的一拳中男人知道这种方式正是暴力。
理智告诉他自己不是苏薄的对手,但身体的本能不停逼迫着他。火焰从他内心深处燃起,若不将这火焰引导到外部,自焚的就变成了他自己。
就在苏薄将触手探入那片莹紫色时,怪异的舒适感让她几乎开口发出喟叹,但随即身旁的怒斥声将她从那种回到母亲羊水中的温暖与安全感中拉了出来。
“你他爹的给老子去死!”
一道黑影闪现到苏薄面前,被打断了思绪的苏薄只觉得眼皮跳动了起来,她握紧拳头,完全没有克制自己的力道狠狠和向自己袭来的拳头对了个正着。
骨裂声咔咔响起,若没有皮肤包裹,那些骨头已经花瓶碎片样落了一地。
剧痛给黑皮男人的头顶泼了盆凉水,他捂着自己的软绵绵垂下的手,一时半会低着头没有反应。
“还让我去死吗?”苏薄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语调像是在教育自己那忤逆师长的学生。
黑皮男人嘴唇嚅嗫,却是没再说话了。
或许他该感激苏薄,这狠厉的一拳让他没进一步踏入深渊。但他又迷迷糊糊间想起苏薄就是促成深渊的人。
越来越多的花开始发疯,连带着那些沾染上花粉和花香的人。
人和花疯成了一堆,肉搏声和皮肉撕裂声响成一片,打碎了这个适合小憩的下午。
而苏薄将触手更多的探进那片莹紫色中,通过触手她看见了逐渐被紫色菌丝包裹,开始缓慢变成薰衣草的男人。他的双腿变成了花茎,手臂变成了花枝,头颅和躯体下弯成球状,那些菌丝开始织成一朵朵薰衣草。
男人嘶吼着,似乎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但苏薄一时半会也辨认不
出这种情绪是不是愤怒。
于是苏薄用触手开始撕扯那些菌丝,这一举动似乎让男人更加痛苦,他抬不起的脸上涕泪纵横,吼叫声更大,整个人也开始颤抖。
触手不情不愿地扯下了男人身上的菌丝,菌丝脱离男人的皮肤时发出了微弱的爆鸣声。像放响了一串鞭炮般,男人头颅上的菌丝被苏薄全部扯了下来。
他血淋淋的脑袋抬起,脸上的皮肤坑坑洼洼,已经看不清五官,但从那双渗血的眼睛里苏薄看清了里面同样血淋淋的愤怒。
男人用嘴咬住了苏薄的触手。
奇怪的是触手虽然在高声尖叫,苏薄却丝毫没感到疼痛。它不是自己的肢体之一么,她怎么丝毫没觉得疼痛?
无暇他顾,苏薄也因此没有任何顾虑地将触手从男人口齿下扯出,然后反手呼啦一下扇昏了男人。男人被触手击退了足足几米远,他脸上和身上的血烟花一样在空中飞溅开,最后恰好落到了身旁的那片逐渐扭曲的薰衣草花丛中。
等苏薄将注意力从昏迷的男人身上抽离时,她的触手已经带着那些莹紫色菌丝回到了她身旁,在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时。
菌丝细密的织在一起,末端还牵着男人脸上和身上的皮肤,看起来恶心极了。
触手讨好地将这片恶心的网捧到苏薄嘴前,见苏薄没有反应,它还特意将菌丝往前又递了递。
更让苏薄难以接受的是她口腔内的津液逐渐变多,不自觉的吞咽声经过鼓膜被放大了数倍,这让苏薄更加明白自己此刻本能的欲望是什么。
她竟然真的想吃了这东西。
第139章 暴怒之园6
触手蛇一样缠上了苏薄的身体, 本该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触手竟然做出了和她想法完全相悖的举动。它在怂恿她吃掉一个自己完全抗拒的东西,在她还在和自己的欲望搏斗时,它站到了那莫名的欲望那边。
而非站在她的主观选择这边。
吞咽的频率逐渐增加, 苏薄的嘴也微微打开。
触手似乎缠得更紧了。
周围血肉横飞,几乎所有劣等种都和周围的人打了起来,但也有人是和那些长着菌丝的花粉打了起来。劣等种们开始辱骂任何肉眼能看见的东西, 无论是那些花还是那些花粉还是其他劣等种,他们平等地对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事物产生了攻击性。
苏薄知道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但她现在不在乎这点。
他们没理由打起来, 是这些花粉影响了他们的理智。因为苏薄自己也受到了影响,她看着眼前的菌丝,暴戾感升起,破坏欲成功占据了她的大脑。
平息暴怒。
但她始终记得自己的目标是平息暴怒。
苏薄不会平息暴怒,说不会也不恰当,她只会用两种方式来平息暴怒。以暴制暴, 或是将暴怒感宣泄出来,直到整个人的情绪空下来。
触手将这引起劣等种情绪失控的菌丝递到她面前, 究竟是先让她吃掉它, 还是想激怒她。无论它的目的是什么,苏薄都做好了决定。
她的身体不该背叛她。
若是右眼让她跌倒,那便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 也不能叫浑身跌入地狱。
“苏薄。”
似乎有人在叫她。
“苏薄, 你在做什么?”
那道声音逐渐近了, 但这阻止不了苏薄。
菌丝网轻飘飘落地, 大片大片涌出的浓稠黑色液体和她黑色的夹克混在一起,苏薄的后背像是突然沉入了海底,阴冷潮湿的触感紧贴着她, 而眼前断裂的触手弹跳着像砧板上被劈开的鱼。
苏薄依旧没感到任何疼痛,相反,她觉得此刻如释重负。
“它是假的,苏薄,它是假的!快弄死它,它要跑了!”大脑内那道呢喃声重新浮出水面,这声音急切,苏薄却觉得亲切。
再看那条被她从后背生生切断的触手,原本快十米长的触手此刻脱水般随着黑色液体的涌出萎缩起来,那些漆黑的吸盘鱼鳃一样翕张着,里面尖锐的骨刺开始变软,最后死去的白色肉虫一样无力地搭在吸盘边缘。
它是假的,假的?那谁是真的?
苏薄抬脚,狠狠碾上那条还在逐渐缩小的触手。
莫名的声音从她大脑内传来,而触手开始更加激烈地弹跳,却因为苏薄碾压在身上的脚始终难以逃脱。
更多的黑色液体从触手切口处蛄蛹着冒出。
这触手似乎没有内在组织和肌肉,只有没有尽头的黑色液体。为了印证这点苏薄像挤牙膏一样用脚一点点碾过触手。
它膨胀的身体随着液体的流逝逐渐瘪了下来,最后只剩一张空荡荡黏在地面的皮。
那看似强壮有力的身体,看似坚硬如铁的骨刺,竟然都是被这黑色液体撑起来的,徒有其表罢了。可笑的是苏薄此刻才发现。
而那些流出的黑色液体并没有如正常的液体般散开,或是被泥土和石板路吸收,而是蛄蛹着开始往远处流去。
“抓住那些东西,苏薄!你这不给老子报仇,老子要记恨你一辈子!”那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抓狂,与此同时苏薄的脊背又开始痒了。
“叽,苏薄叽。”一直安分的眼球也开始拱着苏薄的脖子闹腾。
苏薄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干脆顺着自己的本能将力量调动到自己的脊背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后背处重新凝聚出了三个黑色的锥状生物。它们卖力地生长着,逐渐在苏薄后背上开疆扩土,然后这三根锥体慢慢挤成一根更粗壮的锥体,最后逐渐拉伸延长。
这感觉很奇妙,苏薄觉得自己现在重新找回了什么,但她的记忆不太配合她,只有直觉在反复告诉她这才是属于她的东西。这才是她的触手,当那三条触手毫不犹豫地扑向地上正在逃窜的黑色液体时苏薄无比笃信自己的直觉。
那黑色的液体像长虫,被触手提溜起来然后撕扯成一截又一截。这长虫内是更多的黑色小虫,先前苏薄以为是水滴的东西细看下来竟是扭动着的蚂蚁。
更确切地说,这不是蚂蚁,而是海蚁。
因为眼球在看见这些东西后开始忍不住更用力地拱着苏薄的脖子。
是畏惧也是催促,眼球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恐惧下本能的反应。但这反应又因为苏薄就在它身边而缓解了不少,眼球感受着苏薄的不算暖的体温,感受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感受着她颈部脉搏强而有力的跳动。
一只冰凉的手盖上眼球,那是苏薄的手,手心干燥光滑,不带任何意味的只是摸了一下眼球。那干燥的手心被眼球身上的粘液弄得湿润。
“我知道了。”苏薄没有说她知道了什么。
但眼球自己会看。
重见天日的触手似乎是有些吃味了,它骂骂咧咧地,但撕扯海蚁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懈怠。其实触手也是出来后才知道那鸠占鹊巢害得它差点被苏薄遗忘的东西就是海蚁。
三条触手配合默契,很快将这些东西赶尽杀绝。
苏薄终于有空去以暴制暴了。
周围已经彻底乱成一片,余婆正拉着李悯人往苏薄身边赶,之前苏薄听到的呼喊声正是她发出来的。
见苏薄准备割断自己的触手时余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苏薄也被这些花粉影响了。
但随即余婆发现苏薄只是眼神变得狠厉了些,但不像失去理智的样子。她拉着李悯人避在一边,直到苏薄看上去冷静了些,余婆才重新出现。
李悯人没了余婆的牵制一下就扑到了苏薄身前,他的眼神带着控诉。李悯人算是劣等种里最信任苏薄的人之一,苏薄先前进入仓库让他们自己去放血喂花时,李悯人是第一个跳出来同意的。
这并不是因为李悯人傻,相反,他只是特别认可苏薄的实力,也认定了苏薄没有必要加害他们。
但当周围的劣等种彻底失控发狂时,李悯人越过人群看见老神在在站在原地的苏薄,几度以为苏薄是被人取代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李悯人的质问声自下而上传来时,苏薄微微垂下了眼睛。
她看着因为脱力抱住自己裤脚的李悯人,他手掌上的血沾上了她浅灰的裤腿,那双内双的眼睛此刻被他瞪得溜圆。
苏薄只低声叫他放开。
李悯人像是没听见苏薄的呵斥,他依旧瞪着眼睛看着苏薄,问:“你是发现什么了吗,苏薄?”
他刻意卖惨卖信任的模样打动不了苏薄。
余婆看着她们只觉得太阳穴直突突,现下重要的不是质疑苏薄的动机,而是苏薄接下来要怎么做。
坦白而言余婆也不觉得苏薄会平白无故去害人。
她上前拉开李悯人,然后看似冷静地问道:“需要我们帮忙吗?你现在也找不到其他人了。”因为他们都疯了。
后半句话余婆没有说出口,但这显而易见的事实已经不需要余婆说了。
“你们怎么没事?”苏薄看着余婆和李悯人。
余婆指着旁边的花丛道:“人比花多,我和李悯人没有浇花。”
李悯人接着开口:“达蒙和绿芜都中招了,还好绿芜理智还算清醒,达蒙现在被她控制住了。对了,叶独枝呢?”
苏薄摇头又点头,从她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来,但余婆和李悯人莫名觉得叶独枝该是没事的。
触手偷偷在苏薄脑子里笑,叶独枝也说不上有事,只是脑袋上多了个洞。
蔷薇旁的郁金花丛已经停止散发花粉了,苏薄朝那片郁金香靠近,先前攻击她的男人正瘫坐在郁金花丛旁边。他身上的血流下来,顺着血流的方向看去,那些血一滴不落地流进了郁金花花茎扎根的那片土里。
见苏薄靠近那片郁金香李悯人和余婆也跟着过去。
除了那片郁金香丛之外陆陆续续也有其他花停止了散发花粉。三人打量了一番,发现那些停止异动的花丛共有的特点是吸食到了足够多的血液。
这些血液不同于一开始众
人直接割腕放出的血,而是经过花粉污染后打斗间落到花瓣上的血。
但反观那些倒在地上的劣等种,他们的经过花粉污染后的状态明显不佳。有的劣等种由于实力差距在互殴中重伤几乎丧命,只有少数人在斗殴中伤势不重。
郁金花旁边的劣等种是被苏薄绝对的实力所震慑住,只是坏了一只手。此刻他奄奄地瘫坐着,双眼无神,先前扎根在他身上的花粉此刻菌丝蔓延,已经包裹住了他大半个身体。
“这些花要的血,是被花粉污染后的血吗?”李悯人喃喃,想到这里他当即想去寻找绿芜和达蒙。
余婆拦住了他,她觉得苏薄作为花匠知道的信息应该比他们更多才对,看苏薄的模样,应该已经有了头绪。
“不止这样吧,苏薄?”余婆看着半蹲在郁金香旁边的苏薄问。
苏薄此刻在看郁金香花茎处的凸起。
之前她用自己的血液试过,花茎里的海蚁会在感知到血腥味后冒头,然而此时郁金香底部的土地已经被男人的血侵染了大半,这些花茎内的海蚁却只是在花茎处顶出了鼓包,并没有将触角伸出花茎。
不止是这片花,其他染血的花丛里似乎也没看见海蚁露头。
真奇怪,难道海蚁需要的血液只是普通的血液吗,还是说,它们只对她的血液有如此大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又更了一章,比心
第140章 暴怒之园7
但经过第二次血液浇灌过的花确实停止了异动, 它们硕大的花瓣逐渐缩小成正常大小,之前浓郁到令人发呕的香味开始消散。凝滞的风似乎重新吹向了这一大片花园,不知从何而来的清新空气霸道的将血腥味洗劫一空。
一切都在恢复, 除了那些伤势过重躺在花丛旁边的劣等种。
苏薄耐心地绕着花园转了一整圈,那些还在打斗中的劣等种被她粗鲁地分开,她用他们的血洒向了对应的花丛, 再次加速了花粉消散的速度。
跟在苏薄背后的余婆和李悯人模仿着苏薄的动作,强硬地加入乱斗当中分开那些失控的劣等种,然后用他们伤口内的血去满足还在传播着花粉的花。
但余婆二人只坚持了片刻, 因为她们得防着花粉飘到自己身上。反观苏薄,她似乎根本不畏惧那些会左右人情绪的花粉。
因为触手替苏薄将这些五颜六色的花粉都挡在了身外,代价是触手开始感到抓狂,但好在分开失控的劣等种的过程中触手又因为得以发泄而不至于完全失控。
不过它的攻击性难免强了些,不少劣等种因为触手粗暴的动作又添新伤。
“是血没错,但不确定是不是被花粉污染过的血, 还是其他的影响因素。”如果只是花粉污染过的血,那实验室里的仪器就是一堆幌子。
但那袋被她用来浇灌蔷薇花的血确实是经过实验室仪器加工后的血液。
或许这些花需要的血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复杂。
参与这次浇灌的劣等种很多, 苏薄拥有足够的样本去观察他们之间的共性。而苏薄确实也这么做了, 她走在最前面,和其他狼狈的劣等种比起来此刻的苏薄像是巡视战场的指挥官。不敢再上前帮忙的李悯人和余婆则侍从一样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让苏薄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创造了苦难, 为了寻找真相。她像天上高悬的日月, 在阴云退散后慷慨地将光芒洒向人间。
终于让所有劣等种都失去战斗能力后苏薄又在慢慢消散的漫天花粉中绕回了最先异变的薰衣草丛处。
那个被薰衣草花粉污染的男人还能喘气, 他面部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但因为苏薄那根虚假的触手及时扯掉了他脸上的花粉网,男人在短暂的失控后恢复了理智,没参与进后续其他劣等种的乱斗当中。
不过在恢复理智前他脸上那些血已经足够喂饱薰衣草中了。
苏薄低头看着男人, 她的影子将男人完全笼罩在阴影中。感受到苏薄靠近后男人抬头,一双眼睛似乎蒙了层白纱,但依旧能看清他眼里将退未退的愤怒又再次燃了起来。
“都是你搞得鬼。”男人像战场上因为指挥官失误而忿忿不平的兵,他那么无力又弱小,只能用那双还算完好的眼睛看着头顶制造阴影的始作俑者。
苏薄并没有因为男人的指责而不满,她看着阴影中的男人,稍微往旁边侧身,让身后的光线重新打到男人脸上。
男人像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光扇了一耳光,他侧头,然后闭眼。
苏薄满意了,她这才问道:“被花粉靠近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被质问的男人并不想回答她,但他不得不回答。
“我不知道。”
“你不能不知道。”
这样的苏薄太霸道,李悯人和余婆对视一眼,却都没有阻止她。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论苏薄初衷究竟是什么,如果能从这次的冲突里找到这个游戏的破局点,一切都不亏。
这是下城区特有的残忍,他们挽回不了什么,但其他幸存者还得继续。
见男人沉默苏薄又道:“仔细想想,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有其他恢复力气和理智的劣等种听见了几人的对话,他们缓慢向苏薄她们靠近,担心苏薄得不到答案的劣等种们显然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质问的人。
所以他们需要站队,哪怕苏薄并不稀罕他们的站队,但集体压迫一人总比让自己成为被压迫的那一个让他们心安。
与其说他们是在期待答案,不如说是期待苏薄获得满意的结果放过他们。
男人周围的阴影越来越多了。
而他终于忍着愤怒慢慢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随着回忆男人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不是个冲动的人,能活到现在的劣等种没有一个是会冲动误事的。
在发现花粉靠近的瞬间男人就想跑,但他失败了。当花粉靠近他的瞬间,那些积年累月下来本已经自我消化掉的负面情绪在瞬间撬动,他用来埋葬命运不公的坟墓被人粗暴野蛮的挖开,被愤怒与怨憎侵蚀的残骸化作了新的怪物占据了他死灰般的躯体。
“我久违地感受到了愤怒,但这愤怒让我变得鲜活,我想起来刚被带到D区的自己。”
男人这样说道。
那时的他还没被下城其他生产区磨平棱角,他计划着逃跑,在一次生产工作结束后和他最要好的朋友,一只用来传讯但由于关键零件损毁而被安全员丢弃的机械鸟,他偷偷摸摸地带着那只机械鸟在A区转悠着。
他试图在迷宫一样弯弯绕绕的A区街道里找到不同的墙面或是建筑缺口,但他失败了。
那只破破烂烂动起来会哗啦啦响的机械鸟被安全员碾碎,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喂
进机械鸟口中的营养液变成了安全员落在地上的湿润鞋印——哪怕机械鸟根本不能靠营养液充电,他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为这小东西续命了。
而他也在抗争失败后被安全员暴打了一顿丢进了D区。
“我想毁灭一切,就像他们对我做的那样。”男人说完这句话便闭嘴了,一副不愿意再说一句话的模样。
男人说完话时花园里还活着且有行动力的劣等种几乎都围了过来。
议论声风过树梢般簌簌响起,隐约能从这杂乱的簌簌声中分辨出他们话语里的认可。难以控制地回忆起曾经的经历,难以控制地被愤怒感控制住大脑,难以控制的破坏欲和自毁欲。
记忆体存储机,提取或存储记忆。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事了,它们不重要,起码现在不重要了。”有劣等种叹气,他似乎被抽空了,再次回忆着那些糟糕的经历时只觉得那是别人的事情。
神经电元读取器,愤怒情绪。
“我一直是个易怒的人,不过要在下城活下去,愤怒只会加速死亡。我觉得我已经很克制这种情绪了,这些花粉真的很邪门。”说话的劣等种在刚才失手打死了两个劣等种,而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们都是他曾经在D区的同伴。
“嗤,你那暴脾气就算忍着我们也看得出来。”另一名见到男人打死了人的劣等种嗤笑。
二人之间的气氛僵持,最后还是达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拉开了他们。
绿芜跟在达蒙身后姗姗来迟,她捂着自己的手臂,腿部似乎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血液分析仪,成果检验。
“把他身上的菌丝弄下来,达蒙。”绿芜见达蒙即将控制不住那人立刻提醒道。
她和达蒙正是通过强行扯下菌丝才恢复正常的。
这些人只是看起来冷静了下来,但只要这菌丝还黏在他们皮肤上没有脱落,他们会因为任何一件事情再次失控。
绿芜和达蒙来晚了些正是见到了劣等种再次失控的场景。那名难以靠暴力发泄的劣等种最后直接投身一片黄色花海,感觉不到痛感般被菌丝完全吞噬,连伤口内冒出的都是花粉与连接着若干花粉的网状菌丝。
这就对了,这就没问题了。
苏薄的触手狗狗祟祟的探出头,周围人没有反应,它本来就不是他们能看见的东西。
“你要吃?”不知为何苏薄觉得触手该是能吃这些菌丝的,它向来爱吃,虽然她相关的记忆很零碎。
触手在被苏薄问话的男人身上嗅来嗅去,然后将男人周围的劣等种都嗅了一圈。三条触手分工下很快把每个幸存的劣等种都闻了个便。
这次冲突死了十来个劣等种,几乎每个还活着的劣等种身上都带着伤,也有不少伤势过重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但单论存活人数的话,其实损失并不大。这点似乎得感谢苏薄,她的以暴制暴阻止了更严重的暴力事故。但没有人想感谢她,他们对这个疯子只有惧怕。
触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否认了苏薄的话:“有点恶心,吃不下去。不过那些尸体我要吃。”
触手其实没被关多久,但不能和苏薄沟通的日子让它觉得度日如年,看着苏薄将那劣质冒牌货当做自己,触手气得脑子嗡嗡响。
“我要全吃,不分给你了!”觉得自己占理的触手高声宣布。
苏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并不想和撒泼的触手争这些。更何况她还有事得靠触手帮忙,比如她那些记忆,比如,她本身。
没人注意到那些散落在花丛边的尸体在逐渐干瘪,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他们只以为是那些花的原因。
触手虽然说着不将能量分给苏薄,但苏薄依旧感受到了从骨骼血管里流过的暖流。
等触手用餐完毕后,苏薄简单地将处理菌丝的事情交给余婆几人,最后让他们统一回到仓库内休息。虽然他们确实需要休息,但苏薄的语气太自然,好像命令他们是她分内事。
余婆意味深长地点头同意了,绿芜几人似乎想问苏薄打算去干嘛,但苏薄折腾出的这场闹剧让几人开始对她生出了警惕。
连向来大大咧咧的李悯人都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