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追捕
玳瑁迅速跟上屠夫的脚步, 保持着落后几步的距离守在屠夫身边。
“奇怪了,他以前动作有那么敏捷吗?”稍微落后屠夫的玳瑁看着用刀略显生疏但动作却比以前快了很多的屠夫,鼻尖微动后还是强压下内心的迷惑帮他拦住了新加入战斗的白袍人。
当屠夫终于重新站到白雾前时,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尽了所剩的力量冲向了眼前看似毫无攻击性的雾气中。
“呲——”-
“现在可以滚了吗。”
苏薄站在原地,她语调淡淡的,甚至细听下来有种温和感。
像是海上的风暴终于结束, 湛蓝的海水无害地拍打着细软沙滩。如果沙滩上不是一具具尸体的话,苏薄此刻的温和感该是应景的。
没有人能够回答苏薄的话,他们的脖子处是咬断了大动脉的齿痕, 先前大股大股喷涌出的血和他们最初的生命力一样旺盛,而此刻伤口内的血时不时滋出细细的一条,和他们现在垂死的模样相得益彰。
苏薄嘴里被浓郁的血腥味填满,她看着倒地的人群,总觉得那股刺鼻的铁锈味里还夹杂着一股垃圾腐败变质的恶臭。
幸亏逐渐吞噬触手的白雾不知为何慢慢减弱了力道,苏薄才得到了一会喘息的时间。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她咬破这些人的喉咙了。
白雾内的力量似乎从刚才起就极不稳定, 而苏薄却在咬破这些人喉咙的瞬间靠着触手吞噬了他们的生命力量。
这是苏薄第一次感受到触手平日吸食能量的感觉,虽然嘴里的血是腥臭的, 但那股微薄的能量从口腔滑进喉管落入胃部后, 烟花一样迸开窜入她五脏六腑时,苏薄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种奇妙的兴奋感让她想起上一世她第一次举刀杀人时的场景,她既厌恶又激动, 只能出于本能地让潜意识操控自己的身体从心而动。
而这一次苏薄理智退出大脑遵从内心所做出的举动是加快了咬破他们喉咙的速度。
他们之于她而言就只是一群剥了壳才能吃到肉的贝。
有了这些能量的加持后触手终于不再一昧地鬼哭狼嚎, 它打起精神配合着苏薄逃离白雾的束缚, 只为了将这些尸体内没被苏薄完全吸收的能量榨干净。
它一点也不想浪费。
触手和白雾的角逐和拔河无二, 一但一方泄力,另一方便能轻易取得胜利。
而现在白雾逐渐将触手吐出,触手一边暗自计较着自己丢失的本源力量一边思考等自己脱身后如何怂恿苏薄去杀了控制着白雾的人。
“气死了, 我一定要连本带利吃回来。”只剩下一小截还没脱离白雾的触手恼怒地嘀咕着,而和触手通感的苏薄自然听见了它脱口而出的话。
“连本带利?”
或许是刚结束完一场战斗的原因,苏薄身上的气场强得骇人。
新鲜的能量让苏薄还处于兴奋状态,她的瞳孔呈现出不自然的黑红色,染得艳丽的唇反倒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诡异。
“我刚才差点被白雾完全拖进去,是因为它能吸收我体内的力量,对吗?”
触手怔怔地看着苏薄,她此刻看它的眼
神好像眼前的触手不是生长于她的背后,而是另一个庞大未知,且与她你死我活的敌人。
“智者为什么能吸收你的能量。”
低哑的声音足够让触手听见苏薄说了什么,她似乎是在问它,又好像只是在思考。但随即触手发现苏薄看着的并不是它,而是它背后那片时浓时淡开始变幻起来的白雾。
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她问题的触手还是开了口:“就,也算是验证了我之前猜测的,他确实是某位的眷属”
苏薄反应似乎有点慢,她顿顿地眨了下眼,后知后觉想起触手确实提醒过她这点。
但她在意的问题其实不是这个。
而是
如果触手真的如它所言,只是一个失主的使徒。
为什么对于这些所谓的主宰眷属而言,触手不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反倒是像一道,不可多得的补品。
而反观触手的态度,吞噬一位可能拥有主宰庇佑的眷属对它而言,似乎太有失敬畏了。它真的只是一个毫无庇佑的使徒么?-
屠夫咬紧牙关再次冲向雾屏,哪怕他身上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是被雾屏刮出来的。
这雾屏上像是带了刺,屠夫每一次冲撞既削弱了雾屏的力量也给自己添上了新的伤口。但他发现并不稳定,屠夫在冲击过程中明显感觉到雾屏的力量在变化。
就好像,智者将雾屏这边的能量转移到了其它地方,等他发现屠夫的意图想将能量重新分出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这一刻风狼的影子和屠夫重合,她蛮牛一般举着武器狠狠地砸向了雾屏。
雾屏消散时没有任何声音,屠夫由于惯性向前跌跌撞撞冲了几步,等他诧异地回过头时,才后知后觉发现雾屏上已经被他破开了一人大小的洞。
但洞周围的白雾在自绝地修补着雾屏,看速度要不了一会洞口就会消失。
“玳瑁,带着人出来!”屠夫对着还在雾屏里的玳瑁吼道。
玳瑁下意识“喵”了一声,她已经将基因外显程度调到了最高,持久的战斗让她有些忘记了如何说话。
见玳瑁愣住屠夫只能不断攻击着雾屏缓解它恢复的速度。
屠夫的话在玳瑁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她反复加工处理着这些熟悉的字后有些宕机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运转。
只见玳瑁抬脚将左侧的白袍人蹬开后冲着其余人高呼道:“撤!还活着的人跟我来,其余人掩护。”
玳瑁的语调有些奇怪,但习惯了她指挥的基因种们很快听懂了她的话,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基因种默契地给其余人创造了行动机会,手还能动的用手拉住了白袍人,脚能动的绊住白袍人,只剩个头能动的则直接上嘴咬。
这边的动静自然没有逃脱智者的眼睛,他原本并不关心屠夫在发什么疯。
但他没想到屠夫会那么疯。
智者现在很愤怒,因为屠夫的影响,他到嘴的食物竟然挣脱了。
他没想到屠夫会为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和他撕破脸,更没想到屠夫宁愿自损八百也要冲破他的雾屏,但方才处于要紧关头的智者确实也无法分心去阻止屠夫。
“回来。”一直表情平静的智者难得露出了明显的怒意,他这句话是对白袍人说的。
四散的白袍人开始机械地收拢,只要是还有气的,哪怕是爬也爬到了智者身边。
屠夫的手下不明白智者到底想要干嘛,但白袍人离开后他们对视一眼,迅速返回将还有气的同伴扛起重新跑向了雾屏破洞处。
智者对着自己的右前方微微抬了下下巴,重新聚拢在雾椅下的白袍人们立刻拥着智者向右前方跑去。
“快。”智者道。
他能感觉到他的食物还在原地没走。
于此同时雾屏被智者收起,他被黑毯遮住的胸口在收纳白雾时闪过一丝白光,但这一幕并没有人能看见。
雾屏消失后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基因种们茫然地止住脚步,他们和不远处的屠夫对视,而屠夫还保持着攻击雾屏的姿势。
“老大,还,还跑吗?”一名脸上长着豹纹的基因种背着背上的同伴呆愣地问道。
屠夫收起砍刀站好,他看着智者离开的方向松了口气,当机立断道:“跑,等智者回来后要收拾的就是我们了。”
“老大,我们怎么突然和智者闹翻了?”基因种中有人心虚地问道。
还不等屠夫回答,玳瑁便精准地从人堆里揪出了那名基因种。
“怕什么,揍智者的人不爽吗,咱老大和他都是集市管理者之一,凭什么咋们什么都得听他智者的!”玳瑁不满地敲了下那名基因种的脑袋。
屠夫阻止了他们继续耽误,再次提醒道:“好了,接下来你们回楼里等我,把防护系统调到最高级,除我之外任何人来都别开门。”
“老大你不和我们一起吗?”玳瑁皱眉。
“我还有些事,你们回去清点好武器和物资,等我回来,就是集市变天的时候了。”-
“苏薄苏薄,智者冲我们来了。”
触手在苏薄脑内提醒,它现在完全摸不准苏薄的心思,按理说它和苏薄已经是一体的,苏薄的想法它也能知道才对。
但苏薄此刻似乎什么也没想,触手想怂恿苏薄和智者对上,但它自己也拿捏不准和智者正面搏斗的胜率。
而苏薄看着触手指的方向,白雾消失后视线不受遮拦,那片不停在残垣里移动着的白云显眼极了,就算触手不说苏薄也能看见。
“他能感应到你?”苏薄冲向了广场出口处,既然已经让智者离开了高台,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南北歌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触手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想到了原因:“不能,他刚才吸收了一部分我的本源力量,他应该是通过空气里残余的本源力量暂时追踪到了我们,我马上把它们重新吸收进来”
触手说完便向空中卷去,但苏薄却阻止了它。
“等等。”
触手看着越来越近的智者道:“你真要和他打吗,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细啊。虽然你非要打我也不是不行。”毕竟它真的很馋智者。
“带好你那部分本源力量,但是别吃进去。”苏薄道。
“啥?”触手还是老实地将属于自己的力量裹住,“好了。”
触手话音刚落,苏薄便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再不走智者就追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去海南玩了两天,感觉状态又恢复了一些。果然人在没有生命力的时候就要多亲近自然
第122章 迷路
“苏薄你先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带着这部分本源力量跑的话,智者会知道我们的位置啊!”触手情绪复杂问道。
苏薄在脑内冷静地回答道:“得给南北歌争取时间,我们往浮标跑。”
“浮标?你疯啦, 要是让浮标的店主也发现了我的本源力量,他也会忍不住来吃我们的!”触手再次尖叫。
苏薄不语,只是顺着记忆里浮标的方向一路狂奔。
等跑到路标处时苏薄本想提前抬头看下黑色路标所指的方向, 哪知背后破空声传来,根本来不及看清路标颜色的苏薄只能先向左躲闪。
伴随着“啪”的巨响,苏薄原先所在的位置烟尘四起, 尘土之下的是被劈开了巨大裂缝的石质地面。
来不及辨认那划破了地面的武器是什么,又一道破空声传来,情急之下苏薄就地一滚,起身抬头的瞬间看见了那指向浮标方向的黑色路标。
左前方的巷子让苏薄感到熟悉又陌生,但如今没有多想的时间,在第三声破空声响
起之前苏薄附身冲进了相比起广场显得狭窄的巷子中。
“他追上来没。”苏薄回忆着浮标的路辨认着周围的场景, 乱七八糟的摊贩几乎占领了这条窄巷,苏薄此刻也顾不得其他, 只沿着直线横冲直撞将拦路的人或是物直接撞飞到她身后。
集市内的居民对这样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 有些动作快的居民直接将自己的摊位挪到墙边给逃亡的苏薄让出了位置。他们可不想自己的摊位被撞坏。
触手闻言立刻探头向苏薄身后看去。
这一看吓得触手贪欲都收进了肚子里,语调颤巍巍地道:“快一点,再快一点苏薄, 后面全是雾。”
全是雾, 智者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苏薄强忍着好奇没有回头, 回头势必会影响她的速度, 但听着触手的形容苏薄想象力难得发挥到了极致。
“全是雾,那些雾好像直接把挡住它的东西给吞了,完了完了, 这个智者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厉害。看不清雾里面的情况,完蛋了,它怎么越来越近了啊啊啊!”
“闭嘴!”苏薄不愿意再想了,她没扭头,而是反手拍了触手一巴掌。
“好,我闭嘴我闭嘴,苏薄你再快一些!”
她也想再快一些,然而现在的速度已经是苏薄的极限了。
周围的摊贩与路人都在速度中模糊成了一道道幻影,风声大过了一切人声,只有触手偶尔的催促声提醒着苏薄越来越接近她的智者。
现在过了多久了,南北歌成功换出医生了吗。
小腿的肌肉似乎开始抽搐,苏薄不再思考其他,她在眼前的路口处转弯,但她已经在高度紧张中模糊了浮标的路线。
映像中似乎就是往这边转才对,但奇怪的是始终没有找到进入浮标前那条贩卖着怪异家禽的升天大街。
“不对啊苏薄,你确定是往这边走的吗?”触手一边驱逐着尾随在身后的白雾一边问道。
这些白雾就像智者派出的先遣兵一样,虽然速度很快,但只要坚持用力鞭打绞杀就会消散一部分。
发现这点的触手立刻配合着苏薄开始行动,她们都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效果,但眼看着最前方的白雾一丝一缕消散总归会让她们安心一些。
“呜呜呃,它们又恢复了”触手看着它努力了半天才弄散的白雾崩溃地嘤嘤哭了起来。
苏薄放缓了速度。
触手发现后当即停止了难听的假哭,故作担忧地问:“你不会跑不动了吧苏薄?”
“你没发现吗?”苏薄问。
“发现什么?”触手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
风声减小后周围的声音重新钻进了苏薄耳朵内,她依旧没有回头,却从身后的一阵阵碎裂声和异样的呜咽声中猜到了那紧随她身后的白雾的威力。
但她放缓了速度。
刚才逃命时触手一直在说白雾离她越来越近了,从二十米到十五米到十米,触手最后一次提醒她时,说的是白雾离她只有五米了。
五米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好像还有逃脱的余地,但能力出众的野兽轻轻一跃就能超过五米扑倒前方的猎物。
“他在耍我们。”苏薄在脑内和触手说着话,然后不经意间放慢脚步调整着呼吸。
她必须在智者玩够之前恢复足够的体力。
慢下来之后周围拉伸成幻影的场景又逐渐晃悠着恢复清晰,出现在苏薄的眼底。
陌生又熟悉,她记得第一次到浮标时,沿着黑色路标所指方向走完一条街后见到的第二条街,就该是升天大街才对。
但她现在已经沿着这个方向跑了三条街了。
周围的摊贩售卖的似乎是各种各样的药材,他们在见到白雾后都识趣地丢下自己营生的摊位躲进了最近的建筑中。
苏薄看不清那些被灰尘沾得模糊的玻璃窗后有什么,但她想那背后该有很多双眼睛。
不知是看着自己被白雾摧毁的摊位还是看着被白雾戏耍的她,那一双双带着情绪的眼睛。
她用力抹了把眼睛,只看着前方的路。
背后的白雾似乎是发现了苏薄减速,苏薄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难以形容的嘶吼声。
“快躲开苏薄!”“砰——”
苏薄略显狼狈地从墙角处起身,方才白雾的攻击明显比之前更快,她看着几乎贯穿了左臂的血痕,那血痕深可见骨,从伤口的形状来看,白雾应该是化成了鞭子在攻击她。
他在催她跑,他没有追上来,而是用一缕白雾伸出来攻击她。
苏薄松开了捂住手臂的手倚靠着暗红色的墙面站直,那缕凝聚成一股的白雾已经散开了,蛇一般虎视眈眈地飘在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
这一幕,让苏薄觉得有些眼熟。
见苏薄没动,白雾缓慢地开始凝实,一副她不继续跑就会再次攻击她的模样。
看着逐渐变浓的白雾苏薄似乎听见了智者的嗤笑声,清冷又高傲,她手臂处外翻的肉似乎都在这嗤笑声中冻结住了。
但事实是白雾内根本没有声音传来,或许是因为苏薄在逃窜中第一次停下,她真正接收到外界新信息的不是耳朵,而是苏薄的鼻子。
那股幽香终于没被苏薄周围的风隔绝开,此时铺天盖地地侵占了苏薄的鼻腔,先前的困惑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这股香味,正是浮标的气味。
苏薄深呼一口气,那股香味并不纯粹,苏薄思索着再次跑动起来,此时的她只能向前,哪怕她突然怀疑起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阴谋。
终于被人注意到的浮标气味变得嚣张起来,此刻传到苏薄鼻腔内的幽香变得让她有些难以忍受。
那股香味苏薄只在浮标店内和升天大街里闻过。
这是浮标特有的气息,不该出现在其他地方,先前没注意到便罢了,此刻注意到这点后,苏薄反而不想再跑了。
“你怎么停了苏薄,该不会真的走错路了吧?”触手焦急道,它就记得广场到浮标的路不该那么远才对。
停下奔跑后苏薄转身,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背后的白雾。
之前对白雾的想象都来源于触手的形容,但当她真的回过头时,她才发现原先的想象和触手的语言根本不足以形容身后的那片白雾。
苏薄没有见过大海,她只在旧人类残缺的书籍中看过描述海洋的只言片语。
海洋深邃,会根据日照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变化。海面波涛汹涌,有时海浪的势头可以轻而易举取人性命。
她想身后跟着她的不该称之为白雾,而是旧籍中的海。但她看见那本书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跨越了时空,怎么突然看见白雾时,她又想起了那些文字。
雾海由于吞噬了太多东西,色泽晦暗,色彩斑驳变幻,一截一截的雾涛连绵不断前涌着,无声呼啸着冲起又在苏薄五米远处落下。
和攻击苏薄的雾鞭相似的拧成一股的雾只是那雾涛溅起的雾花,只是一小股雾花便拥有破坏苏薄皮肤防御的威力,那若是整片雾浪击打过来,她该怎么活下来。
就算整片雾浪拍不死她,那整片雾海,还怕淹不死她么。
视线左右移动,雾海两侧的建筑已经被侵蚀得弯了腰,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苏薄确实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但看着那些侧弯幅度完全相同的老旧建筑,总觉得建筑墙面已经吸收了无数无奈的咒骂和认命的叹息声。
雾海见苏薄转身停留了足有一分钟却依旧不动,威胁般掀起了更大的雾浪。
二者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从五米到四米半,每一波雾浪落下时,都会无情地推进半米。于是这半米内的建筑也跟着弯了腰。
苏薄这次是真的听见了声音,是墙面破裂钢筋弯曲杂物碰撞的复杂声音,伟大交响曲般卖力演奏着。
但奇怪的是,这半米内的建筑弯腰程度和它们背后的建筑似乎不太相同。
浮标的气息,海,建筑的损坏程度,似曾相识的场景。
浮标店主,智者,他们真是太好了。
“你们是一伙的。”苏薄看着眼前的白雾,双手握成了拳,她的语气平稳语调笃定,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睛闭起又张开,眨眼间终于平息了眼底晃动不止的火苗。
她的眼神想在白雾中找到一个落点,但她根本看不见白雾的尽头,也看不见操控着白雾的智者。
她的语调斩钉截铁,触手在苏薄说话的瞬间感知到了苏薄脑内所想。触手的身体本就冰冷,但此刻变得更加冰冷了些。
苏薄告诉它,浮标店主和智者是一伙的。
第123章 仇家
“你就这么对你的B类客人?”苏薄接着道。
那股幽香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此刻苏薄鼻腔内几乎闻不进除了香味外的
其他气味。这么浓烈的味道,有些欲盖弥彰了。
她在撞到墙面深呼吸的时候,分明闻到了和香气混合在一起的某种臭味。
苏薄终于想起了那股味道的来源, 那是家禽聚集时特有的气味,由牲畜粪便和尿液混合在一起发酵后产生的臭味。
那是,升天大街特有的臭味。
原来她没有记错, 这里就是升天大街。
她竟然在同样的手段里上了两次当,她一直都在升天大街里打转,她从来没有进入第三条街。就像她初进浮标时, 差点就喝了那杯加了浮标的酒一样。
“嘻嘻,姐姐终于发现啦,心珏还在想姐姐这么厉害的人,该不会发现不了吧~”
清脆的笑声传来,街道两侧建筑似乎在这笑声中加快了坍塌的速度。
那声音在高处,苏薄抬头看去却没看见心珏的身影。
好耳熟的名字, 在触手的提醒下苏薄终于想起了心珏是谁。
那个被她从舞厅带出来差点杀死的怪胎双马尾少女。
放弃寻找心珏的苏薄自顾自盯着眼前翻涌的白雾道:“好大的阵仗。”
看来引导智者和浮标店主相斗是不可能了,这两人同样为眷属却能合作, 她这个引起他们食欲的人看起来可就危险了。
“姐姐怎么不找找我在哪, 和这残废有什么好聊的?”
心珏依旧没现身,但她脱口而出的话似乎引起了智者不满,苏薄前方的白雾明显更浓郁了些。
“别这么说话, 小珏。”
另一道男声加入了对话, 心珏似乎对这人有些忌惮, 闻言只是微弱地哼了一声。
触手慌乱地在苏薄脑子里吱哇乱叫, 若只有一个眷属她们尚有胜算,但现在可怎么办。
前路是个循环,背后是智者的围堵, 还有两个始终没露头只闲聊的人。
“怎么办苏薄,要我说就不该往浮标处跑。”触手难得有胆子埋怨起苏薄。
苏薄:“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智者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声,但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吃了苏薄。
触手绝望道:“要不给他们吃吧,说不定他们三个人分赃不均打起来了我们还有机会。”
苏薄显然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人。
找不到另外两人位置的她只能盯着白雾默默观察。
可惜她什么也没看出来,白雾内有什么,白雾的威力如何,苏薄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知道现在要么拼一把要么死。
她想自己可以再拖延一会时间,心珏差点死在她手上,必然是对她有怨的。
但苏薄不知为何不想说话,她将智者带过来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如果南北歌和风狼那边顺利,应该已经将医生救了出来。
智者用来锁住医生的铁链是由老者提供的,出发前南北歌说她在老者身上已经知道了破坏铁链的方法。
她们也该成功了。
只是对苏薄而言有些亏,因为她可能要死了。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姐姐可不像会束手就擒的人呢。”心珏天真地说着,她似乎动了动,苏薄能听见鞋底和沾灰的地面摩擦的声响。
这声响,是从白雾深处传出来的。
“理论上来说我是不会动我的客人的,但谁让智者阁下是我最高贵的客人呢。”浮标店主的叹息声响起,也就是这一声叹息落地,一切又重新动了起来。
白雾不再只是翻涌,苏薄根本看不清它是如何伸出的爪牙。
“快躲开!”
触手高喊着挥出,也幸亏它是隐形的,那突袭的白雾被触手成功拦下。
代价是皮开肉绽声。
刺痛感顺着神经传递到苏薄大脑皮层,她不再犹豫迅速动了起来。
触手顾不得伤口,通过苏薄双眼看清苏薄跑动的方向后它绝望地撤回了和苏薄眼睛的通感。
算了算了,它早就知道苏薄是个疯的,事到如今也只能帮她了。
眼前的白雾越来越近,苏薄不避反迎的行为显然让白雾内的心珏和浮标店主都愣了片刻。
放肆的笑声响起,笑声的主人正是心珏。
这次该心珏吃她了。
面对苏薄挑衅的行为智者显然也有些惊讶,翻涌的白雾出现了肉眼难辨的停顿,随后他也像苏薄一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智者很喜欢这种飞蛾扑火的行为,他的白雾只要接触到苏薄就能完全网住她。
等他将逃跑的小玩意解决了,刚好赶得上回去看风狼的惨状。
在场的每个人都在笑,除了看起来奋不顾身的苏薄。
二人双向奔赴下几乎只用了短短几秒的时间就碰到了一起。
就在白雾掀起雾浪劈头盖脸拍向苏薄时,苏薄却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咦?”这一声咦也让站在巷口控制着白雾的智者眯起了眼睛。
没有发现苏薄气息的浮标店主也皱起了眉,理论上来说白雾覆盖苏薄后她就该死了。
她死后溢出的能量能立即被他们吸收才对。
智者其实能感知到白雾碰到了苏薄的衣角,但苏薄消失的太快了,他还来不及接触到她裸露出的皮肤。
她没有直接闯入白雾内,那她能去的地方,只有
有风声从上空中响起,白雾似乎是做了个抬头的动作,牵连着整片雾区都颤动着起身。
短短几秒的时间苏薄已经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她背后的触手如蜘蛛腿般黏在倾斜的墙面上,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跳上去的。
等白雾内的心珏跟着白雾的变化抬头时,只能看见趴在墙面跑动的苏薄背影。
心珏的嘴变成了“o”形,她这次真待不住了,扯了下浮标店主的手就要出去。
“她是怎么上去的。”心珏想不通。
但智者和浮标店主也没想通,那么高的楼,她身上没有基因外显的痕迹也没有机械改造的痕迹,她是怎么在瞬间跳上去的。
“这不重要。”浮标店主没有阻止心珏离开白雾。
正如他所说,苏薄怎么跑上去的不重要。
她所处的高度大约是十楼的高度,这个高度对于智者和他而言都不算什么,苏薄跑不掉的。
白雾甚至不用往高楼上攀爬,它只要加速侵蚀建筑底部就行。
触手喘着气带着苏薄往前移动,刚跳上另一栋楼的墙面,她们方才呆的那面墙就因为承重柱被白雾破坏而哐当倒塌。
扬起的烟尘中苏薄的身影在智者眼底依旧清晰可见,不想再让苏薄逃脱的智者干脆让所有白雾都向两边延展开。
这下目光所及内的建筑都同时开始有了倒塌的倾向。
再次努力向前够的触手咂咂嘴:“也是够有面子的,为了抓咱毁了半条街的楼。”
她们现在所处的这座楼已经摇摇欲坠,苏薄抬眼看向前方,要抵达巷口还有大约两百米的距离。
看来从楼顶跑到入口已经不太现实了。
苏薄纵身一跃跳到了另一栋楼楼顶,本就勉力支撑的大楼在苏薄离开后被苏薄脚底的余劲击垮,发出哀鸣后彻底倒塌。
就在苏薄挣扎着往前时,已经跑出白雾的心珏站在空地上看着苏薄的背影。
先前苏薄身影在白雾外,心珏看
得不太清楚。
现在离开白雾后心珏才发现苏薄已经跑出去那么远了。
她上扬的嘴角逐渐垂下,插兜的双手在包里动了动,随后掏出一个浅粉色的机械玩偶。
“把她弄下来。”心珏低头看着玩偶吩咐,然后拧动了上面的发条。
机械玩偶震动着脱离了心珏的掌心,心珏看着玩偶飞向苏薄后脸上重新挂起微笑,她背后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晃荡起来,向前两步的心珏在确认机械玩偶已经飞到苏薄周围后才满意地重新钻进白雾内。
“李浮游,我把粉粉放出去啦!”
那上面可是安装了李浮游给她找到的集市内最先进的激光武器,苏薄不是喜欢走吗,她就要苏薄以后再也走不了路。
心珏好心情地找到了在白雾内盯着苏薄动向的那团黑色,然后亲密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黑色将心珏包裹住,心珏头顶的头发微微翘起又很快被压下,是那团看不清五官的黑色在抚摸她。
“她当初差点害死你又冷漠地把你给丢下,是要让她付出点代价。”黑影晃动,浮标店主的五官若隐若现。
心珏点头:“我让粉粉弄断她的腿再弄断她的脚,我要她哪里也去不了然后被我们吃掉~”
李浮游:“好,让她哪里也去不了。”
苏薄现在确实哪里也去不了。
先不说高楼坍塌速度太快,她根本不敢跳到下一栋楼上去,现在她呆的这栋楼已经开始散架了。
高楼水泥砖瓦做出的肉和皮是最先脱落的,苏薄不得不踏着这些不停下坠的砖瓦防止自己被砸中。
那架突然出现在她头顶的机械造物更是让她难以施展。
源源不断的激光从那悬浮在她头顶的机械物中射出,苏薄发现这东西的时间很早,但那些激光的频率实在太快,哪怕她早有准备也很难完全躲避这样密集的攻击。
好在触手为她挡下了一部分实在躲不开的攻击。
但这激光的穿透性太强,哪怕有了触手肉身的抵挡,依旧有小部分被削弱了一些的激光击中了苏薄的小腿。
皮肤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在发现这激光具有腐蚀性后苏薄不得不削掉了伤口周围焦黑的肉。
苏薄的铁钉刺入小腿内甚至没带来多大的痛感,相较起激光带来的疼痛削肉给她带来的痛感实在微不足道。
那块肉就这么滋滋响着弹跳到脚下的水泥板上,然后鱼一样又弹跳着掉了下去。
第124章 近身
新鲜的伤口没流出多少血, 苏薄看了眼伤口处那片焦黑,知道自己当下得先解决掉天上那个粉色的机械物。
但她已经没有落脚点了。
苏薄现在站的地方是这座楼内最大的承重柱,眼下这承重柱和其他高楼的承重柱一样已经从底部断开。
皮肉掉的差不多后, 这座楼的脊椎骨也开始弯曲断裂。
“怎么办苏薄,还有一百多米才能到巷口。”触手看着这根摇摇欲坠的承重柱,心想她们真的没办法再向前了。
现在掉下去先不说那些白雾, 光这几十米的高度就够她们吃一壶了。
“必须到巷口。”苏薄咬牙,心里计算着继续往前跳的成功率。
她可以靠触手缓解落地时对建筑的冲力,但问题是前面的建筑明显接受不了任何冲力了。
它们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天上那粉色的机械物还在攻击, 落脚处的承重柱被击打得石渣四溅,这无疑加快了建筑死亡的速度。
苏薄在伤口处的炙热感蔓延开之前用铁钉又削掉了小腿上的一块肉。
“只能拼一把了,你尽量帮我躲开后面那玩意的攻击。”再不动她只会跟这些楼一样倒下。
而观察了前方高楼好一会的苏薄终于在混乱的飞石和激光中看见了一线生机。
她高高跳起时的模样让底下的心珏想起了舞厅的黑鸦。
机械物牢记着自己的使命跟在苏薄背后发射着激光,但苏薄在半空中的身体却毫无借力点地扭开了那串激光的攻击。
射空的激光击向了苏薄身前的建筑。
不知是不是巧合,激光打中的地方恰好是建筑最后一堵还勉强直立的墙面的裂口处。
墙面击倒时巨大的声响几乎掩盖了其他声音,而裂口炸开后一块尚且能够容纳成人站立的石板高高飞起, 恰好飞到了苏薄前方。
苏薄顺势将那石板当做立足的地方,借助着石板向上的冲力再次跳起, 这下她跳得比刚才更高, 几乎超过了身侧已经弯腰垂头将死的建筑。
而没有生命的机械物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利用,见目标依旧活着后它再次发动攻击。
触手终于明白苏薄说的拼一把是什么意思,重新见到生机的它又支棱了起来, 好不吝啬地夸赞道:“你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根本不想解释这不是运气而是因为估算了每个动作会引起的激光落点的苏薄:“闭嘴。”
虽然苏薄没说话但感知到苏薄念头的触手:“我闭嘴, 我闭嘴。”
激光再一次飞向苏薄, 而苏薄看着身前的另一座建筑果断选择了将身体下压。
这次激光从她头顶划过, 又好巧不巧地击中了那建筑的裂缝处。
又是一块巨大的石板飞起,不过石板的方向有些偏离苏薄的设想,她略显狼狈地挥动着触手调整自己的方向, 最后成功在半空中踩上了那块石板。
心珏因为苏薄的好运而感到不满,她一旁心机深沉的李浮游却已经发现了端倪。
相信智者也发现了苏薄屡次好运的原因,但李浮游知道以智者的性格不会介意苏薄看似垂死挣扎的行为。
她真的只是在拖延时间吗。
李浮游不明白智者为什么不直接用白雾把半空中的苏薄弄下来,他总觉得苏薄这样做有更大的图谋,而不是单纯地试图逃跑。
可是她为什么要往巷口跑,智者的本体就在巷口,且巷口没有建筑,到了那里苏薄只能落地,而她一落地就会变成智者囊中之物。
等等,难道她知道智者本体就在巷口,她是故意的?
李浮游终于没再袖手旁观,虽然他不觉得苏薄跑去单挑智者能够成功,但他担心离开他们的视线后智者会独吞苏薄。
“她想去找智者本体,走,我们去和智者汇合。”李浮游话音刚落,白雾内的黑影消失,最终化为人形。
心珏啊了一声,然后被变成人的李浮游抓着手臂向巷口处赶去。
哪知智者却用白雾拦住了他们。
“说好了合作的,客人。”这些白雾拿李浮游没有办法,但相同的,李浮游也破不开智者的白雾。
他挂着虚假的笑容看着拦住他们的白雾,试图开口和智者对话。
但白雾无动于衷,李浮游这个常年维持着好脾性的生意人难得拉下了脸。
“不守信用的客人以后还怎么合作?”
感受到李浮游心情波动的心珏果断地出手放出了包里的机械物,那些机械物只有苍蝇大小,但胜在数量多。
它们嗡嗡叫着冲向白雾,每一只机械物在触碰到白雾的瞬间都能引起一阵
爆破。
可惜白雾被冲散的速度远比不上恢复的速度。
李浮游阻止了心珏继续准备掏出机械物的手:“算了,别浪费。这些都是你新做的玩具,用在这里可惜了。”
“这可怎么办,智者这个臭残废敢耍我们!”心珏愤怒地跺脚,她自己其实没多大所谓,苏薄死在谁手上都是死,况且她放出的粉粉是一定要把苏薄弄残了才会离开的。
但她为李浮游感到亏,为了困住苏薄李浮游用了他混淆认知的能力,以李浮游现在的身体状况,没办法获得补充的他每次使用能力都是在透支生命。
“真卑劣啊,客人。”李浮游叹了口气,他就说智者无缘无故为什么突然传话给他让他帮忙。
不了解苏薄底细的智者不应该会找自己合作,二人同为眷属一向是河水不犯井水的。但他对苏薄的了解会更多些,他知道苏薄并不是单纯的未成长完全的她身上似乎有更多的秘密。
或许智者发现了苏薄身上的不对,所以以防万一才找到他合作呢。抱着这样的心态李浮游同意了配合智者,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贪心了,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报仇心切的心珏。
“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智者高高在上的开口,看似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实则是笃定了李浮游分不到羹所以故意气他。
李浮游回想起苏薄身上的特殊之处,干脆拉着心珏直接坐到地上。
“那祝你得偿所愿吧。”
如果你真的觉得一个人也能吞得下她的话。
或许智者还想趁他使用能力后吞掉他,智者应该已经知道他最近出于虚弱期了。
前提是智者真的能自己解决掉苏薄-
苏薄终于看见智者的本体了。
没有四肢的他在这片雾海中像一只魅惑人心的海妖,他银白的长发和身下弥漫的薄雾融为一体,无风而动发丝似乎拥有俘获万物的能力。
苏薄往下跳的模样也像一只鸟。
她灵巧地踩在下坠的石块上,踏着建筑的血肉准备去夺取智者的血肉,鹰隼一样俯冲着张开了爪。
“直接上?”触手帮苏薄减少了她落脚时的冲力,因此苏薄站的很稳。
智者看了过来,这是他自投罗网的猎物。
苏薄毫不躲避地和智者对视,开口回答了触手的问题:“直接上。”
她只有这一条路。
虽然不知浮标店主和心珏为什么没过来和智者汇合,但她得抓紧时间。
以一对一尚且有胜算,若让三人汇合,她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心珏放出的机械物反倒成为了苏薄的帮手。
有触手提供视野,苏薄不用回头也能知道那机械物何时会发动攻击,而她只需要诱导机械物攻击的方向,就能靠着机械物攻击到站在下方的智者。
本该落到苏薄身上的激光就这么有失精准地精准落到智者身上。
可惜智者周围的白雾在他身前形成了屏障,那些能穿破人骨的激光竟然拿这道屏障丝毫没有办法。
但苏薄发现被激光打中的雾屏明显变淡了些,原本匀称的淡白色变得斑驳。
这就够了。
苏薄的身体在空中一扭,又一道激光射向智者看着天空的眼睛。
人的本能会让他在眼睛受到攻击时下意识闭上眼睛,哪怕他知道这道攻击奈何不了自己。但智者的眼睛只是短暂地眯起,他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自然也不存在什么人类本能。
这也够了。
苏薄就是在这时落地的。
白雾激动地涌向苏薄,和智者淡然的模样相反,白雾卷席着伸出了一条又一条手臂,一副不抓住苏薄死不罢休的模样。
但苏薄也有触手。
她的第二条触手包裹住了自己的下半身,防止白雾直接接触到自己的身体,而另一条触手则是不躲不闪地冲向了那些手臂。
纯黑和淡白的触手纠缠在一起难分胜负,触手一边在苏薄脑内唤着好痛,一边气势汹汹地撕扯着智者的白雾。
机械物跟着苏薄降落,它现在所处的角度按理说是无法再击中智者的。
于是苏薄扑向了离她只有五米远的智者,电光石火间智者似乎笑了,但苏薄已经顾不得观察他的表情了。
触手被白雾牵制住,要攻击到智者只能靠她的肉身和背后的机械物。
她必须近身。
一个没有四肢的人要怎么和人近身搏斗,苏薄很好奇。
包裹住她下肢的触手被白雾不断侵蚀,苏薄能感受到有东西从她体内流出,她的身体变成了一条溪流,而现在这条溪流不可控制地流向了更广博宽大的海洋。
“你不是最贪吃了吗,他吃我们你不会反吃回去吗!”感受到脚下越来越多的阻力后苏薄直接伸手扯散了已经蔓延到她腰下的雾。
触手有些崩溃,它觉得以它现在的能力对抗智者还是太勉强了。
一个婴儿该怎么和成年人搏斗。
触手呜咽着:“这东西吃了可能会死啊!”
它消化不了智者,他的能量就算进入它体内也不会立刻消失,只怕会反过来啃食它的内脏。
到时候智者的力量在它体内体外里应外合,它可能会死的更快吧。
触手试图和苏薄解释,但苏薄竟做出了让触手再次崩溃的举动。
她把那些扯散的白雾吞进去了。
第125章 消化
只见那些白雾附骨之疽般在苏薄扯散它们时绕到了苏薄手心里, 苏薄的手掌发出怪异的响动,而她掌心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但苏薄竟然将这能轻易腐蚀她的白雾吃进去了,就像吃棉花糖一样, 那些白雾和她手心的血液一起,被她舔进了肚子里。
苏薄能感受到白雾从自己的舌头一路飘进了食道和胃部,火辣辣的痛感刺激得她开始生理性流泪。
哪怕她那么努力地忍着疼痛向前, 她距离智者依旧还有三米的距离。
“消化不了就一起死。”苏薄这句话不知是在对触手说还是在对自己的胃说。
总之听见苏薄说了什么的智者又笑了。
他裹着自己纯黑的绒毯,看着苏薄就像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
“你可以试试,嗯, 消化我。”智者说话了。
所有的白雾都在和说话的智者共鸣,他的声音变得缥缈又深刻,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风声。
他只是开口说话而已,苏薄的耳内就流出了血。
二人之间仅剩的三米有如天堑,开始咳血的苏薄难以再近分毫。
第二条触手开始往上延伸,它试着像包裹在智者周围的白雾一般包裹住苏薄, 但苏薄此刻的伤已经不在体外,而在她的身体里。
触手也是病急乱投医, 伤痕累累的五脏六腑怎么能靠身体外部的脆弱屏障来保护。
药不对症, 但触手已经没有办法了。
它和白雾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已经落入下风,那些白雾化身为虎狼撕咬着它,原本黑的发亮的粗壮触手此刻出现了大小不一没有齿痕的圆润缺口。
苏薄控制不了自己的胃, 人类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器脏, 它们有着自己的运作方式, 机械又呆板, 苏薄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撑着不倒下,并且继续尝试迈出步伐走向智者。
这一刻她的灵魂似乎和**分离了。
**的疼痛束缚不了她坚定的灵魂。
可惜只换来了智者的一个微笑,很包容的微笑, 他靠着放纵她挣扎来显示自己的仁慈。
上位者的仁慈是有限度的,他只要稍作展示就好了,并不会一直保持这种仁慈。于是智者又说话了,他问苏薄:“消化好了吗?”
可惜苏薄的耳朵早在智者第一次说话时就失聪了。
她根本听不见智者说了什么。
智者也知道她听不见,智者这句话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
不过触手听见了,它已经没再呼痛了,因为它知道现在的苏薄更痛。触手看着苏薄的眼神很复杂,更多的是可惜,如果苏薄能看见触手的眼神,或许能从这种可惜中发现什么。
此刻的苏薄不仅承担了自己的痛苦,还承受了来自触手的痛苦。
触手不愿意告诉苏薄智者问了她什么,虽然触手不通人性,但它的直觉告诉它智者这个问题对苏薄而言很残忍。
可是出乎触手意外的是,苏薄看懂了智者在说什么,而且她回答他了。
听不见自己声音的苏薄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她回答的很大声,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滑稽。
苏薄就这么一边吐着血一边吼道:“没有。”
她能感受到那股被她吞下去的白雾在体内横冲直撞,现在白雾安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从胃部开始往外钻,然后自下而上腐蚀着她的器官。
到处都是血洞,她的身体里,她的触手上,她的耳膜,乃至她的下肢。
包裹住她体表的触手已经被啃得只剩下一层,像她蜕下的另一层皮肤一样,要死不活地垂着。
但苏薄知道自己已经往前挪动了十厘米了,哪怕没有人注意到这十厘米,但苏薄注意到了。
她已经完成了三十分之一。
苏薄又扯下一缕白雾吞了进去,反正体内已经烂了。
只要能摸到智者的喉咙。
只要能摸到他的喉咙,她就能一击毙命。
阻止她前进的白雾再次被她吞下,但苏薄觉得这还不够,她依旧迈不开腿。
于是苏薄弯下了腰,虽然她不知道这一弯腰她还能不能再起来,但她弯下了腰。
为了能直接用嘴吃掉那些阻挡她脚步的白雾。
智者歪着头,他歪过头时的模样看起来总是带着天真。但这也意味着智者开始觉得无聊了。
更多的白雾笼罩
住苏薄。
她吃它们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们汇聚的速度。
触手已经放弃和苏薄沟通了,它大脑糊成了一团,干脆和苏薄一起吃着这些白雾。
漆黑的触手上所剩不多的完整吸盘打开,吸盘周围的骨刺在白雾的腐蚀下逐渐变短。
苏薄所感受到的疼痛加剧,但她发现有了触手的加入后周围的白雾竟然有了减少的趋势。她又向前迈了十厘米。
就这么十厘米十厘米地小步迈动后,智者终于将偏起的头回正认真起来。
苏薄身后的机械物虽然一直在攻击被白雾包裹住的苏薄,但那白雾在吞噬苏薄的同时也隔绝了机械物的激光,或许是终于准备进入正餐环节,白雾伸出一条手臂,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将不停“biubiubiu”工作的机械物摧毁。
在机械物炸开的瞬间苏薄又往前走了一步,只是这一步不再是十厘米,而是足足半米。
苏薄对疼痛的适应力很好,也可能是麻木了,总之她此刻离智者只剩下一米半。
抬起手臂,一米半便就剩一米左右。
还不够。
不再愿意耗费时间的智者将包裹在自己周围的白雾也散了出去。
苏薄无路可逃。
她站在海啸疾风中央,连发丝都开始消解成颗粒。
而那些被她吞进体内的白雾龙卷风般配合着外面的风暴开始摧毁她。
久居末世的苏薄一直都知道,人类的力量在自然灾祸面前是渺小的。在真正的自然灾祸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人们能做到的只有加强事前防御,事后的结果只能听天由命。
苏薄知道自己尽力了,如果这场灾祸真的无可避免,她能做的,只有遗憾赴死。
但她也知道,人造的灾祸哪怕再强大,也有逃脱的余地。
她的余地不在任何地方,而在她和触手的胃里。
第二条触手不知何时完全放开了苏薄,它不再包裹着她。但智者没有看见这一幕,从他的角度看去,苏薄已经完全淹没在了他的白雾中。
但苏薄体内的龙卷风刮到一半时,智者却发现了不对。
见过毛线团吗?
无论多大的毛线团,只要在层层毛线中拉住了线头,它滚动的时候,就是它被抽散的时候。
智者耷拉着的眼皮睁开,他浅色的瞳孔里完整地倒映出了苏薄的模样,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苏薄,或者说第一次见到这么顽强的东西。
触手抓住了苏薄体内那个巨大雾球的线头。
它终于找到了消化这个庞然大物的方法,在苏薄的指挥之下。
“你不是问我消化好了吗?”感受到体内变化的苏薄看向智者。
她又向前了一步,迎着海啸。
消解的头发缓慢恢复,她的四肢迅速经历着四季轮回的树枝般枯萎又新生,红色的叶片凋零又生长。海啸确实在摧毁她,但体内的风暴又使她愈合。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白雾这是智者的矛,也成了苏薄的盾。
她终于找到了消化它们的方法,在假意靠近智者拖延了智者那么久之后。
现在她是真的要靠近他了。
“我快消化好了,你要再等等吗?”苏薄道。
她张嘴说话时又一口吞下了虫一般蛄蛹着趴在她脸上腐蚀着她面部的白雾。
甚至还咀嚼了两下。
咀嚼中她的牙齿也开始消解又重生。
触手不再等着线团自己滚动,已经变小的线团能够被它推动后触手开始主动抽着线头。
它从未想过自己可以伸进苏薄的身体里,在苏薄命令它之前。
而苏薄命令它的理由很简单,人类的身体就是一座制造精细的机械物,当机械物内部出现无法处理的故障时,就需要靠着外力进入体内去修理。
还有什么能比触手更适合当一个修理工呢。
触手就像寄生在苏薄身上的虫子,她们分开来消化这股能量时效率很低,但当触手钻进苏薄胃里找机会吸收已经被苏薄的身体处理过一次的白雾时,效率却变得出人意料。
而终于找到突破口后触手和苏薄吸收白雾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智者终于离开了原地。
他的身体在白雾的承载下开始往上飘离。
苏薄终于不咳出新的血了,她看着忍不住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智者更加笃定了智者的攻击手段都是靠着那些白雾。
他没有近身肉搏的能力,在白雾失去对苏薄的攻击性之后。
那她就更不可能让他跑了。
白雾依旧排山倒海地冲向苏薄,根本看不出它们背后的人已经露怯。
苏薄毫无顾忌地伸手揽过那些白雾,狼吞虎咽地将它们纳入口中,她此刻的姿态该是滑稽的,但她的眼神实在太张扬了。
第一条触手上的伤势几乎完全恢复,它现在的模样甚至比伤前更骇人,原本碗口粗的触手生长到足有盆口般粗壮,乌黑光亮的身体再次成长,如果说原先的触手只是一条蛇,那么现在的它可以说是蜕变后的黑蛟。
触手在白雾间扭动,犹如黑蛟入海雾,逍遥又自在。
白雾再也不是束缚着她们的阻碍,而是她们通天的登云梯。
意识到这点的智者开始收回白雾,他不可能让自己的能量成为她人的嫁衣。
但扭转了局势的苏薄怎么可能放过到嘴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要不要猜猜智者会不会死(坏笑)
第126章 决心
然而白雾终归是雾, 虚无缥缈的东西难以抓住,苏薄只能在白雾离开她的攻击范围前尽可能地将这些东西给吞入体内。
她不想让智者逃跑,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忽视这些退散的白雾去追飘到半空中的智者。
触手如今已经长到快十米长, 她完全可以凭借触手的力量和新生的肢体跳到智者的高度去将智者拉下来,毕竟他周围的白雾已经阻止不了她了。
但食欲已经侵蚀了苏薄的理智,她似乎很难停下吞咽的动作。她身后的触手也在捞着白雾将吸盘大张着进食, 这种难以抑制的食欲让苏薄忍不住心生厌恶。
可是人怎么能打断自己逐渐变强大的过程呢,这感觉实在是太舒适了,苏薄觉得她根本停不下来。
就
好像她只要将这些能留住的白雾统统吃入体内, 她就能
就能如何?
苏薄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就是停不下来,哪怕她的大脑已经对她发出了警报,但这警报断断续续响着,像有人在阻止她停下。
苏薄不喜欢被欲望控制的感觉,她开始头昏目眩,理智和身体本能的对冲让她升起了一种自毁的欲望。
太割裂了, 她之前完全忘记自己身体疼痛靠近智者时,都没有那么强烈的割裂感。
是谁在阻止她停下。
视线模糊间苏薄看见智者的身影已经远去, 苏薄像被暴晒的鱼般渴望着白雾这片水, 她一时分不清是不是真的有人在阻止她。这是她自己的欲望吗?苏薄总觉得这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到底是谁,是浮标的店主吗,他确实能影响她的思维和记忆, 但她现在的矛盾似乎不在这方面, 她的思维没错, 她无比确信这点, 她真的该停下来去追捕智者。
心珏吗,不对,心珏的本领在于制造机械, 那个机械物已经被智者摧毁了。
还有谁,难道是她自己吗?
白雾被吞咽的声音明明是从她的口腔内传来的,但她眼神下移时,又觉着这个在不停进食的身体不属于自己。
她知道了。
“你想死吗,你在控制我?!”苏薄依旧停不下嘴,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手臂。
粗壮的触手已经很难被苏薄一只手抓住,但当苏薄真的抓住它时,它却很难反抗。
毕竟苏薄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触手虽然被苏薄拉住了身体,它皮肤上的吸盘依旧在耸动着吸收残存的白雾。
“不是我。”触手说。
苏薄想起了上一次拥有这种失控感是什么时候,只是那时在看台上时的感觉没有那么强烈,所以苏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住嘴,我们得去抓住智者。”
触手咽了口口水接话:“你不会以为真的能弄死他吧,苏薄。能消化他的一部分能量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如果你真的要去杀了他,你会后悔的。”
“这不是你控制我的理由。”
她竟然真的相信了这鬼东西,认为这玩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苏薄似乎不是第一次对触手起杀心了,但这绝对是最强烈的一次,她无法容忍自己体内又多了一个除脑械外控制自己的东西。
她掐着触手,几乎将触手掐得扭曲。
哪怕触手感知到的疼痛可以完全反馈到她自己的身上,此刻掐着触手的苏薄就好似在掐着自己的脖子。
“那我们一起死好了。”苏薄道。
她的声音似乎恢复了理智,在她从疼痛中意识到触手真的和自己不可分割之后,她似乎是考虑清楚后才说出了这句话。
疯子,疯子!
触手早知道苏薄疯了。
它惊叫着,扭动着,在苏薄的手心里打起了干呕,原本活跃着蠕动的吸盘开始内收。
“不是我,不是我!苏薄,你凭什么认定是我的食欲影响了你!”
终于被苏薄放开的触手老实了,它不敢再做什么,而是软趴趴搭在苏薄的肩膀上,一条十米的巨物就这么温顺地收起自己的身体,围巾一样从苏薄左肩盘到右肩,然后将尾巴搭在她胸前垂到地上。
触手:“苏薄,你信我,真的不是我。”
那么重的触手,苏薄却丝毫感受不到重量。
她明白自己的身体又变强了。
触手这样搭在她肩头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触手刚出现的时候。那时候触手还只有一米长,有事没事就喜欢这么搭着她。
但苏薄没有心软,她停下来也不是因为真的相信了触手的话,正是因为怀疑和不确信,苏薄才没再继续掐着触手。
我不能真的和这个鬼东西同归于尽。苏薄神态冰冷地想着,说出的话却很平和,对于苏薄而言,这样的平和可以算得上是温柔。
“好啊,我再信你一次。”
“现在,我们去追智者,你能感知到他的位置吧,就像他能靠你残留的本源能力感知到你的位置一样。”
触手本打算再解释一次刚才的话,她们真的不能真的吞了智者。
但触手刚一抬头,就看见了苏薄的脸。
刚到嘴边的话被触手咽下,算了,她非要这样做,承担后果的也不是它。
“那边,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快就可以追到了。”
苏薄以为自己从欲望里脱离了出来,但焉知她此刻陷入的不是更深更纯粹的欲望里。但这和它有什么关系。触手看着对智者紧跟不舍的苏薄,知道她已经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了-
随着智者离开升天大街内的白雾开始消散。
苏薄看见的自然不是升天大街原本的模样,此刻局内最重要的两人离开,李浮游大手一挥解除了街道上的伪装。
只可惜这些塌掉的楼是真的塌了,哪怕它们裹的不是自己的皮,但塌的确实是它们原本的身体。
不过这些建筑对升天大街而言本就可有可无,他的手下无碍就行。
“李浮游你看见了吗,那残废想独吞,没想到啃上了硬茬,哈哈哈哈哈。”心珏此刻好像忘了自己也是想要杀死苏薄的人之一,看见两人相继离开后她最原始的情绪反而是对智者幸灾乐祸。
还是受到李浮游提醒后心珏才反应过来,智者败落,他们也失去了杀死苏薄的机会。
心珏沉默,然后拉着李浮游走到街口将那已经损坏的机械物捡起来。
“其实也没有多失望,可能我一开始就觉得,我们杀不死她。”心珏抱着那坨变成灰粉的机械物,低着头解释道。
李浮游的回应是摸了摸心珏头顶的发缝。
李浮游:“慢慢来。”
慢慢来,她还发现不了什么-
智者虽做出了逃窜的举动,但他在白雾缭绕中思考的模样更像个游历人间的神。
她为什么能吸收他的本源能力。
这违反了他们这类人之间所有已知的规律。
虽然他联合李浮游去捕杀苏薄本就是违反规则的举动,那是因为他比李浮游知道更多的秘密。他知道就算他们杀了苏薄,也无法受到惩戒。
雪白的睫毛颤动间智者又逃出了五米远。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来得再找一次李浮游了。
身后有动静传来,智者有些无奈,虽然他暂时奈何不了苏薄,但苏薄也不可能真的杀了他。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现在离开只是为了更大程度的保全自己,毕竟他没必要为了杀死一个苏薄把自己弄伤。
苏薄穷追不舍的行为无疑让智者感到了愤怒。
在智者看来自己离开是暂时放了苏薄一马,而不是败落。
他一愤怒,白雾便也跟着愤怒,它们是他的身体,是他意志的显现也是他最如臂使指的武器。
智者干脆停了下来。
见智者停在半空中之后苏薄自然也停了下来。
“那不是智者大人吗,他怎么独自出现在这里?”苏薄背后的路人惊呼。
这声惊呼让更多的人看见了半空中的智者。
集市的街道总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智者出现在这里实在显眼极了。
这是一条苏薄从未来过的街,追踪智者时眼里看不见他人的苏薄这时才反应过来如今身处的地方是如此陌生又拥挤。
没有人知道坐在雾端的智者是为何停下来。
停止脚步后淹没在人群中的苏薄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条街上的大多数人,似乎都是智者的信徒。
甚至有人开始像时刻围绕在智者周围的白袍人一样跪下来虔诚地抬头仰视着他。
“不能在这里和他起冲突,苏薄。”触手叹气,看着周围被收割的小麦一样一茬一茬矮下去的人群,“这似乎是他的地盘,人太多了,我们碰都碰不到智者。况且我们虽然能靠吸收智者能量的方式抵抗白雾的攻击,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拿我们没有办法。”
苏薄看着智者的眼睛道:“我知道。”
她身上的伤靠着吞噬白雾痊愈了不少,但精神上的疲乏却很难一时半会间恢复。
苏薄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腿无赖地伸直,手掌放在身后撑着地面,头向上抬了些继续盯着智者。
智者似乎扬了下眉头,但苏薄不确定是不是她看错了。
“严格来说我们也是赚的,吃了吃了,人也救了。”触手还在继续劝说苏薄。
能让向来贪吃的触手说出这样的话,看得出它是真不想和智者打了。
苏薄和智者就这么隔着一茬又一茬弯腰或跪地的人对视着,一个稳稳当当立在月牙白的云雾中,一个呼吸急促坐在沾满灰的街面上。
有信徒差点踩到了苏薄的手,触手啪的一声将那不长眼的人挥开。
在得到了几声“疯婆娘”的评价后,周围暂时没人敢踩着坐在地上的苏薄靠近智者。
她像个路障一样,出现在他们参拜智者的道路上。
“苏薄你好歹说句话,我都说了那么多了。”触手见没人再来招惹苏薄后又一圈圈盘在了她的脖子上。
它现在太长了,更多的身体落在地面上,拍起的灰让苏薄眯了会眼睛。
智者很有耐心地站在空中,不知是在享受信徒的簇拥还是在享受苏薄的失落。
她也该认清究竟是谁放过了谁。智者在心里冷笑起来。
苏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她知道触手说得对,她该走了。这里人太多,耗都能耗死她,更别提头上有个虎视眈眈的智者。
她们谁也奈
何不了谁的局面只是暂时的,如果真要你死我活,大概率活下来的是智者。
甚至,她心里能够猜到智者离开的原因,他只是不想为了杀她而受伤。
每个认识智者的人都说过,他从未隐瞒过他的高傲与轻慢。
他觉得为了杀她让自己受伤不值得。
苏薄冷静了下来,于是她对触手说:“我想明白了。”
触手松了口气:“走吧走吧,我们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从智者那里弄到的本源力量。你也该休息”
苏薄:“我要杀了他,现在。”
触手:“你说什么?”
第127章 黑毯
苏薄臂弯一弹将坐在地上的身体撑了起来, 她揉了下额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我现在要杀了他。”
触手也跟着从苏薄肩上弹了起来:“你他爹的疯了苏薄,我给你解释半天都白说”
触手的话被风声打断了。
苏薄一脚踩到了身前跪地那人的背。
又一脚踩上了更前方那人的肩膀。
最后一脚踩到了更更前方那人的脑袋。
惊呼声和咒骂声为她加冕, 触手被迫上阵化为苏薄身旁的矛将前端对准了正上方的智者。
被苏薄踩踏到的人愤怒之余看见了苏薄眼神所看的方向,在意识到她的目标是智者后,都不用智者说什么, 他们自觉为维护智者动身准备抓住这个忤逆者。
动的人多了,也就容易乱起来。
触手和苏薄配合默契,被她们击倒的人被再次垫在苏薄脚下, 苏薄已经记不得自己踩破了多少人的脑袋。
智者不再像之前一样只是看着她,而是放出了自己身下的一片白雾加入战斗。
苏薄果断让触手去限制白雾,而自己则是继续努力将身体垫得更高。
改造人还好说,只要找到他们改造的身体部位就能迅速瓦解他们的攻势,但其中也有不少硬茬。
有人的手臂伸出足足几米远,也有人的腿能够像绳索一眼死死卷住苏薄的大腿。
苏薄从衣兜里掏出了南北歌给自己的那把枪。
先前在单独对战智者时这把枪没有用武之地, 但面对这些人时,也该它上场了。
枪柄处的短刀刚弹出来就沾了血, 苏薄一手用铁钉戳进左边那名改造人的眼球, 另一只手握住枪柄上半部分将刀捅进了右边那名改造人的心脏。
上方有基因种蛙一般跳起,她想拔出刀时却发现那被捅了心脏的改造人并没死,而是狞笑着用手握住了体内的刀刃阻止苏薄将刀拔出。
蛙类基因种蒲扇大的手掌对准苏薄天灵盖拍下, 说时迟那时快, 苏薄迅速低头从右边那名改造人的腋下穿过, 同时她将手中的刀旋转, 只听“砰”一声响,枪口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后精准地对准基因种的心脏开了枪。
苏薄左右手几乎同样灵活,哪怕她的左手拿着的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铁钉。
身下的踏垫又堆高了些。
又一名基因种袭来, 苏薄直接一铁钉戳进他的胸口,轻微的阻塞感从铁钉末端传来,苏薄手下用力后却发现铁钉难以寸进。
刚好解决完一批人的苏薄灵活地将右手的刀刃收回枪柄,然后反手一枪柄锤向左手的铁钉。
又是剧烈的一声尖锐爆破声,铁钉被锤进了基因种坚硬的心脏。
抽空看了眼苏薄战斗的触手在听见苏薄的命令后干脆地将第二条触手从苏薄皮肤表面褪下,然后猥琐地将第二条触手分成很多份后开始吸食那些尸体内的能量。
“怪不得敢以一敌多。”触手一边将吸收的能量渡给苏薄一边感叹。
见苏薄离自己越来越近,先前放出的白雾又被苏薄身边那看不见的东西挡住,智者再次从身下分出了一缕白雾。
这下触手难以抵挡那么多白雾的攻击,没了苏薄先行用身体过滤这些白雾,触手自己是吸收不了它们的。
“苏薄!”触手在伤势加重前呼唤起苏薄来。
连续不断的打斗让苏薄看起来像一堆燃尽后被风吹起的黑烬。
她甩尽刀上血,将手上钳制住的人推向人肉垫,趁那人踉跄着后退时三步并作两步,竟是直接跳起踩上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
这样的高度足够她摸到那些白雾了。
智者没想到苏薄战斗技巧这样诡谲精湛,但他也明白要如何才能杀死苏薄。
只要他吞噬她的速度快过她借助白雾恢复的速度就可以了。
看来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智者难得真情实感地叹气,大部分时间他叹气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仁慈一些。
他身下的凝成云的白雾开始散向苏薄,最后只剩薄薄一层拖着他残缺的身体。
原先能铺满大半条街的白雾在苏薄身前汇成了一张为她量身打量的网。
然而苏薄现在的目标并不是这些白雾,她费力跳起至与智者同高,是为了拉他下来。
于是那双手一往无前地穿透了雾网,网里浇下的血雨淋了苏薄满头满脸,那是她自己的血。
触手见状连忙用第二条触手包裹住苏薄骨肉分离牵丝的手掌,苏薄的手是借助着触手的力气才扯住智者身上的黑毯的。
当那双手真正触碰到智者时,智者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
她怎么可能穿破白雾碰到他,哪怕她的意志再顽强,手上这样重的伤势也足够让她失去拉住他的力气。
智者一直觉得意志只是人的某种想象,意志从来不能真的赋予人起死回生的力量,它只是拉长了人挣扎的过程。
苏薄也该只是拉长挣扎的过程,然后徒劳无功地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握不住东西了,这样才对。
但智者不知道触手还能化成膜包裹住苏薄,为她已经被削皮的手镀上新的皮和力量。
总之当他回过神来时,苏薄已经拽着他身上的黑毯往下坠了。
熟悉智者的人都知道,他向来是黑毯不离身的。
没有人见过智者黑毯下的身体是什么模样,他们只敢在心里猜测智者是不愿意让人看见他残缺的身体,也或者智者的身体上有其他更骇人的东西。
毕竟那白雾就是从他胸口中溢出来的。
智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自己的黑毯一起被苏薄扯到地上,他其实可以用白雾稳住自己的身体,让苏薄忙活半天只扯下他的一块毯子。
但他没有。
苏薄看似失误的一扯却扯住了智者的命门。
看着智者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苏薄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但白雾的反击来的很快,他们刚开始往下落,那些白雾就将二人团团围住。
这一举看似是为了更好地捕猎苏薄,智者几乎是将所有的白雾调动过来围住了他和苏薄。
但苏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雾再次开始侵蚀她,集市的红光被白雾隔绝在外,雾内暗极了,苏薄只能看见前方那抹白在盯着自己。
触手被苏薄及时收回后又放出,粗壮的触手在狭窄的空间中难以施展,只能横在苏薄和智者之间试着阻绝白雾接近苏薄。
“咦?”智者第一次离触手那么近,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苏薄听见智者的声音后果断用完好的那只手拿着枪对智者发起了攻击,智者的思路被苏薄打断,只能调动起白雾开始被动防御。
果然拉进距离后智者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自如,发现这点的苏薄再次靠近了智者一些。
奇怪的气息骤然扑向苏薄鼻尖,不是升天大街那种腐坏的臭味,但也不是能具体形容出的香气。
苏薄另一只手还拉着智者身上的黑毯,不是她不愿意放开,而是已经僵硬的手没力气放开了。
但这反而限制了智者的行动,只见他周围的白雾凝成了两只手臂,应对着苏薄诡异莫测的攻击时他还得防止苏薄扯落自己身上的毯子。
尽管智者很小心没让苏薄看破这点,但一直留意着智者的触手难得敏锐地发现了。
“苏薄,毯子,他一直在护着他的毯子。”触手牵制着大部分白雾,发现智者的弱点后激动地给苏
薄报信。
苏薄了然,于是在下一次挥刀时用食指开了枪。
智者早在空中观察苏薄打斗时就发现了这把枪的奇特之处,他反应很及时地侧身,子弹擦过黑毯落到了白雾中。
见一击落空苏薄拧过白雾化作的手臂再次近身,二人此刻几乎贴到了一起。
智者身上的气味更加浓烈,而气味的来源
苏薄挥刀抵住智者左边的身体,那是人类本该长着手臂的地方。
与此同时智者想要拉开与苏薄的距离却不敢大幅度动作,只得抽回一部分在触手那边的白雾再次化作一条新的手臂拦住了苏薄的刀。
只要他想,他可以用白雾化出无数四肢,但这四肢没有实体,只会侵蚀除了智者以外的任何东西。
和智者缠斗了半天的苏薄也发现了这点,所以她将消化后的能量都汇聚到了自己的手上,只要那只手只要能顶住智者的侵蚀,就能一直牵制住智者。
但光是牵制远远不够,苏薄要做的是杀死他。
二人又你来我往相互猜测对方的出招方式并且成功应对了半天之后,苏薄终于找到了机会。
那是智者白雾重新凝聚成手臂的间隙。
苏薄用浑身的伤势换取的机会,她击散了智者周围所有的白雾。
就是那一刹那间,触手疯了般往形成封闭空间的白雾外冲,它漆黑的身体扭曲成了旋涡,形成包围的白雾和还没完全凝聚成手臂的白雾都难以避免地被吸入旋涡中央。
与此同时苏薄脚步后撤转身往触手撕开的缺口处冲去,她向海里的鲨鱼般大张着嘴,将涌到身前的白雾吸入口中,在二者的配合中包围圈的缺口逐渐扩大。
智者很快反应过来二人是想掏出雾圈内,他胸口的白光再一次闪动,本就苍白的脸变成了更加病态的惨白。
更多的白雾加入乱局当中试图修补裂缝,然而触手搅动速度实在太快,无论白雾填补空缺的速度如何快,那个缺口始终难以彻底消失。
体力迅速从身体内流失,苏薄心知能扯出半人高的缺口已经是触手和她的极限。于是她当机立断,扯着智者身上的黑毯将身体大幅度折叠,随着她单腿迈出白雾圈外,大半个尸体失去了拖承的苏薄接住下坠的重力将整个身体都挤出了雾团包围之外。
触手紧随其后停止了搅动,它的身躯弹回苏薄背后,蛇一样绕住苏薄的身体防止她落地时受到伤害。
黑毯被苏薄扯住下坠,智者瞳孔收缩,连嘴唇也开始褪去血色。
第128章 恶鬼躯
见苏薄跳出白雾后智者直接将白雾分成两份, 一份试着去阻止苏薄下坠,另一份则是拖着自己的身体跟着往下降落来防止黑毯被苏薄扯落。
智者的毯子是松松垮垮包在身上的,如今已被苏薄扯落了小半截。
发现白雾追上来后下落中的苏薄扭过身体对着智者方向。
智者从未这样狼狈过, 他身后的发丝乱了,脸上的表情乱了,就连被迫跟着苏薄下坠的决策也是在乱中想出来的。
他看起来像苏薄牵在手上的狗。
白雾没有追上苏薄, 反倒是喂饱了苏薄。
在即将触地时苏薄在触手的帮助下迅速调整姿势稳稳站到地上,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扯着毯子奔跑起来。
智者在发现一分为二的白雾暂时奈何不了苏薄后只能狼狈地操控着身下的白雾跟在她身后,但安慰落地后触手又重新有了捣乱的空闲。
二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苏薄手中的黑色毯子也越来越多,她原本重伤的手掌已经重新长出了新肉,还略微泛红的白皙皮肤和黑毯形成了生与死的鲜明对比。
苏薄其实不知道黑毯扯落后智者会如何,但智者太慌了,苏薄从他的慌乱中明白黑毯掉落时一定会发生某些事情。
而那一刻很快就到了,因为陷入慌乱的智者失去了对战中应有的理智。
苏薄是在触手和周围人的惊呼中知道黑毯掉落了。
她手中的阻力变轻, 伴随着惊呼的是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和连绵不断的骨碎声,原本明艳火红的天空似乎暗了下来, 湿润的液体啪嗒啪嗒落到苏薄脸上, 似乎是下起了雨。
苏薄在脑子里询问触手,但它没有回答她,于是苏薄保持着奔跑回过头。
智者停下来了, 那些追着苏薄的白雾不再跟在她身后, 但也没被智者收回。
它们吃掉了街上所有幸存者的身体。
集市内哪里会下雨, 那滴滴答答的液体是从四面八方飞溅来的人血。
视线再往上一些, 是失去了黑毯遮掩的,智者的头颅。
苏薄猜到智者的身体上有秘密,不然他不会因为遮掩身体的黑毯即将被扯下而慌张至此。但苏薄没想到他根本没有身体。
这么说似乎也不对, 总之苏薄站定停下,是出于一种极度惊骇后的本能。
那颗头颅美丽皎洁的像月亮的化身,但脖颈之下密密麻麻长满了身体。那些身体乍一看像是被堆放在一起的白萝卜,每个身体上都长着四条纤细的触须。
此刻那些久不见天日的萝卜扭动着它们触须样的四肢舒展着,先前苏薄闻到的异香正是从这些诡异的身体上传来的,而伴随着黑毯的掉落,随着浓郁起来的异香传出的还有怎么也盖不住的尸臭味。
智者闭上了眼睛,白睫下垂似是不忍。
就算如此,他也要先杀死所有看见他身体的人,除了他暂时杀不死的苏薄。
这就是智者啊,明明是恶鬼身躯蛇蝎心肠,却顶着圣人头颅。
白雾在解决完所有目击者后迅速涌到街头和街尾将这片区域封锁住,但也正是因为智者这一举动,让他整个人更加彻底地暴露在苏薄面前。
智者身体中最粗壮的那个萝卜在白雾散开时亮起又很快熄灭,尽管时间很短,苏薄依旧发现了这点。
不给智者任何喘息的时间,触手直接发起了攻击,而苏薄也重新举起刀向智者冲去。
白刃反射出的红光转瞬之间照亮了智者还有些失神的眼睛。
那双琥珀般透亮的眼僵硬地转动,伴随着一声低咳,智者嘴角溢出了鲜血。
苏薄不确定那是不是血液。
人类的血液怎么会是奶白色的。
智者的身体开始在他脖子下蠕动,那些“萝卜”似乎从沉睡中被苏薄这一刀完全惊醒,它们的触须环抱着自己的身体,明明没有五官,苏薄却幻视出它们身体中央长出了人类的嘴在尖叫的模样。
苏薄刚才那一刀砍中的正是智者无数躯体中会发亮的那具。
“这是他本源所在,苏薄,直接把它们拔下来吃掉!”触手惊喜地提醒完后率先卷下了那群“萝卜”中的一根。
而苏薄顾不得细想智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学着触手的模样用刀削去了智者的身体之一。但出乎她意外的是那断掉的躯体竟然从根部重新长出了一截新的萝卜,一截会蠕动的,拥有手脚的,水嫩光洁的萝卜。
“你赢了。”智者咳嗽得更加猛烈,更多的白色液体带着泡沫从他嘴角冒出。
苏薄抬头时额头恰好碰到了智者的下巴,他在低头看她 。
低着头看她吃他那些怪异恶心的身体。
没有任何回应,苏薄加快了砍断他躯体的速度。
智者的身体一截又一截掉落,它们似乎有一部分自我意识,断根处开始冒出一缕一缕白雾,但这些白雾比起智者原本拥有的白雾而言不过是冰山一角。
苏薄顺势将这些新冒出的白雾也吞了进去。
她不明白智者为什么不反抗,只能一边吃着智者的身体一边防备着他。
直到智者的身体不再长出新的,他只剩一颗漂亮的脑袋,被薄到肉眼难以捕捉到的白雾拖在半空中,和苏薄对视着。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收回那些被他放出去的白雾。
为了封锁这条街,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他此刻的模样,他就这么冷冷淡淡地待在原地,短暂挣扎后平静地接受了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吃掉的事实。
他口中咳出的血越来越多,苏薄开始怀疑这些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他这颗漂亮的脑袋看起来可装不下那么多血。
“你怎么还没死。”苏薄舒服的想要抻个懒腰,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胳膊抬起时她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备,但触手知道苏薄只是再试探智者。
然而智者没有任何举动,他的头颅往下沉了些,似乎那些残存的白雾已经托不住他了。
“你还没吃完。”智者耐心地等苏薄抻完懒腰才回答她。
苏薄看着眼前的脑袋,那颗脑袋也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因为吃掉人脑对苏薄而言太怪异,总之苏薄没动,而是静下来试图和智者聊天。
苏薄:“你的那些雾呢,叫回来让我一起吃了。”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一旁的触手都听得啊了一声。
但智者丝毫没有生气,他似乎已经完全从黑毯被扯下的愤怒和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当真像苏薄的朋友般对着她解释。
“我死了,它们就会散。只有你能看见我的身体。”
智者的话听起来带着暧昧,但他的语调和表情其实是清冷的。
就好像苏薄的成功是因为,他审视过苏薄后,批准了她杀死他,而不是苏薄真的能杀死他。
更多的白色液体喷出,这次这些液体是从智者的太阳穴涌出来的。
那里插着一把刀,刀体已经残缺了,刀刃也钝了,刀柄更是污秽不堪,但就是这么一把刀,简简单单地就捅进了智者的太阳穴里,在智者话刚说完的瞬间。
苏薄当然不是真的想和智者聊天。
可这也太轻松了,他的身体和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就能打碎。
“你去吃。”苏薄抽出刀,看着智者逐渐落下的眼帘对触手道。
她做不到去吃人的脑子甚至整个头颅。
触手狗一样摇头摆尾地缠了上去,将这颗头完全绞在怀里。
苏薄盘腿坐在了地上,她的头低垂着,黑发飘到胸前。
起风了。
但也不是风。
而是智者残留在街口的白雾。
苏薄看见那些白雾汇聚到头颅方向,迷茫地徘徊了一圈又一圈后被触手兴致勃勃地吞掉。
智者死的太简单了,苏薄后知后觉地想。
他撤去了防备,任由她砍掉他所有变态了的身体,任由她把刀插进他的太阳穴内捅穿他的脑子。
“呕——”苏薄捂着嘴打了一声干呕。
触手假惺惺问:“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那些身体,那些萝卜一样的身体,它们当然不是萝卜。在切割它们的时候,在将它们递到嘴边的时候,苏薄分明看见了那些萝卜上和人类躯体一模一样的细节,胸膛和肚脐,触须上的手指和脚趾。
但她当时吃的很美味,她告诉自己这就是萝卜,这是上好的补品,归根究底,她又一次被她的食欲控制住了。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吃人了?
苏薄双手撑到地面,她的头垂得更低,她张开嘴,舌头微微伸出,是一个想要呕吐的动作。
然而无事发生,她什么也没有吐出来,那些东西已经化作了她体内的能量。她的脊背处痒痒的,在这种酥痒感中苏薄觉得她的背变成了一片土壤,有东西正在努力破土而出。
“你有没有听见他最后说了什么。”苏薄喘着气,尽管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喘气,明明她状态已经恢复到顶峰,她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兴奋感。
触手在苏薄大脑内回忆着,不确定第回答道:“他说,嗯,只有你能看到他的身体?哪里不对吗,苏薄?”
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
街口有脚步声传来,无数的脚步声,整齐的混乱的,各种频率的脚步声汇聚到一起,像暴雨滴落到鼓面。
“我好了我好了,走吧苏薄~ ”触手在脚步声赶到前放开了智者的头颅,那颗头颅看起来和刚才没有区别。
见苏薄盯着头颅的眼神带着异样,触手解释道:“就剩个壳,里面我都吃空了。”
听见触手话后苏薄又打了一声干呕,她的口腔内似乎又涌现了刚才那些躯体的鲜美味道。
“发生了什么,天哪?”乱糟糟的人声靠近。
触手再次催促:“走了苏薄,一会乱起来又不好走了。”
苏薄这才从地面站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最后走到智者的头颅前将那颗脑袋捧在了手上。
第129章 之死
苏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终于杀死了智者,她在生死中左右摇摆,她每一次的赌都胜利了, 但她开始对智者的话耿耿于怀。
那颗脑袋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银白的睫毛根根分明搭在下眼睑上,精致的鼻尖下没有一点气息, 完全褪去血色的薄唇紧紧抿起,唇角平直,既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拉。
当苏薄俯视这颗头颅时, 头颅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但当苏薄将手举起仰视这颗头颅时,他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笑。
头颅下方已经空了,那些诡异的躯体只在脖子底部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横截面,也就是蜂巢一样的小洞。
苏薄又透过其中稍微大一些的洞口往里看去,发现头颅内部确实完全空了。
没有骨骼也没有大脑, 就好像这张面皮是被套在一个圆形的容器上。
就在苏薄上下打量智者的头颅时,先前被白雾隔绝在外的人已经走进了巷子, 而智者的手下, 那群白袍人,甚至已经走到了苏薄周围。
他们在看见智者标志性的白雾出现时便迅速聚集等在了街口,待白雾消散, 便马不停蹄冲了进来准备迎接他们的信仰。
每个白袍人都看清了苏薄手上的头颅是谁的。
沉默像一场瘟疫, 在白袍人中间蔓延, 最后蔓延到了后赶到的人群之中。
苏薄见状也不想逃了, 她将五指通过智者颈部的小洞穿进去,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把智者的头颅单手抓在手里。
头颅上雪白的头发扫了一地,苏薄拖着它往前走, 而当她没往前一步,那群白袍人就下意识后退一步。
“智者已死。”苏薄低声道,随后带着那颗头颅转了一圈,又往另一边走了两步。
她身上的伤口虽然痊愈,但血迹还印着。如
果不是因为她的外套和工装裤都是黑色,此刻的苏薄看起来会更恐怖些。
待所有白袍人都看清她手上的头颅后,苏薄又高声说了一句:“智者已死。”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苏薄便加快了脚步朝着来时路走去。她的脚步虽快却稳,每走一步便有一名白袍人退开。
苏薄没有看他们的表情,她只觉得这里安静的太吵了,那些心跳声,那些呼吸声,那些鞋底在沾满碎肉和血的地面摩擦的声音,在这种沉寂中清晰无比。
天似乎还阴着。
也或许是苏薄的错觉。
没有人敢阻止苏薄,也没有人敢和提着智者头颅的苏薄对话,他们看着智者的头颅,而一切就像智者还在时那样,他们只会遵从他,跟随他,簇拥他,用脊背将他高高垫起。
哪怕现在智者只剩下一个被人倒立着提溜在手上的头颅了。
他们一直跟着苏薄,直到苏薄走到广场上。
广场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铁链断裂,一个长着和风狼一样脸孔的人躺在高台上,苏薄知道那应该是黑袍老者。
她该赶紧回去告诉风狼这个好消息,智者死了,她不用顶着别人的脸,她可以用自己的脸接手整个集市,医生也可以就是医生,一切都那么成功。
前去追杀苏薄是智者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但是,这真的是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么?
苏薄的大脑很乱,口腔内的肉味一直难以消散,背后的第三条触手已经逐渐长出,正懒懒地坠在她身后逐渐变长,她决定先回去和南北歌她们汇合。
“别跟着我。”做完决定后苏薄转身,对着背后的白袍人道。
他们一直看着苏薄手上的头颅,听见苏薄的话,他们仿佛是听见了头颅开口说话般,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然后目送着苏薄的身影消失。
一切都乱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一个做厨子打扮的人沉入了阴影中。
片刻后回到浮标内的厨子出现在李浮游身前,此刻的李浮游依旧是一片阴影的形象,那厨子正是从他的阴影身体内出现的。
二人私语了许久。
许久不见李浮游的心珏好奇地找来,此刻厨子已经离开了。
“怎么了,智者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小珏。”
“切,所以苏薄那女人没死咯?”
李浮游没说话,他挪动着自己巨大的身躯,阴影将千珏笼罩在其中。
李浮游身上的寒意让心珏打了个哆嗦。
“一切都没有消失,那些看似消失的东西,只是在消失中转移了”-
一切都算得上是尘埃落定。
得知智者死亡的消息后风狼很快在南北歌和屠夫手下基因种的帮助下迅速接管了屠夫的势力,并成功说服大部分集市的中立者倒向了自己这边。
可惜的是智者给手下的洗脑太成功了,但他们的表现很奇怪,他们没有阻止风狼抢夺智者的地盘,只是老鼠一样脱下白袍躲在了集市的角落里。
风狼不喜杀,但斩草除根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躲起来慢慢成长为难以根除的毒瘤。
一场集市内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猎杀活动拉开帷幕,被举报或是被直接抓住的白袍人无一不死在了风狼爪下。
不过这一切都和苏薄无关了,她将智者的头颅包好藏起,然后倒在医生家里足足睡了三天。
鼠尾草急的团团转,她还想着带苏薄去罪都注册雇佣兵,哪知苏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睡死过去。
医生说苏薄体内的能量紊乱,睡眠是因为她的身体需要自我调理,让她们不用担心。
苏薄是在第四天醒来的,这天集市广场上的高台拆除,意义不明的巨大阵法暴露在红光下,法阵是用人血画成的,那些红色的绸缎实则是被混合了人血的特殊涂料涂红的人皮。
这天集市内所有暴露在明面上的白袍人都被斩首。
这天老者在看见阵法暴漏后咬舌自尽,他的身体在生机断绝的瞬间变成了无数黑色的蛆虫,腐臭的尸水从他新鲜的尸体内流出。
这天风狼在清理好的广场内成为了集市唯一的管理者,南北歌和一二手拉着手去观礼,见苏薄迟迟不醒鼠尾草干脆也跟了过去。
这天烟火节的习俗被废除,集市制定了禁止暴力的新规,集市内真正会办事的执法队成立。
百废待兴的一天,也是风狼活到现在最充满希望的一天。
智者死亡的阴霾在希望和白袍人的消散中似乎散去了。
但也没有完全散去。
这天医生死了。
医生的房间里只有苏薄和医生两个人。风狼等人回来时,苏薄弯腰坐在沙发上,窗帘被人拉开,耀眼的红光打亮了整个客厅,逆着灯光只能看清苏薄后背的剪影,以及,躺在苏薄脚边的,胸口是一个已经不再流血的血洞的,有八只手臂的人。
对这个人再熟悉不过的风狼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倒在地上的是医生。
风狼脸上的笑容在瞬间退去,神采奕奕的眼睛睁大又睁大,跟在她背后的南北歌一下子撞在风狼的背上。
“怎么了?”南北歌不解地拉着一二越过风狼。
走在最后的鼠尾草,她看着石柱般立在门口的几人艰难地挤进了屋内。
看见坐在沙发上已经苏醒的苏薄,鼠尾草松了口气,开心地往前走了两步,但随后她的目光下移,也看见了躺在地上明显没了气息的医生。
鼠尾草啊了一声,指着医生的尸体高呼起来:“他怎么死了?!不是我们出门前还好好的吗?”
鼠尾草的声音让三个杵在门口石柱活了过来。
风狼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走向苏薄,然后在医生的尸体前蹲下来。
她自然是相信苏薄的,苏薄不可能杀了医生,苏薄和她们费那么大的力就是为了救医生,她怎么可能会在成功后又杀了医生呢。
于是风狼又深呼吸,转头看向苏薄,想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出口,风狼就看见了苏薄手上的刀。
那把刀还是南北歌给她的,刀尖已经钝了,但就是这钝了的刀尖上,覆盖着还没干涸的血。
风狼这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看了看医生胸口的血洞,又看了看苏薄手上变型了的刀刃,然后又看了看医生胸口的血洞。
可是不论她怎么看,都觉得医生身上的致命伤是苏薄手上的刀刺出来的。
南北歌和一二见风狼蹲着不动,跟着上前查看情况。
同样比对了伤口形状和苏薄手上的刀后,南北歌先是拍了拍风狼的背,然后直接走到苏薄面前想要拿过她手中的刀。
南北歌几乎是用出了所有的力气,却没有将刀夺过来。苏薄握刀握得不紧,她的手指都是半搭在刀柄上的,但对于如今的苏薄而言,她随便一点力气都让南北歌难以撼动。
“松手,苏薄。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南北歌自然选择相信苏薄,她知道风狼现在对苏薄起了疑心,现在二人的状态都明显不对,她这句话即是对苏薄说的也是对风狼说的。
或许是听见了南北歌的话,苏薄的手松开,那把沾血的刀成功落到了南北歌手上。
她拿着刀对着医生的伤口反复比对,与此同时风狼和一二的眼神也落到了南北歌身上。只有苏薄还低着头,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也没人有心思去看她现在的表情。
“怎么会”刀落地的声音分外清脆,南北歌难以置信地冲到苏薄面前,“到底怎么回事,苏薄。”
风狼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杀意,那伤口无论怎么看,都是被苏薄手上的刀捅出来的,无论怎么看都是。她见过太多伤口,她见过太多武器,也正因如此。
也正因如此,她几乎已经说服了自己,这把刀,就是给医生造成了致命伤的武器。
第130章 嫌疑
如果不是苏薄做的, 她为什么会拿着杀害医生的凶器,但若真是苏薄做的,苏薄为何会这样做, 她没有动机啊。
苏薄依旧没有动,她的眼睛机械地眨了一下,手肘撑在膝盖上, 手掌无力地下垂着。
“苏薄,到底发生了什么?”南北歌着急地追问,双手不自觉搭在了苏薄肩头。
一二也凑上前来, 她和医生接触并不多,对风狼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比起着急的南北歌和风狼而言,一二更担心现在的苏薄。
她不敢像南北歌一样去追问苏薄,只是犹豫地站在了苏薄背后,然后在慌乱无措中选择了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风狼。
“我不想怀疑你, 苏薄。”风狼逐字逐句道,“但你得交代清楚医生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他伤口的形状和你手上的刀能对上。”
似乎有人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叹
气的人是苏薄, 因为苏薄终于抬起了头。
她脸上有喷溅状的血迹,本就有些下垂的眼睛此刻看上去更加冷漠。苏薄伸手抹了把脸,那血迹被她这一下弄得几乎满脸都是, 但也为她苍白的脸添了些血色。
“我只说一次, 不是我杀的。”苏薄开口, 语调平缓, 细听下来还带着不耐烦的情绪。
苏薄本不想解释的,只有傻子才会相信是她杀了医生,她比任何人都不想医生死。
但看着南北歌和风狼的模样, 苏薄还是开了口,只是她这解释和不解释几乎没有区别。
风狼几乎被苏薄这语气给气笑了:“你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苏薄。”
苏薄眼神落到医生身上,眉头皱起,眼睛里是她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茫然。
突然身旁的沙发下压,是南北歌坐到了苏薄身边。此时的南北歌像安抚小孩般伸手顺着苏薄背后有些凌乱的头发,她语调很温柔也很耐心,换着法又重复了一遍风狼刚才的问题。
“我们得弄清楚医生是怎么死的,你也知道,医生一死,我们的努力可以说白费了大半。而且苏薄,你不是也说过医生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苏薄自认为自己不是个需要别人安抚的人,她不喜欢别人像哄小孩一样安抚她,但奇怪的是在南北歌顺毛的举动中苏薄心里的烦躁感真的消减了些许。
像是妥协般苏薄又叹了口气。
“你们离开后我睡醒了,然后我到客厅想坐一会,这时候医生出来了,我本来打算问他点事情。”说到这里苏薄顿了顿,烦躁感重新涌上心头,头颅内的钝痛让苏薄的记忆出现了片刻模糊。
南北歌看着苏薄快打结的眉头,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将手上移替苏薄按摩起太阳穴和头顶。
苏薄看了眼南北歌,似乎没想到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头痛。
片刻后苏薄继续道:“医生说想看看南北歌给我的那把枪,我就顺手把枪丢给他了。然后他打开枪柄的刀,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你说土土是自杀的?!”风狼打断了苏薄,“这不可能!”
南北歌这边刚顺完毛又往激动的风狼那边挪去,开始拍着风狼的后背道:“你先让苏薄说完。”
“他把刀捅进胸口后走到我面前,我想把刀抢过来,但他力气很大,我失败了。”没理会激动的风狼,苏薄继续道,“再然后,医生笑着用刀在伤口里转了好几圈,等我成功抢回刀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困惑涌上心头,苏薄想不通医生的力气怎会比她还要大。
显然想不通这点的不止苏薄一人,风狼忍了又忍,额角青筋凸起,终于吼出声来。
“我他爹的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话!”风狼甩开南北歌的手起身,她冲到苏薄面前扯住了苏薄的衣领。
苏薄没有反抗的被风狼从沙发上拽了起来,二人对视着,一双眼睛里燃着怒火,一双眼睛死寂得像深潭。
“你能不能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风狼的鼻尖几乎怼上了苏薄的鼻尖,她想从苏薄眼里看出撒谎的心虚情绪,但她失败了。
苏薄衣领上的力道泄去,她又跌坐会沙发上。
而风狼瘫坐下来,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眼睛开始泛红,总是扎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被她揉得凌乱,此刻的她看起来像一张写满字的皱巴巴的纸。
“你们走吧。”风狼说。
南北歌不知道自己该去拉起谁,一边是坐在地上不愿意和任何人对视的风狼,一边是完全不在状态的苏薄。
“你们走吧。”风狼又开口了。
她的手掌兽化,利爪难以控制地在地面上划拉出长痕。
再不走,她就要忍不住对她们动手了。
“先走,苏薄。”南北歌最终选择将苏薄拽起,一二跟着搭了把手。
苏薄没有反抗,或者说她的心思完全不在现在的事情上面,她在辨认那道从她苏醒后就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
那道,似乎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站住,你手上提的是什么?”这是风狼的声音。
众人这才发现苏薄在起身时从沙发角落提起了一个包裹。
风狼的话精准地穿过那些混乱的声音进入了苏薄耳内,她一下子警觉起来,出于某种直觉苏薄并不想其他人知道她一直带着智者的脑袋。
“和你没关系。”苏薄道。
风狼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一句,或许是某种冲动,也或许是某种直觉,这句话并没有经过她的大脑思考,所以等她将话问出口时她便后悔了。
确实和她没关系,医生房间里没有什么值得被苏薄带走的东西。
于是风狼摆摆手,不再看几人。
鼠尾草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晃着脚看着事情的发展,见苏薄三人离开,也屁颠屁颠跟上去。
精彩,太精彩了,她真想知道人到底是不是苏薄杀的。不过现在的苏薄看着很奇怪,鼠尾草不太敢这时提出让苏薄和自己去罪都的事情。
鼠尾草想着摇了下头,然后跟着三人走出了房门。
房门关闭时发出了巨大的“砰”声,是风狼关的门。
“我们现在去哪里?”一二向几人中唯一脑子清醒的南北歌问道。
南北歌戳了戳苏薄的手臂,但苏薄毫无反应,看上去比刚才更奇怪了,可南北歌也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先回店里去。”南北歌决定将苏薄带去给白看看。
鼠尾草“嗯嗯”两声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
对于这个本该是大功臣但因为智者被苏薄杀死,医生又莫名死亡后变得无功无过的鼠尾草,南北歌是没有任何看法的。
她索性没有搭理她,只任由鼠尾草跟着她们。
走出楼道后南北歌似乎听见了远处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集市内似乎又起风了,却不知道风从哪里而来。
早晨出门时觉得喜庆的红光此刻重新变得阴诡,明明街道相较以前干净了很多,集市的摊贩叫卖着营生,一路走来都没出现见血的斗殴。
但在那更深的土地之下,在集市内积年累月被血水浸透的泥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哭喊着肆意蔓延。
站在集市门口的南北歌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感回头,却又觉得她们很难再回头了。
医生,怎么就死了呢?
“走吧,苏薄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骑车,鼠尾草你骑车带一二,我来带苏薄。”
鼠尾草吹了声口哨转身,利落的短发飘起时像女孩的裙摆。
“上来吧小一二。”-
“应先生,智者死了。”
众娱科技顶楼的办公室大门被人推开,68号生命体身体下的滚轮转动,骨碌碌走到了应先生旁边。
“确认是死了?”应先生脸上带着黑色眼镜,其实透过这眼镜他能看见每一个劣等种在游戏场内和游戏场外的场景。
他自然也看见苏薄杀死了智者。
智者和上城区已经合作了好些年,应先生并没有真的相信智者死了。
但68号竟然再次到他身前汇报了智者已死的消息,就证明68号经过了反复检测后确实没有发现智者的生命痕迹。
68号再次重复着答案:“确认死亡,经对智者死亡回放的反复检测,智者存活概率低于0.0001%。”
智者死亡一事被关注着苏薄这个劣等种的上城区居民都看在眼里。
作为集市最为神秘的管理者,他靠着残酷的行事方式和精致的五官获得了不少上城区居民的喜爱,他们甚至希望众娱公司能为智者发放到上城区长住的邀请函。
应先生自然没有同意,智者在集市有其他用处,集市作为废土区最大的黑市,南来北往的人都会停留在此将各地资源汇集,如果这样的地方不在上城区的控制之下,谁知道他们能背地里捣鼓些什么东西出来。
智者行事作风越疯 ,集市越乱,上城就越满意。
“给了他那么多好材料,竟然说死就死了。”应先生最后看了眼眼镜里的画面,代号为13354的少女被同伴安置在座椅上,她们拿着营养液和食物希望她吃一些,然而13354拒绝了进食,然后机械低迈步回了自己房间。
看到这里应先生摘下了眼镜,回忆起画面内因为医生死亡而陷入伤痛的风狼,那位集市内新上位的管理者,冷冷地说道:“算了,也不算白死。去联系这个风狼,带上蓝天一起,就说是上城区送给她的礼物。”
68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它的电子大脑实在摸不清应先生的意图,于是68号问道:“万一风狼拒绝配合我们怎么办,应先生?”
应先生:“她不会拒绝我们的,她不是已经尝过了吗,蓝天的滋味。”
这群蛆,这群阴沟里的耗子,这群从未见过白日青天的废弃品,怎么可能拒绝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