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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吃肋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嫉妒之城18


    点心将那条大腿横放到赌桌上, 再次将铁钉随手抛入转盘外围,铁钉落在了18号所在的位置。


    苏薄在小球放缓速度后再次不动声色地将小球拨弄到18号点位。


    点心在瞩目中获得了数量最多的筹码,几番下来后他身旁的残肢和头颅已经堆成了小山。


    绝对的运气让不少人都红了眼, 苏薄手环上的蓝色在空格内缓慢递进,最终卡在了一格半的位置。


    但从这时开始无论点心如何获胜,手环上的蓝光都不得寸进了。


    苏薄觉得进度不该卡在这里, 人的嫉妒永无止境,在被嫉妒对象跌落谷底前,他们的嫉妒情绪不可能完全停止。


    周围赌徒的目光像伪装成摆件的刀子, 一下又一下划在被胜利冲得头昏脑胀的点心身上,他们想看他流血,想看他惨败,可惜期待中的结局一次次落空,到了最后,点心哪怕压上最少的筹码, 单押获得的筹码也足够将他送上三楼。


    但是不应该如此,收集的进度太缓慢了。苏薄觉得自己像是捡漏的人, 她现在收集到的嫉妒只是水杯装满后溢出来的部分。


    更具体的来说, 那些水杯被放进了更大的盆里,他们溢出的水先是进入盆内,最后溢出盆外的嫉妒才是苏薄所收集到的部分。


    “你可以走了。”当点心再次求助地看向苏薄时, 她看着几乎被人形犬肢体掩盖住大半身体的点心说道。


    点心欣喜若狂地回过头, 他熟练地将铁钉丢进了一号位, 那里离他最近, 他已经不想费力将铁钉丢进远一些的位置上了。


    荷官一言不发地转动起小球,只是在小球滚动起来后荷官和站在点心背后的苏薄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荷官哪怕再迟钝也能意识到点心百分百能单押正确和苏薄绝对有关。


    但荷官没发现苏薄是如何动的手脚,她中途甚至换过几次小球, 也检查过轮盘有无异样。


    可惜荷官什么也没检查出来,哪怕他在点心连续赢了几次后一直盯着站在他身后的苏薄,他也依旧没看出她是如何动的手脚。


    荷官之间是能够相互沟通的,从一楼荷官的嘴里荷官就听说了苏薄的事情,但苏薄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上过赌场,就算他想要针对苏薄做什么也无从下手。


    但好在这个被她当枪使的男人终于要走了,在这一轮后他获得的筹码绝对足够他离开二楼。


    现在场上最希望男人离开的人就是荷官。


    手环上的蓝光在男人离开时又向前挪动了一点,很少,几乎可以视为没有。


    但苏薄明显能感觉到那些笑嘻嘻的赌徒已经把眼神彻底变成了刀子。


    点心将周围的筹码一个个对准挂牌,上面的数字从几百到几千最终定格在十万出头。点心傻笑着拉着他那只只有头颅的人形犬跟在侍者背后,走了两步后还不忘悄悄伸出手对苏薄挥了挥。


    苏薄本来不打算自己上场的,她已经想要离开了。


    赌场内金碧辉煌紫光迷离,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在确认了嫉妒确实能从赌徒身上收集后苏薄并不打算过多停留。


    她现在唯一无法确认的是束缚着这里的居民无法释放情绪的东西是什么,在搞清楚这点前并没有必要和赌场里


    的赌徒们死磕。


    但不可否认的是赌场二楼的赌徒外泄的情绪比一楼的赌徒要多很多。


    这些不经意间透过和善表面流露出的情绪不容易被发现,自然也谈不上制止,但这种捡漏到的情绪或许是有上限的。


    苏薄已经转身,她准备去其他赌桌上看看,如果不出意外,今天的收获到这里就足够了。


    她向来是个有耐心的猎人。


    但她实在不是个脾气足够好的猎人。


    “客人想必赌术精湛,怎么不亲自下场试试?”说话的人是荷官。


    苏薄不喜欢被挑衅,因为她经不起挑衅。


    她背后的人形犬在荷官开口后停下,任凭苏薄怎么拉扯铁链也纹丝不动。


    最后那条人形犬被铁链带得摔翻在地,他的脑袋重重砸在地面,却依旧顽强地抵抗着铁链另一头的力道。


    “客人不想去三楼看看吗,三楼的玩法更精彩呢,就这么离开有点可惜了呀。”荷官将轮盘内的小球取出,金属小球被他拿在掌心把玩着。


    配合着荷官的不止是苏薄牵着的人形犬,还有周围的赌徒。


    先前苏薄和点心之间的小动作被不少人看在眼里,现在点心走了,他们的希望落空,但这种希望看着胜者陨落的情绪又顺着荷官的话转移到了苏薄身上。


    他们没有说多过激的话,只是从伪善的面孔下伸出了漆黑的手,它们将苏薄包裹得密不通风。


    苏薄刚一抬脚,那些手便嘴一样咧开口子,对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于是苏薄将迈出的脚收回,周围的手消失,她转身和荷官对视。


    人形犬见状也掉转了方向,他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趴在地上,他从未认错过自己的主人。


    赌徒们依旧是那副不变的表情,那些手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但苏薄现在也无法确认刚才环绕在她身侧的手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更像是她将他们真正的情绪具象化后出现的错觉。


    但他们确实在激她,配合着荷官一起。


    趴在地上的人形犬再次被苏薄扯得打了个踉跄,她将铁链环在自己手腕上,然后看着荷官的眼睛逐字逐句说道:“那就试试吧。”


    本想回去休息一会,但对方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先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干脆一次性解决,她也确实很想知道那束缚着他们嫉妒情绪的东西是什么。


    从某方面来说,荷官主动挑衅的行为也是为苏薄开了个口子,她急了,原因不明,但必定有所图谋。


    她入套是为了将这口子撕开。


    苏薄坐在了先前点心坐的位置上,她其实对这样的运气游戏一窍不通,她唯一的依仗是自己的能力。


    那荷官所依仗的是什么。


    苏薄赢得毫无意外,而且她每一次都只单押数字1,连续三次后荷官开始频繁地更换金属球,到最后荷官甚至停下来表仔细检查了一遍轮盘。


    “谢谢你的邀请,不然我也不知道今天运气会那么好。”苏薄单手撑着头微笑,眼球在她肩上轻轻抖动,时不时因为憋不住声音发出扭曲的叽声。


    荷官第三次更换好金属球后将两颗小球放入轮盘内,他依旧没有弄清苏薄是如何控制金属球的,但他仔细观察后猜到苏薄控制结果的方式一定是通过控制金属球。


    她根本没有隐瞒这点,金属球停下时又突然滚动,异样太明显了。


    但荷官抓不到她的把柄,哪怕她亲自下场后一切的动作都能被荷官收入眼底,她周围的赌徒也能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客人稍等片刻。”荷官表面上没有生气,他深呼吸两三下后颤抖着手拿出黑色球状的通讯器,几句吩咐后他颤抖的手恢复正常,站在原地等待着什么。


    桌上的赌徒都没有开口催促,赌场内时间都是金钱,但相比这点被浪费的时间而言他们更想看见苏薄被荷官制裁。


    侍者来的很快,他手上拿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块,金属块上凹凸不平,不明就理的赌徒们很快就知道了金属块的作用。


    荷官将金属块放在了轮盘上方,银白色固体安静地悬空,随后刺眼的白光落下,竟是生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轮盘盖住。


    光罩可见度不算太好,但看清里面两颗金属小球的位置却绰绰有余。


    荷官调整好金属块的位置后抬起头对着赌桌上的赌徒们解释:“这是极尔乐斯赌场特制的防护罩,任何能量和物体都无法穿过防护罩内。刚才金属球的异样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或许出现了什么特殊能量影响了小球,毕竟是金属制的球体。”


    说到这里荷官停顿了片刻,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而始作俑者苏薄听的很认真,她甚至希望荷官能犯傻将防护罩的原理也说道说道。


    但荷官自从申请到防护罩后就冷静下来,他最后以一句“它可以保证结果的绝对公正”结束了自己的解释。


    苏薄再次将触手放出,但触手刚接触到防护罩遍被弹回。触手没有受伤,苏薄感觉防护罩将它弹回的力道似乎和触手本身的力道相关。


    眼球不安地叽了一声,能看见触手的它自然知道防护罩会给苏薄带来多大的麻烦。


    赌徒们已经开始下注了,只有苏薄这边依旧没有动静。


    她再次将触手挥出,这次触手的力道很大,触手黑色的表皮和空气摩擦产生了明显的风声,赌徒们抬头,只见防护罩上的光突然变得明亮,但有在须臾间恢复了正常。


    而先前保持着正坐的苏薄身体侧歪向一边,她的背后是被反弹回来打在地上的巨大触手。


    触手抬起,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裂纹和大理石地面上的纹路混在一起,不细看倒也看不出端倪。


    荷官半阖的眼皮下是闪烁着精光的眼睛,他抬头摊开双手,白色的手套完全暴露在霓虹灯色下,上面沾着的人形犬肢体上的血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随着变换的紫光滚动。


    “下注时间还有三秒。”荷官从防护罩安置好后就没再看过苏薄一眼,他声音清亮,鸟一样得意地高鸣。


    苏薄看着荷官这幅模样总觉得触手末端痒痒的。


    真想扇他。


    第92章 嫉妒之城19


    触手被防护罩反弹时没有多大痛感, 但听着荷官的声音,苏薄总觉得触手在对自己叫唤。


    如果触手的意识还苏醒着,它应该会哇哇叫着让苏薄去吃了这得意忘形的荷官。


    苏薄最后依旧将筹码押到了一号位上。


    眼球不解地扭动, 将正脸转到了苏薄背后,一副不忍心看着苏薄失败的模样。


    荷官见赌桌上的人都完成下注后操控着金属块在防护罩背后打开了一道三指宽的缝隙,他扯了扯右手的手套后慢慢将手伸进防护罩内操控小球转动起来。


    确认两颗小球都正常转动后荷官才慢慢把手拿出来, 为了不碰到缝隙的边缘他的动作很小心,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触碰到防护罩边缘的后果。


    但也就是这时,荷官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温暖如春的赌场内不该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荷官的手臂冒出了鸡皮疙瘩,冷意顺着他的脊椎蔓延到四肢,荷官回头,非常缓慢地回头,因为他的脖颈僵硬,也因为发自内心的惧怕。


    但背后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隔壁赌桌人声鼎沸,他能看见同伴脸上的笑容和背后印着红色花纹的扑克落在绿色赌桌上, 能看见变换的霓虹紫灯和橙黄落地灯光相互依偎融为一体, 能看见裹着黑色胶衣的人形犬被当场砍下头颅摆上赌桌当作筹码。


    视野又突然出现了片刻模糊,巨大的阴影将一切笼罩在其中,他的眼前被蒙上了半透明的黑纱。


    他怎么了?荷官本想揉一下眼睛。


    “啪——”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 最先到来的是皮肉被击打的巨响, 随后才是疼痛感。


    荷官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他转到一半的脸重新转了过来, 这并非是荷官自愿,他的侧


    脸上出现了一道夸张的红痕。


    荷官下意识将右手从防护罩内收回,他两只手交叠着捂住自己的侧脸, 茫然过后巨大的愤怒驱赶走了身上的寒意,荷官保持着微笑看向周围,但赌徒们也是一脸诧异。


    发生了什么,荷官脸上怎么会突然出现了那么夸张的红痕。


    荷官很快锁定了他的目标,那个坐在他斜对面一直押注一号位的女孩。


    防护罩在闭合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偷偷溜进了轮盘内,但此刻的荷官已经完全将注意力放到了苏薄身上。


    他深呼吸,揉搓着刺痛的脸颊,压抑着愤怒控制着表情,看着苏薄几番欲言又止后还是选择沉默。


    因为他没有证据,哪怕女孩毫不客气的嗤笑声已经让他认定了袭击他的人就是她。


    苏薄的第一条触手搭在她的右手上,触手顶端酥酥麻麻的痒意消退,她看着荷官脸上的伤痕在心里感叹着刚才用的力气还是不够大。


    而苏薄的第二条触手,那条能变换形态化做薄膜的触手,此刻已经将身体压缩成了片状伸入了防护罩内部。


    她本来只想试试第二条触手能不能在荷官打开防护罩的瞬间浑水摸鱼挤进防护罩内,但荷官说话声实在太刺耳了。


    不扇他一下苏薄的触手可能会痒上一整天。


    好在两个计划都成功了,触手将吸盘内的尖刺拔下一根后刺进了轮盘1号位的位置,只要小球路过一号位,大概率会被尖刺拦下来。


    第二条触手在防护罩完全合拢的瞬间退出,最后在苏薄的控制下搭在了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荷官忍气吞声盯着轮盘,只要不停在一号位就行,不管金属球最后停在哪里,只要不是一号位就可以。


    小球在荷官被扇时已经转动了一会,此刻两颗金属球的速度放慢,但以荷官的经验来看小球不可能会停在一号位,它们大概会在13或14号位停止。


    但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荷官眼底发生了,第一颗小球在滚动到一号位时卡顿了一下,小球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短暂的卡顿后竟然弹跳着停留在了二号位。


    而跟在第一颗小球后的第二颗小球也在一号位出现了卡顿,最后第二颗小球撞上了停在二号位的金属球,二者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后第二颗小球往后微微滚动,最后停在了一号位的正中间,不偏不倚,恰恰是正中间的位置。


    “什么?”荷官顾不得自己脸上的伤口,他的手放下用力撑在轮盘两侧,双眼大张反复确认着防护屏内金属球的结果。


    “我确实运气很好。”苏薄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她敲了敲桌面,搭在她手腕上的触手也跟着敲了下桌面。


    眼球将身体重新转回来,亲昵地想蹭蹭苏薄的脸颊,却被苏薄伸手拦住。


    苏薄是用刚才赢得的人形犬肢体下注的,此刻那条属于人形犬的手臂被她放上赌桌,荷官嘴角抽搐着确认好手臂的价值后蹲下身在赌桌下翻找起价值合适的人形犬肢体。


    苏薄牵在手上的人形犬从赌博开始后就老实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荷官处接过一堆断臂断腿的苏薄照例将它们放在地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些残肢恰好被苏薄放在了人形犬身旁。


    “希望客人的运气一直那么好。”荷官的声音恢复正常,温和平缓,像是真心在祝福苏薄。


    苏薄手环上依旧没有变化,她想不通原因。


    手头的筹码已经足够,只要再押中一次,她就能进入三楼。


    或许楼层越高,赌徒们外泄的情绪就越丰富呢?毕竟赌法越来越刺激,就算赌徒们在努力克制自己,但总有情绪成为克制之下的漏网之鱼。


    苏薄否认不了这种可能,赌场一共有五层,一层一无所获,二层收集到了一格半的能量,如果赌徒们的情绪波动在逐渐扩大,那很可能当苏薄进入更高的楼层后,她只需要在赌桌周围转一圈,就能收集到足够多的嫉妒。


    先前靠点心收集到的嫉妒也证实了任务中的收集嫉妒是没有指向性的,不管这种嫉妒情绪是针对谁,站在旁边的苏薄都能收集到。


    这次苏薄押上了她所有的筹码,价值四千多金币的人形犬肢体和一条完整的人形犬。


    荷官更谨慎了些,他打开防护罩再次更换了金属球并且检查了轮盘,但苏薄触手的动作更快,几乎是在荷官伸手触碰到轮


    盘一号位的瞬间触手就将那根扎进轮盘的刺取出。


    荷官的手顿住,他感觉有什么湿润冰冷的东西碰到了指尖。


    但在抬头和苏薄对视时,荷官又一下子栽进那双冷淡的瞳孔里,最终胆怯地低下头裹着一身寒意战战兢兢后退了几步。


    新一轮赌博开始,苏薄还是押注在一号位。


    触手在荷官伸手滚动小球时将骨刺扎进原处,一切的一切都和刚才的过程重合,唯一不同的是荷官没再被扇一次耳光。


    苏薄抱手等待着结果,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入三楼了,在感觉二楼不会给她带来其他信息之后。


    金属小球传来和先前一模一样的碰撞声,随后滚动声消失,结果出现了。


    荷官脸上的神色说不上好,他十指相扣,鼻翼不自然地皱起,挂起的嘴角看上去随时可能落下。


    周围的赌徒传来了低呼声,随后赌桌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的目光不再向先前一样隐晦,而是直直对准了靠在椅背上的苏薄。


    苏薄好心情地原谅了他们不礼貌的目光,作为一直单押一号位并且成功的人,作为继女人和点心后第三个进入三楼的人,他们会对她投来注视并不稀奇。


    她直起身子,先是最后一次确认了手环没有变化,才看向对面的荷官。


    荷官低着头看着轮盘上的结果,他的肩膀抖动,脸上的表情被垂下的发丝遮掩,垂在身侧的双手没有第一时间去确认每个人的筹码,而是随着肩膀一起小幅度颤抖。


    太夸张了,赌徒们的失态尚且可以理解,但作为荷官而言,这样失礼的行为似乎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毕竟荷官是当众挨打后也能迅速调整好情绪的人。


    不对劲。


    苏薄看向周围的赌徒,他们都在笑,没发出声音,笑意牵扯着他们脸上所有的肌肉走向,甚至扭曲了他们本就扭曲的五官。


    虽然他们一直都在笑,但此刻他们的笑容明显更真心实意,明明他们不可能会为了别人的胜利露出真诚的笑容。


    他们的脸笑成了漩涡,脸上的纹理向嘴唇方向扭曲,带动着五官。


    “滋——”


    座椅和地面摩擦,苏薄站起身看向轮盘。


    “本次结果,32号位和11号位。”荷官抬头,鸟一般尖锐的鸣叫声重新出现,他脸上的红痕还没褪去,此刻他的眼白和脸颊一样通红。


    不可能。


    苏薄将身体凑近,属于触手的骨刺还立在一号位,有一颗小球停在32号位还算正常,但以骨刺的大小来说小球不可能绕过骨刺滚到11号位。


    何况苏薄为了以防万一让触手在一号位放置了两根骨刺。


    透过半透明的防护罩虽然透光性一般,但依旧能让人看清里面的情况。苏薄反复观察着轮盘和停下来的金属球,却怎么也想不通金属球是如何越过骨刺的。


    金属球滚动的凹槽轨道窄且深,不管它怎样变换路线,也不可能在轨道内越过那两根竖起的骨刺,尤其是在骨刺没有丝毫被破坏的情况下。


    但这一幕就这么发生了,等苏薄发现不对时,她已经无从深究小球的运动轨迹。


    “客人的好运结束了。”


    第93章 嫉妒之城20


    荷官半个身体趴在赌桌上, 将脸凑近同样站起身的苏薄,他仰视着她宣判着,随着这句判词出现周围的赌徒躁动起来。


    苏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们很吵,嘴巴不停开合,像偶尔被乌云完全遮住的红色弯月。


    “客人输光了。”荷官依旧趴在赌桌上, 甚至在赌桌上搭上了他的半条腿。


    “我知道。”苏薄开口,她平静地看着荷官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却在后悔刚才怎么不多扇他一次。


    他一定动了手脚, 就像荷官没有发现她怎么动的手脚一样,苏薄也没有发现荷官到底做了什么。


    是她大意了。


    已经有侍者站在了苏薄左右两侧,荷官绕过赌桌将苏薄身旁所有的筹码拿走,最后他摊开掌心,叫苏薄将她手上那条人形犬递给他。


    苏薄没有第一时间将铁链给他。


    不是因为怜悯也不是因为不舍,而是苏薄知道她在人形犬身上什么信息也没问出来。


    虽然她试着问过, 但人形犬什么也没有说,她本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去处理这玩意。


    可惜失败总是比成功来得突然, 精心算计的成功抵不过瞬间的意外。


    就这么将人形犬递给荷官, 苏薄觉得很亏。


    于是在铁链交接的瞬间,苏薄取下耳钉划破了包裹着人形犬脸部的胶衣。


    她的动作很快,就像她做出这个决定一样快, 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便做完了一切, 荷官还在因为苏薄的失败沾沾自喜, 侍者们还在等待荷官下令行动


    , 赌徒们还在顶着那堆从苏薄身边收回的筹码。


    “刺啦——”


    破损的胶衣从裂口处卷起了边角,绽放的花朵露出了花蕊,人形犬的脸夹在卷边的黑胶之间,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也是一张特殊的脸。


    他的五官和极尔乐斯的其他人一样是错位的,但他脸上的表情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极尔乐斯居民脸上的表情。


    他眼里有泪水,眼角布满泪痕,那双眼睛看上去混浊极了,苏薄一时间竟然看不懂他的眼神,像是愤怒也像是不甘,各色的情绪充斥着,最后只剩下一汪黑色。


    这张奇怪的脸苏薄只看到了一眼。


    荷官短暂地错愕后连忙扯下自己的手套盖住了人形犬的脸,他发誓他从未那么愤怒过。


    “你们把同类伪装成怪物当作赌博的筹码?”苏薄没放过荷官,在荷官摘下手套后她的质问紧随着他。


    “客人说笑了,他只是低级犬而已。”荷官将人形犬拉到身后,周围的侍者见状连忙上前扯住苏薄的手。


    “客人该离开了,二楼不是客人应该待的地方。”


    苏薄没有反抗,因为她知道她还有机会,这个机会可以说是赌场特意留下来的机会。


    “14枚金币。”苏薄任由侍者抓住她的手臂,但她的问题还没问清,所以她站得很稳,身后的触手裹住了二楼雕塑精致的承重柱,两名侍者根本拉不动她。


    “什么?”荷官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真的一刻也不想看见这张脸了,他从未遇到过那么麻烦的赌徒。


    苏薄语调不变道:“我还有14枚金币,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人说过我拥有一次翻盘的机会。”


    她说的没错,但现在荷官根本不想给这人解释:“他们会告诉你规则的,现在,离开轮盘赌,不要耽误我时间了!”


    “我只听你说。”苏薄的触手在承重住上多缠了两圈,拉扯她手臂的侍者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但她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挑眉等待着荷官开口。


    荷官想要拒绝,但他看着苏薄身旁额头冒出青筋的侍者和若无其事的苏薄,莫名打了个寒战后准备说出口的话又被他吞了下去。


    “简单来说,你可以任意挑选一人进行赌博,赌法必须是赌场内有的赌法,而赌注可以是任何东西,受邀者无法拒绝。”荷官语速很快,他甚至不想再客气地称呼眼前的女孩为客人了。


    “任何东西?”苏薄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白忙了一场。


    荷官点头,看见苏薄的表情后又连忙摇头:“必须是参与者所拥有的东西,而且你们的对赌誓约需要得到赌场管理者的认可后才能进行。”


    苏薄了然,看来走不了捷径了。


    这次她配合地将触手收起跟在侍者身后离开,荷官见状松了口气,又再看见苏薄突然抬起手时屏住了呼吸。


    奇怪,他怕她做什么,他明明已经赢了。


    苏薄只是对荷官挥手道别。


    荷官又松了口气,直到苏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回到了赌桌前。


    防护罩被荷官打开,金属小球安静地停留在轨道内,它们停留的位置和上一轮一模一样,一颗小球在32号位,而另一颗小球停留的号码,赫然是一号位。


    “幸好。”荷官笑眯眯地将轮盘收起准备带回销毁,然后直接在赌桌上换上了新的轮盘。


    “客人们,可以开始下注了。”-


    苏薄最后被侍者带入了一楼的暗门内。


    门内和门外看见的一样,可见度很低,红光如鬼火在半空中漂浮。


    苏薄只能放出触手探路,借助触手的视野才看清了红光尽头处模样相同的铁牢。


    大部分铁笼内都有人,两个或是一个,铁笼正中间是赌桌,几乎占据了铁笼整个空间,人只能被赌桌和铁笼卡在缝隙里站立。


    他们大概都是参与决斗的人。


    但铁笼似乎能隔音,苏薄虽然借助触手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苏薄最后进入了一间空的铁笼内,铁笼正上方是看不清模样的红灯,她自觉地沿着赌桌边缘走到长方形赌桌稍窄的那头,然后看着侍者。


    侍者大概没想到苏薄会那么配合,他站在铁笼外眨了眨,最后在同伴的提醒下才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客人可以填写对赌协议的内容了。”


    赌桌中间发出齿轮转动声,桌面滑动,出现了一张白纸。


    苏薄将纸张拿过,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最先需要填写的便是邀请对赌对象,其次是赌博内容和赌注。


    “我可以邀请任何人?”苏薄再次确认。


    侍者嗯了一声道:“只要是赌场内的人都可以。”


    但苏薄根本不知道那些赌徒的姓名,她拿着笔戳了戳纸张道:“可以用具体职位来代替吧,比如,今日负责轮盘赌的荷官?”


    侍者:“可以。”


    他不能违反规则,只好照实回答。


    先前荷官所说的流程在苏薄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她手中的笔终于落下,笔尖划过纸张,铁笼里一时间只剩下沙沙声。


    侍者挂着微笑,他不担心轮盘赌的荷官会出现意外,只觉得眼前的赌徒有点不知死活了,明明上一秒才栽在荷官手里,下一秒竟然还想挑战荷官。


    “你可以把你们管理者叫来了。”苏薄放下笔,还不忘将笔帽盖好。


    “需要等受邀者过来确认后,管理者才会对协议进行最后审核,提醒客人一下,双方的赌注必须是相对等价的。”侍者话刚说完,苏薄已经将手上的纸张提起摆到他眼前。


    “没事,你可以把你们管理者叫来了。”


    白纸黑字,苏薄填写的内容简洁明了。


    邀请人那栏所跟着的字迹笔势豪纵力透纸背,侍者以为自己眼花,顶着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真的没有看错,她邀请的对赌对象,是赌场的管理者。


    她疯了,侍者从来没见过那么胆大的人,不,她已经不是胆大了,她就是疯了,从决斗的规则定下以来,从未有人想过要将管理者拉入赌局。


    不知者无畏,他以为她能想到将荷官拉入局已经够无知了,没想到她竟然能无知到这种程度。


    侍者的眼神顺着文字向下,苏薄填写的赌注是自己的性命和那14枚金币。


    这很合理,这个疯子竟然还知道仅凭14枚金币根本不值得受邀人下上足够她翻身的赌注,她身上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条命了。


    但接下来的文字再次让侍者愣住,在受邀人的下注栏内,苏薄依旧只写了三个字,管理权。


    什么叫管理权,她真的知道管理权的意义是什么吗。


    管理者根本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对赌协议,她的命不可能和赌场的管理权等价,就算加上那14枚金币也不可能。


    侍者又


    笑了,但这次他是被苏薄气笑的。他用微笑掩盖了自己的愤怒,却没有提醒苏薄她填写的赌注完全不对等。


    管理者会来收拾她的。


    最后是赌法,她写的内容更简洁,只有两个字。


    “都行?都行是什么意思,这位客人。”侍者终于忍不住了,他将纸张从苏薄手中夺过,然后翻转纸页指着最后两个字质问道。


    她实在是太过分了,从她写下管理者三个字开始,侍者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疯了,她甚至在赌法上写下“都行”两个字,她不仅侮辱了管理者,甚至是侮辱了整个赌场。


    “都行就是都行,我又不知道你们这都有些什么赌法。”苏薄回到了她刚才的位置,触手交织成了凳子形状供苏薄坐下,


    “把你们的管理者叫来吧,我刚好问问他哪些赌法会好玩一些。”


    侍者胸腔出现了明显的起伏,他咬着牙说了声好后拿着协议离开。


    他的脸消失在红光中,苏薄安静地坐在触手上,眼球被她拿在手里反复揉搓着。


    她在思考轮盘赌的事情。


    荷官是怎么让小球越过触手的骨刺的。


    第94章 嫉妒之城21


    余婆在被女人抗起之后就恢复了意识, 但她一直睁不开眼睛。


    周围的吵闹声断断续续传进她的大脑里,但她分辨不出那些声音的含义,她像初生的婴儿, 那一刻只能被动获取信息,却无法主动读取信息中的内容。


    直到冰凉的液体进入她的口腔,先前蒙住她的迷雾渐渐消散, 她终于分清了周围的声音代表着什么。


    是那个总喜欢跟着她的女人救了她。


    余婆睁开眼时,身前的一小片海水是浅红色的。


    她侧头,女人被劣等种们完全包围住, 血丝一缕一缕从人群里漂浮出来,这场暴行不知持续了多久,她已经没再听见女人的声音了。


    余婆的手边是被打碎的营养液瓶,她将玻璃片握在手心,一言不发地从地面上爬起,然后站在了其中一个劣等种的身后。


    “别挤, 还没轮到你。”那名劣等种皱着眉转头呵斥,却见眼前寒光闪过, 天旋地转, 周围的人群突然在视野里颠倒。


    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时,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余婆将那名劣等种的身体扶住后无声放倒,又顺手解决了几个注意到动静的劣等种。


    随着余婆杀死的劣等种增多, 圈内古怪的咀嚼声突破人群传到余婆耳朵里, 但最里面的劣等种哪怕听见了动静也没有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


    余婆看着那漂浮出的逐渐增多的血丝, 手头动作加快, 几乎每一次挥手间就能砍断一名劣等种的头颅。


    他们不值得被原谅,因为余婆突然想起那咀嚼声为什么令她下意识厌恶了。


    她曾经听过无数次这样的声音。


    “啊!”手上的碎片卡在了一名劣等种的脖子里,余婆失误了, 愤怒让她的手法变得错乱,以至于这名劣等种在死前发出了声响。


    “急什么?老子说了等我吃完会让你们什么?!”


    围在女人身边的劣等种听见声音不耐烦地转头,却不想迎面而来的是一名劣等种的无头尸体,男人挥手将尸体打开,见到后面的余婆后惊呼出声。


    “咋了,你在叫什么?”另一名劣等种嘟囔着抬头,下一秒嗓子里跟着发出了尖锐的惊呼。


    这下围在女人周围的劣等种都起身看向余婆方向。


    余婆也在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血淋淋的双手,艳红的嘴角和还保持着咀嚼的嘴,其中一名劣等种手上还拿着一根断掉的,还保持着皮肤弹性与温度的手指。


    余婆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只是放出了她的翅膀。


    那双巨大的羽翼在黑水洗礼时失去了大**毛,但就算如此,眼前的一幕依旧让那些上一秒还沉浸在进食快感中的劣等种肝胆俱裂。


    翅膀羽毛脱落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接一个的孔隙,黑色的孔隙紧密相连出现在洁白羽毛的空缺处,像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带着审判意味地注视着每一个啃食同类的劣等种,他们不觉得愧疚与悖德,只在那种审判中感受到了单纯的畏惧。


    余婆已经不指望他们认识到自己的罪了。


    翅膀挥动,劣等种们想要散开逃跑,就算眼前的翅膀是天罗地网,他们也还抱着期望能成为漏网之鱼,而不是被一网打尽。


    但他们动不了。


    他们伸长了脖子想要呼救,但喉咙被翅膀扇动而带动的水流死死缠住,他们在海里没有感受到的窒息感此刻由余婆的翅膀带来了。


    余婆不打算等待他们逐渐缺氧,她的翅膀更猛烈地挥动,洁白的羽毛开始陆续脱落,又随着海内被引动的水流贴上了那群劣等种的喉咙。


    血花接连着爆出,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余婆终于来到了女人身边。


    女人还没有完全昏迷,但她眼球浑浊,视线已经开始迷离了。


    余婆用翅膀将女人扶起,她左手的手指断了三根,大腿和腰侧都有大小不一的缺口,是被那群劣等种啃出来的。


    翅膀将二人完全包裹在内,余婆动作轻缓地将女人身上的衣服解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痕几乎遍布了所有皮肤,那群劣等种下手很重,余婆现在担心的是女人会不会被打出了内伤。


    “我也会救你的。”余婆检查完后将女人的衣物整理好,她的肋骨断了两根,小腿有轻微的骨裂,但幸好没发现严重的内伤出现。


    “他们都死了。”见女人扭头,余婆将翅膀收起,指着周围道。


    女人艰难又坚定地转动着头颅,余婆见状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给她借力。


    他们都死了。


    每一张脸女人都记得很清楚,哪怕他们的脸被血糊住,有的大半张脸都烂了,她也记得他们。


    女人被余婆抱着,余婆带着她一个个辨认劣等种的尸体,她虚弱地在余婆怀里呼吸着,看着地上尸体的表情却像巡视战场的将军。


    我活下来了,余婆也活下来了。


    所以该你们死了。


    一个也没跑掉,女人放心地将头枕在余婆臂弯里,她觉得自己的眼角该湿了,但眼睛干涩疲惫,她没有哭。


    “我想,下来。”


    女人气若游丝的声音和海水内还没散去的血丝一样,随着荡漾的海水漂浮到了余婆耳边。


    余婆看着她的脸,觉得她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女人双脚着地时站不太稳,她扶着余婆的胳膊,感受着余婆瘦削手臂内蕴藏的力量。


    这一刻她像是蹒跚学步的小孩,而余婆成为了她真正的长辈,她耐心地伸出手,在她耳边用被岁月打磨过的沙哑沧桑的嗓音告诉她,走路要稳,要坚定,要勇敢,要一往无前。


    她绕着他们的尸体走了一圈。


    她的脚步虚浮又踉跄,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而是因为想起了他们活着的模样。


    余婆始终搀扶着女人,她没有劝她停下来,她只是顺着她脚步的方向站在她身侧跟着行走,她在等女人自己停下来。


    女人捏着余婆手臂的手微微松开,她盯着脚下的尸体又开始大口喘气,她想尖叫,想将那些尸体彻底撕碎,但她没有力气。


    于是她又走了一圈,但这次她没有绕开尸体。


    她在余婆的搀扶下将那些尸体都踩在了脚下,虚弱的她在从尸体上走过时感觉自己翻过了一座又一座高山,她好几次都差点摔下来。


    但余婆支撑住了她。


    女人终于将所有的山都翻遍。


    “想把他们挫骨扬灰吗?”余婆看着女人,她不介意帮女人毁尸,毕竟他们差点活吃了她。


    但女人说:“不。”


    然后她松开余婆的手,将落到泥土里的,属于自己的手指捡了起来。


    手指上还残留着劣等种的牙印。


    他好奇女人的手指有多少肉,所以不顾她反抗将她左手的食指咬下来。


    现在这根手指被女人拿了回来,她或许可以在回到废土区后找到医术高明的医生或是手艺超凡的械匠,让他们把这跟食指安回去。


    余婆很好奇女人会怎么做,但她看着女人的手和这跟残缺了大半的手指,为她排除了其中一个错误选项。


    “安不回去了,只能找械匠把它和仿生体结合在一起,才有可能安回去。但你也知道的,没有必要,价格高昂不说实用性也比不上全仿生的机械手指。”


    尽管这么说很冷酷,但余婆觉得女人经历了这一遭也该认清事实。


    她失去了一些东西,余婆希望她也能找到一些东西。


    “我,知道,的。”女人将手指放回地上,然后用只剩下两根手指的左手将那截断指埋在了淤泥下。


    做完这一切的女人回头,她尝试着对余婆笑了起来。


    很勉强的笑容,但随着女人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这笑容开始变得真挚。


    “他们都在为我的手指陪葬。”


    一股力量在瞬间浸润了女人的四肢,她没有停顿地将话说完,然后站起身,给了余婆一个拥抱。


    “余婆,我叫叶独枝。”叶独枝第一次告诉别人她的名字,她已经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自从进入D区之后,她没有和任何人交换过名字。


    余婆下意识扶住叶独枝,却觉得她压在自己手臂的力量变弱了许多。


    叶独枝像是莫名其妙恢复了体力,就连面色也没有刚才那么苍白,尽管她依旧装作虚弱的模样,步伐生涩地模仿着


    刚才虚浮的时候。


    “装的不好就别装了。”余婆直接拆穿了叶独枝,见她紧张起来,又冷哼一声补充,“好好想想你刚站起来是怎么走的。”


    叶独枝没想到余婆会是这样的反应,但她真的开始努力回忆起来。


    当她再次扶着余婆走起来时,见余婆满意地点头,叶独枝抿唇,心里出现了片刻动摇,最终只是百感交集地底下头。


    “还需不需要带你看医生。”余婆对她想要隐藏的秘密不感兴趣,只想知道她好了多少,能不能省下一件事。


    叶独枝边走边感受着那股能量,它出现得太突然了,但起初这股能量一直不愿配合她。


    她一直在试图和它对话,也正因如此,她能强忍着痛苦没有昏迷过去。


    它终于能为她所用了,这种感觉让她真正拥有了底气,哪怕她还不清楚它的用途和来源。


    “大概,不需要了。”


    脑海里有陌生的声音闪过,她想去见他。


    那道声音的主人-


    苏薄回忆着刚才的变故。


    防护罩即防住了她也防住了荷官自己,除非荷官利用的手段不需要他将手伸入防护罩内操作。


    金属球本身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它们是实体,只要是实体就能被骨刺拦截住。


    而且轮盘的轨道深度足够,金属球不可能滚出轨道外。


    最有可能有问题的就是防护罩,但苏薄一时间想不到关键在哪。


    总之接下来的对赌中,得避免对方要求使用类似于防护罩的东西。


    苏薄并没有必胜的信心,就算她拥有的能力在赌场很好用,但作为赌场的最终管理者,对方的手段怕是会让她防不胜防。


    但她觉得胜利的果实值得她冒险,因为那是她理想中的果实。


    第95章 嫉妒之城22


    刚才在走下楼梯时苏薄想通了一件事,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她现在的冒险非常值得,更何况她只用赌命而已。


    她不想死但又不怕死, 此刻苏薄安静地坐在原地,心跳却不断加速,她的瞳孔因为激动而收缩, 莫名的毁灭欲自脑海中升腾,她太熟悉这种赌命的感觉了。


    这种感觉让她厌倦又上瘾,厌倦是因为成功太过无聊, 而此刻的上瘾则是因为久违地感到了担忧。


    她可能真的会死。


    天哪,苏薄将手中的眼球捏紧,眼球微弱的叽叽声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实在是太让她兴奋了-


    “你的命没那么值钱。”


    “你可以提其他的赌注,如果我有的话。”


    苏薄不是没想象过管理者的模样,但她没想到它是一只水母。


    在昏暗的地下自带光芒的,半透明的, 拥有长达一米软绵纤细触手的巨大水母。它伞状的身体边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开不败的花也像吹不散的云。


    “你的一切, 都不值得我赌上赌场的管理权。”


    水母冷漠地悬在铁笼外, 它身体静止时和挂在房檐的琉璃灯相差无几,外表精致又脆弱。


    它说话时的声音轻柔,但音调很轻蔑。


    苏薄从它半透明的粉紫色身体上区别不出它的五官, 那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虚虚实实, 最后恰好落到了她耳边。


    “换一个赌注。”水母提议, 它离苏薄的距离近了些,许似乎在打量着她,“根据规则我确实可以成为你的邀请人, 但你得换一个价值对等的赌注。”


    但苏薄没打算退让,她双手握住铁栏,将眼睛凑近了水母的身体:“如果我说,我只要你的管理权呢。”


    水母没见过那么无礼的赌徒,它认为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我说了,你身上没有东西值得我赌上管理权。”这是它最后一次解释了,因为这是水母第一次见有赌徒将自己拉近对赌中。


    这种感觉真新奇,水母盯着苏薄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但简单的新奇感不足以让它失去理智去答应那么离谱的赌注。


    苏薄知道眼前的水母在打量它。


    她现在思考的是半透明的水母能不能被触手捉住。


    苏薄的第一条触手艰难地穿过铁栏间隙,它成长得太粗壮,挤出间隙已经有点勉强。


    但它的力量足够强,这也是苏薄选择放出它的原因。


    触手对着水母比划了半天,最终锁定了水母的触手。苏薄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值得水母赌上管理权。


    可是没办法,她想要的只有它的管理权。


    当水母发现周围水流的动向不对时已经晚了。


    但水母并没有慌,它悬在身下的触手一齐扭动,整个身体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大片的泡沫从它身体底下溢出,而它几乎和那些泡沫融为一体。


    肉眼难以捕捉到水母的去向,苏薄周围几乎被水母弄出的泡沫填满。


    赌场的侍者在水母到来时就离开了,位高权重的人总有种不能被人窥视对话的傲慢,哪怕它只是一只水母。


    苏薄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试图在黑暗里凭借那些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找到水母的去向。


    伴随着气泡声的还有海水流动的声音,两者混在一起,在苏薄闭眼之后从寂静中的背景乐变成了主体。


    触手在苏薄的控制下跟在声音来源之后,但水母的速度快得有点超乎苏薄预料了。


    通过和触手通感苏薄明明感觉自己离水母已经很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水母半透明的触须颤抖时碰撞到触手尖端的酥麻感。


    苏薄后知后觉想起来水母的触须似乎是带着电的。


    但无论她怎么控制着触手加速,那种触感如影随形,没有丝毫变化。


    水母像是在遛着苏薄的触手,在发现自己的行径会被发现后它玩心突起,她加速它也加速,她慢下来它也跟着慢下来。


    但它始终保持着触须恰恰能碰到触手的距离。


    苏薄意识到水母已经感知到触手的存在了,但她不确定水母能不能看见触手。


    “你抓不到我的。”水母的声音在移动中撞上气泡,听起来比先前更扭曲。


    苏薄放出了第二条触手,本来她是用它当板凳的。


    现在她不得不站起来,让第二条触手配合着第一条触手去包围这正在享受着追捕游戏的水母。


    第二条触手被苏薄压缩成了薄薄的一片,它急速移动起来受到的阻力更小也更隐蔽,至少相比起水母自身闹出的动静而言,这条触手移动时的动静还没有那些源源不断冒出的气泡大。


    “真有趣,你竟然想抓住我。”水母其实一直在铁笼周围打转,说到这里它甚至有空抽出一条触须刻意地从苏薄露出的眉毛上掠过。


    被水母触须触碰过的皮肤瞬间红肿,强烈的麻痹感从眉头传递到眉尾,随后向四周蔓延。


    苏薄没有丝毫犹豫地取出耳垂里的铁钉将被水母碰到的皮肤划破。


    “无非是毒而已,你的恶作剧真无聊。”颜色比正常血液更鲜红的血从伤口内流出,麻痹感减弱了些许,最终停在了苏薄左眼皮上方,她能感觉自己眼皮变得僵硬,但这并不影响苏薄行动。


    她甚至有心思回应水母不太友好的见面礼。


    第二条触手终于接近了水母,它的截面被苏薄压缩到了极


    致,俯视时面积宽大,但侧面看去只剩下几乎难以看清的薄薄一片。


    借助着第一条触手追踪的动静它很快来到了水母触手的右侧。


    “你真有意思,多陪我玩一会,我或许会答应你无理的请求。”水母的笑声和轮盘赌荷官的笑声有点相似,尖锐又高亢,如出一辙的刺耳。


    傻子才会相信它。


    苏薄嗤笑出声,也是在这一刻先前一直隐藏在水流中的触手骤然加速,冲破了原本的水流走势向正中心还在悠哉游哉逗弄着苏薄的水母冲去。


    那瞬间水母的笑声完全扭曲,从嘲弄到悲鸣只用了一秒的时间去转变,巨大的粉紫色裹胁着海水向四周扩散,冲破了透明的泡沫也为伸手难见十指的空间点缀上点点荧光。


    而另一条庞然巨物在荧光闪烁中暴露了全貌,但随即它漆黑的皮肤和骇人的尖锐骨刺又再次隐入暗中,取而代之的是水母更剧烈的抖动和挣扎。


    触手像尖刀般刺入了它触须的根部,水母的身体犹如放入油锅的白腻肥肉颤抖不断,它身下的触须在断裂的瞬间又再次长出全新的触须,但耐不住触手的动作更快。


    “我不需要一直快。”苏薄再次控制着触手斩断水母新生的触须,而她的令一条触手则死死勒住了水母的脑袋。


    “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比你快就行,比如现在。”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水母再次长出的触须。


    “你杀不死我的,现在放开我,我们还能好好谈谈。”水母不甘示弱,哪怕它现在的模样实在狼狈。


    最初的美丽优雅不复存在,虽然受困,但它并不畏惧苏薄。


    水母不再挣扎,它的触须依旧在生长,而苏薄的触手不厌其烦地将它们砍断了一次又一次。水母任由苏薄砍断它们,然后在触手的束缚中艰难地转动身体对着苏薄。


    虽然苏薄分不清它身体的正反面,但水母的声音比之前听着更清晰了一些。


    “你杀不死我,我也不可能因为暂时被你捆住就答应你的要求。”


    “那我们就这么耗着吧。”


    水母的断须漂浮在她们周围,有的断须还有神经反映,苏薄能看见它们发着光抽搐的模样。


    “无所谓。”水母又笑了起来,“哈,你不会以为我有痛感吧。就算你耗死在这里,我也不会有一点事。”


    本以为眼前的人会开始动摇,但她却靠着铁栏坐在了地上-


    【她在做什么?】


    【真好笑,这只水母就这么任她砍,不是,有没有搞错?】


    【不想看就切视角啊,我觉得这么砍着挺解压的。】


    【切什么切,这批进来的劣等种都死差不多了吧。】


    【你说的是那个老太婆和女人吧,她杀劣等种的时候才是真解压,不愧是叛徒。】


    【她死了叫我,现在我就在这里看水母。】


    【等等,水母好像有点不对啊,你们注意看呢。】


    【水母不是不死不灭么,砍砍腿而已,有什么不对的。】-


    水母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不是因为疼痛,毕竟它没有痛觉。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水母突然觉得时间变得很长,捆得它有点喘不过气来。


    “啊,我醒了苏薄。等等,你在用我的手做什么!?你怎么用它切水母啊!”熟悉的声音在苏薄脑内响起,触手的动作出现了片刻停滞,但随后苏薄又强行让触手动了起来。


    “你睡了不止五天。”苏薄淡淡地回应触手,伴随着它的苏醒周围的空气都吵闹了起来。


    “这不重要,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它。”触手刚睡醒,嗓门中气十足,看来是睡好了。


    “它说它不会死。”苏薄打了个哈欠,她有点困了。


    触手咦了一声,随后绕着水母打量起来。


    它能感受到水母体内有股庞大的能量,这能量很熟悉,也很诱人。和从其他生命体身体内吸收的能量不同,触手直觉这股能量只要被吸取出来它能在瞬间消化它。


    拥有这种能量的生命体只有一种。


    触手将意识从肢体上收回,然后蜷屈在苏薄脑海中。


    “苏薄,你这是在哪里?”它声音放得很低,哪怕她们的对话方式是觉不可能被别人窃听到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事休息一天,祝大家周末愉快呀


    这个游戏场快结束啦


    第96章 嫉妒之城23


    向来嚣张的触手从来不会这样和苏薄说话, 于是她照实给触手解释道:“游戏场里,要求是收集嫉妒。”


    “嫉妒,难怪, 但是游戏场怎么会有嫉妒的能量啊”


    “你知道什么?”触手有事瞒着她,从浮标出来苏薄就发现了。


    但那时苏薄觉得无关紧要,它隐瞒的事情与她无关。但现在情况不同, 触手似乎知道嫉妒能量是怎么回事。


    “苏薄你想办法把能量激发出来,我可以窃取里面的一部分本源。”触手转移话题,见苏薄脸色不善, 又连忙补充,“对你有很大的好处,相信我。”


    “可以。”她没理由拒绝触手口中的很大的好处,“所以我要怎么激发出来。”


    先前忙活了半天也只收集到部分而已。


    但触手支支吾吾半天,却是说不出什么方法。


    听不见二人对话的水母觉得越来越不舒服了。


    它的触须不痛,一点也不痛。它甚至可以分心去处理传递到大脑内的赌场各处的信息。


    但苏薄将它散落到四周的触须都收集了起来, 触须被她挂在触手上,而触手就这么带着它身上的触须一次又一次的切割着它。


    那些属于自己身体的流光溢彩的触须在半空中看起来刺眼极了。


    但水母闭不上眼睛, 因为它没有眼睛。


    它观察外界靠的是感知能量体, 而属于它触须的能量体,此刻破抹布一样被挂在一条漆黑的长条能量体身上。


    并且越挂越多,像给那条漆黑的能量体穿上了衣服。


    触手通过苏薄共享来的记忆终于明白了眼前的水母是怎么回事, 但它不明白这样有什么意义。


    “你又杀不死它。”触手觉得苏薄这样根本威胁不到水母, 也不可能让它妥协。


    苏薄眼睛都阖上了, 在她的上一世有一种独特的刑罚。


    只有人类才能创造出的刑罚, 世上任何生物都不能想到这样的折磨方式。他们太懂怎样摧毁智慧生物的防线了,哪怕这种智慧生物看起来无坚不摧。


    他们会将不取出晶核遍不会死亡并且感受不到疼痛的高级丧尸绑在束缚台上,一边切割它身体的每一部分一边等待它自愈, 如此循环往复,束缚台顶的天花板上是巨大的镜面,高级丧尸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躯体重生的每一个细节,也能看见它们再次断裂的景象。


    而那些曾经生长在它身上的躯体,则会被他们放入一旁的铁锅里熬。


    属于它的肢体熬出的肉汤能让它新的肢体加速再生。


    高级丧尸能从镜子里看见整个过程,当他的大脑终于处理完这些信息后,他往往会自愿将体内的晶核取出以求自毁。


    苏薄最初不明白这样的刑罚为什么能让一个感知不到疼痛的高


    级丧尸自毁。


    他们往往熬不过半天。


    直到苏薄在一次任务失误后被绑到了束缚台上。


    她被打了麻药的身体在治愈系异能者的帮助下不断再生,她本该没有知觉,但她的大脑竟然在镜像画面中自动为她填补了失去的那部分痛觉。


    痛觉的来源不是已经被麻痹的神经,而是过于自觉的大脑。


    水母很自信它不会死,它也确实不会痛。


    但它看着眼前一排的触须,阵痛时不时从身下传来。


    “你做了什么?”水母的声线开始颤抖,它觉得是苏薄动了手脚。


    估算了下时间,水母最多坚持了一个小时不到。


    “我只是在切割你,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坦白来说苏薄触手都酸了,感谢水母的无知和怀疑,这是它恐惧的根源。


    水母根本不相信苏薄的话。


    它触须根部非常难受,它想摆动触须逃出束缚,但还不等它新生的触须扭动起来,它的下半身就又空了。


    那种不适感几乎将它整个吞噬,它不知道这是不是疼痛的感觉,但它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放开我。”


    “签字。”


    对赌协议被苏薄递到水母面前,苏薄的语气不容置疑。


    水母看着眼前的协议飞快思考起来,其实答应她也没关系,它是赌场的管理者,有成百上千种方法能让她一败涂地。


    只要它不输,这张协议对它而言就是废纸。


    就是有点丢脸罢了,作为赌场的管理者,水母从来没有亲自下场参与过对赌。


    水母在丢脸和难受中选择了丢脸,大概是从来没有痛过的原因,一但体会到类似于疼痛的感觉,它便感到难以忍受。


    “可以,但是赌法得我来选。”水母试图和苏薄商量,但它已经做好了完全顺从苏薄的准备。


    “说来听听。”


    “喂喂,苏薄这可不像你啊。”触手偷偷吐嘈。


    一众赌法从水母大脑里滑过,最终定格成了最高效的一种赌法。


    “既然你的赌注是赌命,我们就玩赌命游戏好了。”


    听完赌博规则的苏薄笑着放开了水母,她从一开始就做足了丧命的准备,无论是选择对赌对象时还是对水母动手时,都准备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眼下目的终于达成,她更不可能拒绝了。


    “好啊。”-


    “管理者在五楼和人对赌?”


    “那人要求赌场内所有人都必须在场,为什么?”


    “管他为什么呢,走吧。”


    “哦,竟然可以看见五楼的模样了,真激动。”


    “哈哈哈哈哈,而且能看见管理者大人,换谁不激动啊!”


    相似的对话在赌场各处进行着,赌桌上的活动停止,每一层楼中间的巨型落地灯如画卷般慢慢展开,最终定格成一张覆盖了大半赌场的屏幕。


    而此刻苏薄已经沿着扶梯一路向上,跟着水母来到了五楼。


    “这是我的私人空间。”水母熟练地走到大厅中间的巨型躺椅上坐下,它的身体摊成饼状,触须有气无力地摆动着。


    “规则你清楚了吧?”


    侍者们在一旁布置着,巨大的镶金长桌被抬到躺椅前方,周围的落地水晶灯光线被调暗了些,突然有白色烟雾缭绕在灯盏周围,原来是水母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根金灿灿的烟斗在躺椅上吞吐。


    那烟斗直接插进水母半透明的身体里,苏薄甚至能看见烟雾在它体内绕圈打转到消散的全过程。


    “两把枪,六发子弹内只有一枚真弹。”水母见侍者还在调整投影画面,闲着无事干脆再强调了次规则,“我们靠掷点数决定谁先选枪谁先开枪,轮流开枪后最先露怯或最先被真弹打中的人就输了。”


    “不过你本来就是赌命,放心大胆开枪就行了。”水母滋滋笑起来,它身体内的烟雾随着抖动被打得更散。


    回到了自己地方的水母很放松,它一口接着一口,吐出的烟雾将整个五楼变得朦胧。


    赌桌上耀眼的金边都显得柔和起来。


    苏薄走到赌桌对面,不客气地要求侍者给自己端来了靠椅。


    两把手枪和两副骰盅被放到赌桌中间,水母客气地对苏薄抬了下触须,叫苏薄先选骰盅。


    于此同时二人的赌博画面被其他四层楼的屏幕同步放映着,这是苏薄最后的要求,水母实在摸不透她的意图,干脆答应了。


    她总不会觉得让其余赌徒当监督员有用吧。


    水母看着苏薄打量两副骰盅的模样又抽了口烟,她选哪副都一样,它还不至于在骰子上动手脚,主要是它也没必要在这上面动手脚。


    真有趣,它就喜欢看对方精挑细选还是躲不过败局的模样。


    苏薄最终选择了离她近一些的骰盅。


    严格来说这是她让眼球选的,因为她仔细检查下来确实没发现二者的区别。


    “点数大的人优先选枪?”见水母也拿过了骰子,苏薄问道。


    水母从躺椅上漂起来用两条触须将骰盅握住,另一条触须拿着烟斗无所谓道:“都可以,我没关系。”


    于是苏薄又把选择权交给了一旁蠢蠢欲动的眼球。


    眼球激动地低声叫唤着选择了大。


    “大的先选。”


    水母点头,一旁的荷官就位,二人手中的骰盅晃动,骰子碰撞嗒嗒作响。


    苏薄借助着触手的透视直到骰盅内的骰子摇出了556后才停止,而水母见状也将骰盅放到了桌面,随后二人一起将骰盅移到荷官面前。


    荷官看起来有些眼熟,直到她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动作优雅地将两人的骰盅打开,苏薄才想起来她是一楼赌大小的荷官。


    “556对356,556大。闲家获得优先选择权。”荷官干脆地宣布结果,随后将放着两把枪的金属托盘挪到苏薄身前。


    苏薄左右手各拿起一把枪,触手趁机缠上枪身观察弹巢内的子弹。


    两把枪的外观一模一样,都属于转轮式手枪,看不出区别来。枪身很精致,纯黑色合金在光线中质感厚重,枪柄除则是深邃的棕色木质材料,纹理清晰手感良好。


    在触手的反馈下苏薄发现弹巢内的六颗子弹从外观上看去很难区分真假,它们大小一致,弹壳上也没有特殊的记号。


    总不能真凭借运气,虽然她分辨不出真弹假弹的区别,但水母不一定看不出来。


    优先拥有选择权的人能先碰到枪,既能防止对方做手脚,也能方便自己做手脚。


    但要在弹巢内动手很困难,打开弹巢的动静太大,瞒不过荷官和水母。苏薄现在只是想分辨出真弹在转轮弹巢内的位置。


    她完全可以选择位置靠后的那把枪。


    “客人选择完毕了吗?”


    荷官不紧不慢地催促,而水母则是丝毫不在意地阻止了荷官:“没关系,再给她一分钟吧。”——


    作者有话说:真切体会到了没榜单的时候会有多凉,泪目


    第97章 嫉妒之城24


    “还是看不出来。”触手有点焦急, 它死死包裹住弹巢,但无论怎么看里面的子弹都分不出真假。


    苏薄没有怪它,她借助着触手的视角也难以分辨出来, 看来赌场内的假子弹做的很仿真。


    “你确定只有一颗子弹是真的?”苏薄最终将右手的枪放回原处。


    水母不意外苏薄会质疑,它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诺:“只有一颗真弹。真弹射击出后会产生爆炸,而假的子弹会消失在空气中。”


    苏薄用左手举起枪对准了天花板, 看着水母问:“我试试?”


    “可以,但这把枪需要重新填弹,当然, 这个过程可以当面进行。”


    水母话音刚落,苏薄就开了枪。


    枪击声响起后无事发生,但苏薄却没将枪还给荷官。


    “不用重新填弹了,反正刚才那颗是假子弹。”她将枪压在桌面,头对着荷官方向,但眼睛却在看水母的反应。


    荷官没说话, 等水母点头后才开口同意。


    水母没理由不同意,每射出一颗假弹, 就意味着苏薄失去了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如果有人出千可怎么办。”苏薄拿起枪后假装无意地嘟囔出声。


    荷官不满地摇头:“出千者输, 劝你不要有其他心思。”


    “那就好。”


    拿好枪后二人再次投骰,苏薄靠着触手投出了466的点数,水母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老实, 这次他又输了。


    苏薄毫不客气地让水母先开枪。


    终于到了这一刻, 其他楼层的赌徒和荷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管理者。


    管理者的形象在屏幕中是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 他们看


    着他斑驳的黑色手指握住枪柄扣上扳机, 枪口精准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处。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扣动了扳机,围观的赌徒中传来了低呼。


    “砰!”


    巨大的枪响传来,水母挥动着触须将枪放下, 它完好无损的身体暴露在苏薄眼前。


    那是颗假弹。


    “庄家过,闲家举枪。”


    水母在放下枪后抬起了拿着烟斗的触须,苏薄没有废话,紧接着拿起了自己的枪。


    但枪响过后依旧无事发生,苏薄放下枪后对水母做了个请的手势。


    “闲家过,庄家举枪。”


    毫无技术含量的游戏,但是不是真的仅凭运气却难说。


    第二颗子弹依旧是假的,水母学着苏薄刚才的手势对苏薄说了声请。


    它似乎觉得这样会让它表现得更有风度。


    苏薄还剩四发子弹。


    “庄家过,闲家举枪。”


    眼球担心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也就在这须臾中苏薄扣动了扳机。


    枪口就在眼球上方,它的身体被枪响吓得一震,淡白色的烟雾从漆黑的枪口冒出,烟雾中夹杂着斑驳的黑色颗粒,大约是消解后残留的假子弹壳。


    那气味并不好闻,但苏薄依旧活生生坐在位置上,眼球好心情地从她左边肩膀跳到了右边。


    “闲家过,庄家举枪。”


    水母再次动作干脆地开枪,就好像它知道自己不会被真子弹打中一样。


    枪响后水母的身体出现了片刻停顿,它握着枪的触须没有第一时间放下,而是等待着枪口的烟散尽后才看向苏薄。


    “我们的运气都不错。”水母轻松地玩笑道。


    苏薄没接话,水母的枪里还剩三颗子弹,很高的中弹概率。


    而苏薄的枪里同样还有三颗子弹。


    荷官的声音响起:“庄家过,闲家,举枪。”


    她刻意的停顿像是在催促什么,总之苏薄放弃了和水母继续对视。


    毕竟她从它那半透明且没有五官的身体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它的身体被灯光完全照透了,里面只有变换形状的烟雾。


    也不知道一只水母为什么会喜欢抽烟。


    苏薄不敢保证下一颗子弹是真是假,目前她知道的只有假弹射出后会产生细小的黑色颗粒。


    那颗粒不会很快消散,她的衣领和脸颊上都不可避免沾染上了痕迹。


    但苏薄还是开枪了。


    伴随着枪口抖动而抖动的还有她的身体和眼球的身体。


    水母看着苏薄的身体像是被击中般倾斜,她的头因为看不见的冲力歪到一边,背后的头发越过肩膀将她大半张脸挡住。


    发丝晃动间水母看见了苏薄那双闭起的眼睛。


    荷官自然也看见了苏薄的异样,但唯独有一点不对,怎么会没见血呢?


    按理来说在苏薄被子弹打穿头颅的瞬间,血花就该四散着炸开,甚至飞溅到她的脸颊和赌桌


    上,她可太熟悉血液沾到脸颊的感觉了。


    “你装的?”水母不满地将烟斗砸到赌桌上,它终于坐正了身体,“别想拖延时间,你没中弹。”


    “开个玩笑。”苏薄重新坐好,她将身前的头发撩到身后,咽下了冒到喉咙处的淤血,神色如常地看着水母和荷官。


    “继续。”


    荷官从苏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确实不像是受了伤,目光清明又冷静。


    水母其实并不确定苏薄到底是不是中弹了,它知道苏薄有手段,刚才断然说她是假装中弹时水母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思。


    此刻见苏薄确实外表无恙,水母难免觉得惋惜。


    但无所谓,她只有两枪了,这场闹剧终于快结束了。


    “闲家,过。庄家举枪。”


    “等等。”苏薄抬手打断了水母的动作。


    水母疑惑地看着她,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真的因为她的话而停下。


    “我说了,不要拖延时间。”


    水母的动作干脆,但苏薄的手更快。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水母身旁,一只手抓住它握枪的触须,另一只手直接堵住了枪口。


    水母正准备阻止她,下一秒一双浅棕的瞳孔出现在它面前。


    那双眼睛里甚至隐约倒映着它身体内散去了大半的烟,除此之外空空如也,没有情绪,像两面眼睛形状的没被打磨光滑的镜子。


    镜子的主人在这时客气询问:“我想看着你死,可以吧?”


    随着询问声那两面镜子左右晃动,将它整个身体都照入眼底。


    水母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好像它做的一切她都知道。


    但水母只是不露破绽地反讽道:“我怕你等不到我死的时候。”


    苏薄放开了堵住枪口的手,她坐到水母面前的赌桌上,弯下身体继续看着它:“口误,我的意思是,我想看着你输。”


    “我想你也等不到那时候。”


    她应该没有看出来,不然她完全可以直接拆穿它。


    水母稍微松了口气。


    随便她吧,她已经没机会了,这是它给她的最后的仁慈。


    让她自认为死得清楚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你想看就看吧。”水母说完,调整好角度后再次开枪。


    假弹从枪口飞出,在身体完全脱离枪身之后从弹头开始消解直到完全化作颗粒状的黑灰。


    这次苏薄看得很清楚,这颗子弹确实是假的。


    子弹的速度太快,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就随着枪身轻微的抖动飞驰而出然后转瞬消失。


    那些细小的颗粒有不少粘在水母靠近枪口的身体上和触须上,但这些颗粒短暂附着后也紧跟着消失在空气里,几乎没留下痕迹。


    苏薄从眼球口中得知自己脸上的颗粒也已经消失了。


    荷官的语速加快,她已经迫不及待看着苏薄中弹的样子了。


    “庄家过,闲家举枪。”


    “砰!”


    “哒。”只剩下最后一枚子弹的枪被苏薄放回桌面,她在荷官开口时就开了枪。


    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屏幕前的赌徒都瞪大了眼睛。


    苏薄这一枪太干脆了,二分之一的死亡概率,她却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有点急迫地开了枪。


    全场一片哗然,他们赞叹她的勇气也感叹她的运气。


    随后赌徒们又看向一边的管理者,只见那黑色的人影不自然地僵住,虽然时间很短,但看着他的赌徒太多了。


    有不少眼睛都捕捉到了这一幕。


    “管理者,不会要输吧?”


    “她的运气太好了。”


    怎么会有人在纯靠运气的赌命游戏里勇到这种程度。


    怎么办,管理者。


    荷官看着水母,不应该啊。


    如果荷官没记错的话,两把枪的真弹位置都比较靠后,但不至于靠后到最后一格弹巢。


    虽然她上子弹时是随机的,但为了游戏效果,荷官并没有将子弹安装到第一格弹巢内。她只记得一把枪的真弹在第三格,而另一把枪在第四格还是第五格。


    荷官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眼前的结果搅得混乱,但她能确认有一把枪的真弹就在第三格。


    到底是谁拿到了那把枪。


    是管理者大人吗?如果是大人拿到的枪倒也不奇怪了。


    荷官微微低头,眼球不安地转动着,最后直愣愣顶着自己的脚尖想不通原因。


    “怎么不继续了,荷官?”


    语气莫名的女声传来,荷官像被人


    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继续吧。”水母的声音像给荷官披上了毯子,她重新找到了庇护。


    “闲家过,庄家,举枪。”


    二分之一的存活概率,这次苏薄看得更认真,坐在赌桌上弯腰伸长了脖子,她的眼睛从水母身上挪到枪口处。


    她怪异的动作比起外形是水母的管理者和五官错位的荷官让她更像个怪物。


    水母不适地往后退了些,但那双眼睛紧随而上,不肯放过它分毫。


    “开枪啊。”


    水母握着烟杆的触须几乎将烟杆捏断:“你做什么?”


    “我就想看你开枪,开枪啊。”


    面前的女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她的嘴被竖起的衣领遮住,水母这时才发现她连嘴巴处都缠上了绷带。


    它总觉得她在笑。


    该死的,她笑什么,她只有一颗子弹了,她必死无疑。


    第98章 嫉妒之城25


    “砰!”


    水母开枪了, 它一定要看着她被击穿头颅的样子。


    枪口的冲力带动着周围的海水,苏薄眯起眼睛,她和枪口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楚水波震动的次数看清楚子弹消解的距离。


    确实是假弹。


    黑色颗粒再次沾染上水母的身体。


    苏薄伸手, 帮水母将那些颗粒抹去。


    “你现在认输,我可以不要你的命。”水母大度地放下诱饵,只要她死太便宜她了。


    它要破例把她做成低级犬。


    “同样的话, 还一半给你。”苏薄揉着眼睛跳下了赌桌。


    赌桌周围漂浮着做工精致的圆形摄像机,通过这些摄像机赌桌上所有人的举动都能被外界的赌徒看见。


    苏薄走到摄像机前,先是对着正中间的机器招手, 随后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庄家过,闲家举枪。”


    荷官觉得自己从没那么积极过,她甚至替苏薄将放到桌上的枪拿起递了过去。


    苏薄接过枪,说了声谢谢。


    礼貌得让荷官以为她在赴死前转性了。


    但下一秒苏薄将枪丢到一边,在荷官和水母诧异地目光中苏薄夺过了水母桌前的那把枪。


    水母反应过来后整个身体漂浮起来扑向苏薄,它的触须伸长, 海蛇一样扭动着试图从苏薄手中抢过自己的枪。


    “各位,赌徒们。看好了, 你们的管理者是如何使诈的。”


    “砰——”


    触须将苏薄的手和那把按理说只剩一枚子弹而且是真弹的枪缠住, 但为时已晚。


    苏薄已经开枪了。


    荷官口中会发生爆炸的真子弹根本没有爆炸。


    苏薄的触手彻底展开,比水母身体还要粗壮数倍的触手将它整个勒住,还顺带扯断了水母伸出的触须。


    这一幕出现在屏幕中时所有的赌徒都懵住了。


    管理者在屏幕内的形象就只是黑影, 而此刻那道高挑的黑影重重扑向屏幕最前方拿着枪的女孩, 黑影身上突兀地出现了更多的黑色线条。


    那些粗线条将女孩的头颅和手臂几乎完全包裹, 但通过声音赌徒们都知道她开枪了。


    那把只剩下一颗子弹的, 属于管理者的枪。


    于此同时覆盖了他们视线的线条耷拉着向四周散开,站在中间的,赫然是完好无损的女孩。


    “???”


    “她怎么会没死!”


    “只剩下一颗子弹, 不可能是假弹啊!”


    “她刚刚是不是说,管理者,出千了?”


    狂风阵阵压低了野草地,喧嚣声已经难以停歇,而作为掀起风浪的人,苏薄将枪的弹巢打开,空荡荡的弹巢正对着镜头。


    子弹全部用完,但没人受伤。


    赌场的管理者虽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要么它根本没在里面放入真的子弹,要么那颗真的子弹早就打入它的身体了。


    赌徒们不了解管理者,但苏薄知道它是不死不灭不会受伤的存在。


    就算子弹真的击中了它,它也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可以宣判输赢了,公正的荷官。”苏薄食指勾着枪柄转身,水母被她的触手束缚住,荷官站在一旁想要帮忙,却根本不知道水母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荷官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她预料到管理者有办法获胜。


    但她没有预料到苏薄会以这样的方式,将这场骗局掀翻。


    她怎么敢笃定最后一颗子弹一定是假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荷官不敢开口,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狼狈的管理者。


    沉默在大厅内蔓延,束住了荷官也缚住了水母。水母的身体被触手勒得扭曲,苏薄静静地等待了片刻后收起触手,走到水母的巨大靠椅上半躺下。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相信外界的赌徒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了,哪怕苏薄说不出水母具体的出千手段,但那把没有一颗真弹的手枪已经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想像空间。


    最先动的是水母,它走到每一个摄像头前,将那些圆滚滚的机械体关闭。


    失去电源的摄像头骨碌碌滚落一地。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荷官战战兢兢地请示后退出了五楼。


    “你是怎么发现的?”水母平静下来,虽然眼前的情况确实很失控,但此刻它更想知道苏薄是如何确定最后一颗子弹是假弹的。


    “这对我来说不重要,你只需要履行我们的赌约。”苏薄没有义务向它解释。


    “你猜的?还是你确定了那就是假弹?”


    苏薄的回应是拿出协议盖在自己的脸上,摆明了除了协议内容外拒绝沟通。


    眼球偷偷凑到苏薄耳边嘀咕了什么,苏薄伸手拍了拍它,却是没有回答。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能和苏薄通感的触手。


    水母有点颓然地漂到赌桌上坐下道:“一天。”


    见水母有了回应苏薄将脸上的协议揭下来追问道:“说清楚点。”


    “我可以给你赌场的管理权,但只有一天。这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做到最大的让步,不是我要违约,是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水母说完指了指头顶,“你说什么也没用,我愿赌服输,但确实只能做到这一步。”


    它的语气不似作假,那只抬起的触须似乎是在指着什么。


    有种人在做,天在看的感觉。


    于是苏薄同意了。


    协议被水母三两下更改了内容,管理权三个字前加上了限定词“一天”。


    将协议处理好的水母向苏薄伸出了触手:“你是需要我即刻履行协议内容,还是再等一等。”


    坦白来说水母现在的态度让苏薄正眼打量起它来。


    或许水母认为苏薄就算拿到了管理权也掀不起波澜,也或许水母的退步本就是以退为进欺骗了苏薄。


    但彼此算计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


    苏薄将手搭在了水母伸出的触须上。


    这次触须没有放出带毒的液体,苏薄的视线出现了片刻模糊,庞大的数据洪流般倾泻而出奔向她的大脑,世界变换认知颠倒,在水母的解释中苏薄明白她现在感知到的正是作为管理者的水母所能感知到的世界。


    一个仅由赌场建筑和荷官赌徒所构成的世界。


    黑沉的巨大铁锁扣打开,沉甸甸的立绘雕花铁门随着铁锁哐铛落地吱呀呀地打开,每一道门后都是一张巨大的赌桌。


    赌桌上数据流缓缓显现,散发着蓝光的文字挨个堆叠后迅速散开,最后滚动着在苏薄面前展露出全貌。而还有部分黑色的文字则被表面的蓝色文字覆盖住,苏薄定睛看去,只觉双眼抽搐头脑胀痛,但那黑色文字在发现苏薄的注视后竟兴冲冲地自己跳出蓝海,直耸耸立到了苏薄面前。


    “欺瞒,通杀规则开启。”


    不止是一道铁门内的黑色文字跳出,其余铁门内的黑色文字也接连跳出。


    “诱导,生死局。”


    “幻象,颠倒结果。”


    “激化,更改价值。”


    文字太多了,还不等苏薄理解过来上一排字的具体意义,下一排字就强行挤入打乱了原本的句式。


    苏薄试着伸手拨弄那些黑字,却发现这些字体的顿笔处有些让她眼熟。


    包裹着红白色绷带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些文字的瞬间,尖锐的鸣叫声在她脑内荡起涟漪,冲撞起她的头颅。


    “这是!?”苏薄顾不得疼痛惊呼出声。


    只见那些文字在被苏薄触碰后开始消解,而它们彻底解体后,那熟悉的触角和肢干,分明与她在海蚁礁所见的诡异海蚁一模一样!


    为什么?


    组成赌桌规则文字的东西竟然是海蚁?


    回想起在海蚁礁的经历苏薄既愤恨又感到头皮发麻,它们那让人防不胜防的捕食手段和眼前的场景重合,这些


    生物到底具备着怎样的力量。


    但此刻这些海蚁安静地趴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苏薄的指示。


    顾不得震惊,苏薄喘息两下恢复冷静后让海蚁重新组成了新的文字。


    与其说水母是转让了管理权,不如说它是打开了一条通道,让苏薄也能进入这条特殊通道中成为连接管理权限的接口之一。


    因此水母能看到苏薄的举动,见苏薄直接将所有赌桌的隐藏规则更改成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后后水母不解地皱眉,但还是没有阻止她。


    坦白来说苏薄的行为只会影响一部分收益,但整体而言影响不算很大。


    更改完赌桌规则的苏薄继续往前,她走到了目前所见的最大的铁门前方。


    铁门两侧挂满了熟悉的海怪头颅,正是苏薄在外界所看到的赌场的模样。


    缩小了数倍的海怪头颅统一将嘴大张着露出了獠牙,上一个头颅伸出口腔的舌头连接着下一个头颅的顶部,这些头颅逼真到能看清那些吊长的舌头上半透明的涎液。


    它们在苏薄走近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纯黑的眼睛没有焦点,但苏薄知道它们在看她。


    怪异的文字从它们的舌头处冒出,然后飞速向下滑动进入海怪相连的头颅顶部,随后新的文字冒出,这次的文字是苏薄熟悉的模样。


    但她却依旧读不懂文字的含义,明明每个字的发音她都清楚,但当苏薄试图连贯地阅读它们时,她微张的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


    “不要去强行理解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我劝你。”水母虚弱的声音传来,为苏薄新开一个接口已经让它精疲力尽。


    苏薄不再这些文字上死磕,她听出了水母疲惫下掩盖的畏惧之情。


    就在刚刚不自觉发音时苏薄似乎又听见了在海面上诱导她入海的声音,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她自己。


    那声音竟是从她嘴里传出的,明明最开始她听见的只有自己发出的无意义的“啊啊”声。


    铁门缓缓打开,海怪头颅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99章 嫉妒之城26


    在它们闭眼后苏薄的大脑恢复了清明, 她恍然意识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想要重新思考那些文字的意义,却发现回忆中文字的形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海怪舌头上爬行的海蚁。


    后背发汗,苏薄没敢再想,明明以她的性格不该畏惧, 但此刻出于一种更深刻更本能的无意识,她畏缩了。


    并且她没有发现自己畏缩了。


    她转移注意,开始观察门背后的悬崖。


    悬崖下方是五彩交织的光斑, 苏薄屈膝半跪下来,知道水母能看见她的行为后她试着和它沟通道:“那些是什么?”


    “是赌徒。”


    “赌徒吗?”


    只可惜站在悬崖边看不清底下的光斑到底是什么模样,大部分光是冷色,蓝的绿色,偶尔有红色浮现又转瞬被吞噬。


    苏薄想操控它们上来,但失败了, 她最终只唤上来了一连串的黑色文字。


    她这时才发现那些黑色文字像囚笼一样将光斑困在其中,而被她控制上来的只是无数铁栏中的其中一根。


    铁栏上是由“禁止嫉妒”四个字组成, 星罗棋布的四个字笔画相连首尾相接, 看久之后反而觉得这些字既熟悉又陌生,字义都快模糊了。


    其他的铁栏是不是也由这四个字组成。


    原来这才是她难以收集到嫉妒情绪的原因。


    突然出现的红色光斑再次闪烁,原来他们不是被其他颜色的光斑覆盖了, 那红色星星一样忽闪忽闪地飘向被苏薄唤出的铁栏处, 竟是被铁栏吸收。


    有些尚未来得及被吸收的部分渣滓一样贴在铁栏表面, 苏薄不动声色地将手环贴向铁栏, 星星点点的红色才从铁栏处慢慢挪向手环方向。


    这次手环的进度直接上升了足足半格。


    她意识到想要更多的收集到能量,首先要做的是破坏这根铁栏。


    如果在管理者的世界里黑色文字代表规则,那限定着赌徒和荷官情绪的东西, 其实只是赌场内的规则。


    “你想做什么?”发现苏薄异动的水母惊叱道,“不要动它,它是”


    但有了经验的苏薄已经快速将铁栏上的黑色文字分解成了一只只海蚁,还不能水母将话说完,半根铁栏已经被她破坏。


    “不要动它!!!”


    水母在数据流的抽象世界中拥有的形象还是水母。


    但这只水母比它外界的模样更庞大也更丑陋,难以计数的淡蓝色符号和数字构成了它的身体和触须,规则的力量蕴藏在那些触须内部,它仅仅是出现在苏薄头顶,苏薄的手和大脑就出现了僵硬。


    像是突然被拔了电源。


    她的世界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连说话声都像被打开了慢放的开关。


    “你,要,毁,约?”带着质疑的四个字在悬崖处碰撞出了风,由于失控被破坏了一半的铁栏重新回到悬崖底部。


    苏薄的意识和水母相互抗衡着,但初来乍到的她并不是已经完全习惯管理者能力的水母的对手,铁栏破损的那半在水母的操控下飞速修复着,先前掉落到悬崖边的海蚁叫唤着重新组成了“禁止”二字。


    “你,诈,我?!”失控感铺天盖地,苏薄迟缓地抬头和头顶水母对视,但她根本看不清水母的全貌,只能看见那些扭曲的符号和水母挥动的触须。


    水母一边修复铁栏一边冷哼道:“我答应给你管理权,可没说要将管理权转让给你,怎么能说诈你。”


    “我们拥有的权限一样,能做什么是各凭本事。”


    本以为无事的水母话音刚落,却听见苏薄语速正常地回复了它。


    “那我就放心了。”


    什么?!她怎么可能那么快就适应了!


    水母在铁栏即将修复完整的瞬间低头,却见悬崖边已经没有了苏薄的身影。


    她人呢?


    不安感让水母加快了速度收尾,在铁栏被修复的瞬间,巨大的拉扯感从水母心脏处传来,那是它存放核心数据的地方。


    有人正在试图破坏这部分数据,是那个消失的女人!


    水母离开原地,铁门并没有被打开的痕迹,难道她,她疯了吗?


    悬崖底部的光斑突然躁动,那绿色和蓝色的光海中突然红光大盛直指天际。


    水母俯身向悬崖底部冲去,却见种种光芒中站着一道瘦削人影,水母控制着那些光点挪开,那道人影竟是消失的苏薄。


    她竟然在对光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选择了跳崖!


    不知多少铁栏被苏薄扯破,此刻飘散的海蚁有不少都温顺地趴在她的身上,终于失去枷锁的红光像被压抑已久的野兽从缺口处张牙舞爪地扑出,但还不等它们占领崖底,苏薄手腕处的手环便以不容拒绝之势将红光重新收容。


    红光冲散了她身上的海蚁,水母忍受着心脏的疼痛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变成了红影。


    她甚至有空对它挥手。


    苏薄不是无缘无故选择跳崖的。


    是触手告诉她,感觉到崖低有东西,以触手的性格来说,能让它开口提醒的东西对她而言一定是补品。


    “你能出来?”这更像个独立的管理者空间。


    苏薄本是无意一问,


    谁想触手竟然真能出来。


    当触手出现在空间里时苏薄都惊了,因为出现在空间内的触手比在现实中足足长了两倍有余。


    在触手的帮助下苏薄成功脱身,并且安稳无恙地到达了悬崖底部。


    虽然自己的活动速度变得缓慢,但触手不知为何并没有受到影响,它像被苏薄牵在手里的宠物,在掉入崖低后迫不及待地拉着苏薄跑到了光斑最密集处。


    苏薄将权限附着到触手上,合力将脚下的铁栏一点点掰开,那些绿色和蓝色的光斑被触手嫌弃地挥开,苏薄安静地看着它,直到红光小心翼翼地冒头,触手才猛扑上去卷住那红斑。


    于是就有了水母见到的那一幕。


    乍一看去红斑是被苏薄手环吸收,但更多的其实是进入了触手嘴里。


    “你为什么能吸收这些东西?”


    正在大快朵颐的触手动作停住,苏薄话里的怀疑几乎没有掩饰。


    它嘟囔着解释,嘴里的动作又开始继续:“我之前给你提过的,我能吃水母体内的一部分本源力量,也就是你任务里说的嫉妒能量。其实这些就是水母体内的本源力量。”


    “你是说,这些嫉妒情绪是构成水母本源的能量?”


    “对,但我只能偷偷吃一部分。”触手撕扯着红光道。


    苏薄看着触手,感觉它的动作和偷偷两个字可完全不沾边。


    感知到苏薄的念头触手再次解释道:“我只能消化一小部分,别看我吃的多,但大部分吃进去的都是空壳子,好多能量都被那个手环吸收了。”


    触手的话让苏薄陷入了疑惑。


    这个游戏场到底,是什么意思。


    赌场管理者的本源力量竟然是赌徒身上的嫉妒情绪,那它为何要设置禁止嫉妒的规则来限制赌徒们将嫉妒情绪展露出来。


    也不对,严格来说赌场的管理者只是在利用这条规则吸收嫉妒情绪,让嫉妒无法显露。


    规则中的禁止并不是根除了嫉妒,嫉妒一直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只是被规则拦住并且吸收了,于是从外界看来嫉妒没有产生。


    所以,管理者其实在独占这些嫉妒情绪,并且以此为食。


    “嫉妒能量到底有什么用?”在水母到达前苏薄对着触手质问道。


    但触手破天荒地让苏薄不要问了。


    “苏薄,你要抓紧变强。上城区可能有更大的谋划,这些东西你还不能知道,知道的越多”


    不等触手说完,水母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快住手,该死的东西!”


    苏薄踩着海蚁的身体高高跃起,她的身体轻盈无比,水母的触须一击落空后换了条触须袭来,苏薄为了方便触手偷取能量只能被动躲闪,连连后退几步后已然开始烦躁。


    “你好了没。”


    感受到苏薄催促的触手开始哇哇叫唤:“哪有那么快,你那该死的手环只漏了点残渣给我,我现在抢到的好多都是空壳子。”


    水母的触须又抽散了一群光斑,苏薄借助着飞扬光斑的遮掩抬手瞅了眼手环上的进度,光条已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着,还剩一半就能填满所有格子了。


    不知道完成任务后会不会直接脱离游戏,苏薄提醒触手加快速度,再次躲开了水母的攻击。


    水母庞大的身体直接向苏薄压来,这一刻苏薄像人类脚底的蚂蚁,仓皇逃窜却很难走出水母的攻击范围。


    “来不及了!”随着一声呵斥苏薄强行让触手脱离光斑伸向远处还没被破坏的铁栏,随后身体被触手托住在空中荡起。


    “呲啦——”光斑带着海蚁的身体炸开,苏薄散落在身后的头发随动作飘起又齐齐断裂,她心有余悸地抓住剩余的头发转身,原先及腰的长发此刻只能触碰到肩头。


    水母见攻击再次落空,乏力感遍布四肢,它明白自己能量流失的根源就是眼前的女孩。


    “你这个小偷,你!”愤怒让水母再次将力量汇聚起发起攻势,谁料苏薄竟冲它笑了起来。


    这一笑直接让水母尚未说出的呵斥声卡在喉咙处,下一秒女孩的身影开始闪烁,感知到事态失控的水母不得不分心将意识从管理空间内抽离察看外界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赌场五楼的大厅处,发现苏薄拉上水母触须后就失去意识的眼球正焦急地在二人肢体触碰处蹦哒。


    眼球许久没见苏薄动作,本安心等待的它终于耐不住性子,想要分开苏薄和水母相连的手。


    “叽。苏薄,苏薄叽?”眼球一边将身体往苏薄手的缝隙处塞一边叫唤——


    作者有话说:快啦,周末不休息的话这个游戏场应该能更完。


    第100章 嫉妒之成27


    眼球的力量不大, 只能试着用自己的身体把苏薄的手撑开。


    也正是眼球这一举动,让被困在管理空间的苏薄发现了机会。


    她不知道是眼球的举动让自己得以恢复部分身体的控制权,只是在躲闪间隐约看见了自己在外界的陷入沉睡的身体。


    在水母停止的间隙, 苏薄试着感知自己的身体。


    属于眼球的黏哒哒的触感从手心内传来,苏薄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小玩意有时候真挺有用的。


    也是借助着眼球撑开她手心的力道, 苏薄顺势控制着手指张开,脱离了和水母的接触。而她手环上仅剩的半个空格在脱离管理空间的时间里逐渐填满。


    熟悉的机械音穿透了时空降临。


    “编号13354,顺利达成目标。预计5分钟后彻底脱离游戏场。”


    悬崖开始解体, 黑石坠落,光点漫无目的地在空间内乱串,紧闭的大门轰隆打开,门口的海怪头颅开始旋转,黑水晶眼球上的高光变换不停。


    空间内一切生物与非生物都注视着这个扰乱了秩序并且失去管理者身份的人。


    压迫感与窒息感接踵而至,苏薄踩踏着乱石等待着回到现实, 而她的触手还在依依不舍地翻找着新生的红色能量体。


    世界突然陷入黑暗,隐约间一声叹息贯彻天地。


    等苏薄再睁眼时, 她已经回到了赌场大厅内。


    水母正在她身前与她怒目相对, 但无论水母如何攻击,它的身体都会从苏薄身体里穿过,好像二者的会面只是不同时空偶然交集带来的。


    “怎么会这样?”水母最终瘫倒在原地, 半透明的身体失去了原先的光泽, 像海底的一滩污水。


    滴滴答答的倒计时声在苏薄脑内响起, 她想明白机械音的话后故作感激地俯视着水母道:“多亏有你, 管理者。”


    水母已经听不进苏薄说了什么,它自顾自地喃喃着:“完蛋了,我完蛋了”


    “啊, 吃的好饱。”触手打了个嗝,下一秒却催促着苏薄离开,“得快走了,苏薄,不能让此间主人发现我们。”


    苏薄正弯着腰调整相机角度顺便听听水母说了些什么,骤然被触手打断,她总觉得先前觉得清晰起来的思路此刻又被蒙上了纱。


    “什么此间主人,这不是上城区制造的游戏场吗?”虽然疑惑,苏薄依旧听劝地朝五楼的出口处快步走去。


    “不止,不止!”触手开始慌张起来,它放出本体推着苏薄的后背让她走得更快些。


    “有别的力量在里面,我们现在对而言就是偷家的贼。”


    苏薄:“还有四分钟才能出去”


    她刚才试着和广播声对话询问能否提前出去,可惜并没有得到回应。


    赌场内已经乱作一团,在刚才苏薄破坏了管理空间的铁栏后,不再受到束缚的赌徒们消失太久的嫉妒情绪回归,伪善太久的土壤上瞬间百花凋零,肉色的皮发出爆炸声,那些垂落的人皮挂在他们真正的皮肤上晃晃悠悠,带走肉色花瓣的狂风暴雨摧毁了他们仅剩的理智。


    他们顶着自己新裸露在外的肉色皮肤疯狂地在大厅内发泄着不满,双眼通红的赌徒们甚至开始殴打起荷官。


    肉瓣飘落到地面,几乎将地面原本的颜色覆盖。


    而那些被控制的人形犬也出现了失控,四肢着地太久已忘记如何站立的他们像真正的野犬,扯下头上的胶衣后满脸泪痕地撕咬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苏薄离开五楼时,水母的哀嚎停止,它瘫软的身体恢复原状,透明的触须伸入自己圆形的身体内比划出奇怪的手势,如果苏薄还在,她一定能认出水母此刻摆出的手势和当初海蚁礁时所见到的奇怪图形竟然相差无几。


    水母克制着恐惧,愧疚地回应着它不配注视的存在。


    秒针滴答走过一格,水母体内被苏薄窃取的能量回复大半,它保持着触须的姿势不变重新设置好囚笼,又为赌场内的赌法设置了更多的诡计。


    水母等待许久后才将伸入体内的触须取出。


    “捉住她,还有,刚才失控的人按照之前的规矩处理好,要么同化,要么改造成贡品。”水母唤来了侍者吩咐道。


    希望这些贡品能让主宽恕我的一部分失职


    侍者离开后水母再次瘫坐在地,回想起刚才的事情它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呜啊啊啊,搞砸了,是我搞砸了弃我而去了”


    等苏薄目不斜视地跑到一楼时,赌场内的混乱已经被控制住了。


    赌徒们茫然地回


    味着刚才涌上大脑的情绪,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和谐平等的极尔乐斯是不允许暴力的。


    他们瘫坐着,先前从他们身上脱落的一瓣瓣皮肤鱼一样在地面弹跳着,最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后平整地贴回原处。


    但他们也只是恢复了片刻,异变又再次发生,完全不容他们拒绝。


    所有男性赌徒的皮肤开始整块整块地裂开,随后被侍者塞入了胶衣,而女性赌徒则大脑剧痛,赌场内的规则突兀地出现在她们记忆里。


    “跟我来吧,新的荷官需要接受培训。”女性赌徒就这么被侍者带走了。


    苏薄恰好目睹了新的下等犬诞生的过程,属于人类的皮肤蜕皮一样留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新的皮肤,那黑色的胶衣。


    他们果然是这里的居民。


    等等,她好像记得,那块石头说的是什么来着?


    “快走,苏薄!”触手再次催促。


    还剩三分钟,来不及多想了,苏薄皱眉匆忙穿过人群,但她的面孔已经被侍者们记得清晰,此刻就算化成灰他们也能认出她来。


    “抓住她!”顾不得那些还没被胶衣包裹住满地乱爬的赌徒,所有荷官和侍者都在高呼中朝苏薄跑来。


    苏薄在赌桌和那些张着嘴乱爬的人形犬中左右躲闪着,尾随在她身后的人虽多,却难以接近苏薄分毫。


    触手巨大的墨绿赌桌掀起,人形犬有如玩具般被苏薄顺手提起又用力向后扔去。


    灯具被挥动的触手打碎,触手意识苏醒后它们似乎变得更粗壮了些,不经意挥动,就轻而易举破坏了一楼顶部悬挂的霓虹灯带。


    失去灯罩的霓虹灯光刀一样闪烁着刺进人们眼里,破碎的玻璃残渣在人群追逐间高高蹦起,碎成了无法被再次打碎的模样。


    苏薄跑到大厅中间时又笑着挥拳打裂了那座高大璀璨的落地灯。


    明黄的灯光绽出,像初生的朝阳照亮了混乱不堪的赌场,连带着飞舞的玻璃碎渣都变得像没来得及随夜褪去的星。


    亲手放出太阳的苏薄在奔跑间吮去了手指节上的血。


    触手的笑声放荡极了,赌场一楼几乎找不到完好的赌桌,于是它不辞辛苦地将已经砸碎的赌桌再次卷起向跟在苏薄身后的荷官和侍者们砸去。


    被赌桌压在地上的荷官恼怒地指着苏薄逐渐远去的背影怒吼道:“快,抓住她!”


    其余侍者不敢耽误,再次向前追去。


    挡住道路的人形犬被他们当作脚凳踩踏而过,适应了大厅内过于耀眼的光芒后他们的速度再次加快。


    然而苏薄已经到了入口的水晶帘处,守在这里的侍者摆足了架势想要拦住苏薄,却不料苏薄直接忽视了他直接往他手边撞去。


    侍者目瞪口呆地听着清脆的骨断声从自己手臂处传来,他后知后觉地捂住手臂尖叫,而苏薄已经掀开帘子钻出了赌场。


    触手贴心地善后,将那倒霉的侍者当成了最后的枪弹向后面的侍者抛去。


    人群惊慌地散开,却依旧被飞驰而来的侍者打乱了脚步。


    他们急忙跑到还在晃动不停的水晶门帘前,听着水晶悦耳的碰撞声,却只能痛苦地捂住耳朵止步不前。


    “管理者,她跑出去了。”


    “守门人,还有守门人在,他们会抓住她的!”-


    “时间到了我就能脱离游戏场,你在慌什么?”见身后不再有人跟来,方才被触手打断思路的苏薄不满地呵斥道。


    触手哎呀一声:“我怕你会出不去,总之先完全离开再说。”


    说完触手拍了拍苏薄的后背,苏薄大步跨过楼梯,却不想身前的阴影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余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总觉得这赌场外型有古怪。”


    听清前方两道人影的对话后苏薄没有犹豫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待两方人碰面后苏薄来不及解释,而是直接越过二人跑向赌场的出口,也就是怪鱼嘴所在的方向。


    “苏薄?你?”余婆本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谁后余婆和叶独枝对视一眼,二人第一次沉默着达成了默契一起转身,跟在苏薄的身后也向外跑去。


    还不算太蠢。


    听见身后的声音苏薄挑眉,怪鱼的嘴已然近在眼前,它的牙齿正在缓慢上升,此刻上下牙齿间只剩下一米高的缝隙。


    但一胖一瘦两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缝隙前,二人依旧是初见时的造型,一人两手空空,另一人手上则是拖着放满金币的铁盘。


    “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拿出来,小偷。”这是瘦侍者的声音。


    他的身影随着笑意盈盈的声音一起出现在苏薄身前,若不是苏薄及时转弯,怕是会直接撞到瘦侍者身上。


    外界的光透过缝隙漏进来些许,极限闪躲时苏薄见到瘦侍者身体中央有寒光闪过。


    那竟是根从他胸膛处冒出的长刀。


    而胖侍者的身影紧随在瘦侍者身旁,他手中的托盘扭动,上面的金币慢慢褪色,最后融化又重新凝聚,而金币旁的白色毛巾则开始拉长。


    等等,毛巾?!——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已经100章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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