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仪式
一夜无事, 却也一夜难眠。
或许是心里压着事的原因,第二个夜晚来的很快。
白天时游戏场内的劣等种打了一架,为了食物和水。
苏薄没参与他们的争斗, 哪怕那群劣等种的争斗是因她而起。她拿走了一个劣等种队伍的一部分食物,但没人发现这点,他们只以为是自己内部出现了小偷。
苏薄一边吃着从劣等种队伍里卷过来的劣质烤肠一边用触手围观他们的抓内鬼行动, 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真的从队伍里搜出来一个内鬼。
虽然内鬼身上的食物和丢失
的食物不能完全对上,但劣等种都一致认为对不上的那些食物已经进了他的肚子。
他被赶出了他们的队伍,只能去投靠别的劣等种队伍。
没看完结局, 苏薄吃完那几根劣质烤肠后就收回了围观的触手。
当第九声钟声再次响起的时候,苏薄脑内的弦紧绷到几乎断裂,伴随着古怪的滴答声,她将外套扣紧直视着铁栏之外。
在死亡边缘反复捶打过的直觉从来不会欺骗她,有什么东西正一路狂奔而来。
李悯人和达蒙二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苏薄身侧的游戏舱顶空了下来, 却也让她能够更清楚地看见铁栏外的模样。
铁栏间隙处的半透明材质已经变得完全透明,远处的土地裂开, 黑水从土地里喷涌而出。这是苏薄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察黑水。
那些涌出地面的黑水犹如脱缰的野马, 迅速覆盖了周围的地面,然后贪婪地朝四周汹涌蔓延。水面上泛起层层泡沫,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泥土和杂物被黑水裹挟在水面上, 最后以铺天盖地之势重重砸下。
游戏场内已经陷入了混乱, 终于有人发现铁栏间材质的改变, 他们嘴里发出惊恐和质疑的叫声,最后都选择趴回自己的游戏舱顶部。
但哪怕是站在游戏场内最高的地方,他们所到的高处也只能到远处黑水的十分之一。
黑水越来越近, 人们抬头,只觉黑云压城。涌动声越来越大,不少劣等种都盯着铁栏,寄希望于铁栏间隙处那种能拦住他们的透明物质能将黑水隔绝在外。
也有不死心的劣等种想要通过大门逃出去,却都在电子声的警告中失败。
“到底是什么情况?游戏场不能隔绝黑水吗?”
“管理员呢?难道要我们在游戏开始前死在这里吗?”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破东西到底能不能拦住黑水!?”
“警告,警告,禁止在非规定时间内出入游戏场。”
“啊!!!”发出尖叫声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劣等种,他试图将身体穿过铁栏间隙,却被铁栏间已经看不见的透明材料将半个身体电得焦黑。
“这玩意应该能拦住黑水吧”
有劣等种惊疑不定地站在瘦小劣等种还在抽搐的尸体前,看着眼前的铁栏喃喃开口。
眼前的场景和这句话成为了所有人的救命稻草,他们急切地发出认同声,反复只要声音够大这就能成为真相。
“对啊,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在游戏开始前被黑水侵蚀到。”
“大家听我说”一道熟悉的声音夹杂在讨论声中间,苏薄抽空看向了劣等种聚集的那片地方,说话的人似乎是达蒙。
但还不等达蒙将话说完,电子机械音便以碾压式的音量盖过了游戏场内的喧嚣声:“检测完成,到场人数778人,尚有生命体征的参与者均已到场,洗礼仪式即将开始。”
“通过洗礼仪式的参与者将正式获得节目参与资格,注意,本次洗礼仪式会全程进行实时转播,请各位抓住机会,展现价值,在观众眼里留下精彩的表现。”
电子音消失,而黑水也近在眼前。
有了电子音的提醒,苏薄总觉得周围布满了未知的视线,她不经意地打量四周,却没看见任何类似监控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举动会被人尽收眼底,不适感和无力感瞬间充斥全身。
游戏场内开始传来滴水声,来自铁栏处。
黑水已经完全贴上了铁栏,和预想中的不同,铁栏间隙处仿佛被人戳开了一个又一个小洞,黑水是从间隙里一点一点溢出来的。
水流进入内部的速度不快,但小洞太多了。
透明的间隙几乎与黑水融为一体难舍难分,密密麻麻的水珠挂在上面,然后齐齐滴落,诡异的一幕让游戏场内的劣等种胆战心惊。
水珠滴落后迅速地在地面聚拢,没一会儿功夫便积成了浅浅一滩。
有的劣等种在愣神间被黑水侵蚀了脚掌,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痛呼声还未脱口,整个人便如被放上烤架的冰块般从底部开始融化。
黑水会侵蚀一切生物。
南北歌的话在苏薄脑内响起,她明白黑水上升到游戏舱的高度也只是时间问题。
几乎所有的劣等种都逃到了游戏舱顶部,惨叫声不断响起,是没有找到自己游戏舱的劣等种在和其他劣等种抢夺离自己最近的游戏舱。
重物落地声伴随着黑水侵蚀**发出的杂音,一期的游戏舱处于游戏舱林的最外围,几乎所有还未来得及爬山游戏舱的劣等种都看上了这块地方。
黑水在源源不断的增多,地面上能够站立的空地只剩下游戏舱周围的一小块。
苏薄看着围在自己游戏舱底下的几个劣等种,毫不客气地将触手放出,站在游戏舱顶部,连脚步也没挪动一下就用触手掀飞了其中看上去最强壮的一个劣等种。
其余劣等种见状瞬间散去,开始寻找其他的目标,但剩余的空地越来越少,甚至难以支撑他们走到没被占领的游戏舱处。
但苏薄所处的位置却没人再敢去试探,她将争夺者一击毙命达到了理想中的震慑效果,这也给了她时间去观察四周。
要完全躲避黑水只需要到达足够高处,从铁栏间隙处能看出外界黑水的高度大概在巨型鸟笼一半的位置,鸟笼下半部分的间隙处渗出水珠的速度似乎在加快,但鸟笼的上半部分却丝毫没有受到黑水的影响。
如果铁栏不会放出致命的电流,其实完全可以设法抓住鸟笼的上半部分铁栏慢慢攀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来躲避黑水。
苏薄站起身试探着拉长自己的触手,但触手完全绷直后也只能伸到和黑水齐平的高度,想要接触到没被黑水影响的那部分铁栏,除非触手能再长出五六米。
转眼间黑水已经淹没到游戏舱一半的高度,劣等种们站在游戏舱顶,就像站在漏水的木舟上,几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没。
没有东西能够将自己垫的更高,这里除了游戏舱就只有其他劣等种了。
“怎么办,靠,我不想死在这里!”
“什么洗礼仪式,上城区的人究竟在做什么?!”
“别动我,你什么意思?”
苏薄背后传来了打斗声,她回头看去,竟是两个劣等种在相邻的游戏舱顶部争斗起来,他们这一举动似乎给其他劣等种带来了灵感,稍微机灵些的劣等种趁着身侧的劣等种不注意出手偷袭,得手后竟是直接将劣等种的尸体拖到自己的游戏舱顶部用来垫脚。
他们终于找到了能将自己垫的更高的东西,在绝望中拥有目标的感觉让他们为此前仆后继。
混乱中放眼望去,苏薄反而是这片人群中唯一一个没有找人垫脚的劣等种。
不是因为不忍,而是因为她还清醒。
黑水在侵蚀了尸体之后依旧可以吞噬站在尸体之上的人,这样做只是在延缓自己的死亡时间,但改变不了结局。
但除了这样做之外,还能怎么办。
苏薄将手收进衣袖里,试着往底下的黑水伸手,想要看看皮夹克对黑水的抵抗程度。
身侧的游戏舱顶有重物落下,黑水被溅起水花,恰好打在皮夹克上。苏薄直起身将手收回,她没有看身侧发生了什么,惨叫声与扭曲的笑声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皮夹克的衣袖看起来毫发无损,她将衣袖掀起,底下的皮肤却留下了一个烟头大小的印记。
不能再等了。
苏薄的目光在众多游戏舱之间逡巡,最终将视线锁定在游戏场最后排的游戏舱上。
那里的游戏舱最接近游戏场外围,和铁栏只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她决定去铁栏处试一试。
但还未来得及迈出脚,苏薄却发现眼前一暗,耳边突然传来风声,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一小片蓝光。
达蒙的声音是在这时再次出现的,和那道不寻常的风声一起。
“想活的人就抓住绳子!”声音从头顶传来,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双足足有两米宽的巨大鹰翼在笼顶展翅,鹰翼的中间正是余婆。
而达蒙和李悯人分别挂在那对翅膀的两侧,一人抓着一根不知用什么材质编制而成的棕色绳索,趁余婆下降时将绳索从空中抛出。
三人的出现使得底下的劣等种陷入了新的混乱当中,他们纷纷挤向绳子所在的方向,几百个劣等种争先恐后地踩踏着别人的尸体向半空中的两根绳子伸出手,抢占了先机的劣等种却又在触碰到绳子的瞬间被身后的人撬开了脑袋。
离开脖颈的头颅从人
堆里高高抛起,像是开了一瓶香槟酒,血液直冲冲地喷出。
疯狂的气氛一下子在这香槟开盖中到达顶峰,挂在羽翼之下的达蒙看不见这一幕,却从声音里猜到了底下的混乱。
他止住了声音,嘴唇血色褪去,但双手依旧因为几人方才的商讨结果而死死地抓住绳子。
他们没有权利选择要救谁——
作者有话说:在微博吃瓜,希望这波晋江撑在T T
第72章 窥见
他们只能救那些有能力抓住绳子的人。
“爬上来, 往上爬!”李悯人挂在余婆的另一侧翅膀上,见达蒙脸色不好,便替达蒙开口传话。
底下抓住绳子的人立马开始顺着绳子攀爬, 余婆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很久,她的翅膀扇动着开始移动,但速度明显放慢了很多。
但此刻没有人会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待希望降临, 人群开始跟着绳子移动起来,方向恰好和苏薄计划的方向相反。
这倒是便利了苏薄,她小心翼翼地在游戏舱顶部跳跃, 避开了撞过来的人群和下方因为积少成多开始有了翻涌之势的黑水。
而另一边的李悯人和达蒙已经用绳子接到了不少人,达蒙的手臂虽然经过改造,但此刻提起坠了那么多人的绳子已经开始乏力,更别提手臂没有经历过任何改造的李悯人。
余婆的翅膀现在也不好受,意识到自己无法接纳更多人爬上绳子后余婆开始扇动着翅膀往远离人群的方向挪动,她的频率逐渐慢下来, 绳索最底端已经和黑水齐平,还未来得及爬上绳索的人不甘心地站在游戏舱顶部嘶吼, 周围有不幸的劣等种成为了他们发泄的工具。
成功爬上绳子的人见状也不再彼此竞争, 而是手脚统一地不断往上攀爬,速度快些的已经快抵达达蒙脚下。
真正被他们救下来的人只有十之一二,这也是三人能力的极限了。
李悯人那边绳子上的人在发现他们不准备继续救人之后便自作主张地用械化的肢体切断了身后的绳子, 李悯人见状抿了下发白的嘴, 他握着绳子的双手爆出青筋, 最终挪过头去什么也没有说。
被救下的人心有余悸地盯着底下的黑水, 那些没竞争到绳子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水面,象征着他们身份的白色工服因为失去重量从水底飘出,从高处看去, 密密麻麻的白色几乎覆盖了半个水面,像浮萍般随着水势荡漾。
“余婆,您还撑得住吗?”达蒙担忧地抬头看向翅膀的主人,他的声音被水里的惨叫声覆盖了大半,但余婆依旧听清了他的话。
她的额头溢出细密的汗水,汗液在她布满褶皱的脸上曲折地向下滑动,她没有应声,担心一说话便泄了力。
巨大的翅膀此刻成了剩下十余人唯一的依靠,达蒙身下的劣等种不敢开口,他们的身上布满了为了竞争绳子留下的伤痕和血迹,脸上的狰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不安。
但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抓紧手上的绳子,连腿也将绳子死死缠住。
有劣等种看着底下挂着的人动起了歪心思,他伸出腿想要将身下的人踹下去,但很快就被李悯人制止。
“喂喂,不想一起死就别动!”
余婆的身体竭力保持着平衡,方才那个劣等种和别人纠缠的动作明显影响了上方的余婆,她假意打了个踉跄,这下没人再敢动弹。
现在挂在绳子上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但比起彻底熄灭,他们宁愿安分下来假装是一盏省油的灯。
没有人能帮到余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绳子然后在心里祷告。
祷告黑水快点退去,祷告翅膀的主人能够再多坚持一会。
另一边的苏薄已经到达了最内侧的游戏舱,在黑水叫嚣着彻底淹没舱顶的瞬间,苏薄借助着触手的力量高高跃起。
她甚至来不及验证自己的猜想,只能借助着这一跳之力将触手彻底展开申向黑水上方的铁栏处。
但和她之前估算的一样,就算触手完全拉伸开也只能触碰到和外界黑水齐平的那部分铁栏,此刻的苏薄身体已经悬空,眼看着触手即将裹住铁栏,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在游戏场外部用石头试探铁栏间隙的结果。
石头四分五裂,她甚至能回忆起裂缝的大小和裂痕的走向。
这一举动和赴死毫无区别,对死亡本能的恐惧使得触手尖端下意识蜷缩,但随即苏薄强势地控制着触手重新裹向铁栏。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没被黑水覆盖的上半部分铁栏处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股有一股能量从黑水中脱离,它们相互缠绕起来,最终汇聚在触手末端,侵入苏薄后背的皮肤里。苏薄从第一个黑水的受害者出现时便一直有意识地吸收他们的能量,但不知是否和触手的意识陷入休眠有关,她吸收能量的速度明显变得迟缓。
直到此刻命悬一线,所有的能量幼鸟归巢般找到了去处,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钻进苏薄的体内。
她甚至能感受到能量在体内被分解重组的过程,不同于之前吸收到的能量,这一次它们没有优先被触手吸收,而是在她体内流转了几番后才将残余的能量过渡到触手身上。
就在触手即将触碰到铁栏的瞬间,触手的中段仿佛被溶解一般慢慢虚化,只留下黑色的表皮拉丝相连,苏薄甚至能看见横截面莹白的骨骼和新鲜的血肉。但这一异变也足足让触手延长了许多,触手末端能够彻底卷住更高处的铁栏避开黑水。
就在触手彻底固定在铁栏上之后,先前虚化的中段又开始迅速填充上血肉,一种类似于伤口愈合的痛痒感从触手中段传递到苏薄的大脑,她看见了触手的变化,但此刻也无暇深究。
新进入体内的能量让苏薄成功地跳上铁栏,高度恰好超过了外界的黑水。
而苏薄不知道的是,她的触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生长时,原本隐形的巨物竟在游戏场内展露出了片刻全貌。
余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翅膀猛烈地挥动,挂在底下的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直到触手的身影再次消失,余婆才恢复了翅膀挥动的频率。她并不是想替苏薄遮掩,这出自于一种本能。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在瞬间覆盖了她的大脑,甚至连直视到触手的眼球也开使生理性流泪。眼底的一幕逐渐由实化虚,触手上的黑色吸盘变成了一张张大张着嘴没有眼球的人脸,最后那些空洞的嘴开始快速开合,等余婆意识到自己该将一切忘记的时候,所有的异样消失,那些人脸似乎在对她微笑,然后化为一道淤痕出现在她的眼前。
也不对,那是她自己手上的淤痕。余婆不敢再去回想刚才所见的一幕,而同时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的意识游离到了远处,但她的身体已经代替她做出了选择。
脱离危险的苏薄将身
体紧紧贴到铁栏上,铁栏中有微弱的电流传出,但这点刺痛感尚在人体的忍受范围之内。
很难说这样的设计是不是为游戏场内的劣等种留出了退路,因为安全的铁栏高度普通人根本无法抵达。
而在这高度以下的铁栏旁,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一颗一颗的黑水,远远看去它们像一粒粒镶嵌在墙面的黑珍珠。黑水穿透铁栏间隙的速度甚至速度越来越快,黑珍珠接连不断地滚落。
苏薄本打算沿着铁栏往上攀爬,但随着高度上升,电流的大小似乎也在变化。
浅蓝色的电流在苏薄接触到铁栏后便被激活般,虎视眈眈地闪烁着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但它们始终固定原有的位置上,逼得苏薄不敢轻易动弹。
另一边一直关注着苏薄的余婆见状,立马向达蒙和李悯人传话:“我将你们送到铁栏处去。”
“啊?”李悯人不解地抬头,铁栏周围会有黑水冒出,送他们过去不是送死吗?
余婆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她没有解释,而是开始拖动着绳索上在劣等种向苏薄所在的位置移动。
李悯人终于发现了余婆移动方向尽头的苏薄,他尴尬地闭上嘴,喉结滚动,老老实实地抓着绳索没敢继续给余婆添堵。
他的双手银因为长时间的负重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手指淤血而变得红肿,李悯人低头看着绳索上获救的劣等种,咬咬牙再次将手抓得更紧。
离李悯人最近的劣等种感受到他的目光,讨好地对他笑笑,露出了一口泛黄的牙齿,凝固的血液挂在他脸颊上,模样滑稽又丑陋。
李悯人到现在也不明白余婆为什么要选择救人,但他明白自己作为获利者,他不需要明白余婆为什么要救人,甚至他得庆幸自己是余婆的合作对象,不用和其他劣等种一样为了一根绳子去搏命。
苏薄知道余婆带着人在往自己这里赶,她挂在铁栏上神色冷凝地注视着他们,先前忙于自保,苏薄并没有关注余婆一行人,此刻安全下来,她才明白余婆嘴里的救人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组合的奇怪程度不亚于黑水的出现方式,达蒙和李悯人挂在余婆的翅膀根部,仿佛羽翼里两根翘起的羽毛,羽毛底下坠了一串人。
一串在争夺战中不择手段获胜的穷凶极恶的劣等种,此刻收起了那副你死我活的嘴脸,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别人的血,却老老实实地在绳子上装起了孙子。
没有感恩戴德,他们时不时偷偷打量一眼头上的翅膀,生怕它会突然乏力坠落。再确认完那双翅膀还能继续飞动后他们又会偷偷打量起绳子上挂着的其他人,眼睛不安好意地转动,一副随时打算帮助翅膀减负的模样。
苏薄完全想不通余婆这样做的意义,她毫不怀疑在那群孙子爬上铁栏的瞬间,余婆会因为泄力而掉入黑水。
她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汗水浸透了她,脸色惨白得像在阴雨里曝尸了太久。
挂在绳子上的幸存者在贴近铁栏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摆脱了绳子,一个个身手敏捷地将自己转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苏薄没有提醒他们铁栏上电流会变化——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今天到家有点晚更晚了一点点。
天冷了注意加衣,另外祝考研的小天使们一次上岸!(虽然不知道我的读者里有没有考研的小宝但是不影响我的祝福)
第73章 结束
苏薄没有提醒他们铁栏上电流会变化。
直到最先爬上铁栏的劣等种顺着铁栏往上挪动, 却被变化的电流击穿身体,其余劣等种们才在他的惨叫声中老实下来不再动弹。
或许是终于找到了能够心安的保命方式,最重要的是, 他们不再需要竞争,幸存的劣等种们收起了彼此间的算计,一群命运共同体之间惺惺相惜的情绪再次被唤醒, 他们有序地保持着和苏薄差不多的高度,缓慢地朝周围的栏杆移动,为后面的人移开位置。
苏薄左右的栏杆被他们空了出来, 出于畏惧,没有人敢呆在她的周围。
达蒙和李悯人是最后下来的,达蒙在李悯人的帮助下呆在了苏薄右侧的铁栏上。
他的手臂酸痛,为了防止自己掉下铁栏,达蒙将手臂械化成了圆环,直接把自己的手臂卡在铁栏中间。
李悯人见状干脆扒拉着达蒙的身体, 和达蒙吊在一起。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达蒙体贴地将另一只手臂也械化, 将李悯人彻底和自己固定在一起。
余婆就是在这时候从天上掉下来的。
失去光泽胡羽毛飞雪般洋洋洒洒从所有人眼前飘落, 她的身体佝偻着倚在羽毛中间,像一只真正的鸟,连重量似乎都变轻了许多。
没有人反应过来跟着羽毛掉落的东西是什么。
他们只听见了羽毛落入黑水的惊呼声, 微弱又单薄, 在水花里沉浮起落, 最终又因为不具备生命被黑水吐出, 湿漉漉地撒在水面。
等李悯人发现余婆失去踪影时,羽毛也落得差不多了。他瞪大了眼睛无助地看向达蒙,大脑蒙了层雾, 脑子里的念头不再清晰,除了转动眼珠之外李悯人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但达蒙的双眼被黑色的镜片遮住,李悯人只能在镜片上看见自己惊恐的脸,于是他的表情更加无助。
“达蒙,余婆”出走的意识缓缓回笼,李悯人张口,声音颤抖。
他扭过头,不想再看见自己的模样,但视线刚一挪开,他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苏苏薄呢?”
身侧空空如也,先前还挂在铁栏上的苏薄不知何时也失去了踪影,她方才抓住的铁栏竟轻微变形,仔细看去,上面是几道指印。
“苏薄呢?”语调变换,暗藏着李悯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希冀,“余婆和,苏薄呢?”
“等一等。”达蒙将李悯人抓得更紧。
苏薄呢?
苏薄在黑水下面,她怀里是余婆的身体,也或者,尸体。
黑水透过皮夹克侵蚀着她,但没有直接撕裂她的皮肤,她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薄膜,那薄膜有生命般通过上面的吸盘缓慢地呼吸着,将苏薄入水时沾到的黑水排出了她的皮肤表面。
代价是薄膜开始出现伤口,黑雾从伤口处溢出,又被苏薄体内的能量修补。
苏薄的背后是她的第一条触手,触手的末端还连接着铁栏。而就在第一条触手的旁边,能看见另一条巨大的触手粗壮的根部从苏薄脊背的皮肤里冒出。
但那条触手尚未完全成型,只留下根部,其余的部分都就化为了黑色薄膜,将苏薄的覆盖住,连带着被她拥入怀里的余婆一起。
如果不是第二条触手,苏薄是不会跳下来救余婆的。
将余婆的身体拉住之后她借助着第一根触手的力量从黑水内钻出,刺骨的疼痛从第二根触手上传来,如果不是皮夹克隔绝了一部分黑水,苏薄的第二根触手可能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苏薄是第一个发现余婆从天上坠落的人,她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余婆的状态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几米宽的翅膀在达蒙和李悯人抓住铁栏后便开始扭曲变形,羽毛大量脱落,只留下了一双干瘪瘦削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在空中打着旋掉下来,速度慢得不正常,但因为她脱落的羽毛太多,这种不正常的下落速度让她和羽毛几乎融为一体,这才没叫人注意到她。
但苏薄一直等待着结果的苏薄注意到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当事实真如所想,苏薄反而觉得不满意。
她看不惯余婆就这么去死,所以她跟着动了,在终于消化完体内的能量,凝聚出第二根触手之后,这位给她提供了饭后节目的老人让她觉得命不该绝。
苏薄对第二根触手的能力并不清楚,但她使用出它的能力后,感觉一切就如被推下悬崖的鸟明白应该如何使用自己的翅膀般水到渠成。
她刚一入水就看见了余婆,她的骨骼轻,体重压不住身体,像黑水里的浮萍,没费什么力就被苏薄抓住。
离开黑水之后残余的黑水被薄膜缓慢地吸收,最后通过吸盘排出。等到身体完全干透,苏薄才收回了薄膜,将它凝聚成第二条触手的正常形态。
模样有点惨不忍睹,坑坑洼洼的表面仿佛被猛兽啃噬过。方才变为薄膜时看不太出来,此刻重新化为实体,触手上的伤痕才展露出全貌。
“亏大了,老
太婆。“苏薄看着余婆感慨,不知道是在说余婆还是在说自己。可惜余婆双眼紧闭,脸色依旧是骇人的惨白。
李悯人和其余劣等种不可思议地看着苏薄带着余婆从黑水中钻出来,苏薄借助着固定在铁栏上的触手慢慢往上移动的过程在他们眼里就是苏薄凭空在向上飘。
没有人敢说话,包括李悯人。
劣等种的脸上没有救命恩人获救的喜悦,只有对苏薄的畏惧。
这种畏惧在苏薄带着余婆到达铁栏时达到顶峰。
他们看不见苏薄背后伤痕累累的触手,只能看见她几乎完好无损的皮肤和保持着干燥的衣服。
苏薄将余婆递给了李悯人,后者木然地伸手将老人的身体接过,血腥味扑面而来,李悯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余婆的身体,想要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却又无从下手,最后只能将手指挨着她背后的烂肉。
虽然苏薄用触手将余婆包裹的很及时,但她的皮肤依旧沾上了黑水。
这东西沾上人体就跟烈火点燃了枯草一般不死不休,余婆看似整洁的衣衫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余婆还活着吗?”达蒙听见动静开口,但没有任何人给他回应。
直到苏薄将受伤的第二条触手收回体内,又将缠绕在铁栏上的第一条触手收回,开始靠在铁栏上休息,都没有人给出达蒙回应。
周围的劣等种像是突然死了,自顾自地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手下的铁栏,生怕自己开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除了李悯人和达蒙,没有人有心思在意余婆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还有气。”打破沉默的人是苏薄,现在也只有她有资格打破沉默,苏薄抓着铁栏调整了一下姿势,想了想又补充道,“刚才还有气。”
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人不在她手上,还有没有喘气得问李悯人。
接收到苏薄目光的李悯人连忙伸手向余婆鼻尖探去,过了足有一分钟,他才能确定指尖所感应到的是余婆微弱的鼻息。
“还有气,还有气,太好了达蒙!”李悯人激动地看向苏薄,见苏薄将头看向铁栏外,又将视线放到身侧的达蒙身上。
达蒙的胸口起伏,用力喘出一口气:“活着就好,这么死了也太不值了。”
听见达蒙的话,苏薄轻哼一声:“她自找的。”
没有人逼着余婆救人,在她决定要以这样笨拙的方式去救一群不相干的劣等种开始,她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况且余婆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这群争夺到绳子的劣等种能为了活着残忍到什么程度。
但她还是要去救他们,苏薄看着余婆的脸,又忍不住冷哼:“我就说了你们有毛病。”
“好歹活下来了不少人。”达蒙低声反驳,如果没有余婆,他们很可能全军覆没,除了苏薄。
天知道苏薄是怎么自己跳上这么高的铁栏的。
见二人之间气氛不对,李悯人讨饶地笑着打断了他们:“那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句话显然问到了其他人的心坎上,周围装死的劣等种有不少人悄悄抬头。
“我怎么知道你们该怎么办?”苏薄看着周围的劣等种冷笑,伸出手敲了敲铁栏,“黑水到了时间就会自己退去,你说该怎么办?”
“等着吧,已经这时候了,再坚持一会。”达蒙说完将身体和铁栏贴得更紧,他械化后的手臂现在不单要承受自己的重量,还要固定住李悯人和李悯人怀里的余婆。
达蒙和苏薄的话对其他劣等种而言就像吃下了定心丸,众人一时间沉寂下来,比先前更加沉寂。他们不安的小动作彻底收起,开始半耷着眼皮休息。
“她还有救吗?”微弱的问询声在一片沉寂中冒头,劣等种中终于有人为了余婆开口。说话的人是个成年的女性劣等种,达蒙对她有点印象,这似乎和余婆是同一期的劣等种。
达蒙看不见余婆身上的伤口,但他能感觉到李悯人听见这句疑问后变得更加低落的情绪,他先是低声安抚了一下李悯人,才将头转向女性劣等种的方向:“她已经被救过一次了。”
也可能会被救第二次,也可能只有第一次。
问询声消失,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黑水上涨的趋势慢了下来,失去主人的衣服和散落的羽毛装点在黑水表面,时不时晃动,像一幅液态的画。
而画的底色,看似乌黑,实则是无边际的红。
“滋滋——本次洗礼仪式即将结束,目前存活人数:24。”——
作者有话说:阴暗爬行,好羡慕能日6日万的大佬!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我的读者不能吃了我的亏。
听说坚持码字到50w会突然开窍,等哪天我突然开窍了我也要每天爆更
第74章 嫉妒之城1
【他们真像一群猴子。】
【答应我别那么说猴子。】
【死的不够干净嘛, 要我说就该统统放进黑水里洗一次。】
【脱皮去骨就干净了?你难不成想吃劣等种尝尝味?】
【死完了又要重新在下城区拉人来参加节目了,我可不想又等几天。】
【不过那两个劣等种什么情况,怎么从黑水里出来没事。还有那个老太婆怎么能使用基因能力?】
【那个劣等种凭什么能使用基因能力?】
【别急, 你们不觉得这个劣等种长得很眼熟吗。】
【不会是她吧,年纪还真能对上。】
【是她。】
【是她啊,她竟然还没死。】
【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所以她们是怎么躲过黑水的?】
【好玩好玩,就喜欢看这种刺激的。等节目结束我想把她们选上来做成鱼缸,嘻嘻。】
【你的鱼缸能不能活过第一场节目还不一定呢。】
【活不过算了, 换一个能活过的。】
应先生抽空看了眼上城区居民在智脑内对这次洗礼仪式的讨论,他们的情绪值被人工智能具象成了数字,正在七十上下浮动。
随着余婆的死里逃生,原本停留在七十的数值又开始逐渐上升。
他不在意绷带女和叛神者是如何活下来的,但她们的存活能够调动起观众的情绪,就代表着她们有存在的价值。
所以当68号生命体询问应先生需不需要将两人直接销毁时, 应先生拒绝了。
“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太多了,68号。”68号新换上的仿生皮肤被应先生捏起又放下, “要允许蚂蚁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它们最后筑成的巢穴终究也是给我们观赏的。”
“您说的对,应先生。”68号觉得自己的脸要被应先生扯坏了,它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甚至不该思考, 但它最近总是忍不住这样。
幸亏应先生没有发现, 68号屏幕上的电子眼球眨了眨, 随后老实地低下脑袋-
游戏场内的黑水是在第二天的钟声响起时退去的。
外界的黑水已经消失,它们才慢慢从铁栏的间隙往外渗出,最后被外界的土地吸收殆尽。
地面上只留下了被泡得皱巴巴的衣服和看不出原状的羽毛, 一点属于劣等种身体的东西也没有留下。
只有满地的衣服提醒着活着的劣等种,昨夜死了多少人。
手环上的时间进入最后一天的倒数,剩下的24人会在今天的第九声钟声响起时进入游戏舱内。
起码进去后不用担心黑水会吞噬他们,余婆依旧昏迷不醒,如果黑水再次降临,他们可没有信心能凭自己的本事跳到黑水淹没不到的铁栏上。
苏薄跳下铁栏后开始在成堆的衣服里搜寻,最后挑出了几支尚且完好的营养液和一把稍微锋利些的小刀。
其余劣等种耐心地等到苏薄离开后才敢上前捡漏。
李悯人将余婆留给达蒙照顾,也跟着挤入摸尸的大部队中。但营养液都被苏薄拿走了 ,李悯人只找到了几块发霉的面包和一瓶水,这还是他和一名劣等种打了一架后才争取来的。
“你说苏薄会让一瓶营养液给我不?”李悯人狗狗祟祟地凑到达蒙耳边问道。
达蒙无奈地将李悯人的脸推开:“你好好和她说,苏薄不是那么心狠的人。”
“你确定?”李悯人皱着脸想反驳,但他看了眼余婆,又将话收了回去。
“不确定,所以我让你好好和她说。余婆体温开始下降了,如果游戏开始前她还醒不过来,很可能会不被允许进入游戏舱。”
没有意识的人进不去游戏舱,而进不去游戏舱,代表着余婆只能在外面等死。达蒙觉得苏薄不会真的不管余婆,毕竟人是她救出来的。
苏薄就躺在属于自己的游戏舱顶部,李悯人过去时刚好看见她翘起来慢慢晃悠的腿。
“嘿嘿,苏薄,那个”李悯人斟酌着开口,话还没说完,苏薄便将营养液抛了过来。
李悯人惊讶地将营养液接过,看着手上微微发黄的劣质营养液,反而开始不知所措起来。太顺利了,他本以为会多费点口舌,谁知道苏薄直接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仅此一次。”苏薄用外套盖住眼睛,对李悯人挥手示意他离开。
“好,那你好好休息。”李悯人见状感激地看着苏薄,想了想又补充到,“谢谢你,苏薄。”
外套下的脑袋动了动,脚步声响起,是李悯人抱着营养液离开了。
周围安静下来,苏薄将外套又扯下来一些,露出一双神色复杂的眼睛。
救人救到底,她不想让触手白白受伤。
营养液对现在的她而言过于鸡肋了,这场黑水带给她的能量足够她饱腹很长一段时间。可惜触手的意识还没苏醒,不然那些死去的劣等种身上的能量能被苏薄吸收得更彻底一些。
七百多个劣等种,死的只剩下24个。
死者尸骨无存,反而让这场浩劫失去了沉重感。
第二条触手的能力和保护有关,它变形后的薄膜让苏薄拥有了更多退路,只是难以确定触手的极限在哪里。
但现在的苏薄对即将到来的游戏很有信心,她将第二条触手反复变形又收回,直到自己完全适应新的能力。
手环上的倒计时结束时,苏薄发现她甚至能将两条触手融合为一体,巨大的触手如同纠缠在一起的蛇般相互缠绕,然后合二为一,化身为一条足足有五六米长的粗壮巨物。
电子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苏薄将触手收回,翻身进入了身下的游戏舱内。
“七罪游戏即将开始,请劣等种们回到自己的游戏舱,未在倒计时内进入游戏舱的选手将被抹杀。倒计时:60秒。”
“59、58、57。”
游戏舱门在感应到苏薄进入后开始关闭,剩余的劣等种纷纷钻进自己的游戏舱内。在舱门关闭的瞬间,苏薄看见李悯人扶着余婆出现在视野里。
“嗤——”
眼前陷入黑暗,苏薄闭上了眼睛。
真是生命力顽强的老东西-
【欢迎参加七罪真人秀节目,本次节目目标#***xx】
【滋滋,请#XX###*收集,滋滋,嫉妒。】
苏薄睁开眼时,机械音恰好从大脑内消失。
如果她没有听错,那伴随着电流声的死板机械音似乎说的是收集嫉妒。
手腕上的门禁手环似乎发生了变化,苏薄在阳光下抬起手定睛看向手环,明晃晃的日头将上面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苏薄不得不用另一只手遮住直射手环的光线。
手环上用淡蓝色的线条画了五个空白的格子,不知道是否和机械音口中的目标有关。
等等,阳光?
这里竟然有阳光?
“哇哦,这次的场景真漂亮。”
与第一次参与游戏时不同,这一次所有存活的劣等种都被聚集到了一起,一艘木船上。
木船漂浮在被阳光照得波光潋滟的海面,周围时不时有水花溅起,将船身拍得直响。那声音在烈日中让人不禁产生了眩晕感,但对于从出生起便见不到阳光的劣等种,眼前金灿灿的一片依旧让他们觉得新奇。
“是太阳,太阳好亮堂。”有劣等种痴痴地发声,没有人嘲笑他现在的模样,因为大家都沉醉在眼前的景色当中。
李悯人搀扶着余婆,在第一个发出感慨后激动地和达蒙描述着眼前的景色,机械音的提示在此刻被他们抛掷脑后,达蒙在李悯人的描述中伸出手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温度,哪怕知道一切都是虚拟出的假象,他也忍不住沉迷其中。
太阳照耀的时候,人们似乎更容易产生希望。
劣等种们没有放任自己太久,余婆最先回过神来,她轻咳两声,连语气听起来都温和了许多:“所以这艘船是要去哪里?这片海可看不见尽头。”
木船很原始,没有船舱也没有驾驶船的人,只能通过船周围的水花和船后海面的涟漪判断出船在不断行驶。
但它要带他们去哪里?
苏薄盯着海面,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收集嫉妒是什么意思。
收集谁的嫉妒,怎么收集嫉妒,机械音都没有说明白。
如果船没有目的地,是不是代表着这次的游戏就是在眼前这个木船上进行。
“去哪里另说,这次的目标怎么那么奇怪,是我听漏什么了吗?”这次说话的是个身材微胖的光头男人,他的脑门被晒得开始发汗,脸上冒着油,让苏薄想到了烤箱里被剃光了毛的猪。
在不确定每个人的目标是否一致前没有人敢接他的话,见试探失败,男人尴尬地擦了下脸,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那个,我听见的关键词是,嫉妒。”
李悯人和达蒙对视一眼,第二个开口的是达蒙:“既然我们被聚集到一起,任务目标大概率是相同的。”
“那可不一定。”拆台的竟然是余婆,苏薄挑眉,神色不明地看向了这个说完话就开始喘气粗气的老人。
余婆反驳达蒙一半是出于习惯,但也有自己的考虑在其中。达蒙知道余婆是好心,他笑了笑也不气恼,见余婆没再接着开口,便顺着她的话接着说了下去:“确实,我们当中也可能存在对立关系,但起码现在状况不明,大家也没有互相攻击的必要。”
“我想我们听见的关键词应该都是一样的吧?”光头男似乎不太甘心什么话也没套出来,既然自己已经说漏了嘴,干脆先找出和自己一路的人。
劣等种当中有人抱着同样的想法,其中几个有认识光头男的人果断点头附和他。
他们很快和光头男站到了一起,但大多数劣等种都没有应声。
这时海面隐隐有歌声传来,劣等种们下意识寻找起歌声的来源,头顶的太阳越烤越烈,目光所及之处只看见金黄一片的海面,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火红,像是烧起来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今天晚上十点前还有一章,打算下午奖励自己去吃麦某劳!
第75章 嫉妒之城2
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这诡异的歌声竟是凭空出现,没有词,只有曲调, 晃晃悠悠地在木船周围缭绕,随后直直钻入耳膜,就好像唱歌的人是对着每个人的耳朵在吟唱。
余婆皱眉捂住了耳朵:“这声音不对。”
不用她提醒大家也知道这声音有问题, 但还是有反应稍慢的劣等种,被歌声俘获般开始眼神迷离。
苏薄在身旁的劣等种眼神变化的瞬间出了手,她本想直接打昏那人, 却不想在手掌触碰到那人的瞬间落空。
那是个只剩下半张脸的劣等种,他的另外半张脸在黑水仪式里被人抓破,血肉模糊的皮肤上挂着一只半露在肉外的眼球。
避开苏薄攻击后他用完好的那只眼球恶狠狠地看着苏薄,但又在歌声中眼神重新变得没有焦点。
“他怎么了?”
李悯人捂着耳朵看向苏薄方向,半张脸眼睛的变化太明显,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他完好的那只眼睛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缩小, 另一只眼睛失水般开始变得干瘪,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站在原地, 头微微抬起, 竟是直视着头顶的太阳。
半张脸突然开口,嘴里开始低声吟唱着众人方才听见的曲调。
他那只失水的眼睛慢慢充血,而另一半眼睛的瞳孔已经完全消失。苏薄后退几步和半张脸拉开距离, 她用一只手指堵住耳朵, 另外几根手指则将耳垂上的铁钉取下来握在手里。
见苏薄后退, 周围的劣等种也跟着后退, 他们捂着耳朵观察着苏薄的动作,似乎想要等她先出手解决这个异样。
但此时歌声逐渐放大,远处的歌声和半张脸的声音逐渐重合到一起, 他开合的嘴里仿佛出现了漩涡,注意着他的劣等种感觉不妙,只好移开眼睛不再看他。
“嘭——”这次出手的人是余婆,她竟是直接穿过人群来到半张脸面前,将他一脚踹下了木船。
水花高高溅起,躲闪不及的劣等种被腥咸的海水扑了一脸,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我看你们的脑子是被太阳晒失水了。”见水里没了动静余婆嘲讽出声,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完全,此时一动胸口闷疼,说完话后又低咳了几声。
“我们”人群中有人低声辩解,但捂着耳朵的余婆并没听清他的话。
苏薄眨眼,她方才一直看着半张脸嘴里的漩涡,竟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可以直接将人踹下海。
歌声随着半张脸落水放缓了些许,但依旧不死心地在众人耳边低吟着。有了前车之鉴后剩余劣等种都老老实实地捂着耳朵不敢放松,但这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太阳更烈了些,几乎是抵着木船在照耀。
这并不是错觉,苏薄环顾了一圈木船周围的海面,只他们所在这片区域,原先的金色不知何时过度成了深红,很灿烂的深红,耀眼的过于诡异了。
“你们觉不觉得,现在越来越热了。”说话的是光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汗水几乎占据了整张脸,但他却空不出手去擦拭。
和光头站在一起的劣等种纷纷点头:“真的好热啊,我怎么感觉太阳离我们更近了啊。”
“那你们可感觉对了。”余婆哑着嗓子开口,她甚至不敢抬头,头顶的日光给她一种能瞬间灼瞎她双眼的感觉。
额头的汗水滑到眼睑又蒸发,每个人身上都冒着热气。最初看见太阳的喜悦又在太阳照耀中跟着蒸腾消失,身体失水的感觉让人疲软虚弱起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再被歌声影响,每个人都坚持着捂住耳朵。
“海面怎么像烧起来了一样?”李悯人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他的视线被汗水模糊了大半,迷迷糊糊看着船周围,觉的那波光粼粼的红色海面像大片大片的火焰。
劣等种们对李悯人的话不以为然,海水怎么会烧起来。
但苏薄总觉得李悯人说的没错,远处的海面红得耀眼,映衬着日光荡漾的海水仿佛摇曳的火光,而且这盏盏火光还开始慢慢逼近。
不是错觉,是真的开始逼近。最初由于距离遥远,视觉上还难以辨析火光是否移动,但此刻苏薄没有眨眼的盯着那处金红,终于能够确认它和木船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炽热感一半是源于头顶的太阳,另一半怕是源于水面。
双手受限后没有人能试探海水的温度,但苏薄可以。她放出触手伸向木船底部的海水,滚烫的海面叫苏薄心里一惊。
“真的烧起来了。”苏薄喃喃开口,站在她身边的余婆听不见苏薄的话,却能分辨出苏薄的口型。
余婆诧异地开口确认,声音放的很大:“你刚才说什么?”
苏薄知道她是想提醒其他人,便也将音量稍微放大了些笃定道:“我说,海面真的烧起来了。”
这句话对木船上的劣等种而言无疑是平地惊雷,人们下意识出口否定。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海面怎么会烧起来!”
“不对,真的,真的烧起来了!”
像是被人揭穿后不再需要隐藏般,那片火焰最初还将自己隐在波光中,此刻却是直接呼啸着摇曳而起,这下不用苏薄多说,船上其他人也分清了火焰和火焰脚下的海面。
头顶的太阳压得更低,和四面八方的火焰一起向木船压来。
有人下意识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又在顷刻间被虎视眈眈盯着众人的歌声所蛊惑。船上彻底陷入了混乱。
“余婆,余婆救命!”被歌声蛊惑住的劣等种开始仰着脑袋袭击周围的劣等种,他们的眼睛以更快的速度异变,下颌脱落,嘴巴裂开了巨大的黑洞。
原本的舌头成为了黑洞里肉红色漩涡的一部分,李悯人在那漩涡出现的瞬间移开眼睛,但漩涡的模样仿佛在他脑海里安了家,无论他将视线移向哪里,那片肉红都清晰地出现在他大脑中。
“余婆,快踹他下去余婆!”李悯人缩在达蒙身后,和他一样糟了殃的劣等种不少,有人下意识痛苦地捂住脑袋,却在手离开耳朵的瞬间跟着被歌声影响。
李悯人不敢挪开手,只能用额头用力地抵住达蒙的后背。
苏薄和余婆在异变出现时便动了手,但这次被歌声影响的劣等种明显比第一个劣等种更灵活,他们嘴里的漩涡有问题,苏薄第一次就吃过亏,此时面对他们时不得不更加警惕。
但木船空间太小,影响了苏薄和余婆发挥的同时又为变异的劣等种提供了便利。
无论苏薄将视线转移到哪里,她都很难避开他们嘴里的肉红漩涡。
余婆本想效仿之前的方法将人踹进海里,但这些变异者身手更加灵活,他们在落海的瞬间用手抓住了木船的边缘,苏薄见状伸出触手将变异者的手绞断才成功击落他们。
此时眼瞎的达蒙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人,但达蒙需要捂住耳朵,这也导致了他此刻几乎完全失去了对周围情况的判断能力,只能互在李悯人身旁。
“我们合作,火快烧过来了。”海面的火光离木船已经不到百米,船上的变异者没有解决,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火焰。
海风被火焰烧的炙热,海面的腥味变得刺鼻起来,日光仿佛在配合着变异者压迫着其余人的视线,苏薄不得不闭上眼睛,用触手来代替双眼视物。
余婆和苏薄背对着站立在一起,老人喘着粗气咽下了涌上喉管的淤血。
“还有五个。”余婆对苏薄比划,随后对一旁加入战斗的光头低吼,“千万不要松开耳朵。”
“知道!”光头将最近的变异者踹开,却不想变异者身手灵活地跃起,他的脑袋仰成了180度,嘴以一种更加夸张的幅度撑开。
光头连忙闭眼:“靠!”
苏薄见状立即挥动着触手将变异者挥开,却不想变异者仿佛能看到触手般迅速回头,触手竟是直接打入了变异者的嘴里。
像是挥入了一团烂肉,湿冷的触感让苏薄下意识想要将触手收回,但见漩涡被触手堵住后苏薄直觉这是个彻底杀死变异者的好机会,她强忍着不适,干脆直接将另一条触手也塞进了变异者嘴里的漩涡。
这团肉红色漩涡仿佛没有尽头,五六米长的触手足够将变异者的身体穿成串,但却无法触碰到漩涡的尽头。
挤压感从触手周围传来,越往内空气越阴冷,苏薄
甚至听见了奇怪的低吟声。
阴冷感迅速在触手上攀爬,最后袭向苏薄的脊柱,她整个人定住,只觉得自己在恍然间坠入了深海,在未知的低吟中瑰丽神秘的景象从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
#**xx#来。
低吟声逐渐和海面最初的歌声重合,飘渺虚无的旋律又慢慢变为第一个变异者歌唱的声音,还不等苏薄听清逐渐清晰起来的歌词,那声音又开始和初进入游戏听见的电子机械音合为一体。
来,谁来?
“兔崽子,你在做什么?!”余婆的声音如利刃般将苏薄眼前的景象划破,现实和幻象在苏薄眼底几番交织,最后彻底碎裂。
“咚——”余婆扑倒了苏薄,在苏薄几乎将脸彻底贴上变异者身体的瞬间。
意识在大脑撞击地面时回笼,苏薄的触手也跟着身体从漩涡中拉扯出一截,上面沾满了肉粉色的生物组织——
作者有话说:昨天做梦梦到了非常有意思的内容,今天睡醒回忆了很久记得个大概,决定加到这次的游戏里,嘿嘿。
第76章 嫉妒之城3
余婆不知道苏薄做了什么, 但她曾见过苏薄的触手,猜到苏薄现在的异样和她的触手脱不开关系,将苏薄推翻后她迅速起身, 牟足了力气将苏薄身旁那个不知为何倒地不动的变异者推下了木船。
随着变异者落海,苏薄的触手彻底从漩涡中拖出。
只有苏薄能看见触手上密密麻麻的肉粉色组织,蛛网般将触手覆盖住。她站起身, 先是对余婆道了声谢,随后试探着用触手扯下上面的未知组织。
脱落的肉粉色化作了雾,一眨眼便消失在空气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薄总觉得歌声更清晰了,哪怕她捂住耳朵,那道歌声依旧化为一丝一缕,从指缝钻进了她的耳道。
“到,海里来。”
是谁在说话?苏薄下意识看向四周, 却没有发现人影。到海里来是什么意思,海面被火焰烧的滚烫, 落海的变异者瞬间就融化在其中, 人体如果落海,真的能抗住高温吗?
苏薄压下内心的疑惑重新加入战斗,木船上剩余的变异者只剩下三两个, 有了对战经验后劣等种们很快将他们都推入海中。
但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海上的火焰离木船仅有十余米, 而木船依旧在缓慢前行着, 在过不久就要进入火海。
“现在可怎么办,海上怎么会有火焰”光头劣等种喘息着靠在船边看着不远处的火焰,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连视线都开始因为过高的温度而变得模糊。
余婆看向若有所思的苏薄开口:“你刚才什么情况?”余婆感觉苏薄似乎知道了什么,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海面。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放到了苏薄身上,苏薄在黑水洗礼时已经展露过自己的能力,他们看向苏薄的眼神就如同在黑水洗礼时看见从天而降的绳索。
苏薄没有移开目光,她将触手再次伸向海面,炙热的海面将触手末端烫伤,但她克制着本能将触手伸入海面之下,海面下清凉的海水却将入海时的伤口又抚慰平整。
“跳海吧。”苏薄将触手收回,开口下了定论。
“你疯了?跳海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光头第一个反对苏薄的话,光是站在船上都能感受到海面的炙热,她怎么会想到让他们跳海,何况火焰就是从海面出现的,谁知道海里还会有什么危险。
“反正在船上也是等死”和余婆同一期的劣等种低声反驳光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听苏薄的话试一试。
“如果一定要选择红烧还是清蒸,我选择清蒸。”李悯人揉了把头发嘀咕,达蒙哭笑不得地踹了他一脚。
余婆耷拉着眼皮,浑浊的双眼顺着苏薄刚才的视线看向水面。苏薄说话前水面荡起了涟漪,像是巨物入水,但肉眼却看不见物体。
“听她的。”余婆说完,率先走到了船尾,劣等种们为她让开路,老人在船尾捂着耳朵蹲下,船周围的海面被越来越近的火焰烧得冒起了水泡,“没有时间了,这片海是目前唯一可能的出路。”
知道海底情况的苏薄没有和其他人解释,她不想暴露触手的存在,能开口提醒他们算是她报答先前余婆救她的恩情。
余婆是第一个跳海的人,随着她入海船尾水花四溅,光头试探地触碰落到船内的海水,指尖的灼烧感让他再次惊叫出声:“她死定了,这海水会直接烫死她的,我们不能下去啊!”
海面恢复平静,余婆的身影竟是直接消失,生死不明。
没有理会光头的阻止,和余婆同一期的劣等种紧随着跳入海内,海面的温度让她的身体在触碰到海水的瞬间发出痛呼,但这声音很快消失在水花当中。
这下光头和他的几个同伴更加不敢入海,然而火焰距离木船已经近在咫尺,此刻再不入海,仅剩的海面也会被火焰覆盖。
苏薄不再耽误,在仔细辨认发现海面并没有出现血水后也跟着跳入海内。
她其实并不能百分百确认海下是出路,还有一种可能,是木船不会被火焰烧毁,但这概率太低,也无法试错。
现在有了余婆和另一名劣等种入海,苏薄才敢确认海下真的没有危险。
她将身上的夹克扣紧,又用第二条触手将皮肤包裹住后才纵身越入海内,极致的炙热后迎来的是彻骨的冷意,苏薄在入海后下意识松开双手调整着身体的方向,耳边传来了其余人落海的声音,但海面上无孔不入的歌声却在海内消失。
赌对了,起码目前来说,她活下来了。
但海内并没有发现余婆和另一名劣等种的身影。
苏薄划动着手臂,在适应了海水后尝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下沉。
头顶的海面彻底沦陷为火海,火焰的光芒将海面照耀得如同金乌西坠。但金光并没有将海内一同照亮,海面下的昏暗有生命般将光芒吞噬,越往下光芒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深邃的黑蓝。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没有尽头的下坠感让苏薄觉得乏力。她不再进行无效的对抗,而是彻底放松手臂和身体,想看看这深海是要将自己送往何处。
抬头依旧能看见红艳艳的海面,像是有人在通体漆黑的水面上铺了张红布。
那股带着苏薄下落的海水很快开始泄力,眼前景色突变,海内的黑色幕布被人拉开,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座海底城市。
建筑的外表并不古老,反而充满了科技感。一座座居民楼整齐地挨在一起,苏薄下意识想起货架上的牙膏盒。深灰色合金材料的外表上镶嵌着比海水颜色稍微明亮些的蓝色玻璃,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浅黄的灯光和移动的人影。
海底的水草和珊瑚杂乱的长在墙缝中,年代稍久些的建筑表面已经发锈,脱落的金属锈颤巍巍的挂了一半在建筑外壳上,另一半跟着海水飘动着。高楼看不见尽头,鳞次栉比,新旧错落,但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建筑都修建的很高。
高到从底下看去,似乎与海面的那片通红齐平。
有鱼群在建筑群的间隙处摆着尾穿梭,它们身下长了一对鸟爪,隐约能看见利爪内勾着的未知猎物。
但眼前的建筑群中最古怪的,还是那座被建筑群包围在中间的石制人像。
人像的脸太高,只能看见他泡在海底的巨大身体,人像的底座表面被海藻覆盖了大半,双腿处的石块残缺斑驳,剩余的部分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至于他的上半身,已经双脚触碰到海底的苏薄却看不清楚。
苏薄是在石像旁边落地的,海水的拉扯感彻底消失,她降落到了建筑群的最中央,但明明上一秒苏薄还在这座城市的最外围。
似乎她只是眨了下眼睛,便从画外人进入了画内。最奇怪的是,苏薄发现自己落地后能够正常地呼吸。
明明周围都是海水,但呼吸间进入口鼻的却是空气。
余婆和另一名劣等种已经到了一会了,见苏薄落地后那名劣等种面色焦急地迅速走到了
苏薄身旁。
“余婆她好像又不行了。”她开口向苏薄求助,手指向靠在石像脚边身子剧烈起伏的余婆。
似乎因为和变异者搏斗后又接触到海水的原因,余婆被黑水侵蚀出的伤口再次开裂,血丝透过她身上的衣物溢出,又很快消散在海中。但余婆脸上的表情很冷静,她将受伤的背部对着石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端倪。
“和我没关系。”苏薄和余婆的眼睛对视,她枯井般的瞳孔里此刻看起来空洞极了,“我不是医生,管不了她。”
余婆闻言对苏薄笑了笑,她脸上的褶皱堆积得更深,肤色几乎快和她背后的石像融为一体,于是这笑容便显得狰狞,分不清本来的含义。
“有关系!”劣等种连连摇头,忽略了苏薄带着冷意的目光,她扯住苏薄的衣角不肯放手,“我在石像下面捡到了和这次任务有关的石头,你救余婆,我把东西给你!”
她的语调颤抖,分明是畏惧苏薄,却还是坚持着将话说完。
苏薄伸出手,将劣等种扯住她衣摆的手臂钳制住,只用了一点力,便让她松开了手指。劣等种的手腕被苏薄捏得红肿,她眼里生理性的冒出泪花,被风霜雕刻出淡纹的脸上却保持着倔强。
“我敢保证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不说话还好,此刻开口,只会让本就不耐烦的苏薄杀心更胜。
苏薄轻而易举地将她掀翻在地,一只手禁锢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向她脆弱的脖颈。
这名劣等种在幸存者中都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她靠着余婆躲过了黑水,靠着余婆在木船中偷生,又靠着对余婆的信任从火海逃脱。
她之于苏薄就如同蚂蚁之于象,苏薄理解蚂蚁想要报恩的情节,但她又忍不住因为这种威胁而恼怒。
她们之间的纠葛与她无关,偏要蜉蝣撼树自寻死路来证明这段情谊有多感天动地。
弱者的报恩最是可笑。
苏薄卡住了这名劣等种脆弱的脖子,看着她在她手下挣扎着逐渐窒息。
“她说的没错,咳咳那是很重要的线索。”余婆用仅剩的力气开口,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人死在苏薄手下,“你不能杀她,她的心脏安装了智械,死亡时会产生爆炸。如果你不想那块石头被炸碎的话,我们就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周五要回趟老家就不更新啦,提前和有追更习惯的小宝们说一声。
第77章 嫉妒之城4
“如果你不想那块石头被炸碎的话, 我们就好好谈谈。”
脖子处的手放开,女人劫后余生地换气,她的脸色从紫红慢慢恢复, 重新恢复自由的手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没有给自己太多冷静的时间,女人坐在地上将身体后挪了几步,随后克制着身体不再动弹, 故作冷静地抬头:“纠淤婆。”
苏薄刚才的动作损伤了女人的声带,她此刻的嗓音模糊不清,但苏薄从她更加坚定的目光中看懂了她的意思。
“你确定要我救她?我可以给你更多的东西。”苏薄半蹲下来, 直视着女人,“比如,我带你活下来,活过这次游戏。”
无数双眼睛透过屏幕观看着这一幕,3D环绕的高清画面通过特质的转换眼镜投射在上城区观众面前。
他们能清楚地看见绷带少女淡定的眼神和中年劣等种躲闪的目光,也能清楚地看见靠在石像上艰难喘息的老者。
他们的嘴里发出夸张怪异的叫声, 先前因为劣等种逃过火海而产生的不满再此刻又被几人之间的表现填平,象征着情绪的怀表指针晃动, 最后滴答停在了数字六上。
所有人都对这一幕满意极了。
苏薄此时很不满意女人的表现。
因为她摇头了, 然后用她那根脆弱的手指指向了身后余婆所在的方向。
苏薄看着女人的脸,足足停顿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对女人来说非常漫长,但好在苏薄最后还是动了。
她起身越过瘫倒在地的女人走向了余婆, 而这时又有几个劣等种也被海水拖拽着来到了雕像处。
都是苏薄不认识的劣等种, 达蒙和李悯人不在其中。
几名劣等种叽叽喳喳地落地, 从他们的谈话中苏薄得知后面跳海的劣等种被海水分散了, 来到这片区域的人只有他们几个。
劣等种们的声音在发现苏薄三人间诡异的氛围后逐渐减小直到完全消失,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明智地和她们拉开了距离, 但没有人选择率先离开。
他们都认出了余婆和苏薄,此刻不离开,明显是想要跟在她们身后行动。
没空理会新来的劣等种,苏薄开始检查起余婆的伤口。
她背后的伤口已经有了溃烂的趋势,溃烂的根源是那一块和黑水接触最久的皮肤。苏薄身上没有药,只有先前摸尸时搜刮出来的营养液。
“有部分肉烂了,得剔掉。”苏薄观察着余婆的后背,上一世处理各种伤口的经验让她明白这部分病灶不剔除,余婆的伤口就不可能开始愈合。
“那就剔。”余婆没有拒绝,反而开口催促,“怎么,还要老婆子亲自给你递刀打下手吗?”
苏薄被她分明气若游丝却依旧话语刁钻的样子气笑:“希望一会你的骨头能和嘴一样硬。”
她本想用刀,但余婆被黑水侵蚀出的伤口虽然看着面积很大,但其实是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连成一片形成的,于是苏薄取下了耳垂上的铁钉。
苏薄动手很快,几乎没有给余婆准备的时间,还是躺在地上的女人反应迅速,在苏薄下刀的瞬间扑到了余婆身边,将自己的手臂放入余婆嘴里。
“唔——”剧痛从背部传来,余婆下意识闭眼咬紧牙齿,在发现嘴里的触感不对后又艰难地睁开眼睛,不顾女人的劝阻将她的手臂推开。
“过,去!”余婆怒斥,然后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没空关心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苏薄正顺着伤口的纹路用铁钉一点点将死肉割开,令她没想到的是腐烂的肉下竟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空腔,一滴黑水正扒在空腔内腐蚀着余婆体内尚还完整的血肉。
这才是真正的病灶,苏薄毫不犹豫地放出第二条触手,触手化作薄膜将这滴黑水包裹,离开余婆身体的黑水慢慢缩小,还不等苏薄将它拿到身前仔细观察,黑水便彻底消失在了薄膜内。
大抵是实在疼痛难忍,余婆的大脑糊成一片,嘴里也开始小声嘀咕。她的眼睛僵硬地转动,最后停在了苏薄的耳垂上。
“”
“什么?”解决完病灶的苏薄听见余婆说话下意识开口问道,她将空腔内被黑水沾染过的肉一一剔除,最后又开始解决表面的那部分烂肉。
“我说,你的耳洞很潮啊。”余婆开始盯着苏薄的耳垂怪笑,或许是因为病灶被剔除,她的脸色终于不再像死去已久一样惨白。
准备开始给余婆包扎的苏薄:“有病。”
一旁的女人见苏薄要撕扯余婆的衣服来包扎伤口,连忙用牙从自己的衣袖上扯下了一大块布料递给苏薄。
苏薄轻哼一声从女人手上将布料接过,三两下便将余婆背上狰狞的伤口包裹住。随后
她将身上仅剩的三支营养液拿出,挑挑捡捡,最终把一支颜色更浑浊的营养液丢给了一旁的女人。
余婆已经意识模糊,她苍白的头发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又在波动的海水中被冲散开,皮包骨的手背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等她醒了就喂给她。好了,东西给我。”苏薄扯过女人,二人背对着不远处的劣等种。
女人咬咬牙再次确认:“余婆的伤处理好了吗?”
“我能做的都做了。”苏薄回答,歪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间发出咔咔声。
“好,我把东西给你。”女人将手伸入衣领内,她的衣衫下传来了锁扣打开的声音,一块两指大的灰色石头被女人递到苏薄手里。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弄明白了上面的意思,可以告诉我吗?”女人自觉理亏,但一想到依旧没有头绪的任务目标还是厚着脸皮开口。
苏薄粗略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石头便将它收起,石头上的信息确实和这次任务有关,上面的文字中光是“嫉妒”一词便让苏薄确定了自己没有白费力气。
她没有直接回答女人的话,而是伸手点了点女人手里的营养液:“看我心情。”
女人不知所措地将晃动的营养液攥紧:“啊?”
但苏薄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她看着石像周围建筑的眼神晦暗不明,只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话。
“你也可以自己喝。”
女人握着营养液的手瞬间变得冰冷,差点将营养液掉在地上。她回头将余婆靠在石像上的身体扶起,喉咙滚动,心里似乎有野火蔓延。
躲在石像周围的劣等种听不清他们之间的谈话,见苏薄离开,劣等种们蠢蠢欲动地准备跟上,却被插入脚边的铁钉吓退。
铁钉在刺入地面后又凭空被苏薄收回,她似笑非笑地冲那群劣等种挥手,这下没有人敢再次跟上。
他们重新挤做一堆,像海底建筑墙缝里飘荡的海草。
海草们将希望放回了昏迷不醒的余婆身上,似乎只要余婆苏醒,他们又能够重新扎根在新的墙面。
这是除了苏薄外他们唯一觉得正确的选项,更重要的是,这个选项看起来更加友善可欺。
直到有一名劣等种发现了坐在余婆身边的女人,她的存在感太低,尤其是苏薄还在的时候,几乎没人将她看在眼里。
但此刻不同,他终于发现了她的特殊之处,她手里的,让他无比熟悉的那只营养液-
苏薄离开了雕像,在彻底远离人群后她将女人给她的石头拿出,石头看起来很普通,外表光滑没有纹路,只有一句用黑色墨水写出的话。
嫉妒覆盖了我每一寸裸露的口口纹理,当初我应该抛弃我的口口。
字迹很工整,比打印机打出的字更加工整,有两个词似乎被刻意涂去,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这次的任务是收集嫉妒,石头上被模糊的文字很可能是完成任务的关键。
但也可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苏薄将石头重新收起,决定去城市中探探情况。既然无法确定关键词是什么,那索性之后见到的把一切可能都代入其中。
“叽~醒了叽。”后颈处传来动静,苏薄伸手将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掀开,是那颗已经长出了牙签状手脚的眼球。
眼球自从在集市短暂地苏醒后便一直沉睡,它的存在感太低,苏薄几乎忘记了这个一直粘在自己脖子上的家伙。
或许是因为再次回到游戏舱的原因,眼球看上去比之前精神多了。它不太熟练地用纤细的四肢爬到苏薄锁骨处,随后对苏薄挥手。
这个角度苏薄看不见眼球的动作,于是还不等眼球将手放下,苏薄便将它捏进手心,放到眼前摊开。
“叽!手断断!”眼球挥动的那只手被苏薄捏得微微下垂,它用完好的另一只手可怜巴巴地将骨折的手臂拎起来,随后将断手放在苏薄手心,擀面一样用另一只手将不自然弯曲的断手压直。
“手好好!”自我疗愈完的眼球将瞳孔放的溜圆,虽然没有五官,但苏薄依旧能从它灰色的瞳孔里看出开心的情绪。
“你到底什么情况”苏薄一边走一边质问眼球,方才雕像所在之处似乎是这座城市的废弃广场,此刻离开广场后,苏薄将目的地选在了一处人多些的街道。
水下的行人根本不受海水的影响,她甚至能看见前方街口有人在摆摊售卖饮料,饮料没有封口,但外界的海水和瓶装饮料接触到海水的地方泾渭分明。如果不是确认自己跳入了海内,呼气时会在周围吐出气泡,行动间也有由于海水带来的阻塞感,苏薄几乎以为这其实是地面。
不知道眼球有没有脑子,但它确实做出了思考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眼球:我大眼睛又醒了叽!
(明天回老家看一下我外公,因为他前几年出了车祸之后现在身体一直很差,只有我还在乡下的舅舅能照顾他,所以我得空都会去帮忙照顾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天能回家正常更新。)
第78章 嫉妒之城5
绞尽脑汁后眼球叽了一声开口:“这里, 可以叽直醒。”
考虑到眼球在上一次游戏内表现特殊,苏薄没对它做什么,只是将眼球贴上自己的耳朵:“自己呆着, 发现什么就老实说。”
眼球听话地将身体坠在苏薄的耳垂上,为了充分利用自己新长出来的手脚,它还用那四支牙签手脚勾住了苏薄的耳廓。
“叽道了!”
“游戏结束前希望你能有点作用。”为了防止眼球偷懒, 苏薄低声提醒。
耳垂抖动,是眼球在摇晃点头。
先前看见的饮料摊近在眼前,摊主是个还算正常的人类, 起码该有的五官都有,只是稍微有点错位。
他先是用长在脸颊两侧的眼睛看了眼新来的客人,额头处的嘴巴上扬,礼貌热情地对客人开口:“新鲜的海藻汁,要来一杯吗,物美价廉哦。”
如果他的五官没有错位, 苏薄相信他现在的表情很容易引起客人的好感,但可惜他的眼睛和嘴长的实在太歪了。
“什么价格?”苏薄开口, 主要是为了弄清楚这里的通货是什么。
店主脸上的笑容因为苏薄的话变得更加灿烂, 他将摊上的海藻汁拿在手里,他的手指上没有指甲,等他将海藻汁凑近苏薄, 苏薄才看清了他镶嵌在掌心的指甲, 五颗指甲像海滩上埋在沙里的碎贝壳。
“一颗海藻, 新鲜的, 能榨出海藻汁的那种。”
海藻,苏薄想起了城市缝隙处生长的大片海藻,于是她指了指身旁高楼墙缝里的海藻询问:“这样的?”
摊主将脸转过去, 用一边脸颊上的眼珠看向苏薄手指的方向:“啊,也可以。那处海藻生长的还算不错。”
苏薄又看了眼店主手里的海藻汁,很没有食欲的墨绿色,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话题顺着海藻继续:“海藻还能买到什么,我是指品质更好的海藻。”
店主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苏薄不打算购买海藻汁,他面带笑容地将海藻汁放下,语调依旧热情:“海藻只能买到海藻汁,就像海星只能买到海星肉一样。”
没想到店主回答得那么干脆,他额头上的嘴唇开合,一串串水泡从那张嘴里吐出又咕噜噜消散。眼神里不带恶意,在发现苏薄是外来者之后他甚至更加友善:“海藻汁是我们这里的特产,海星肉也是,如果你想吃到正宗的海星肉,你可以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底,有家专门做海星肉的食铺。”
他说话时嘴角溢出可疑的液体,又在瞬间被舌头裹走。在他肉粉色的舌头伸出的瞬间,苏薄仿佛在他嘴里看见了熟悉的漩涡。
“当然,最正宗的海藻汁还得是我家的,欢迎你随时来购买。”见苏薄点头,店主连忙开口补充。
海星肉,海藻汁。这样的交易方式本质上是以物易物,以此类推,其他的东西是不是也需要用他相应的本源来购买。
“我喝过更好的海藻汁,光看外表就比你的美味。”苏薄说完,直视着店主脸颊两侧的眼睛,那双眼睛眨呀眨呀,还不等眼睛的主人开口,苏薄便转身准备离开。
她离开前以一种可以称之为冒犯的眼神最后看了眼海藻汁,随后没有收敛音量地刻意啧了一身。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店主对她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声音从苏薄背后传来,平静又和善:“客人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就好像他没有一点脾气,从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开始,苏薄就发现他友善得有点太过了。
她的试探很明显,哪怕这座城市并不排外,遇到外来人这么毫不掩饰的和挑衅也该感到心情不虞。
脸颊有点痒,苏薄想起了店主的眼睛,伸手往脸上摸去。
手下的触感略微粗糙,上面没有长出不该长的东西。
走远些后苏薄回头,店主已经
开始笑容洋溢地招呼其他客人,丝毫没有受到苏薄影响。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哪怕苏薄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挑衅他。
收集嫉妒,想要收集的前提是找到嫉妒。石头上说嫉妒覆盖了“我”每一寸裸露的口口,口口是什么尚且不知,但既然是裸露在外的地方,想必肉眼是可以看见的。
她需要更多的实验,嫉妒是最寻常不过的情绪,或许店主只是单纯的脾气太好。
街道两侧的人更多了起来,各式各样的摊贩挨在一起,布局和集市的街道有点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氛围。
集市的氛围是火红的灯光和络绎不绝的人群都掩盖不住的冷肃,而这里的街道给苏薄的感觉则是由内到外散发出的和谐。
截然不同的两种热闹,在这样的氛围里苏薄的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
他们甚至会和苏薄打招呼,哪怕彼此互相不认识。
苏薄将自己上扬的嘴角压下来,她不该感到放松,也不该微笑。
这里的人头颅以下都和常人无异,但唯独五官,没有任何人的五官是长在该长的位置上。
哪怕他们都热情地在对苏薄打招呼,甚至会邀请苏薄来自己的摊贩上品尝购买,苏薄也不该对着这群长相扭曲的人感到放松。
有鱼群在摊贩中穿梭,鱼群的鳞片呈现出亮眼的金黄色。苏薄身旁的店主往鱼群里丢了块食物,它们激动地将摊贩围起,把食物分食殆尽又重新散开。
店主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甚至热情地对鱼群挥起了手。
数不清的气泡将他的脸切割成了无数份,透过气泡能清楚地看见他下巴上竖着的眼睛和被放大的睫毛。
生机勃勃的海底世界,和谐相处的人与动物。眼前的一切美好动人,但苏薄心里却升起了寒意。
鱼群的表情太生动了,平静转为激动和惊喜,离开时带着满足的神色。反而是周围的人,只会用随机长在脸部任何位置的嘴保持着微笑。
收集嫉妒指的真的是人身上的嫉妒情绪吗?
“你好。”苏薄走向刚才被鱼群围住的店主,他摊贩上售卖的是一串串烤肉。很难理解海内是怎么生出火来,但烤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滴入炭火内的油让底下的火焰燃得更旺。
听见声音的店主从方才被鱼群包裹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热情地招呼新的客人,脸上分散的五官露出了和海藻店店主一样的表情。
连嘴角上扬的幅度和眼睛弯曲后的形态都一模一样。
“新鲜的人肉,现切现加工,今天还有血旺和大肠限时供应,客人需要点什么?”店主说完将摊贩底部的白色泡沫箱子取出,覆盖在箱子上的白布被掀开,露出了里面均匀切成块状的血旺和血旺表面盘绕在一起的大肠。
海水将大肠内壁未被处理干净的血丝带走,苏薄噤声,看着这堆鲜红的食物没有说话。
她可以接受有人将人肉说成动物肉来售卖,但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眼前的食物来源于人类,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
店主表情不变地等待着客人的回应,于是苏薄也压下心里的不适表情不变的开口,像一个正常的客人一样问价:“怎么卖的,这些东西?”
“十串烤肉是一两人肉,一份血旺是400ml人血,一份大肠是30厘米大肠。客人需要点什么?”
这次苏薄基本能确认了,这里食物的交易方式就是以物易物,而且只能用相同的东西来交换。
“不用了。”苏薄后退两步,她的脚恰好踩到了地上由海洋生物遗骸形成的石块,石块发出的咔嚓声在一片热闹中显得毫不起眼,但这声音依旧被店主听见。
“注意脚下,客人。”他语气不变,开口提醒似乎只是单纯地在担心苏薄被绊倒。
但他的反映让苏薄觉得很奇怪,他是在声音消失后才开口,仿佛只是慢了半拍。说完这句话后店主依旧用手扶着泡沫箱边缘,好像笃定苏薄会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一样。
见状苏薄停下动作,她想到了刚才的鱼群:“或许你愿意告诉我那些鱼吃的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客人。我只是将隔夜的烤肉喂给了它们,本店是不会将不新鲜的烤肉卖给客人的,客人可以放心。”
听完店主的话苏薄很难放心。
眼球在她耳垂上蛄蛹了一下,将眼睛正对着烤肉摊。色香味俱全的烤肉让它有点嘴馋,于是眼球伸手往苏薄耳朵上爬了爬,正对着苏薄的耳道小声嘀咕:“叽,饿了。”
下一秒眼球的视线陷入黑暗,是苏薄伸手盖住了它。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掐了一下眼球的身体。
“叽!”或许是因为疼痛,眼球身上久违地冒出粘液。
“知道了,我很放心。”一边收拾眼球一边回应店主的话,街上人太多,这次苏薄没有试着挑衅店主,“我会再来的。”等我搞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鬼名堂之后。
后半句话苏薄压在心里,她打算去找找不是售卖食物的摊贩,他们又是靠什么来交易的。
“深海虱煲,热气腾腾的深海虱煲——”
“波比特海带粉,仅剩三份,卖完收摊了——”
这些食物听起来还算正常,可惜她现在想找的不是食物,苏薄脚步没停。
“炸指条,加麻加辣的炸指条,一份管饱,客人需要多辣的?”
“炖腿肉,十八岁以下的嫩人腿,仅需一条不限年龄的新鲜人腿即可购买的炖腿肉哦~”
偶尔也有不太正常的食物夹杂在其中,苏薄脚步依旧没停,只是稍微慢下来,两个摊位上的人都很多,肉香味被海水传到了她的鼻尖。
确实很香,香得不太正常,路过这里的鱼群都比刚才几个摊位多了些,每个鱼群都能饱餐一顿离开。
这里的人似乎很照顾鱼群——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大家好像都没注意哈哈哈哈
就是苏薄的后脑勺其实秃了一块,之前侯垚替苏薄检查脑袋的时候给她剃过头发,也就是说苏薄现在的头发看上去没事但后脑勺有一块其实是秃了的,只不过被脑袋上面的头发遮住了
第79章 嫉妒之城6
“海星肉, 极尔乐斯最正宗的海星肉,红海星补脑益气,蓝海星美容养肌, 认准本店不迷路!”
走到了街末尾,海藻店店主口中的海星肉店出现在眼前。这一条街售卖的都是食物,苏薄在新的路口停留, 最后挑选了一条看起来几乎没有人的街道。
这条街相比刚才的小吃街更加古朴老旧,由于街上没人的原因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水波动惊扰建筑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建筑低处的墙面上写满了标语, 字体横竖平整毫无笔锋,苏薄掏出石头对比,发现石头上的字迹和墙面一模一样。
但这些标语的内容很空洞,大部分都在重复一句“携手构建平等和谐的极尔乐斯。”
偶尔有两句“热爱身边的一切”穿插在其中,切字的左半部分和携字重合,标语开始循环。
“客人, 住店吗?”苏薄已经快要对这种热情的声音麻木了,她转头, 和一位抱着花盆的青年对视。
青年的五官依旧是错位的, 他鼻子和嘴的位置对换,手上的花盆里寄生着颜色黯淡的粉色珊瑚虫。
他背后的建筑和其他建筑长相一样,只是门口挂了个木牌, 牌子上用那种毫无风格的字体
写着一号酒店四个字。
苏薄看清上面的字后揉搓着耳垂上的眼球, 被人打扰的烦躁消失, 她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价格?”
青年开口, 语速有点快:“住一晚只需要帮我将这里头的珊瑚虫们哄睡一晚。”
“咔咔。”
周围的建筑有人听见动静打开了窗,意识到其他店主的意图后青年将声音压低向这位难得有住店意图的客人解释:“我敢保证我们酒店是这条街上收费最低的,酒店卫生合格环境舒适, 窗外视野极佳,能够清楚地看见夜晚的提灯鱼,客人的入住体验绝对不会差。”
他可不想客人被别的店主抢走,店里太久没有生意了,哪怕他知道这样的情绪不对,却还是忍不住想留下这位客人。
终于在这座名为极尔乐斯的城市里看见了有不同情绪波动的居民,苏薄自然没有像之前一样试探一二后就离开。
住一晚的价格是哄睡一株珊瑚内的珊瑚虫,从某方面讲依旧是等价的以物易物,除了店主身上的情绪波动外,苏薄对哄睡珊瑚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什么叫哄睡珊瑚虫,仔细说说。”
“就是它,自从上一位客人离开过后,它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青年说到这里语调没变,但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有挂住,他的嘴角在微微变化后又很快上扬到标准弧度,只是皱起的鼻头依旧能看出他此刻的焦急。
“客人只需要把它放到你的房间里,给他足够的抚摸和夸奖,它就能安心入睡。它睡着后身上会冒出泡泡,这花费不了客人多少时间,在它入睡后客人就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直到第二天到来。对了,我们这里的退房时间是第二天中午午饭过后。”
他的焦急是好事,起码苏薄终于找到了能好好聊聊的对象。
“我想再比较一下其他店的价格。”苏薄假意转身,街上其余店铺几乎都打开了窗,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从窗户里探头,目光凝滞在站在街头的绷带少女身上。
窗户的高度都是一样的,那些弯曲成U字形的嘴几乎能够连成一条上下曲折的弧线,从苏薄的角度看去,这些嘴在相同的平面上有一大部分能重合在一起。
他们的手指抓在窗檐,手腕却时不时抽搐着弓起,似乎有人将他们的手指粘在窗檐上,不允许他们的手腕带动着双手伸出窗外招呼这位新来的住客。
青年鼻头开始不自然地耸动,他的热情在此刻更胜,仿佛为了掩饰住自己真正的情绪般将声音放大了两倍:“客人,尊贵的客人!”
拿着珊瑚虫的手伸到苏薄身前将他拦住,但瞬间又被青年自己收回:“本店绝对是住宿街上最优惠的酒店了,入住期间我们能满足客人的合理要求!”
“合理要求?”苏薄停住,说话间却抬头和其他店主对视。
他们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是的,是的客人!”青年咽了口口水,一只手不自然地抚摸着自己怀里奄奄一息的珊瑚。
“他们说不定也能满足我的合理要求,你看,大家都很热情。”她口中的他们显然是其他店主,青年犹豫再三,看着手中的珊瑚终于下定了决心。
“任何要求,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能满足一个任何要求,但只能是一个,算是第一次入住的特级优惠。”
苏薄满意了,她看着这个嘴长在鼻子上面的青年赞赏地点头:“带路吧,我想你们店的入住体验一定很不错。”
一号酒店内部的陈设很旧,大概是被店主精心打扫过的原因,装修虽然破旧但保持着干净,酒店一楼是大堂,中间摆放了圆形木桌和四把木椅,木桌底下的支撑木条缺了一角,被店主垫了块方形的石头。
青年先是将苏薄带到了前台给她办理入住,流程很简略,只要简单登记了姓名后就能拿到属于自己房间的房卡。
没有用真名,苏薄笑着告诉青年自己的名字叫“季度”。
青年握笔的手在听见这个词后明显顿住,他错位的五官有一瞬间恢复了正常,但过程太快,苏薄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他开合的嘴里舌头卷曲成漩涡,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嘴角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僵冷下去。
于是苏薄又道:“我说,我叫季度。”
漩涡变大,青年的舌头拉伸扭曲,他握笔的手开始颤抖,因为整个大堂在颤抖。
不清楚材质的碎屑从天花板掉落,木桌木椅吱呀做响,伴随着清脆的哒哒声,是青年的牙齿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咬合。
“丝——亩——”他盘成一团的舌头让他已经无法完整地发音了,但他的嘴角像被钩子拉扯住固定,浅红色的牙龈在他努力说话时暴露在外,牙龈的竖截面如同雨后的土壤,里面有白色固体微微冒头。
眼球在苏薄耳垂上不安地扭动,它用手捏着苏薄耳廓上的皮肤,嘴里发出焦急地叽叽声:“停!素波停!”
苏薄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但她竟有种想要见证青年异变的冲动,这种冲动来得非常不合理,她的大脑知道到此结束就好,但情绪却在试图阻止一切结束。
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她的判断,苏薄用力咬向自己舌尖,温热的液体湿润了嘴唇,苏薄终于再次开口:“季节的季,度日的度。我叫季度。”
她的语速很慢,咬字清晰,音调平稳,不知是为了稳住眼前的青年还是克制住自己。
震动停止,倾斜的桌面复原,地上的碎屑升空,青年牙龈处横着冒出的利齿收回,牙龈上留下的洞口缩小直到消失,最后恢复的是他蛇一样盘起的舌头。
影像倒带到正片开始之前,青年握着笔礼貌地询问:“客人的名字是哪个jidu?”
因为关键词而崩溃的世界被重启,这次它学聪明了,知道先确认关键词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
“季度的季度。”见证了一切的苏薄恶趣味地开口,眼球疑惑地从耳垂荡到苏薄下巴处,揪着苏薄的皮肤总觉得眼前的苏薄不像是之前的苏薄。
但它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像了。
“客人的名字是哪个ji,哪个du呢?”青年保持着姿势不变,再次耐心地确认。
苏薄又咬了一口舌尖,疼痛让她清醒:“季节的季,度日的度。”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唰唰声,青年若无其事地开口,似乎只是善意地提醒:“客人的名字很特别,还是少在外提起比较好。”
“为什么?”
“客人的名字很特别,还是少在外提起比较好。”
“嗯。”
等到苏薄的确认后青年终于放下那支登记完姓名的笔,他将本子合拢,随后拉开抽屉挑选了一番,最终把一张和珊瑚虫同色的浅粉色房卡被递到苏薄手边。房卡中间写着301几个数字,右下角是一号酒店的文字标识。
“我不喜欢三楼。”苏薄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房卡,她更想知道青年为什么挑选了这间房。
青年将放到柜台上的珊瑚抱起,好脾气地解释:“那是它最喜欢的房间,301光线好,客人可以更快将珊瑚虫哄睡完成目标。”
听起来确实是很为客人着想的理由,苏薄盯着这株病怏怏的珊瑚,突然想试试不完成将珊瑚虫哄睡的交易会发生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三楼。”
“这是客人本次入住的要求吗?”
她们在刚才商量过,青年可以答应她任何一个要求。
但苏薄怎么可能把机会用到换房间上面。
“不是,这是我作为客人的正常诉求。”苏薄冷脸,后退了一步,“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找一家愿意给我换房间的酒店。”
这次青年没有慌张,他将登记了苏薄姓名的笔记本打开,指着上面的名字微笑:“登记过姓名的客人在入住期间是不能退房的,这是极尔乐斯的规定,客人。”
他不知道这姓名不是苏薄的真名,但苏薄不清楚这是不是青年顺势而为进行的针对姓名真实性的试探。
她可以拥有数不清的假名,但青年不一定会
再次相信她,甚至可能启动一些测试姓名真假的手段。
意识到没必要自找麻烦,于是苏薄耸肩,一副没问题的模样:“那就301吧。”——
作者有话说:31号如果我要出去跨年的话可能会停更休息一天,提前和有追更习惯的小宝说一声(今天是今年最后一个周日啦,祝大家2024最后一个周末开心)
第80章 嫉妒之城7
“这边请, 客人。”青年带着苏薄走到大堂背后的电梯入口,替她按下电梯上行的按钮后又笑着将珊瑚递给苏薄,“客人记得一定要等珊瑚虫睡着后才能自由活动。客人想清楚您的要求后可以随时来前台找我。”
大概是因为苏薄接过了珊瑚, 青年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起来,脸上的肌肉会随着嘴角上扬而产生变化。
怀里的珊瑚近看时更像一朵花瓣纤长茂密的巨型花朵,花瓣的上半部分中空, 内腔表面有密密麻麻的丝状隔膜,不仔细看还以为这些丝状物是花瓣外表的纹理。珊瑚底部是珊瑚虫分泌出的石灰质骨骼,骨骼连接着挤做一堆的花瓣, 衔接处似乎有小口,苏薄凑近看去,发现每一个小口处都延伸出了几条触手。
少数触手在海水里飘动,但行动非常迟缓,大部分触手已经干瘪,薄薄一层粘在花瓣根部的骨骼上。
这些触手大概属于青年口中的珊瑚虫, 看模样像是它们的口器。
电梯大门打开,内部灯光明亮如昼, 四周的材质能够映照出模糊的人影。苏薄走进电梯内, 青年再次体贴地伸手将电梯三楼的按钮摁下,随后收回手退出电梯。
粉色的珊瑚在这样的光线中变得近乎于白色,珊瑚内腔的纹理也被光线磨平。那些尚能活动的珊瑚虫触手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光线, 它们将半透明的身体探出珊瑚内, 长相很像苏薄上一世见过的变异水螅。
电梯上行间能听见齿轮和钢绳摩擦的声音, 珊瑚虫们随着声音的节奏扭动起身体。眼球贴在苏薄身上看着这些半透明的虫子, 瞳孔感兴趣地放大,它扭动着身体朝那群珊瑚虫伸手,却被看穿了它意图的苏薄制止。
眼球在上一次游戏场时有过乱吃东西的前科, 苏薄看它那副眼馋的样子就猜到了它在想什么。
“吃”它牙签状的手戳到苏薄掌心后又迅速收回将自己抱作一团,摆好姿势后可怜兮兮地抬起头。
“不行。”苏薄将珊瑚和眼球分开,逃脱一劫的珊瑚虫们还在扭着身体舞蹈。
“叮——”电梯门在这时打开,露出了三楼明净整洁的走廊。走廊上铺着一层看不出材质的墨绿色长毯,两侧的墙壁写着的空洞标语和外界墙壁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有的字边缘的笔画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
除此之外酒店内的标语字号要比外界的大上很多,光是“携手构建平等和谐的极尔乐斯”的前三个字就占据了一面墙。
按理说301应该是走出电梯的第一个房间,但苏薄沿着走廊走了大半都没看见301号房间。
第一个房间是313号,后面房间的号码是错乱的,313号后跟着302号,而302号对面是309号。为了找到301号,苏薄只能将每一个房间上的门牌号都看一遍。
她身旁的文字从巨大的“携手构”变成“建平等和”再变成“谐的极尔”,而走廊也几乎到了尽头。
眼前只剩下一间房间,门上的号码正是301号。301号位于走廊尽头的左侧,房门是涂上了保护膜的木门,摸上去很光滑。木门被夹在“乐斯”两个字之间,看上去有点怪异,因为其他的房间门都是在字迹的边缘,不会将字迹隔开。
木门的把手上是一块纯黑色的屏幕,苏薄将房卡对准屏幕后门锁咔嚓一声打开。
房间内的布局很简洁,但卫生确实干净,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苏薄都没有住过这么干净的房间。
房间靠窗处是单人床,床边摆了个纯白的矮柜,再旁边是一张单人布沙发。地面铺上了白色的地毯,地毯的白色纤维有生命般浮起,踩上去很柔软。
苏薄打量完房间后将手中的珊瑚放在了床边的矮柜上,青年说过珊瑚喜欢301的原因是这里的光线好,房内除了紧挨着窗户的床外,光线最好的地方就是这个矮柜。
果不其然,在珊瑚被放下的瞬间,那些珊瑚虫又从珊瑚底部露出了半截身体。
苏薄坐在床上试着推开窗户,但这窗户不知是卡住了还是本来就被封死,她研究了半天也无法将窗户打开。而窗外的光来源与远处的几个光团,光团会在小范围内来回移动,而一号酒店的301房间恰好处于第一个光团移动的中间范围内,可以始终被它照耀到。
房内唯一让苏薄感到惊喜的是床正前方那个挂在墙面的时钟,时钟上只有时针,此时晃晃悠悠地指在七点的位置。
眼球似乎对床情有独钟,在苏薄坐在床上后它就跳了下来,此刻正舒服地在床单上滚动,嗓子里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眼球的声音为珊瑚里的珊瑚虫提供了节奏,它们又开始扭动起身体,那些干瘪下去的珊瑚虫触手逐渐充水膨胀,竟是慢慢在恢复正常。
苏薄在思考她要向青年提出什么要求。
已知包含嫉妒一词的要求是不可能被提起的,先前登记姓名时她就用同音词尝试过了,再加上青年恢复后对她的提醒,这个词在极尔乐斯很可能算一个禁忌。
触发禁忌的代价不小,结果是什么先不提,带来的麻烦很可能还会影响她完成任务的进度。
手腕上手环的变化和这次任务相关,那些连在一起的空白格子可能象征着自己的收集嫉妒。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嫉妒在哪里。
它是普遍认知上的情绪,还是一个名字和嫉妒同音的人或者生物。
如果它是一种情绪,但极尔乐斯的居民目前展现出的情绪都高度一致,他们热情好客,和善友爱,唯一一个展现出其它情绪的人只有一号酒店内的青年,但他的焦急情绪被他拼命掩饰,只短暂地出现了几分钟。
如果它是某种生物,那为什么它的名字对极尔乐斯的人而言是一种禁忌。
苏薄准备再出去走走,她需要知道这座城市的其他人是不是和她目前见到的人一样只有几种正面的情绪。
不过再此之前她得将珊瑚虫哄睡才能自由活动。
按照青年的话苏薄开始抚摸起珊瑚。珊瑚触须的手感与它表现出的柔软不同,质地莹润坚硬,用力捏上去却又感觉这坚硬中带着些弹性。
珊瑚似乎是被苏薄捏疼了,它用触须拍打起苏薄的手,可惜这力道对苏薄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
但苏薄依旧放开了手,因为在这一捏之下先前还活蹦乱跳的珊瑚虫看起来变得萎靡了些。
眼前这个满是触须的生物让苏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抚摸它,为了照顾到它身上的触须,苏薄最终选择将五指展开,像梳头一样让那些触须分散在她的手指间隙,然后从头到尾将触须理顺。
眼球在这时停止了咕噜,它感兴趣地从床上跳到了苏薄肩上。
珊瑚虫对这样的抚摸方式似乎很满意,它们收回的身体又往外伸了伸,由于室内恢复安静它们不再扭动身体,而是将触手搭在珊瑚外壳上。
苏薄见状干脆两只手一起行动,她将珊瑚触须分成两半,双手一起梳理起触须。
坚硬的触须随着苏薄的动作开始变得柔软,或许青年的话是对的,要哄睡它们很容易,苏薄只是来回梳理了触须几次触须的手感就开始发生变化。它们现在柔顺得像细心保养过的真正的头发,只是头发根部不是
人的头皮,而是居住着珊瑚虫的坚硬底座。
珊瑚虫身体和珊瑚的连接处开始有米粒大的泡沫冒出来,它们大概快要睡着了,身体和触手一样软塌塌地搭在珊瑚外壳上。那些干瘪的触手不知何时彻底恢复正常,连带着珊瑚外壳的浅粉都加深了一些。
在苏薄梳到第二十六次的时候,泡沫变得更加密集,几乎将珊瑚虫完全遮挡住。外围的泡沫开始上浮,在完全脱离了珊瑚后又啪嗒一声碎掉。
直到泡沫的密集程度不再增加,苏薄才放下了手。她双手十指交叉伸展了一下骨骼,又将偷偷溜到珊瑚旁吸食泡沫的眼球放回肩上。
眼球的眼白处泛红,像是喝醉了,嘴里叽哩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身体也摇摇晃晃地,只有那双手还知道要贴紧苏薄不让自己掉下去。
苏薄见状试探地触碰珊瑚上的泡沫,这才发现泡沫在珊瑚上时是实心的,它的颜色和珊瑚相同,这才导致了苏薄以为这些泡沫没什么问题。
但离开珊瑚的泡沫又会变成寻常泡沫的模样,苏薄放弃了收集一些泡沫的想法,打算等眼球清醒后询问它跑去吃泡沫的缘由-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发现女人手上营养液的劣等种对答案心知肚明,此刻故意问出声,是为了让其他劣等种也注意到女人。
营养液被女人藏到身后,她咬紧牙关,眼睛下意识撇向余婆。
余婆依旧在昏迷当中,那堵始终能够挡风遮雨的墙倒下,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建好。
苏薄的离开时留下的话始终回荡在女人的心里,但她没想到的是还不等她下定决心决定好营养液最终的去处,就被周围的劣等种发现了。
是她忘记将营养液藏起,在没有了引导者之后女人心中的慌乱让她连最基本的谨慎都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跨年快乐,很感谢陪伴我度过了今年的最后两个月的读者小天使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