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合一
三合一
方梨躺在沙发里侧,一只手里紧攥着身上的薄毯,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掌心肉硌得有些发疼。
她心脏里打着鼓,听着她们的言语,越来越不堪入耳。
不仅丝毫不顾忌这些,还打算继续找刺激。
这种事情,在原主身上也时常发生,作为无能的炮灰妻子,眼睁睁看着老婆和白月光热火朝天,自己只能自叹弗如。
不过她现在的心情,却好不哪去。
她准备等两人去了主卧,自己再找机会溜走,不过看上去顾烟婧很讲究,还在浴室里冲澡。
客厅里一片安静。
女人的气息自身后越来越接近了,如同夜间游行的艳丽鬼魅般。
对方的声音钻入耳朵里,留下些许热热痒痒的感觉。
“你睁眼看看我。”
方梨眼睛紧闭,顿时有些心慌。
这种时候,她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温初染,而且自己出现在这里也解释不清。
于是,她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
反正温初染为了所谓的“情.趣”,基本上今天晚上,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接着她感觉有些不妙,因为腰间钻进了一丝凉风,柔弱无骨的手似有似无地掠过,那些腰窝比较敏感的地带。
方梨的表情差点绷不住,身体都微微僵硬了。
身后温软香甜的躯体紧贴上来,女人的下颌抵着她的肩膀,强烈的视线从未移动,紧紧地盯着她的侧脸,不放过每个细微的表情。
洞察力极强的目光,几乎看得到某些表层之下的本质。
“这么晚了,你出现在这里……”温初染轻轻拨开她脸颊的发丝,吐息如兰道:“是知道我处于发热期,所以在等我回来么?”
“……”
“还是说,你并不是来找我的?”
一语中的。
方梨的心顿时往下沉,呼吸都骤然凝固了。
温初染好像知道自己会来。
过了一会儿,她强迫自己镇定,并且不去想这种过分离谱的猜测。
温初染慵懒闲适地趴在她的肩膀上,眼底波光流动,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既然方梨出现在这里,那么就是不想她和顾烟婧在一起。
这么想着,她忍下内心某些原始冲动,半侧过身体,拿起桌上逗鹦鹉的羽毛玩具。
她将垂下来的蓬松白色羽毛,放在方梨的脸颊旁边。
轻轻拂过。
空气里,响起清脆的铃铛声音。
温初染视线停滞,方梨挺俏的鼻梁轻微动了一下,隐隐约约,身体还往薄毯里面拱了拱,却有一半滑落到地板上。
衬衣下摆没有完全被卷上去,在衬衣夹扣的支撑下,腰背的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优美利落,愈发显得挺拔纤瘦,边缘露出些许白皙细嫩的肌肤。
伴随着均匀的呼吸,那片肌肤带动腹部微微地起伏着。
温初染的目光逗留了片刻,眼底渐渐变得晦暗。
不过是单看一眼,那些对触碰肌理的渴望,在信息素的裹挟中汹涌冲出,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紧跟着颤动起来。
好像不管触碰过多少次,都不会感到腻味。
反而有些生理性的上.瘾。
温初染几乎不用催动腺体,自身流淌着的Omeg息素,就已经自然而然地释放出来,充斥着每一个敏锐的感官。
空气里的山茶花香气,浓郁到某个峰值,便展现出一种强烈的侵略性,闻之令人欲仙欲死,碾压过一寸寸负隅顽抗的意志。
直到目标的猎物完全沉溺,她就会将其拉入早已设好的甜蜜的罗网之中,永远困住。
周遭的香气一缕缕地萦绕不去,渗透进方梨的感官,催动着她的血液重新流动,以不正常的速度在冲击着她的Alpha腺体。
起初,方梨身体里的器官发生变化,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躁动。
这种感受一齐传递给五感神识,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炮仗锣鼓喧天。
汇聚一处反复地叫嚣,连心脏都快要爆炸。
方的脖颈渐渐蔓延了绯红,眉头紧紧皱着,千头万绪之间,耳畔还听到女人轻声慢哄的引诱:
“梨梨……”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的目光渐渐冷下来。
她望着方梨的侧脸,倏地手里逗弄的羽毛玩具停住,在半空中滞留。
仿佛时间跟着停止了。
方梨对顾烟婧的情谊如此坚固,这种时候宁愿自己忍着,居然也不愿亲手碰她一下。
温初染随手将玩具丢到旁边,然后失去最后的耐心般,起身从沙发前面离开了。
方梨握着薄毯的手,轻轻地松开了,修长白皙的指尖还保持着收拢的动作。
她骤然感受到那股冷意,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
忽然,她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反而有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强势的Omeg息素气息远离,方梨的脑袋才渐渐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想到对方言语之间吐露的心声。
温初染现在处于发热期,也不排斥她的出现……
可是,明明对方今晚找的是顾烟婧。
方梨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稍微挪动了上身,朝着沙发后面看去,发现顾烟婧裹着浴袍回来了。
接着视野里出现另一道倩影,温初染从面前经过,恰好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只见,对方并没有回头看,而是等待着顾烟婧走来。
顾烟婧洗完之后,还特意喷了香水,当站在温初染面前的时候,内心充满了自信,想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然而,因为她喷多了剂量,空气里的异样香气反而显得刺鼻,隐隐有些不流通导致的滞闷。
顾烟婧浑然不觉,向后捋了捋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意义明确期许的眼神。
“初染,你那个时候是喜欢我的吧?”
闻言,温初染掀起眼皮。
她看着面前的顾烟婧,没有说话,身后抵着一张桌子。
“……”
顾烟婧先开口之后,又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知道……现在我们……”
温初染转过脸,随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情.趣玩具。
“本来这东西派不上用场,但是今天不太一样。”她轻勾红唇,端详着手里的东西说道。
顾烟婧眼睛冒光,喜形于色地说道:
“果然是你想得周到。”
温初染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漫不经心地投向后边,一直无动于衷躺在沙发的人。
有那么几个瞬间,方梨觉得与她对视了。
这种感觉分外煎熬,不受控制地去注意那一个个玩具,造型奇形怪状。
如果今天她们不是提前回来,至于发生了什么事,自然都跟她没有干系,只是现在让她眼睁睁看着……
温初染还对她说了那些话,仿佛是有苦衷似的。
同时,对方虽然中途离去,但是蓄意撩拨留下的香气,还是干扰了她身体里稳定的信息素系统。
这些信息素四处冲撞,无形中影响到她的心性,甚至此刻涌现出一种莫名冲动:
把自己的Omega抢回来。
“……”
另一边,气氛如火如荼。
两人半真半假地谈论着玩具,顾烟婧在竭力展现自己知识,温初染却是三分心神在听,七分留给了这里的第三人。
她发现对顾烟婧没有肌理渴望,只有生理上Omeg息素烧的旺盛,以及强烈的不满、幽怨的情绪,让心底躁意不断涌动。
至于罪魁祸首……
温初染散漫随意地观察方梨,担心她真的就此睡去,心情就没由来的不虞。
看来还是高估她了。
她有些没好气地想着,自然也没有了恶作剧的兴致,准备及时地收拾当前令人不适的局面。
温初染撑着桌边的一只手,莹白的指尖曲起,轻不可闻地叩着桌面。
1、2、3……
耳畔滔滔不绝的说话声,也渐渐模糊了。
倏地,她注意到视野里发生变化,顿时忽然间被勾起了兴趣。
就在顾烟婧身后的沙发一角,那人身影轻微动了动,然后缓缓掀开了身上薄毯,放到了沙发旁边。
温初染叩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的暖光,她的眼底浮现些许微光,有细小的幽深暗流涌动,仿佛是深渊里某种蛰伏许久的凶兽逐渐冒头。
她轻轻牵动殷红唇角,仿佛噙着绵绵情意。
只见,方梨起身绕过了沙发,居然朝这里走了过来,特意放轻了脚步,郑重其事的样子。
方梨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温初染视线微滞,逗留了好几秒,接着就看到她拿起桌上趁手的花瓶。
“……”
“现在很不好受吧?我不会辜负你的,这就帮你……”顾烟婧还沉浸在展示自我,说着惯用的甜言蜜语。
温初染没注意她说话,闻言收回视线,但笑不语。
顾烟婧顿时愣住了。
此刻,女人的笑容很不一样,仿佛娇艳浓烈的红山茶花,正迎着春风细雨枝头绽放。
顾烟婧瞬间上头了,觉得自己的表现产生了效果。
就连温初染都要被自己攻下了。
俗话说酒壮色胆,顾烟婧一下子就改变了想法,觉得温初染并非高不可攀,而是能被自己掌控拿捏的女人之一。
温初染光是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也轻而易举勾起人心底的欲.念。
当顾烟婧认为前戏做够了,就上前一步准备对她上手。
此时,由于完全卸下了防备心,她丝毫没察觉危险的身影逼近。
方梨在顾烟婧身后站定,两手握紧了花瓶,高举过了自己头顶,仍然是一派面无表情。
顾烟婧低下脑袋,嘴巴快要亲上女人的脸颊。
她眼里闪过凛冽的光,正准备敲下去,突然顾烟婧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温初染。
温初染垂眸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未变。
接着,顾烟婧身体摇晃了一下,就像是喝醉酒一样站不稳,然后就当着方梨的面向后倒了下去。
方梨下意识后退,看着这人倒在羊绒的地毯上面。
她不禁睁大了眼睛,满腹疑惑,捧着手里的花瓶顿时有些尴尬。
刚才自己可没有动手。
夜晚万籁俱寂,眼前场面瞬间从焦灼变得诡异,让人措手不及。
方梨和温初染对视一眼,低头看了看花瓶,连忙将它重新放置回去。
然后,方梨弯下腰,去查看顾烟婧的情况。
她自己晕厥过去了。
方梨:“……”
不会吧?按理来说,顾烟婧身体素质是可以的,不然也当不了原著里的主角攻。
难道是外强中干……
方梨心里茫然不已,一时也想不出个头绪,不禁喃喃自语道:
“她……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温初染一直在观察她的行为,对于顾烟婧却是漠不关心,此时注意着她神色的疑惑,又有一丝不安。
温初染仔细回味,逐渐琢磨出些许别样的滋味。
她眼底晦暗的眸色微动,对方梨说道:
“你就想着别人,怎么不管我现在如何?”
闻言,方梨心头一紧。
她的注意力莫名收拢,全部落到面前的女人身上,然后就意识到,温初染的状况确实更为紧急。
温初染面色酡红,眼眸有些迷离,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方梨。
周身的炙热气息已经到了临界点,Omega的信息素分散在空气里,每一道流动的气息都快打起来了,又胶着得难分难舍。
而发热期带来的威力,完全不比两倍的催.情.药差多少。
温初染身体里的热意蒸腾,让骨头都酥软了,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只能靠支撑着身后的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是。”方梨从地上站起来,连忙否认。
她走到了女人面前,打量着对方的神情,忽然想问出心里的一个疑惑:
“你是不是没想和她……”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温初染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忽然语气玩味地反问:
“你想不想?”
倏地,方梨不禁沉默了。
女人的神情、语气,看上去并不在意结果,好像更喜欢过程中发生的意料之外,以此作为一种恶趣味的玩乐。
比如,就在刚才她差点动手,将顾烟婧给当场打晕了。
温初染就这么看着这件事发生,冶艳动人的外表下,似乎有种目下无尘的冷漠。
这个思绪神游的过程中,对方的身体已经靠了过来。
“我想喝水……”方梨目光游离,然而刚刚转过身,就被温初染拉住手腕。
力道大了些,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梨心里感觉诧异,隐约有些无法言明的微妙。
不等她从中思索个所以然来,温初染便不着痕迹地松开手,捏住她的下颌,将脸颊轻轻地摆正过来。
因此,迫使她与自己目光对视。
“我这里不是有很多吗?”
方目光怔怔,脑回路忽然断开般,卡了半天没有加载过来。
温初染眼眸波光流动,晦涩不明,莹白的指腹轻点她的下颌,然后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流连了一会儿,倏地抓住了她衬衣的领口。
方梨不自觉跟着走了一步,又回到对方的面前。
女人身上馥郁的香气涌现,柔和炙热地包裹着她的感官,让正常的感知都蒙上了一道无形的雾气。
方梨明白过来后,不由得吞了吞唾沫。
她望着眼前的女人,伸手搂住了对方纤细柔韧的腰肢,轻轻往前带了一下。
因为这个动作,温初染松开了她的下颌,继而炽热香软的身体紧贴上来,自然而然地用手臂勾住方梨的脖颈。
期间,温初染的余光瞥向桌面,隐隐掠过一丝暗芒。
那只水壶,旁边还有一个顾烟婧喝过的杯子。
其实在水杯杯口的位置,抹了些药物,可以短时间内让人陷入昏睡。
因为知道方梨没胆子再标记自己,还很在意忽然半途而返的顾烟婧,于是就将计就计用些手段引她上钩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但是她对方梨的表现很满意。
这个时候,顾烟婧还横躺在后边,却已经无人在意。
夜色如水,暖橘调的灯光朦胧,浓烈的山茶花香气在空中凝聚,然后又分散开来,与其中的一缕清竹香气交融。
炙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蠢蠢欲动的两道信息素彼此交缠。
当两具同样火热的身躯触碰的瞬间,产生了某种化学物质,比身体上的本能冲动,更加的难以捉摸、心驰摇曳。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们都沉溺在这一刻。
方梨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脑袋更是发胀发热,她的眼神还有些清明,悄然地注视着怀里的女人。
温初染两手覆着她后背,莹白的指腹摩挲,反复流连徘徊,甚至将敏感的雪白脖颈,都隐隐约约暴露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这个时候,Omega被标记的概率呈现到最大。
方梨不禁垂下眼眸,强压下心底的冲动,处在发热期的温初染是不理智的,通常情况下会做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举动。
因此,她垂在身侧的手,去够搭在沙发椅背上的外套。
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透明的包装袋。
温初染只是睁开眼眸,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温初染出于对危险的直觉,发现空气里一缕异常的气流,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接着就看到一根尖细的针管抵着自己的肩膀。
她掀起眼皮,嗓音透着两分沙哑:
“你干什么?!”
方梨见她看到了,便握着抑制剂轻声解释道:
“不会痛的,我轻一点打。”
“……”
这个反常的举动,迅速破坏了当前的气氛,一下子连信息素的味道都有些变味了。
方梨居然随身带着抑制剂。
温初染没有预料到,尤其是还郑重其事地打算给她使用。
“这东西你哪来的?”她问道。
“提前采购。”
方梨呼吸有些紊乱,却还是如实回答。
因为上次的前者之鉴,她汲取教训,私下采购了一批Omega抑制剂。
“放下。”温初染说。
方梨看了她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不想用抑制剂吗?”
话音落,空气忽然陷入了静默。
温初染神色有些古怪。
那不就变相承认了,想被她标记。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
方梨想了想,稍微拿开了抑制剂,又对她说道:
“如果你介意我的身份,可以请别人来……”
“你带了多少?”
“三大管。”
方梨一边回答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替换装。
周遭的气氛顿时凝固,有些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意味,从未如此的难以忍受。
倏地,温初染低声笑了。
眼里全无笑意,面色还有点阴沉,不太像是在“感激”她。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抱着她后背的双手,慢慢松开,然后重新倚靠着背后的桌子。
方梨察觉她的气息抽离,渐渐远去,忽然心神恍惚了一阵。
温初染偏过了脸颊,神情莫辨。
这副模样冷漠而靡丽。
方梨略微犹豫,握着抑制剂靠近,来到了对方光洁的肩膀旁边。
“我尽快。”她一边做着保证,另一边赶紧加快速度。
温初染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情绪稳定下来了。
于是,方便开始为她扎抑制剂。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温初染脸色微变了变,眼尾睨着她认真的神情,从唇齿间挤出几个音节道:
“手别抖。”
方梨立即握紧针筒,没有再分神。
接下来,无人开口,只有针筒里的半透明液体在流动,渗透进温初染雪白光滑的肌肤里。
留下鲜红的一点,分外惹眼。
当抑制剂渗透进身体的时候,没过多久,就起了明显的作用,周遭的Omeg息素不再增加,随着清风渐渐地消逝。
看上去温初染的状态,也恢复了不少。
不过,对方的脸色仍然森冷。
方梨暗中注意到,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今晚的真实经过。
因为温初染今夜心情不好,失去跟顾烟婧过夜的兴趣,那么……自己带来的抑制剂,应该就是最合适的东西。
空气里残留着几缕信息素的气味,有些幽怨地徘徊,寡淡无味地从她们之间飘过。
方梨感受了一下,觉得新鲜空气的流动还不错。
温初染凝望着她一会儿,心底冒出些许恶劣的苗头。
因为方梨根本没想到,今晚还能把自己给搭上,所以只带了适用Omega的抑制剂。
方梨脸颊泛着薄红,呼吸还算稳定,只是自身的Alph息素还没散去,闻上去仍然很强烈。
不过,温初染打了抑制剂,已经不会受到影响了。
“你这么‘好心’,不会是因为心虚吧?”
“什、什么……”
方梨将双手背到身后,有些强装镇定,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女人。
“那只箱子,你来的时候就打开了?”
方梨没有说话。
温初染看着她,忽然低声自语道:“我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里边不都是你的,用过的笔和笔记,怎么现在还要问别人。”方梨小声咕哝道。
温初染微眯起眼眸,掠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方梨知道这些是她的。
“没错,除了录像带,其它都是我的。”
温初染神色变了,轻勾红唇道:“还有啊,纸条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闻言,方梨后退了一步,抵着沙发椅背,对于她这番话感到诧异不解。
她的目光茫然,询问道:“……我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将纸条放到方梨面前。
方梨瞬间表情凝滞了。
她的目光落在纸条,上面的六个大字,黑白分明,俨然说明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只是,她渐渐皱起眉头,有些迷惑不解。
今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东西处处透着古怪,真实性却不容置疑。
“这是你的东西。”方梨垂下眼眸,语气平淡地说道。
因为是温初染留下的字,按照常人的思维,便会下意识认为她知道其中缘由。
她的眼眸清亮,透着些许求知欲。
平淡的不起丝毫波澜。
在方梨眼里,这与她毫无关联,所谓的“不要忘记”,确实只是温初染自己的事情。
“……”
温初染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仔细地打量,发现方梨竟是真不知情。
忽然,温初染心底有些滞闷,呼吸不畅,坚不可摧的城池壁垒,隐约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渗透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风。
她面色尽量维持冷静,缓慢呼吸,渐渐地咂摸过味来,发现竟然泛起的情绪是酸涩。
仿佛这个世界上,也就是她不正常了。
温初染眼眸半阖,心绪百转之间,倏地轻轻嗤笑说道:
“这就不是好东西,哪有什么记得不记得……”
说着,就准备将这张纸条撕了。
“等等!”方梨见状眉心一跳,反应过来时已经抢了过来,纸条在她手里还算完好无损。
顶着温初染注视的目光,她也觉得有些冲动,便补充解释道:
“撕了有点可惜。”
“可惜?”
温初染将这两字放在唇边,反复咀嚼其中含义。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张纸条既然存在,就保留着过去的某个念想……”
说的也是,若是以后她又想起来些事情,或许就能明白这张纸条的来历了。
而且,方梨就在她身边,随时都可以找其算账。
方梨正抚平纸条上的褶皱,边边角角,动作透着些许珍惜,尤其是看到最后自己的姓名。
她的视线顿住,指腹轻轻拂过。
仿佛也明白纸条和其它旧物一样,承载着一段意义。
见状,温初染神情稍缓,那些不适的感受,渐渐地被一缕清风吹散了。
“可能是时间久远,想不起来,也许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写的,又是身处哪里,或许会影响到当时的心境。”
“……”
倏地,方梨抬眸对上她的目光,不禁小声补充道:
“我也不过是说说……”
温初染沉吟了一会儿,认为方梨的思路不错。
此前,她求证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人,自然都表示不认识方梨,只要真的确有其事,不可能连一个人都没有过去的印象。
“既然你这么说,就先留着吧。”温初染语气漫不经心,说道。
闻言,方梨心里松了口气。
她小心地将纸条折叠起来,看着温初染的情绪也平复下来,周遭的气息也多了一分夜深的凉意。
方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半。
这个时候,她才陡然发现今夜多么漫长,又暗藏凶险,好不容易才化险为夷。
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的光芒,有些暗淡,朦朦胧胧的暖调光晕,笼罩在桌椅、沙发之间,无端添了一层陈旧泛黄的斑驳质感。
面前的女人半倚着桌边,眼眸轻阖,周身散发的疏懒散漫的气息,又有一缕柔软轻盈的味道。
她的目光始终在方梨身上,卸下强势的武装之下,浮现出的是一种分外纯粹的物质。
专注、又有些执拗。
当方梨察觉看过来时,她眼底的情绪已然敛去,神情间流露出些许疲倦,扶着额头,对方梨低声说道:
“梨梨,我有点困了。”
抑制剂带来的催眠效果,已经生效,会让身体变得异常的疲倦乏力,有些时候,还会产生部分少见的副作用。
方梨有些担心,于是走了过去,低头在她的肩膀附近,查看留下的针孔痕迹。
除了乏力的表现以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明天就好了……”方梨轻声对她说。
话未说完,当她凑近去看温初染的时候,恰好稍微矮下.身体,对方的胳膊便自然地搭上了来。
淡淡的香气充斥身边,以及对方身体的重量,大部分倾斜了上来,方梨出于条件反射接住了倒下来的温初染。
女人垂下来乌黑柔滑的长卷发,有一缕轻掠过鼻梁,留下些许微微的痒意。
方梨略微停顿,然后俯身,顺势将她打横抱起来。
温初染的脸颊枕着她温热胸膛,嗅到怀里微凉清浅的竹香,骤然心神都安宁了下来,得到了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在这平和的表面之下,又蔓延出些许隐晦的渴望。
她的胳膊勾着方梨的脖颈,不自觉紧了紧,这样好像就能稍微缓解一二。
就在这样的念头中,无意间发觉有什么东西,从心间盘根错节地生长出来,它们颤颤巍巍地缠绕在心脏的位置。
温初染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轰隆作响。
既惊惧又兴奋。
又贴在方梨的胸膛前,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是比她跳得快一些。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纸条上的内容。
不要忘记方梨。
这样美好的,招人喜欢的方梨,她怎么会舍得忘记呢?
“……”
对于怀里的动静,方梨没有丝毫发觉,径直抱着她走向卧室。
直到中间,她感觉胸口的位置,忽然间传来异样的感受。
温初染的手从她脖颈,慢慢滑了下来。
她莹白的指腹抵着方梨胸前,小小地打着圈,炙热绵软,有意无意地流连过一些敏感的地方。
方梨脚下一踉跄,差点没抱稳。
温初染跟着身体轻晃,两只柔弱无骨的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脖颈,一刹那,嫣红的唇瓣轻擦过白皙细嫩的脖颈侧边的肌肤。
那些炙热馥郁的香气,都烙印上了痕迹。
方梨抿紧了唇瓣,脸颊噌地一下红了。
她没有继续耽搁时间,赶紧加快脚步,抱着女人来到卧房门前,再调整了一下姿势,忽略怀里的重量和香甜气息。
方梨动作利索,单手打开房门。
然后,她将怀里的女人放到床上,不忘迅速将被子给对方盖上。
最后掖好被角,确认没有遗漏之处。
这个过程中,温初染的视线如有实质,却是没有再捣乱她在面前干活。
“我走了。”方梨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
“好。”
温初染的声音染上一丝笑意,勾得人心里发痒。
“……”
方梨转过身体,同手同脚地走出门。
她顺手给房门关上了,背对着关闭的空间,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
夜色渐晚,窗外吹进了一缕冷风。
方梨脸颊上的热度,才逐步地下降,过了一会儿,心情平静了下来。
她拿起了沙发上的外衣,披到自己身上。
两手放进口袋里,从中摸出一个金属物品,这是拿到的相机底片。
方梨心情有些复杂,五指收拢,将它重新放了回去。
她正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顾烟婧。
方梨站在她跟前,思索了一会儿。
……
翌日,天光蒙蒙亮。
气候阴凉,院子外面空旷的场地里,梧桐树叶萧瑟,从半空中凄凉地凋谢,随风飘零。
顾烟婧躺在粗粝的地面,先是感觉强烈的燥热,无从发泄,就像是被堵住的烧水壶一样,古嘟嘟地直冒泡。
喉咙都快烧起来了,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乱七八糟地摇晃。
随后便是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冰冻蔓延,凉意一路直接冲上天灵盖,就像是大冬天浸泡在寒潭之中,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阿嚏!”
顾烟婧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拨开掉落在脸上的枯黄落叶。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浴袍,就这么无人问津地躺在院子外面。
硬生生躺了一夜。
就连她身下的地板,都比旁边的更加干净,而且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冷了……、
因为自身强大的信息素影响,她睡到一半将浴袍的带子解开了,暴露在空气中的肚皮,自然跟着凉了。
顾烟婧脸色铁青,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裹紧了浴袍。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烟婧难以置信,就像是从美梦的云端,一下跌落进泥潭里,让她短时间内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现实。
昨夜,她明明在温初染家里,当时气氛极好,眼看着生米就要煮成熟饭,但是后来……
方梨!方梨也在家里!
然后呢?
顾烟婧不断回忆,只是昨夜喝了酒,就跟断片一样想不起来,后面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她放眼望去,自己都干坐大半天了,也不见半个人过来关心她。
顾烟婧回头看了看,发现身后的大门,这时候被人从里面推开。
方梨有没有发现什么……
她心里有些顾虑,本来打算匆匆离去,在看到方梨之后,便调整了自己的姿态。
顾烟婧理了理自己的浴袍,放平了冻得颤抖的肩膀,看上去一派云淡风轻,自得其乐的样子。
“早上好啊,小方。”她伸展了一下手臂,对方梨说。
方梨微微点头,“早。”
顾烟婧暗中打量着她,见她面容无异,然后挠了挠头发,作出一副茫然疑惑的样子。
“对了,你昨天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
顾烟婧表情有些僵硬,过了一秒,假装无意地问道:
“在哪呢?”
方梨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萧瑟的院子空地。
那正是刚才顾烟婧躺着的位置。
因此,顾烟婧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连方梨都看到自己那样狼狈,那么别人自然也都看到了。
最重要的,方梨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喝多了,自己就躺这儿了。”方梨淡淡地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
顾烟婧心里忐忑不已,却要装作平静,旁听侧击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方梨没有隐瞒的意思,接着娓娓道来。
她表示昨天场面混乱,顾烟婧本来想去睡庄园土路的,但是在方梨和其她人好言相劝下,最终她选择就近睡在院子外面。
一点都劝不了。
“啊……是这样啊!”顾烟婧眼珠子滴溜溜转,越听越觉得惊险。
她不禁怀疑,自己酒品有这么差?
顾烟婧反思了一下,自打成家以后,她就很少喝酒了,昨夜因为太激动,所以喝得确实比平时还要多。
而且,酒精的作用有部分会影响信息素,异常旺盛的情况下,可能导致做出一些非常规的举动。
昨夜她和温初染回来后,居然就是喝醉了,自己躺在外边而已。
顾烟婧惊讶之中,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紧跟着安然放下了。
她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转过了脸,对方梨温和地笑了笑:
“真是多谢你了,不然后果严重。”
“举手之劳。”
方梨摆了摆手,面上客气道。
这时候,顾烟婧身上的仓皇荡然无存,完全恢复了平日谦谦有礼的做派。
言语之间,颇有给自己挽留颜面的意味。
方梨对她的态度如常,没有半点轻视,或者是揶揄。
顾烟婧顿时感觉一阵轻松,又与她闲聊了两句,忽然转过身的时候,朝对面温初染的住所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表情有些犹豫,回头就对上方梨的目光,于是权衡利弊之下,暂时放下了心里残余的念头。
“我这就回去了,你向我提初染问好。”顾烟婧话锋一转,笑着对她说。
“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方梨转过身之后。
她看到走远的顾烟婧,在冷风之中,身影止不住地打颤,步伐也加紧了,不多时就一溜烟地在走廊的拐角处消失。
但是,顾烟婧还是感冒生病了。
卧病在床的第三天,万万没想到,露宿在外的陈雅君听闻消息,连夜赶回来探望。
第22章 我可以看看吗
我可以看看吗
清晨的阳光灿烂,庭院里的树木繁茂苍幽。
轻风拂过窗台,笼子微微晃了晃,鹦鹉歪了歪脑袋,黑豆的眼睛一瞬不瞬,时刻盯着屋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像是一台小型的摄像机器。
方梨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百无聊赖,不由得看了这只鹦鹉好一会儿。
她发现温初染养的鹦鹉,特点就是不爱说话。
平时安安静静的。
看着看着,一人一鸟视线胶着起来。
接着,清风吹过,“哗啦”地翻动了一页纸张。
方梨顿时回过神来,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跟一只鸟较什么劲儿。
她眼眸垂下,视线掠过对面,只见温初染倚靠在沙发里,手间捧着一份档案文件,正颇有兴趣地翻阅着。
阳光下,对方周身外放的气场稍微收敛,漫不经心中,还有一丝似有似无的柔和感。
那握着文件边角的手,匀净漂亮,莹白的指腹泛着薄粉。
隐约有夹杂着书墨的淡淡香气,在空气里轻盈地流动,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圈,不经意地从方梨面前掠过,钻入鼻端。
方梨的神情淡然,目光一动不动。
这事要从十分钟前说起,温初染叫她过来,却是没说什么事,如今更是自己坐在对面不发一言。
因此,她也只好安静地等着。
这两天的情况差不多如此,然而温初染不说话,无形中也带来一些心理压力,她反而感到不适应。
方梨放在膝前的两手,指间缓缓地交错。
其实,那一夜发生的事疑点颇多。
就因为那张来路不明的纸条,温初染开始对她的背景人际关系,尤其是上学期间的经历,产生了一些非常危险的兴趣。
对方能拿到的都是公开的资料,大概是找不到个人的差错。她担心的是,如果顺藤摸瓜一路查下去,万一发现自己壳子底下早已换了芯……
温初染视线放在资料页,时不时地翻动一页。
这时候,她捏着页脚的莹白指腹稍微停顿,然后放下手臂,不紧不慢地搭到桌面旁边。
见状,方梨心领神会,动作熟练地将咖啡递了过去。
温初染握住咖啡杯,轻抿了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她掀起眼皮,终于将视线落在方梨脸上,微微打量了片刻。
“详细履历我都看过了,那个时候你在全校的排名里面。”
方梨沉默了会儿,心想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说得好听,其实原主高中时期是个学渣,常常排名吊车尾。
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在第三年,考到了年级中层偏上的名次。后来在家里的安排下,原主就去国外吃喝玩乐混了几年,水了个学位就“圆满”回来了。
“曾经担任过……时尚杂志主编?”
温初染目光讶异,看了看她,实在想不到她还对“时尚”感兴趣。
“嗯。”方梨如实回答道。
接着,温初染实现扫过该杂志的介绍,开创不到一年就倒闭了,据说是因为方家收回了对方梨的资金支持。
她心中思忖,就看到后面方梨的兴趣特长:
——科学杂志主编、主持人、民谣吉他手、油画师、手鼓艺人、非遗艺术代理传承人、业余诗人、黄金左脸。
“……”
“爱好还挺广泛。”温初染似笑非笑道。
方梨顿时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虽然这些都沾点边,实际上都是一些花架子。
她拿起桌上的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沉闷,时间一点点过去,要是温初染继续问下去,情况只怕是不太妙。
“如今两位发小朋友……”
正当方梨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赶紧糊弄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道嘈杂的声音。
“嘭!”大门被人重重摔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方梨不禁转过头,朝外面看去,又听了一会儿,发现正是顾烟婧住所的动静。
今天一早,就听说陈雅君连夜赶回来了。
她不由得看向面前的温初染,顿时感到有些诧异。
对方看上去不甚在意的样子。
“咕叽……”
窗台上的鹦鹉,扑棱了一下斑斓的翅膀。
周遭又陷入了静默。
方梨的脑海里,忽然浮现那天夜里,温初染对待顾烟婧的态度。
此时,她的心中隐约有些怀疑。
温初染其实不爱顾烟婧,爱的从始至终只有自己。
她不禁有些出神,连对方说的话都听不清。
“方梨?”温初染放下了手中资料,重复唤了她一声。
“外边动静有些大,我出去看看……”
耳中不净,心中不净。
方梨回过神来,和她对视一眼,后者神情思忖,态度上不予置否。
然后,方梨就从沙发起身,径自走向门口,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院子外面。
……
房门大敞,光线暗淡的环境里,地板上到处是凌乱的衣服。
空气中有一丝残留的信息素味道。
“不过两天没见,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陈雅君带着些许哭腔,说道。
顾烟婧身体靠在床头,头发乱糟糟,脸色惨白,额头盖着一条热毛巾,完全是病中虚弱无力的样子。
陈雅君趴在她的身上,眼圈红红的。
“咳咳。”
“自从跟你分开后,我开车到了很远的地方,本来打算回去找你,但是中途迷路了,手机又没有信号……”
顾烟婧一边对她解释,一边安慰说。
陈雅君渐渐平复了心情。
顾烟婧轻拍着她光溜溜的后背,过了一会儿,语气里暗暗有些变化:“亲爱的,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因为……”
陈雅君正打算开口,却忽然有所察觉般,抬起头看向窗外。
顾烟婧循着她视线看出去,就看到院子里面,方梨正和温初染在一起的画面。
因为方才闹得动静太大。
陈雅君感到有些羞躁,回头的时候,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方梨给我发了简讯。”
“……”
这时候,顾烟婧盯着外面,顿时觉得有些碍眼。
她的目光粘着温初染,反复确认。
当晚自己没有下手,而温初染却度过了发热期,身上还没有留下其她Alpha的标记。
说明是用抑制剂,心里还是有她的。
顾烟婧顿时自信了,紧紧盯着外面的女人,期盼着她也能够注意到自己。
半晌后。
方梨先一步走进院内,而温初染也转身要走。
忽然,她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顾烟婧紧张的心情,忽然达到了顶点,接着眼前却忽然被另一个身影挡住了。
“你还是忘不了她……”陈雅君脸上残留着泪痕,目光忽然有些冰凉,有一瞬间那股哀怨直接穿透了人心里。
“……”
顾烟婧吓了一跳,不过面上不显山露水。
她重新将陈雅君抱进怀里,说道:“又说气话,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院子外面,一片冷清空荡。
等顾烟婧再从窗外看出去,温初染已经转身走进了屋里,留下一抹意味无穷的曼妙、动人的身影。
“我们只是从前的朋友,关系好一些罢了,不要胡思乱想,如果我真想发生点什么,何必苦苦等到今天?”
讲完了道理,陈雅君却没有说话。
顾烟婧心思活络,半遮半掩过去,又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没有给到一个完美的夜晚,她其实很没有面子,不能让温初染误以为自己不行。
为了挽回自尊,或许还要博得对方好感。
“亲爱的,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冻着?来,把这件衣服披上,那个……我有件事情跟你商量。”
陈雅君心里暖洋洋的,逐渐露出幸福的神色。
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睁开眼睛,就听到顾烟婧低头说道:
“初染准备给母校捐赠器材,回馈师恩,我也是同一届的学子,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只有找你帮忙了——”
“借我一笔钱。”
闻言,陈雅君面容有些犹豫。
“不用担心,我手头上还有医药的研究项目,将来赚了大钱一定不会辜负你。”顾烟婧握紧了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
陈雅君便答应了。
入夜之后。
餐厅里,吊灯散发的光芒,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冷意。
只有方梨和温初染,坐下来进餐。
沉默无言。
过了一会儿,陈雅君从门口出现,却没有坐下,而是亲自来给顾烟婧端晚饭过去的。
二人没有多说,方梨看着陈雅君的面色,以及端着碗有些颤抖的手,不禁开口询问道:
“你……不舒服吗?”
“我刚才去看过阿婧,她现在身体好多了,让二位费心照顾,实在对不住。”
答非所问。
方梨一头雾水,觉得陈雅君魂不守舍。
陈雅君缓过神来,意识到说错话,面色顿时有些慌张,来回地看了看两人,犹豫着要不要进行解释。
“客气了。”温初染视线落在餐桌,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什么都没做。”
陈雅君略微停顿,轻轻点头。
然后,她就默不作声地转身走了。
经此一天,陈雅君回来非但没有胡闹,反而因为顾烟婧生病,出于担心悉心照顾,一夜过后感情又恢复如初。
大概是爱的力量,过了两天,顾烟婧就好得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
阳光正好,逐渐回温的气候,让空气里多了一分干燥、炽热的气息。
偌大的书房里,三人坐在桌前。
面前的桌上沏好了茶,飘来一缕清淡的茶香。
方梨的旁边坐着温初染,对面是顾烟婧,因为生病刚刚痊愈,穿着相当严实,长袖立领,精神气显然也比平时要萎靡一些。
据说,顾烟婧是有正事相商。
“小方,我和初染说点正事。”顾烟婧眼神暗示,对她说。
听上去是她需要回避。
方梨手里还捧着一份档案,在把自己的照片贴上去,因为生活的照片太细碎,根本选不出哪一张比较合乎“眼缘”。
闻言,不由得停下手中的事情。
温初染从桌上的生活照里,一眼挑了其中,一张约莫十六七岁的青涩照片。
“有话就说。”她慢条斯理地递给方梨,说道。
话却是对顾烟婧说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于是,方梨就安心地留下来,继续做着自己的活。
照片反面,沾了沾浆糊。
底下还标有拍摄的日期。
方梨视线微顿,看了好一会儿。
顾烟婧见状,表情有些僵硬,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略去了一些肉麻的开场词,说道:
“最近咱们母校五十周年庆典,这样重大的节日,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师恩深重,当初与我相互扶持的朋友,所以打算以个人的名义进行捐赠建设。”
方梨没有刻意去关注,视野里却仿佛有道强烈“白光”。
原来是顾烟婧身上的高光光环,引人注目。
如此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当提到“朋友”二字,顾烟婧还特意停留几秒,看向了温初染才一字一顿地说出口。
温初染半掀起眼皮,视线轻瞥旁边。
见到方梨抬起头,望向顾烟婧的目光,有几分惊异敬仰。
对她却从来没有这种表现?
温初染眼眸微敛,有一丝暗芒流动,不过可以明确的是,方梨对顾烟婧没有那方面的喜欢。
那么,对她有没有呢……
“我心里还想着一件事,可能你已经忘了,但是,我们当初一起说好,长大后要共同回一次母校。”
说到这些事,顾烟婧脸上都有了光彩,积极筹划地道:
“就借这次庆典活动,我们找个时间……”
顾烟婧满是期待地望着她。
“有心了,今时不同往日,你却还记挂着曾经的师生情谊。”
温初染听完之后,思忖片刻。
她半倚在沙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低声宛若自语道:
“一起么?”
说着,余光落在方梨的侧脸,阳光笼罩的肌肤白皙透亮。
嗯?
一起什么……
方梨忽然被点名,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底浮现些许茫然,习惯性地脱口而出道: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吧。”
“……”
顾烟婧视线投向她,意料之中的感觉。
看上去方梨对于母校,没有多少感情,自然不可能和她们一样,进行实际的经济捐赠。
而三人的关系亲疏,品格高下,这不就格外清晰起来了。
“谁和谁之间?”温初染眉间微凝,语气间有极轻微的不虞。
方梨不禁坐直了身体,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
“在你心里,就分得这么清楚?”
她不太明白。
事实就是如此,她们之间还有一份协议条约,不得不分清楚。
温初染完全是明知故问。
方梨琢磨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资料,顺着她的话试探性地说道:
“那……我也捐?”
“用不着。”温初染翻开档案资料,漫不经心地说:
“一家人不做两家事。”
“……”
闻言,方梨便从她给的台阶下去。
她心里想着,就是做做表面功夫,当下就是配合对方,稍微表现一下积极性罢了。
接下来,温初染就继续聊捐赠事宜,气氛也恢复了原来的严肃正经。
方梨的注意力重新放在档案上,里面的内容,大部分与已知的原主背景重合,不存在有任何出入的地方。
不过,因为现在她在这个世界,成了有血有肉的人,所以个人档案的记录,有一部分补充细节的生活经历。
由此她将这些事记下来,正好弥补自己的认知。
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没有发现旁边的细微动静,温初染的余光在她身上流连许久。
温初染眼眸半敛,视线一瞥。
方梨就坐在自己身旁,白色的衬衣边角微微透明,垂在身侧的手臂线条清爽均匀,压出一道轻浅的折痕,沿着往下……
挺括的面料包裹的双腿,修长笔直。
温初染心间微动,从桌子底下,朝她不紧不慢地伸出了手。
昏暗的环境里,一点点地接近热源。
她莹白的指尖悄无声息,带着些许香气,即将碰到方梨的膝盖的前一刻。
“那些是什么?”
方梨忙中偷闲,听得两人说话有些昏昏欲睡,忽然从桌前抬起眼眸,语气有些许惊讶。
她注意到对面的一面橱窗,反光锃亮。
里边摆满各式各样的奖牌、勋章和金杯。
这道声音打破了周遭气氛。
顾烟婧顺着她的视线,神情了然,对她侃侃而谈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初染很厉害的,这些都是参加团队竞赛获得的荣誉证明。”
闻言,方梨不由得侧过脸,望向了旁边的女人。
眼眸亮亮的,盛着细碎灿烂的金光。
方梨的眼底漆黑纯粹,又似湖面般澄澈明净,倒映出温初染的面孔,清晰得几乎能从中看见她的细微表情。
仿佛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我……可以看看吗?”方梨说。
温初染的神情微怔,视线落在她的眉眼间。
本来要搭上她膝盖的动作,忽然在半空中僵住,在无人察觉之下,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臂。
温初染转过了脸,红唇翘起一个小小弧度,接着颇为矜持骄傲地轻轻颔首。
第23章 (修)
“自己脱了。” (修)
方梨来到了橱窗面前,沿着顺序一个个看去,不禁心中感叹。
除了学术竞赛的获奖之外,还有一些体育竞技的奖牌,大小不一,全部都很有含金量。
玻璃窗的反光下,视野里一片金光闪闪。
这时,她仰着脸颊,注意到最上面排在第三位的奖杯。
看上去跟其它的不太一样,除了造型样式之外,还有它的特殊质地涂层。
阳光下,金属的表面泛着细腻的闪光,仿佛会微微地流动,在光线不同的环境下,会折射出不同的符号纹路。
是树叶、花鸟或者是飞禽走兽。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精巧的奖杯,更像是一件艺术品,此时只觉得新奇,不由得多欣赏了一会儿。
忽然,安静的书房里,她听到了身后温初染的声音:
“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不知道哪一场赛事获得,拿太多了,我当时忙得根本想不起来。”
不知为何,方梨听出了一丝小小的炫耀意味。
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温初染才不会这么幼稚,需要在同龄人之间凸显存在感。
“这是七年前,最后一场数理竞赛的奖品。”方梨念着底下的红色小字,语气平淡地说道。
闻言,温初染看了看她的背影。
见方梨还站在那里,神情认真,俨然是被这些属于她的荣誉吸引。
温初染看了一会儿,心口忽然有些轻盈,如同有某种轻飘飘的物质,悄无声息地钻进来,渐渐地开始在心底不断膨胀。
她的唇角微微下压,漫不经心地说道: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这里,你把它拿出来,我们再好好地回忆。”
“可以吗?”方梨目光诧异,说。
面前的橱窗玻璃,整洁干净,但是根据样式和年代痕迹来看,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她回过头,看向温初染的时候,对方的眼神里有别样炙热的温度。
温初染眼眸点点笑意,轻轻地颔首。
方梨没由来心里突跳,又回头看了看橱窗,心想她看的应该是这里边的荣誉吧。
看来温初染确实怀念当年的岁月。
因此,方梨便没有犹豫,踮起脚尖,将头顶的一扇玻璃窗拉开。
“嘎吱。”窗子缝隙间传出干涩腐朽的声音,她略微停顿,便小心地继续推动。
片刻后,方梨去够最上方的奖杯,放在手里比想象中还有重量。
奖杯的位置恰好在最高处,当她准备拿出来的时候,黑暗中底座却有些阻塞障碍,就像是还卡着一些多出来的异物。
方梨感觉有些疑惑,稍微侧了侧位置,本以为要花些功夫才能取出,忽然奖杯从木架上脱离出来了。
接下来,却发生了始料不及的情况。
她手里的重量忽然变轻,金属的表层滑过掌心,眼看着奖杯就要从半空中坠落。
方梨下意识去接住它,然而运气差了两分,当她扑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柜子边角,膝盖附近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同时,她看到奖杯咕噜噜地滚到了地板上。
“哐当哐当——”
沉闷的金属落地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不止。
方梨愣了一下,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等她再将其拿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圆滚滚的奖杯上面,目测磕出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缺角。
方梨:“……”
余光里,她看到温初染倏地从沙发起身,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顾烟婧坐在沙发里,身体动了一下,然后才跟着慢慢走过来。
“哎呀,太可惜了。”顾烟婧不禁摇头叹息,神色都有些为之心痛,不失扼腕地说道:
“这是当年独一无二,见证参赛团队血泪,初染最为宝贵的冠军奖杯啊……”
仿佛这是人生中的一大严重缺失。
谁说不是呢?
“手拿开。”温初染脸色变了变,沉声说道。
方梨跌坐在地板上,闻言有些发蒙,怀里捧着这个奖杯。
顿时,她感觉到强烈的压力。
迎着两人投来的各异目光,她覆盖在奖杯上的手,轻轻地拿开了。
只见奖杯缺角的位置还不是局部,而是相当打眼的顶端右侧,圆润的球状体秃了一块,金闪闪的表面凹陷的地方,让整个奖杯都变得丑陋起来。
“对……对不起。”她不太敢看向温初染,垂着眼眸说道。
下一瞬,悬在奖杯上方的手,忽然被另一只炙热柔软的手掌心牵住了。
对方的掌心包裹着她的,纤纤玉指与她交错,握住的那一刻,莹白的指腹藏着的些许炙热,轻触到方梨手背肌肤的时候,就连力道都是沉稳且坚定。
那难言的热意汇成一小股,沿着指尖,涌进了方梨的手腕内侧,被触碰的位置无端有些异样的发麻。
她的神情微愣,不由得转过头。
温初染朝她俯下.身,逆着太阳的光芒,容颜遮掩在阴影之中,昳丽的眉眼间隐约有一分阴郁,却是朝她伸出手臂,并且轻握着她的手。
方梨诧异不已。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旁的女人便掌心收拢,用了些许力道,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温初染的视线掠过她,来回地梭巡片刻。
方梨起来的时候,有些站不稳,条件反射地去支撑身边的女人。
那只手并没有松开,期间她出于惯性身体前倾,带来的些许压力,对方也不过是随着她的位置偏移,然后又恢复了纹丝不动。
温初染的视线下移,在她膝盖附近微微停顿。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
方梨心里顿时无措,没有吭声,下意识将怀里的奖杯抱紧了。
接着,她就看到温初染果然不虞,语气恶劣地说道:
“这么重的玩意,还抱着做什么?”
“……”
方梨本来惴惴不安,闻言不禁有些疑惑。
这是……玩意?
“哦。”
然后,她不由得照做,略微犹豫,就将奖杯放到了旁边。
接着温初染就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往回走,一路上气氛静默,方梨不禁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感觉触碰的掌心攥着火苗似的。
身体各处的温度已经降下来,那里却还躁热得不行。
她还是没有完全放松,因为对温初染还算是熟悉,知道后者一般来说是不按照路数出牌。
要说脾气古怪,倒是独一份。
然后,温初染就命令她坐下。
方梨默然不语,坐在沙发,过了一会儿,就看到顾烟婧在后边,终于反应过来动了动身体。
顾烟婧表情比她更惊讶,看着面前的一幕,内心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温初染眼里容不得沙子,对于任何触碰底线的行为,绝对不会容忍和放纵。
那么重要的奖杯,被摔坏……就这么算了吗?
这不可能!
顾烟婧盯着面前的奖杯,忽然心生一计。
她拿上了奖杯,又来到沙发旁边,佯装打量奖杯上面的损坏,摸了摸留下的“丑陋”痕迹。
“初染,这奖杯虽说缺了一角,但是也不是没有修复的办法。”
闻声,方梨不由得抬头。
这也能修?
“我认识一位手艺极好的老师傅,让她看一看,也许有办法能挽救一二,只是要恢复完好无缺不太容易。”
说到最后,顾烟婧表情有点犯难,余光忍不住去瞄温初染。
在这个时候,只要温初染拜托自己帮忙,那么就能顺理成章地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
顾烟婧心里打好了算盘,便站在边上,兀自等着对方的开口。
“不容易吗?”温初染忽然说。
“也不会很难……”
顾烟婧满面春风,笑了一下,分外热情地说道。
“好。”
“……”
温初染说完,便没有了下文。
因此,顾烟婧嘴里的客套攀扯,顿时没有发挥的用处。
顾烟婧手里拿着奖杯,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干脆,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会把事情办好的。”
空气里再次陷入安静。
温初染从柜子里,拿出一只药箱,打开之后,又仔细地寻找了一会儿。
这时,温初染看了她一眼。
“……”顾烟婧抬了抬手里奖杯,忽然觉得她投来的目光,有些令人胆战心寒。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甘,但是为了证明不是在说空话,便转身悻悻地离开了。
顾烟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时间气氛又有些微妙。
方梨的手撑在沙发旁边,刚才被握住的右手,白皙修长的指尖不由得攥紧了。
她眼眸垂下,望着半蹲在面前的女人。
明媚的日光底下,温初染看上去神态自若,手法熟练地拿出棉签,还有消毒药水等等。
好像她曾经经常做这种事。
方梨心里有些许莫名,感觉比方才更奇怪,甚至隐隐有些坐不住了。
“我没什么事……”
温初染拆开药品包装袋,空气里响起清脆的撕拉声响。
她轻挑眉梢,轻笑着问:“没事?”
方梨顿时沉默了。
对方有着格斗经验,看人一向很准,估计方才就看出了她身上哪里状态不对。
于是,方梨语气停顿片刻,又小声说道:
“小伤,不碍事。”
“我看看。”
“……”
温初染的视线轻瞥,掠过她的膝盖。
方梨抬看了她一会儿,有些无所适从,弯下了腰,忽然动作有些许停顿和犹豫。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温初染真的想给她的伤口上药。
因此,方梨脑袋有瞬间的空白,回过神来之后,不由得开口道: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可以自己来……”
她想去接过对方手里的棉签,不过后者稍稍避开,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自己就扑了个空。
“自己脱了。”温初染眉间微蹙,视线轻轻掠过她的裤腰之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第24章 身边称心如意的人
身边称心如意的人
这不好吧?
方梨脸上表情平淡,心里已经泛起波涛了。
一时之间脱也不是,不脱也不……
这放在以前,怎么可能这么关心她。
温初染拿起一根棉签,沾了沾药水,然后从容不迫地说道:
“需要我帮忙么?”
她的视线在方梨下.身,玩味地轻扫而过,带有一丝似有似无的冶艳侵略性,仿佛是在给方梨考虑时间。
因为温初染动手的话,那就不是上药这么简单了。
方梨目光诧异,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气氛焦灼,安静了三秒钟。
“……不用。”方梨识时务地开口,然后选择自己动手。
接着她毫不犹豫弯下腰,两手捏着左边牛仔裤腿的边角,然后一点点地卷起来,动作迅速利落,好像慢一点就会被什么洪水猛兽吃掉。
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温初染不自觉捏紧了棉签。
当裤腿翻折到上面之后,露出了大半个白皙泛红的膝盖,磕碰到地板的擦伤,冒出细小的血丝,附近的肌肤呈现一片淤青的状态。
见状,温初染慢慢皱起了眉头。
“啧,拿个东西都能搞砸。”
“……”
是那橱窗太古旧,拿取不方便等等因素。
方梨心里嘀咕着,面上没有说话,不过今天不但摔坏了奖杯,还在别人面前给她丢脸了。
可能在温初染眼里,自己一无是处。
她这般出神的时候,就感觉膝盖上面一阵冰凉,当药水渗透进热辣辣的伤口,瞬间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吗?”
倏地,温初染拿起了棉签,声音有一分罕见的犹疑。
方梨正想点头,就听到对方冷笑道:
“呵,疼也忍着。”
“……”
接下来,温初染仍然继续,手法却放轻了,用沾了药水的棉签,一点点地拂过她膝盖的伤口,然后再想渐渐抹向边缘的地方。
温初染微微垂眸,专注着手里,神情笼罩在明动的日光里,卷翘的睫羽沾染淡金的光晕,根根分明。
即便是做这种事情,也有一种独到的吸引力。
方梨的视线自然放低,落在她脸上,心里一根根数着她的睫毛。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在燥热的阳光里,疑似受到呵护的感觉当中,她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有的人上台领奖之前,总是要先‘跌倒’几次才够。”温初染忽然低声说道。
什么?
温初染将沾血的棉签放到一旁,然后又重新拿了一支,就像是忽然想起某件事,与她不紧不慢地谈论起来。
方梨没听明白,“那么你……”
“那些人就是跌倒在我前面。”
温初染半掀起眼皮,目光扫过,橱窗里的一个个荣誉奖杯。
闻言,方梨顿时了然。
因为共同参赛的选手倒下了,才会决胜出最后的获奖者,而其中的艰难险阻,旁人亦无法窥见一二。
温初染看上去并不热爱,为何还参加了那么多的赛事?不感到疲倦似的,几乎一场不落。
“这中间,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吗?”方梨忍不住问道。
“有啊……”
温初染极轻地笑了笑。
方梨望着她的眼眸,只觉得幽暗深邃,有一些飘浮不定的物质,穿透过时光的洪流在悄然沉淀。
她的视线微顿,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至于温初染停下追逐名利之后,人生道路上又发生了什么,这一点并没有继续告诉方梨。
她直觉后来不是美好的结束,温初染显然又取得了许多成功,一步步登向高处,直到如今成为了温家叱咤风云的年轻掌权者。
后知后觉,方梨不由得多看她两眼。
她不会是在安慰自己吧?
“这么说来,那些荣誉应该是很宝贵的。”方梨假装若无其事,说道。
“奖杯就是奖杯。”
温初染头也不抬,语气极轻地说道:
“真正宝贵的是过去独一无二的经历,和身边称心如意的人。”
话音落下,空气倏地陷入安静。
温初染掀起眼皮,看向了她,顿时方梨呼吸微微凝滞,心底陡然漏了一拍。
四目相对。
柔和的阳光沐浴之下,对方身上的淡淡香气,盖过了空气里的药水苦味,窗台上的花卉迎风轻轻摇曳,露水从绿叶间打滚转圈。
“滴答”露珠滚落,隐约有极轻的落地声。
对方动作故意放慢了,棉签擦过膝盖伤口的细微刺痛,轻轻划过,力道加重了一些,留下些许痒痒麻麻的感觉。
方梨觉得难受,可是还得继续忍着。
温初染仍然慢条斯理,纹丝不乱,完成每一个上药的步骤,堪称细致入微。
她对方梨的处境浑然不在意,在最后包裹纱布的时候,忽然心情不错,提前结束了这个“温馨”的过程。
方梨低头一看,自己膝盖上绑了个蝴蝶结。
精致可爱。
她抿紧了唇瓣,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对方是故意为之。
果然,她抬起眼眸,就对上女人含笑的美眸,波光流转之间,几乎能够瞬间摄人心神。
如此就是有气也消了。
方梨眼眸垂下,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温初染站起身以后,笑意有所收敛,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对她说道:
“你不要误会。”
她转过身,环抱手臂,神情有几分戏谑:
“我不是在担心你,而是你若有个好歹,以后就不能继续供我使唤了。”
原来如此。
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因此,她心里残留的一丝疑惑,也在对方这番话之后烟消云散。
不久后,温初染就坐回去,继续翻看面前的档案。
空气陷入了沉默。
方梨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体恢复了,便将裤腿重新整理好,准备先行离开。
“嗯。”温初染没有抬头,轻声答应。
以捐赠母校的名头,更多地探查更多相关信息,目前来说是一个很方便的行事方法。
她如此想着,又将面前的档案资料翻过一页。
……
方梨正要从书房出去的时候,忽然有所察觉,低头一看,就发现门后面有道影子从眼前掠过去。
她推开门的时候,却没看到任何人。
有人躲在门后偷听。
她没有走下楼梯,而是来到了走廊外面,扶着栏杆往下看。
只见顾烟婧的背影从大门走出去,渐行渐远。
几天过后,庄园里又恢复了风平浪静,仿佛此前初来时候,四人关系融洽和谐,中间发生的事情一概无人重提。
这天,她们计划去户外的高尔夫球场。
天气清爽舒适,午间的风拂过球场,放眼望去一片辽阔平静,几个人正聚在一起闲聊。
温初染换上了服装,帽檐盖住小半张脸,却依然耀眼夺目,她的身姿挺拔矫捷,挥出球杆的一瞬间,远处便传来投中的声音。
旁边的人们相继为她欢呼。
顾烟婧站在几人面前,对打球方面有着丰富经验,于是积极踊跃地跟她聊起专业知识。
言语之间,谈笑风生。
方梨站在温初染旁边,只是看着她打球,还有与旁人闲谈。
这时候,她听到背后有道声音叫自己。
“方梨。”
方梨转过头,问道:“有什么事?”
陈雅君刚刚换上球服,背着球包就过来了,环视一圈,发现只有她的技术与自己差不多。
“我不太会,还望多多包涵。”她看了看另一侧的球场,眼里有些许渴望,说道:
“今日都来了,我们组一队怎么样?”
方梨不想辜负她的好意,于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陈雅君身材娇小,弱不禁风的,背着的球包看上去都有些沉重,当她准备取下来的时候,就感觉背上忽然轻松。
她回过头,就看到方梨帮忙接过。
“谢谢。”陈雅君愣了一下,说道。
接着,方梨就看着她拿着球杆,在前面的地方站定。
看上去有不一样的气势。
方梨本来只是打发时间,见状也来了精神,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想知道她后面的爆发力如何。
当眼前的球打出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陈雅君是谦虚了。
不能说成绩非常优异,但是绝不是“不会”。
陈雅君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润,听到她的夸赞,眼里闪动了神采,说道:
“阿婧说我还得练练,她才是真正打得好的人,学什么都很快,只有她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方梨不由得看了看她。
面对陈雅君投来的目光,方梨没有反驳,面子上客套一番,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们还有结婚纪念日,应该没有什么困难了吧。”
听到“纪念日”三字,陈雅君的表情微变,笑容也有了两分僵滞。
“这不是很正常吗?”陈雅君苦涩地笑了笑,然后意有所指地轻声说道:“你和温小姐也会有那一天,到时候也许比现在还要幸福。”
“……”
方梨默然不语。
算算时间,她和温初染的婚姻,不会走到结婚纪念日那一天。
因此,对于这个假设性的话题,方梨也没有完全把握,便找了另一个话题模糊带过。
虽说在陈雅君口中,顾烟婧绝对是个模范妻子,即便偶尔犯下小错误,也会愿意善良地原谅她。最初,方梨也没觉得有大问题。
但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日久见人心,她觉得陈雅君品性还是要比顾烟婧强一些。
下一轮开始,是来到方梨发球。
陈雅君就在旁边,看着她的起步姿势,以及拿球杆的动作,如她所说完全是一个不太熟悉的新手。
几分钟后,方梨发出自己的第一颗球。
两人极目远眺,只见球体飞往洞口的方向,可惜的是还是差一点,没有投中。
陈雅君有些惊讶,由衷地称赞她道:
“你也不错啊,是自己学的吗?”
方梨握住球杆的动作微顿,自己也有些意外,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不是。”
“那是有温小姐指点咯?”
“……”
与此同时。
温初染的球杆停在草坪上面,圆球仅在一寸之内,过了半晌,却还纹丝不动。
风拂过青草地,耳畔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无端引人心乱。
她不禁掀起眼皮,望向了另一边的球场,方梨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研究着发球的技巧。
当第一颗球打中之后,方梨的脸上轻松得意,就连说话次数也变多了。
平日,就跟闷葫芦似的人,这会儿倒是变得健谈了。
她的视线微微凝滞,瞥见方梨脸上柔和的神情,隐隐约约,还有从未见过的清浅笑意……
此刻,这些全都不属于她。
温初染眼眸半垂,暗芒微动,她发现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心神一直被不受控制地牵动、拉扯。
甚至,有一丝阴暗的情绪涌现心间。
“初染,你在想什么?”顾烟婧见她没有发球,不由得有些迷茫。
刚才她说了那么多话,温初染却忽然出神了,不仅长时间没有回应,而且就连打球都给忘了。
温初染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你还记得当年,我和你一起打球的时候……”
说着,顾烟婧便靠近过来,伸出手准备去包裹她握着球杆的手。
下一瞬,温初染毫无预兆,一杆打了出去。
顾烟婧吓了一跳,脸色微白。
她后退了半步,要不是及时闪人,刚才那一杆子就能把自己拍死。
不死,也要半残。
“我打球的样子,忘记了吗?”温初染轻笑了一下,说道。
“……”顾烟婧两手背到身后,闻言勉强挤出个笑容道:
“当然了,我永远记得。”
刚才,还是习惯性使然了,陈雅君这么做倒是还好,力量较为柔弱,一般来说伤不到她。
温初染的神情意味深长,笑容漫不经心。
她掀起眼皮,望向远处的走来的方梨。
顾烟婧兀自站在后面,暗自抹了抹额头的虚汗,然后才注意到另一边发生的事。
……
就在一分钟前,方梨和陈雅君暂时休息,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倏地,方梨的余光里,头顶蔚蓝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白色抛物线。
白色的球险险擦过洞口,落地之后,往前冲了一段距离,接着就滚向了更远的地方。
温初染慢慢放下球杆,微微抬起下颌,朝前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有几分疑惑地转头,对方梨说道:
“你说,它跑哪去了?”
她怎么会知道……
温初染眼眸半阖,轻勾红唇:“帮我找找好吗?”
方梨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陈雅君对她说准备回去,两人再进行下一轮的打球,这个时候,如果她独自去找球,面子上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
温初染眼底笑意减淡,视线似有似无,掠过她身旁的陈雅君。
第25章 方梨胆子大了
方梨胆子大了
场面顿时有些凝固,其她人面面相觑,察言观色,一时间都不敢吭声。
无形的压力顿时在四周蔓延。
方梨沉默了一瞬,“好。”
她答应了去帮温初染找球,将球杆交给陈雅君,后者欲言又止,看上去神情有些许失落。
不过,这时候方梨也管不了许多。
她忽略了对方的目光,以及其她人投来的视线,转身离开,往球落地的方向走去。
温初染伫立在原地,掌心撑着球杆,眺望远处,方梨渐渐远去的背影。
帽檐底下,眉眼一半笼罩在阴影里,眼底泛起潋滟的光芒,视线始终紧随着那人的步调。
嗯……寻找得很认真。
温初染如此心想,颇具有耐心地等待着。
旁边的陈雅君也在等待,迎着毒辣的太阳,身影站得笔直,外表柔弱却坚韧,让人轻易地心生怜爱。
此前,陈雅君很少参与户外的运动,最近几天身体养得好,所以看上去也精神饱满了许多。
对于她能够积极参与,顾烟婧自然再赞成不过。
不一会儿,方梨就从前面走了回来。
方梨将球捡了回来,放下之后,没有和温初染多说一句话,就准备转身离开。
温初染看着她的连续动作,目光微凝,说道:
“去哪里?”
方梨身形微顿,抬眸看向她,“打球。”
她还记着陈雅君在等自己,耽误了些时间,现在要赶紧过去了。
温初染看了她一会儿,掌心底下握紧了球杆。
“放回去。”她轻轻牵动红唇,说道。
“当做是一个标记,用来锚定位置,这里还有很多新的球。”
接着,温初染侧过身体,露出不远处的事物。
那是整整一箩筐的高尔夫球,不知何时抬过来的,按照她的话说,是准备让方梨一个个拿着放回去。
方梨站在她面前,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捡回来的球。
既然有新的,还特地让她捡回来。
再说了,对方这番话匪夷所思,业内从来没听过有这种打法。
像是为了戏弄羞辱她,随便找的一个理由。
顾烟婧两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向蓝天白云,仿佛忽然想起了某个专业问题,开始自己的深刻探索。
温初染说完之后,也不在意她的反应,掌心里握着一颗圆球,微微转了转,觉得这颗看上去胖一些,圆润端庄。
与方梨更相衬。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将球放在方梨面前。
方梨抿了抿唇,没有接过来。
温初染也不着急,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
“我不是来捡球的。”方梨皱起眉头,说道。
闻言,温初染微微侧过脸,似乎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
温初染的视线越过她,望向另一边,轻声说道:“哦?不是为了球,那就是为了别的人……”
方梨不禁回过头,看向陈雅君。
接着,她感觉身后一道馥郁的香气接近,压迫感骤然加强了,充斥在四周的空气里。
阴影倾覆下来,阳光都跟着驱散了,没由来的凉意从心底开始蔓延。
温初染从背后微微俯身,几乎将下颌抵在方梨的肩膀,倏地拉近的危险距离,让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一动不动。
炽热的呼吸均匀,细细地拂过她的脖颈,衣领半敞开露出的白皙肌肤,阳光下流淌而过的汗珠,反射着一点点半透明的闪光。
温初染微抬起下颌,凑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兴致盎然地说道:
“我猜猜,若是她现在去捡球,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呢?”说着,她就掀起眼皮,与方梨一起望向了不远处的陈雅君。
“……”
这与威胁无异。
因此,方梨心里更确定了,对方就是在无理取闹。
温初染眸光微动,细致地打量她的侧脸,方梨眉宇紧蹙,白净冷淡的面容紧绷着,仿佛在隐忍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她不自觉莞尔,目光一寸寸抚过方梨的五官,隐约有一分偏执缱绻。
“不去。”方梨梗着脖子,语气笃定地说道。
话音落下,她就从温初染身旁绕过去,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下意识揉了揉微热的耳朵。
有一缕炙热的香气附着在上边,她越是揉捏,那香气就像是让热量揉化开一样,又萦绕了许久才渐渐地散去。
接着,她就在对方眼皮底下走远了。
温初染望着她走远,神情意外,身前顿时有些空落落的。
她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日光下也显得有两分森冷,望着方梨与陈雅君走在一起,高度配合。
方梨胆子大了。
但是,区区一个陈雅君,不会给她带来这种底气。
温初染的脑海里,浮现出方梨拒绝自己的模样,那样的神情语气,竟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带劲。
她的眼眸幽邃,心底炽热念头翻涌,不自觉地用莹白的指腹轻轻摩挲圆球。
然后,她将手里的圆球向后抛出去。
下一刻,精准落进箩筐里。
“初染,你别生气,我陪你玩吧。”顾烟婧见方梨走了,自己便走上前去。
“不打了。”
说罢,温初染就走向了球场外面。
顾烟婧看了看球杆,又看向她的背影,忽然间也明白过来一件事:
这是个好机会,她正好私下找温初染聊聊。
太阳渐渐西斜,天际染上一抹橘红晚霞。
风拂过草坪,带来凉爽的气息,远处的林间掩映,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枝头。
等方梨打出最后一杆球,忽然发现,附近的球场只剩下她们两人,冷冷清清的。
今天的运动下来,使得身体放松,有种轻盈而充满活力的感觉。
她的脸颊因为运动泛红,用毛巾擦拭汗水,然后慢慢地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
方梨后背汗水浸透了衣服,有些黏腻难受。
反正,今日也要结束了。
她就和陈雅君说了一声,便打算去换衣服。
夕阳西下,霞光熹微。
她走在路上,早上来过一次,对于路线熟记于心,不过现在附近却没有一个人。
方梨的视线掠过休息区,还有旁边的景观池,发现环境分外的幽静。
她没有想太多,走进休息区内,找到了一间更衣室。
然而,当她转身拉开抽屉,低头却傻眼了。
里面不是自己更换的新衣,而是……
一件半透明的带着细闪工艺的丝质衬衣,还有堪堪盖住大腿的短裤。
底下是几个黑色的皮带夹扣。
“……”
她看着最后一样东西,小小的,做工精细,像是纽扣,又像是某种特殊的夹子。
看不出它是什么,还有具体使用方法。
方梨果断合上抽屉,准备穿上原来的衣服。
难受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当她回头看去,却想起来自己进来时,就将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水盆里了。
……
十分钟后。
傍晚时分,硕大的芭蕉叶底下,一道窈窕的身影倚靠着藤椅。
女人身着黑色的修身吊带裙,侧边开叉的设计,衬得交叠的双腿愈发修长迷人,红底的真皮高跟鞋,薄暮朦胧之中泛着亮眼的色泽。
她轻晃着酒杯,视线落在远方的落日。
接着,她眸光微微流转,落在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方梨。
方梨的姿态有些异样,行动之间拘谨,直到看到休息区里边的女人,眼里浮现了几分愕然。
最后的一抹晚霞光芒幽微,她恰好从前方经过,身上半透明的丝质上衣,下.身却还是打高尔夫穿的裤子。
温初染的视线轻轻掠过,觉得有些可惜。
半空中,四目相对。
方梨微皱起眉头,不禁说道:“里边的衣服……是你拿走了?”
温初染凝望着她,神情渐渐流露一分不解。
“在你心里,原来我就是那样的人。”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有些许讥诮地笑了笑,接着又慢条斯理地轻抿酒杯。
见状,方梨顿时有些沉默。
真的不是她?
方梨没什么证据,目光打量着她,明明来时对方还不在这里。
“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温初染看出她的疑惑,言语之间道出自己的来意。
方梨有些诧异,“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温初染将手放在小桌,面前是一只精美的小礼盒。
空气忽然有几分怪异。
方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走上前,只见女人轻了拍身旁的空位。
树底下的椅子只有一张。
她略微迟疑,在对方身旁隔了些距离坐下。
温初染注意着她的小动作,面上看不出情绪。
方梨的注意力在盒子上面,不过是打开的功夫,女人的身体已经紧挨了过来,顿时一片馥郁香气袭来。
安静了两秒钟。
里边是一条精巧的温变金扣choker项圈。
“喜欢吗?”
“……”
方梨有些为难,转过脸去,对上温初染的目光,闪闪动人,完全没有一丝奇怪的杂念。
她握紧了手里的盒子,脸颊微热。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温初染笑容加深,对她说道:“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这里……不合适。”
方抬眸扫了一圈,说道。
虽然此时周围没人,却是让她没有多少安全感。
温从背后靠过来,抵着她的后背,似得紧贴着两个被挤压的水团,却散发着幽幽的热意,不可思议的丰盈和柔软。
因为女人靠近的动作,轻轻地蹭过她的后背。
方梨轻薄半透明的衬衣,几乎没有阻隔,瞬间感受到对方身上最柔软最炙热之处的“压力”。
瞬间,方梨的身体僵住了,呼吸不由得凝滞。
女人没有骨头似的倚靠上来,绵绵软软,山茶花的馥郁香气,丝丝缕缕柔和又强烈地包裹着她,又融化在对方温热的吐息之间。
视野里一双雪白莹润的手臂,从身后搭到前边,宛若是晚风到来之际,与情人耳鬓厮磨亲密地轻喃细语。
方梨眸光微怔,转过脸去。
女人的嫣红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隐隐散发着更为诱惑,引人深陷的甜蜜湿润气息。
不知不觉,方梨攥紧的手心里,一片汗湿黏腻。
她隐隐约约,嗅到了Omega的信息素。
接着,方梨就感觉有些不对。
她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就发现项圈挂在自己身前。
“梨梨,你戴上真好看。”女人的下颌抵着她的肩膀,轻笑的声线微微上扬,暧昧勾人。
第26章 想不想拿回去
想不想拿回去
羊羔皮革的项圈表面颗粒细腻,似黄油一般的柔糯,前边的金属拉扣光泽灿亮,轻巧地落在锁骨位置,顿时附近的肌肤泛起些许冰凉之意。
女人解开了拉扣,拉紧了另一端,正要为她佩戴起来。
忽然,她握着锁扣的莹白指腹,微微凝滞,感受到一股自己相反的力量。
“我不能收下……”
方梨用两指拉住项圈,向内发力,修长白皙的指关节泛白。
她攥着身前的项圈,将它扯了下来。
羊羔皮革的项圈从后脖颈松开,并且沿着肩膀滑落,轻盈丝滑,消失在半透明的衬衣前面。
温初染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道:
“为什么?”
方梨想了片刻,却想不出一个理由。
真要说的话,就是这项圈的造型特别,而且有明显的束缚感,不明意义的象征性要更强烈一些。
像是这种东西,一般出现在某些情节里……
“我是个正经人。”她思索半天,憋出一个听上去有些好笑的借口。
“……”
温初染神情微愣,接着便放肆笑了起来。
薄暮之下,这道声线如清泉击石,夹杂着一缕微凉的清风,不期然地钻入耳朵里,分外悦耳。
方梨目光怔怔,望着她许久。
温初染脸上的笑意,不是嘲弄或者戏谑的,而是感到意料之外的反应,桃花眸里泛起盈盈的水光,几乎要满溢出来。
漂亮的眼尾轻轻上挑,卷翘的睫羽微湿,此时又有另一种别样的风情。
方梨望着对方的眼睛,心底涌现几分异样。
仿佛有一根羽毛轻轻地拂过。
“好一个正经人。”温初染身后靠着藤椅,终于笑够了,然后半托着下颌,兴趣盎然地看着她。
方梨脸颊后知后觉地涨红,不发一言。
温初染神情微动,过了一会儿,对她说道:
“我只是看上它的款式,却不知道具体大小,若是你戴着不合适,我正好拿去赠给别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方梨顿时明白了,原来只是让她试戴,等会儿要送给别人的。
她心里松了口气,不禁问道:
“给谁?”
话音落,她忽然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睛。
空气静默了片刻。
对方没有回答,仿佛她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方梨不禁垂下目光,落在礼盒上面。
单从制式和喜好来分辨,其实更适配庄园里的另一个人,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温初染打量她一会儿,却是变了面色,殷红的唇边笑意渐渐泛冷:“……我估摸着也是太小,算了,你把它随便丢掉好了。”
闻言,方梨有些许犹豫。
温初染放下了交叠的双腿,作势就准备起身走人。
方梨觉察对方有些愠怒,心里莫名地着急起来,然而身体反应快过头脑,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皓白的手腕。
温初染身体微微顿住,然后转过来,视线掠过她绷紧的手背,触及的肌肤格外灼热。
接着,温初染神情佯装出两分不耐:“怎么?”
方梨轻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我可以帮你试。”
闻言,温初染轻挑起眉梢。
她站在方梨面前,两手环抱,视线好整以暇地落在对方身上。
光明正大地等着她下一步。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目光,方梨低头解开项圈,动作也有些许僵硬,因此尽量忽视了对方的存在,才一点点地自己完好地戴上去。
这个过程很缓慢。
温初染微微眯起眼眸,从她的动作之中,看出一分青涩的乖觉。
“是小了一点,再宽松两厘米,或许就差不多了。”方梨的指腹轻轻推动项圈,心中仔细推算,将误差降低在可控的范围内。
她正一本正经地推论,面前倾覆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温初染慢慢俯下.身,单手撑着面前的小桌,凑近到了方梨身前,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么?”
黑色的羔羊皮革中间,金属开扣局部呈现初始的橘红色,随着胸膛的呼吸起伏,微微地泛起一丝奇异的光泽。
方梨半侧过脸,冷淡白净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之中。
温初染视线凝滞,流露出几分欣赏的光芒。
“嗯。”方梨答道。
她的身体一动未动,感觉女人的脸颊,轻擦过自己的鬓边。
对方炙热的目光,有如实质般变得粘稠、掠过每一寸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
方梨似有所觉,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将脖颈上的项圈取下来。
然而,也许是方法不对,开始戴上去还很轻松,此时再想取下来便像是多了一层阻塞般困难。
甚至有些越解越紧的感觉。
“别动。”
方梨手上的动作停下,目露疑惑。
女人浓艳的容颜近在咫尺,眉间微凝,无意间释放了一丝压迫感,周遭的空气骤然有几分凝固。
方梨的肩膀微沉,对方的手臂搭了上来,如凝脂般雪白的掌心轻易地制止了她。
温初染目光仍在观察,视线流连过她的脖颈。
大小刚刚好……
实际上,就是给方梨量身定做的。
“真的能够产生温变?”温初染用莹白的指腹轻轻触碰项圈,语气带着一分上扬的兴致。
倏地,方梨心底猛地一跳。
“没有吗?”她都忘了要取下来的事,茫然地反问道。
对方轻轻地摇头。
方梨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并没有产生疑虑,刚才戴的时候竟然忘了还有这个功能。
“不会是坏了吧……”温初染语气担忧,半真半假地说道。
闻言,方梨也有些拿不准。
这东西看上去就是精心准备,如果缺失了这一重要“功能”,那么就失去了部分趣味。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耳畔传来对方低声的诱哄:
“我检查一下。”
说罢,温初染从项圈往下摸,莹白的指腹掠过精巧的锁骨,光滑细腻的肌肤底下,感知到方梨胸腔里心脏的跳动频率。
一次,又一次……
温初染流连过哪里,底下的心跳便紧随着,强劲地搏动。
就像是乐器的指挥家,在她身上纵情、随心地谱写曲目,柔和的晚风之中,聆听着最美妙的演奏鼓点。
下一刻,她慢慢下滑,轻轻地勾住了方梨的衬衣领口。
方梨耳畔一阵嗡鸣,不禁吞了吞唾沫。
那条被触碰过的项圈中间,仿佛感知到身体底下的温度,橘红的颜色发生了细微变化,逐渐以圆点为中心蔓延开来。
“可以了吗?”她的声音有些许沙哑,说道。
“没有。”
温初染语气有几分失望,却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方梨微皱起眉头,顿时也为她感到苦恼。
接着,她感觉肩膀上的手用力,将自己压到了藤椅里面。
后背结结实实地靠了上去,眼前一阵昏花,不等她反应过来,怀里就猝不及防的扑过来一个炙热温软的身躯。
温初染揽着她的肩膀,坐到了她的大腿上面。
顿时,对方挺翘圆润的臀部,压了上来,轻盈柔软,分量却也相当明显。
黑色丝绒的裙摆侧边开叉,露出雪白修长的双腿,正慵懒散漫地交叠着,红底的真皮高跟鞋轻晃,惹得人心中跟着躁动起来。
方梨眉心突跳,忽然觉得有些回过味。
仿佛眼前被人设下一个甜蜜陷阱,自己乖乖走了进去,还浑然未觉其中的危险。
当女人倒入自己怀里,她就下意识扶住了,握着对方雪白莹润的肩膀。
“你想干什么?”方梨抿了抿唇,低头问道。
温初染半边身子都靠在她身上,馥郁的山茶花香气扑面而来,在微凉的晚风之中不减反增,无端让周遭的空气多了些许燥热,
她的呼吸炙热,轻洒过方梨锁骨附近。
周围的肌肤微微战栗,致使项圈表面泛起些许薄雾,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拭去。
温初染自然也做了。
就像是作势要凑上来吻她,方梨下颌僵住了几秒,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接着,她低头一看,就发现女人还在玩弄她的项圈。
仿佛这是最心爱的玩具。
“变红了。”
温初染用莹白的指腹,轻轻揉捏项圈上的带子,声线颇有些戏谑地说道。
方梨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只是对方没有起来。
“可是还不够。”
“……”
接着,温初染两手攀附着她的肩膀,身子的重量继续向前倾,这个过程中两人的距离不断减小,直到完全没有一丝缝隙。
她的身前蹭过方梨胸膛,纤细的腰肢动了动。
柔软的,温热的事物,互相触碰了瞬间。
方梨神情怔愣了一下,退无可退,而且皱眉看去,对方雪白傲人的胸脯就映入眼帘。
这番突如其来的肌肤接触,就和触发某条禁令似的,身体里的血液逐渐加速流动,隐隐约约,Alpha潜伏着的信息素冒出了头。
又是在撩火。
她已然见识过对方的捉弄,此时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半晌后。
温初染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心中不虞。
那项圈的颜色只是绽放一小圈,还有大半淹没在黑暗,需要由她亲手一点点地将染上崭新动人的色泽。
温初染掀起眼皮,对她轻声笑道:
“我已经查到了,此前你在果汁下的药物,它的主要成分,只有方伯母旗下的药企公司才有生产的专利……”
旧事重提,这个坎算是过不去了。
对方的声线似笑非笑,跟她闲聊今日天气似的,轻松自在。
方梨神情有些警惕。
她轻轻搂住了女人的腰身,默许这份检查继续下去。
温初染眉梢染上笑意,轻挑地逗弄她道:
“还有相机的底片,你想不想拿回去?”
第27章 全部染成桃红色
全部染成桃红色
方梨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停顿,面上仍然波澜不惊。
过了一会儿,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便随口说道:
“怎么拿?”
空气安静了片刻。
方梨正觉得不解之时,忽然感觉下颌被轻轻捏住了,然后就听到女人命令式的口吻:
“你的眼睛看着我。”
她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过了一秒,不自觉随着其暗示向下。
女人吊带裙的蕾丝低胸设计,勾勒出浑圆饱满的美妙线条,大片雪白肌肤在夜色下泛着珍珠般细腻莹润的光泽。
方梨连忙错开视线,不期然对上了温初染的目光。
她的眼神潋滟,暗暗流动幽微的光,慵懒散漫地侧过脸的时候,视线至下而上,轻轻掠过方梨抿紧的唇瓣。
仿佛是在警告,又像是作出邀请。
“等我们度假结束,我会把它给你。”温初染嫣红的唇瓣轻启,蛊惑般的低语道。
方梨有些出于意料。
对方的态度未免太好了些,甚至听上去就像是给她画的一个“大饼”。
且不论真假,底片如今就在自己手里,这番话语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不过,温初染却认为她很在意,因此会自己游过来咬住面前的“钩子”。
温初染视线轻轻下移,落在她的上衣,半透明的质地轻柔贴肤,夜色下闪烁着点点灿若星辰的细小芒光,若隐若现的身体玲珑曲线。
她心头一动,忽然对方梨挑剔地说道:
“你穿错了。”
闻言,方梨低头去看,检查了一会儿,本以为是自己穿反了之类。
按道理没有问题才对,她不禁有几分疑惑:“哪里错……”
这时突然,眼前浮现抽屉最里边的一些古怪夹子,不是必需品,但是很突兀地出现在那些衣服里面。
女人眼底闪过晦涩的光,殷红的唇瓣轻勾,慢慢地轻擦过她的脸颊,然后在耳畔的位置吐息如兰说道:
“我想看你脱掉内衣,再换上这件衣服,里边的夹子才能派上用场。”
“……”
方梨顿时眼神游离,觉得放浪的言语,在脑袋里变成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紧接着,她白皙的脖颈,渐渐蔓延上来一抹可疑的绯红。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胸腔里的心脏跳动有些加快,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话语,还是受到自身活跃的Alph息素影响。
空气里,自她身体里流溢出来的一缕信息素,正在寻找着诱人的Omega源头,飘飘渺渺之间,隐约有两分迫切紧张。
芭蕉树下,苍绿的硕大叶片颤动,阴影驳杂,依稀一缕月光倾泻进来,暖风掺杂着山茶花香气,轻盈缥缈地萦绕在方梨怀中。
其中Omega的信息素忽隐忽现,勾着她去寻找似的,最初分明抓到的一缕,却如游鱼似的很快从她手中溜走了。
方梨不禁轻抬起下颌,视线落在远方,让自己头脑暂时清醒一些。
她还没有忘记身在何处,过了片刻,不由得声音沙哑道:
“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应该可以了吧?”
这个宛若献祭般的动作,让温初染能够清晰地看到,她脖颈上项圈的具体状况,浓郁的夜色掩映之中,中间的橘红色泽涨大了一圈。
“梨梨,才十分钟哦。”
温初染轻轻地抚摸它,上边装饰的灿亮金扣,声调颇有些许戏谑的意味。
从戴上项圈开始,也就过去十分钟……
方梨心里有些惊讶,自己好像度过了漫长的一个钟头。
顿时,她觉得怀里的温香软玉,以及撩动的信息素馥郁香甜的味道,都有些折磨人了,一心想让对方快点完事,又怕触及到红线边缘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温初染却还如此从容不迫。
大概,是对于当前的场面,温初染还有把握的信心,也知道她不敢对自己乱来。
这也太考验意志力了。
方梨不禁心想,不过注意力落在远方,身体渐渐的就好受了一些。
这时候,耳畔忽然传来树叶哗哗声,伴随着有人经过,踩过枯枝破裂的细微声响。
“什么声音……”她不太确定,仔细去听的时候,那声响便随着一阵风散去了。
下一瞬,方梨的下颌再次被捏住了。
女人用莹白的指腹轻掠过她,游移在下颌线,以及灼热的耳廓位置,经过一些敏感的地方微微摩挲,似乎是在仔细回味。
“你想听什么声音?”温初染声线暧昧地轻笑道。
方梨怔愣了一下,脑袋里陷入空白。
“没有。”她不禁低声道。
此时,她完全想不到别的了,只有女人的面容、言语,依次不断地在耳畔盘旋回荡不止。
仿佛是夜里勾引人的艳丽鬼魅。
方梨感觉对方在调整姿势,大约是想换一个更舒服的地方,于是在自己怀里又拱又蹭的,有意无意地流连一些红线区域。
她不禁抿紧了唇瓣,垂眸看去。
倏地,她看到女人的裙摆被拉扯上去,露出均匀雪白的大腿,丰腴诱惑的线条恰到好处,昏暗幽微的光线下,泛着上好绸缎般细腻的光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搭在她的身上。
方梨下意识垂下手臂,想将裙摆整理回去。
女人轻轻抬了一下,稍稍避开,因此底下的裙摆滑落下去,方梨直接就触碰到裸.露的大腿肌肤。
方梨的手掌心触碰的瞬间,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虽然不止一次了,再碰到对方这片肌肤的时候,还是有种不一样的体验。
温初染坐在她的大腿上,软绵绵地倚靠在她怀里。方梨的另一只手搂着她曼妙的腰肢,隔着衣服的阻隔,仍然能感受到女人纤薄柔软,具备极高灵活性的腰身,有时能展现出一些难度超乎寻常的姿态。
黑色衣裙的丝绒纹理,慢慢挤压着丝质光滑衬衣的存在空间,在这个过分亲密的过程中,但凡是温初染稍微动了一下,产生的细微摩擦就会染上彼此的温度。
灼热的呼吸变得粗重,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在黑夜里骤然地剧烈跳动。
砰砰砰——
温初染脑袋枕着她的肩膀,莹白的指尖勾住项圈上面的黑色细带,轻轻地绕了一圈,竟然觉得有些爱不释手了。
倏地,她收紧细带,向自己面前拉扯了一下。
这力道迫使方梨不得不低下头,心中一惊,淡色的唇瓣堪堪擦过对方的额头,最终只是触碰到柔滑细软的乌黑发丝。
此时此刻,她脖颈上的项圈橘红的色调逐渐加深,最终全部染成了桃红色。
这一整圈绕过她白皙的脖颈,诡艳莫名。
温初染看了许久,对于自己的“作品”心满意足。
她似有所觉,发现了一道早已在窥伺的目光,于是视线越过方梨的肩膀,看向了对面。
只见陈雅君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瓶饮料,正满脸诧异地看着面前一幕。
紧接着,陈雅君脸上的情绪又羞窘,又心虚。
她低下脑袋,不禁后退了一步。
温初染神情漫不经心,眼底的占有欲明显,叫旁人看了也觉得分外触目惊心。
……
另一边,无人的球场外面,顾烟婧从换衣间出来以后,自己思考许久,决定还是来找温初染私下谈谈。
顾烟婧一路走回到休息区,突然就脚步僵在原地。
她简直傻眼了。
青天白日的,那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
和做了有什么区别?
正在她心里燃起无端怒火的时候,本来想走上前去,忽然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雅君。
顾烟婧心里慌了一下,准备悄悄离开此地,但是附近又没有别的出口,只能从她所在的路上经过。
两分钟后,顾烟婧姿态自然地来到她面前。
“雅君,你怎么在这里?”
陈雅君看到她,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于是,抬了抬手臂,示意带来的功能饮料,目光无意间看向对面。
因为今天跟方梨打了一天高尔夫球,陈雅君感激她的陪伴,分开的时候担心她可能体力消耗太多,于是过来寻找。
不料,却看到了刚才香艳的一幕。
“我……”
陈雅君看着顾烟婧,有些犹豫,正想全部说明的时候,手里的饮料就被对方拿过去了。
“这是给我的吧。”
“……”
陈雅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一丝幸福,晚风拂过,芭蕉叶轻轻摇曳,气氛也相当美好融洽。
顾烟婧打开饮料,扬起脑袋,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半。
对上陈雅君询问的目光,她来的路上就准备好了腹稿,于是解释道:“我是回来找你的,半天都不见你的人影。”
陈雅君不疑有它。
“我们走吧。”顾烟婧说道。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休息区,然后自觉不去打扰二人,表现得默契极佳,素质极强地相互扶持,先行坐车回去。
等到天完全黑了,才看到温初染和方梨回来。
方梨身上穿了件严实的外套,衣领拉到最上边,依然是沉默寡言,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明明天气也没那么冷。
反观当事方另一人,温初染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餐桌上,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顾烟婧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几天下来,温初染对自己冷淡了些,倒是开始和本来看不上的方亲热了……这在从前完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如果换一个人,她倒是也没什么,毕竟她不觉得温初染这样的人只属于自己,偏偏是方梨,两人同框的画面便愈发的刺眼。
难道说温初染有什么把柄,是握在方梨手上?
顾烟婧想着想着,眼里流露几分厉色,把旁边的陈雅君吓了一跳。
“阿婧,你……怎么了?”
闻言,顾烟婧又恢复了面色,笑着给她夹了菜,“你身体不好,要多吃一点。”
陈雅君抬起头,发现她又是温柔的样子。
应当是看错了。
第28章 她陪着她的妻
她陪着她的妻
翌日清晨。
方梨从房间里醒来,顿时觉得阳光刺目,抬起手臂挡了挡头顶的光线。
她揉了揉有些乱的头发,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
桌子上面,还放着那只羊皮革项圈。
她不禁回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温初染玩够了以后,亲手帮她解了下来,过程自是不必说,又是一番无法形容的“美妙”滋味。
方梨也觉得苦恼,如果Omega是处在发热期,尚且还有抑制剂可以应对。
但是,对方的行径已经超出常理。
除了束手无策之外,她还有些担心,Alpha的信息素一直受到压制,也会产生逆反,甚至可能会面临主体行为失控的风险。
虽说她的意志力还可以,但是再这么下去,不是信息素从身体里崩溃四散,就是先给自己憋坏了。
听说有些Alpha长时间禁欲,等到想和Omega亲热的时候,已经没有可供调取使用的信息素了……因此,真成无欲无求的神人了。
方梨起身走到了桌前,打开小盒,将项圈重新放了回去。
至于这东西出现在这里……
昨夜试完了尺寸和颜色,温初染让她一路戴着,后来回到房间里,对她不加遮掩地评价说:
“我看见了,在你身上的良好效果。”
温初染为她解下的时候,没一会儿,便轻松地打开金扣,让方梨重新恢复了“自由”。
然后,就将项圈留给她保管了。
“忘了告诉你,这是一个大全套,还有另外几个颜色,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帮我都试了。”温初染说。
对此方梨没有任何表示。
她如今也琢磨过来,自己在温初染眼里,还是个试用“玩具”的工具人。
想到今后,还要再经历试用的过程,她心里就有些无奈,又要多出几个无眠的夜晚。
干脆眼不见心为净。
她将装着项圈的小盒,收进了压箱底里,然后转身出去洗漱,好将脑袋里的烦恼统统抛开。
……
今日天气阴凉,落叶萧瑟。
庄园两公里外有一处渔场,附近景色优美,视野空旷,非常适合进行垂钓活动。
方梨坐在车里,看着温初染走下车,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下车之后,发现后面两人还没跟上,不由得放慢了步子。
此前,不管是哪一个户外活动,她们都格外积极,尤其是顾烟婧,博学多闻,经常是与温初染有说不完的话。
顾烟婧正慢慢悠悠地打开车门,一边跟陈雅君说话,一边将她体贴地从车上接下来。
方梨觉得有些奇怪,只好兀自往前走。
她紧赶慢赶,就算有意放慢步子,没多久也来到了温初染的身旁。
“去哪里?”
温初染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意味深长地说。
一路上方梨心不在焉,与她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差点就要走向另一条分岔路口。
“我们已经到了。”方梨定了定神,扫视周围,假装无事发生说道。
因此,最后方梨就在她的身边,挑了个垂钓的最佳位置。
这时候,身后有两人经过。
她不禁转过脸,就看到顾烟婧和陈雅君待在江面另一端,已经开始着手装备,看上去两人非常的浓情蜜意。
方梨收回视线,轻瞄了一眼旁边。
温初染正在摆弄面前的钓竿,动作娴熟,根本不需要旁人的帮忙。
期间,她的神情专注,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想去那边,跟她们一起吗?”
方梨发现她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收回打量的目光。
“……没有。”她道。
对于当下的情势,对方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周围恢复了一片寂静。
对面茂盛的芦苇丛随风摇曳,有蜻蜓飞过,掠过江面时泛起一圈圈涟漪。
每个人都做着手头的事,互不干涉,人与自然和谐相处,顿时气氛一片融融。
方梨看着面前的钓竿,有些出神。
水面平静,天空乌云低垂。
半空中有一丝冷空气,在周遭打着旋,细小的气流从旁掠过,带来一道隐隐的低气压。
仿佛不久后即将有一场暴风雨。
“噗通!”
温初染握紧了钓竿,只见另一端被几乎压弯了,被另一股力量带向了水面更深处。
她控制着手中的力道,正当方梨也紧张地盯着时,过了一会儿,水面便翻腾起激烈的浪花,向周围扩散。
接着,温初染游刃有余地钓上来一条鱼。
看上去应是本地的品种,个体肥美,性情凶猛。
方梨顿时有些羡慕,自己这边的钓竿,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打开了鱼篓,帮温初染将鱼放了进去。
盖上之后,她抬起头的时候,却对上温初染的目光,不禁有些愣住。
“怎……怎么了?”
温初染看了她一会儿,“你一坐下来,不是注意别人,就是自己发呆出神。”
“……”
“这样哪里有鱼儿愿意咬钩?”
“我知道了。”
方梨没有想到,对方专注地垂钓,却还对周围的变化如此敏锐。
她本来还想划划水,应付一下今日的活动,此时不禁也开始认真起来。
然而,当她忙着垂钓之际,却发现另一端投来的视线。
方梨不由得抬起眼眸,看到顾烟婧正望着这边,准确来说是看着她身旁的女人。
大约是感受到目光,顾烟婧转而看向了方梨。
半空中,彼此停留了一秒。
方梨心里有些莫名,对方看上去分明还有觊觎之心,如今却又有一些顾忌。
倏地,她感觉手上的钓竿,被向下压低了些许。
身旁倾覆下来一片阴影,淡淡的山茶花香气涌来,还有一缕河边芦苇的清香,顿时让人有片刻的心神恍惚。
“在想什么呢?”
突然,方梨被当场抓住开小差,视线都来不及收回。
温初染正眺望着江面,神情如常,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接着将她手里偏离的钓竿稍微向上调整了位置。
余光里,方梨转过脸看向自己,眼里不失愕然,接着就陷入了一阵沉默。
温初染自然也在分神,却都在注意身旁之人的一举一动。
自打坐下垂钓,方梨看着江面发呆,握着钓竿紧张,这些本来都没有什么……只是她总是将过多的目光,投向对面的顾烟婧。
对顾烟婧有不一般的感情,对陈雅君也和颜悦色。
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却变成一块榆木疙瘩了。
周遭无形的压力骤然而至,冷气盘旋,连水面都变得格外平静,没有一个鱼饵在这时候有上钩的迹象。
没等到方梨的回答,温初染微微侧过脸,眼眸半阖,敛去底下的暗涌的情绪,将视线轻轻地落在她眉眼间。
方梨心头一跳,只好如实回答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烟婧没有过来,你一点都不关心……”
闻言,温初染的神情微凝。
她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不远处,忽然低声说道:“你待在我身边,一点都不开心么?”
怎么还扯上了她,方梨一时语塞。
温初染轻挑起眉梢,“嗯?”
“……开心。”
闻言,温初染神情微动,轻轻牵起红唇,有一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说道。
“她陪着她的妻,你陪着我。”
这声音低低的传入耳朵里,无端的激起些许酥麻。
方梨迟钝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跟有一团迷雾,萦绕在自己心头。
水面上方飘荡着一缕雾气,渐渐地扩散开来,视野氤氲,让她有些看不清两边之间虚实,那二人之间当前的关系。
本来今天几人是在钓场消磨时光,直到下午的时候,顾烟婧忽然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回来之后神情凝重。
她告诉其她人,明天下午有一场紧急手术,因此需要即刻动身离开。
这样突发的事件,以及临时的日程安排,让顾烟婧和陈雅君分别时,都有些依依不舍,然而在十来分钟后,前者还是坐上了车,与她们挥手告别。
不过,对于陈雅君来说,作为外科医生的顾烟婧这样忙碌,对她来说其实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虽然有些担心,陈雅君还是嘱咐她几句,便一直目送汽车从庄园离开了。
顾烟婧离开之后,并没有改变什么,钓场的活动仍然在继续,直到傍晚的时候,三人才陆陆续续地收起装备。
方梨这边收获丰盛,其中多有温初染的功劳。
而陈雅君鱼篓里寥寥几条,走回来的时候,与她们再次碰面,她不是很在意结果,言语之间反而是对今日垂钓的兴趣心得。
入夜之后,庄园内外愈发的寂静。
院子外面的水池,没有风经过,方梨从旁边路过时,瞥见底下倒映出的一道黑黝黝的影子。
她无端觉得脖颈发凉,于是加快了脚步。
头顶苍老干瘪的树叶摇晃,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手,正在后边不断地步步紧跟,一路形影不离地追逐着她。
方梨即将迈进住所的门槛,忽然余光一瞥。
她看到温初染着装齐整,从门内走出来,看上去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相关的情节。
原著的剧情里,顾烟婧因为一场临时手术,暂时离开了庄园,而温初染自然不会甘愿留下,与寡淡无味的原主度过接下来的假期,于是找了一个借口也跟着离开了。
温初染会回到京海再遇顾烟婧,然后二人同居,并且算计着把原主踢出局,等到她们再回到庄园的时候,就是原主迎来悲剧的命运结局之时。
方梨正再思索之际,没有收敛目光,让温初染有所察觉。
对方身体微微顿住,转过身朝她看过来。
寂静的夜晚,女人显然是准备悄悄走,此时不巧方梨就出现在附近,两人的视线又不期然地对上了。
“你……现在出门?”方梨反应过来,故作平淡地说。
第29章 (捉虫)
今天有个饭局 (捉虫)
夜色下,月光幽微。
隔着空旷安静的院落,温初染遥遥望向这边,蓝幽幽的月色遮掩了神情,隐隐约约,周身缭绕着一缕孤独寂寥的气息。
接着,她从梧桐树下走了出来。
当方梨看清她的神情,心头萦绕的感觉,便随着消散了,这人还是原来的温初染。
方梨迎着她的目光,等待了一会儿。
温初染轻轻颔首,对她说道:
“今天有个饭局。”
闻言,方梨若有所思,“这样啊。”
虽然知道大概是寻了个缘由,她没有继续追问,准备等温初染出门后,自己就回房间洗洗睡了。
温初染却没有立即离开。
方梨手里握着一根狗尾草,放在鸟笼面前,逗着里边的鹦鹉前辈。
“现在时间还早,你有没有别的事情?”
闻言,方梨动作微顿。
在温初染看来,她现在做的不算是“正事”。
“我一会儿看看书。”她想了想回道。
“路上看吧。”
方梨:?
她一时不察,手里的草尾巴被鸟喙咬住,往相反的方向一扯,嘎巴一下就给鹦鹉前辈抢了过去。
“不要喂乱七八糟的东西。”女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寂静的夜晚中平添了一分冰凉清透。
语气里隐隐有些许对她的不满。
方梨不禁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也好让对方看看眼前的事实。
当温初染出现在鸟笼面前,视线轻瞥,里边的鹦鹉噎了一下,本来要往肚子里吞的“外卖”,又硬生生给它吐了出来。
鹦鹉扑棱着翅膀,无事发生地飞到了高处。
一只鸟还有两幅面孔。
方梨目瞪口呆,看着鹦鹉在温初染面前,乖巧可爱,还会夹着嗓子展现自己的靓丽歌喉。
“啾啾,啾——”
片刻后,温初染将鸟笼关上了。
她转过身的时候,对方梨说道:“你跟我出去一趟。”
说着,她也没有等方梨回应,便将手里的东西抛给她。
温初染径自往外走,擦身而过,一阵风轻拂过方梨面颊,空气里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面容未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耳畔高跟鞋的沉闷的步履声,渐渐远去,方梨低头看去,才发现手心里握着的是车钥匙。
方梨微皱起眉头,没想到温初染会叫上自己。
因为什么事?
她思索了一会儿,就抬起脚步。
当方梨来到外面的时候,就看到一辆玛莎拉蒂,夜色下温初染正在附近等待。
方梨刚刚打开车门,女人就从身旁俯下.身,擦着她抬高的手臂上了车,从容不迫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她望着对方一会儿,也紧跟着上了车。
实际上,她们前往庄园的时候,没有带上司机,由方梨开车和温初染一起过来。
方梨对车熟悉之后,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说道:
“我们去哪里?”
“京海。”
说罢,温初染就给了她一个地址。
方梨盯着两秒,心中诧异:
还真是去参加饭局。
她不禁感到有些疑惑,记得二人私下从不会在同个饭局出现。
方梨转过了脸,看向温初染说道:“我没有接到邀请,贸然前去不合适吧。”
“都是认识的人。”
“……”
温初染轻轻牵动红唇,说道:“你看到她之后,想必也会很高兴。”
谁?
方梨目露疑惑,而温初染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温初染慵懒地靠在椅背,慢慢转过脸,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
见状,方梨只好压下心里的疑问。
她握着方向盘,发动了车,逐渐开车驶离了庄园。
车内一片安静。
一路开往了大道,沿途看到了其它途径的车辆,远方的一座灯塔高高耸立,黑夜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这边的信号好了一些,耳畔的声音也渐渐嘈杂起来。
“叮咚。”
空气里响起一道消息提示音。
方梨下意识看去,就发现自己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最新的群消息。
随着城市繁华的景象越来越近,前方的道路迎来小小高峰,方梨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后面还多了一条长长的车队。
她们的车就堵在中间,进退不得。
方梨停下车后,拿起手机,发现是方家内部的群消息:
一份名为“柳潭园”的文件。
她点开查看,原来方家不久前投了一个“柳潭园”地产项目。只是,他们现在处于风口浪尖,竞争的对家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因此,方家要在对家当中胜出,也不是那么容易。
前段时间,方家父母还给她打过电话,希望让她吹吹枕边风,怂恿温初染将他们拉进一个叫“恒曜会”的利益组织,凭此获得相关的资源支持。
“恒曜会”内部的构成复杂,利益盘根错节,唯一的益处就是每当有最好的资源时,都会优先分给内部成员。
不过,据方梨所知,“恒曜会”已经饱和,允许新势力加入的可能性极低。
“还看书吗?”
忽然身旁的一道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方梨转过头,就见温初染将一本科研杂志,放到了她面前。
这就是对方说的“路上看”。
“嗯。”方梨将视线从手机移开,然后自然去注意这本杂志。
虽然方梨当时没有跟顾烟婧共创,但是还没有放弃自己的目标,习惯性地注意着业内的一些动向。
看到最新一期的内容。
她大致觉得眼熟,再一看竟然是顾烟婧的刊登的论文成果。
方梨不禁有些诧异,看了许久。
“有的人动作更快,而且你还把机会让给了她。”温初染轻笑着,说道。
度假期间还不忘搞论文,某种程度上说相当敬业。
这时候,前面的道路已经疏通,身旁传来一阵鸣笛声,方梨还没看到杂志后续,便暂时放下。
她看了一眼时间,中间耽搁了二十分钟。
“我们可能比计划的晚些到。”她看了旁边的温初染,说。
对方正闭目养神,闻言轻轻颔首。
见她不慌不忙,方梨也不是很着急了,握着方向盘,朝着导航标识的方向行驶而去。
大约十分钟之后,车子在一个高档场所外面停下。
银朱苑。
温初染与方梨走了进去,经过迂回的长廊,在等候的经理引领下,来到了一间房门口。
方梨看了一眼,步子微微停顿。
里边坐着两个女人,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人,气质精明,一头粉红的披肩发,另一个更加年老,鬓发苍白,面容慈祥,衣着十分的朴素。
这就是温初染说认识的人,可是她完全没有印象……
“温小姐,终于来了。”年轻人语气热切,特地迎了上来,对温初染说道:
“我还说今夜天气不好,会不会路上有变故,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接着,她将目光投在方梨身上,“这位是……”
温初染面不改色,说道:
“家妻方梨。”
方梨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与年轻女人说道:“你好。”
年轻女人也笑了笑,“我是萧可。”
“我姑姑今天也来了。”
这句话不像是在客套,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方梨还是多留意了一下,那位年长者也许身份不一般。
这时候,温初染走上前去,忽然态度变得恭谨。
“冯老师。”她说。
冯雨青扶了扶老花镜,看向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子,眼里闪烁欣赏的光,仿佛是看着自己亲手栽培的名贵花朵成长了起来。
“来了,都坐下吧。”她语气缓慢和气,说。
接着,冯雨青又望向方梨。
“这是……”
方梨对上她的目光,情急之下,故作出疑惑神情说道:“您不记得我了?”
冯雨青脸上笑容渐渐收敛,严肃地打量着她。
过了一会儿,冯雨青忽然表情有些凝固,接着轻轻叹息:“方梨啊,我自然记得你。”
这幅神情让人看不透了。
正当方梨心中猜测之际,脑海里按着形象检索人物,最后仍然显示一片空白。
对面的冯雨青暗暗摇头。
“姑姑,今天高兴,我给你倒一点吧。”萧可为了打破尴尬局面,一边给她倒酒,一边语气熟稔地说道。
方梨不禁转过脸,就对上温初染看戏的目光,于是稍稍使了使眼色。
头顶偏冷调的灯光,女人身上的色彩愈发鲜亮,此时眼底的流光微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一会儿。
在桌底下,温初染朝她轻勾了勾手指。
方梨面容微滞,然后心领神会,见对面二人没有注意,缓缓俯身来到对方面前。
温初染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当年的校长兼教导主任。”
“……”
方梨顿时有些惊讶,因为这位冯老师的样子,比当年苍老了不少。
一时之间,她居然认不出来了。
显然,今天温初染主要来见的人是萧可,而后者的姑姑是冯雨青大概只是一个巧合。
“说点正事吧,柳潭园项目最近炙手可热,不知道温小姐对此有没有兴趣?”萧可寒暄了一番,然后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方梨正在倒酒,闻言动作微顿。
温初染从她手里拿走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有这么抢手?”
“当然了。”萧可忽然眼睛发光,神采奕奕,说道:“要不说我眼光好呢,那块地多好啊,之前我就说过肯定会大卖!”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可却忽然没了声音,下意识看向方梨。
方梨抬眸看去,对方便讪讪错开目光。
“不用避嫌,直说吧。”温初染道。
“对不住,对不住。”
萧可面露歉意,忙不叠地开始免责声明:
“我也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有些事情没办法说,并不是信不过二位,只是外边风声太紧,不得不防。”
第30章 缓解不适的症状
缓解不适的症状
空气安静了片刻。
如同必须默默遵守的规则,话已至此,后面的有些事情自然不用明说。
方梨从她们的话语里,发现萧可也是恒曜会成员,其背后的萧家跟温家近几年走得近,萧可基本就是年轻一辈的代表。
起初,恒曜会就是温家创立,为的就是笼络京海的几大家族,如今几代人传承下来,已经变成了牢固的利益联合集团。
方家虽然也有些实力,却是后来崛起的,且名声也不如大家族,一直以来都被排除“保密协议”之外。
“这地方一般吧。”
温初染看着面前的文件,随便翻了翻,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般?!”
萧可睁大了眼睛,怀疑她在说反话。
她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就收到了旁边冯雨青的眼刀,因此又硬生生降低了音量道:
“好,对温大小姐来说,那就是‘一般’。”
这个时候恰好上菜了,随着服务生将一道道佳肴摆上来,几人手边的酒杯也跟着倒满了。
锅内的热气蒸腾,氤氲腾空,渐渐地笼罩在餐桌上空。
方梨自己的酒杯被拿走了,于是又拿了一只,兀自小酌,然后观察着餐桌前的几人。
眼前的姑侄二人,她们明面上互相牵制,实际上却在试探温初染口风,暗地里的目的大约还是一致的。
她微微偏过脸,瞄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温初染姿态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似乎对当前的状况心里也门清儿。
“我知道你近日不在京海,那样繁忙,只是这孩子自作主张,还叫上我这个老婆子吃饭,平时也没见这么孝顺。”
冯雨青端出长辈的架子,颇有风范地对温初染说。
言语之间,还点了一番自己侄女。
“这我也没想到啊,姑姑。”萧可听了出来,小声地嘟囔。
说起来,今天的饭局是她主动请的,原因就是为了讨论有关柳潭园项目,本来也是不抱希望,想不到对方会同意过来。
让她想不明白的,却是温初染提的一个奇怪要求:
打听冯雨青的去处。
说来也巧,冯雨青正是她的姑姑。不过两年前就退休了,一直待在京海的老宅颐养天年,当萧可特地去找她的时候,冯雨青听说了此事,便欣然前来参加饭局。
“无妨,正好回来看望您。”温初染说。
听闻这番可敬言语,听得人心间舒畅,冯雨青的笑容更加和蔼可亲了。
“好孩子,这些年怎么样啊?”冯雨青的神情亲切,语气关怀备至,与对萧可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乍看上去,一时看不出谁更亲近。
萧可耸了耸肩膀,因为插不进话,便开始埋头吃盘子里的菜。
她去夹菜的时候,忽然察觉一道目光,抬头就看向了方梨,于是俏皮地露出一个笑容。
“……”方梨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看上去冷冰冰的一个人。
虽说她面前放着酒杯,却是长时间保持同个水位,喝来喝去还是那一杯,不少分毫。
也就是在饭桌上悄默默划水。
萧可不由得钦佩,对她举杯,热情地说道:
“方小姐,来都来了,你也说两句吧?”
话音落下,餐桌上倏地安静下来。
面对三道迥异的目光,方梨心里顿时觉得不妙,这萧可竟然在这个时候点她的名。
萧可人来疯,她却是全然相反,本来就因为自身心理原因,平时对人多、幽闭的空间尽量回避,自然也很少参加这类饭局。
方梨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心脏跳动频率加快,后背渐渐地冒出一层细密冷汗,在热气融融的包厢里也感觉到阵阵寒意。
她不由得攥紧了酒杯,抿紧了唇瓣掩饰自身不适。
明面上其余人看来,方梨的神情愈发冷淡,未发一言,好像并不认可萧可的提议。
顿时,场面有些许凝固。
“啊……不说也不要紧。”萧可大约意识到不妥,赶紧为自己找补,然而看着在座的其她人,声音却越来越低了。
方梨正打算松口气,就感觉后背搭上来一只手。
温初染轻笑了一下,对她说:“萧可说的不错,你就没有话想对冯老师说?”
她轻轻拍了拍方梨的后背,似乎是行为安抚,又透着一分似有似无的戏谑。
方梨不解地看向她。
温初染眼眸半阖,笑意点点,隐约还有一丝别样的期许。
对方应该是清楚她的处境,面上似乎是在刁难。
自从方梨坐下之后,几乎就没有开口,而对面的冯雨青自然也极少注意她。
正常来说,直到今晚的饭局结束,基本都不会有方梨的事。
“是这样吗?”冯雨青目露疑惑,看向方梨道。
“……嗯。”
方梨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
至于要对她说什么话,这又是一个面临的问题。
她不禁换位思考,原主在学生时期表现平平,与冯老师更是半点不亲近,时隔多年会有怎样的反应?
无话可说。
最后,方梨得到了这个结论。
她的后背有些异样感觉,脑海里的思想中断,不禁去注意温初染的动静。
女人的手掌心绵软炙热,莹白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背后,漫不经心的动作透出一分意外的柔和,并且还有节奏般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停顿。
方梨下意识去感受,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意。
可能是彼此之间的信息素存在过连接,这份曾经距离自己极近的气息,让她异常紧张的身体渐渐恢复过来。
不适的症状居然得到了缓解。
“这么多年,方梨还是没变。”冯雨青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过了一会儿又说道:
“当年的时候就有些不一样,总是习惯做自己的事,别人不太理解,认为这是孤僻。有一次你问了我实验成功的概率,那不过是一些废弃的过时理论……”
说废弃是委婉的,实际上就是旁门左道。
温初染闻言来了兴趣,问道:
“什么实验?”
“我也不大记得了,只知道那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成分,叫阿哌……什么来着,方梨想象力相当丰富,还当是一样好东西。”
冯雨青看向方梨,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探索之心是好事,但切不可太执着。”
这个眼神有些莫名的沉重。
方梨心里想着,大约是在对方眼里,自己是个行事不合“主流”的人。
她适应了当下的情境,面上微微点头:“老师说得有理,那些已经是过去了。”
闻言,冯雨青倒是面露诧异。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方梨的脸,长长舒了一口气道:
“这就好了。”
仿佛是看到当年的问题少女,终于回归正常生活。
冯雨青面露几分关切,略微犹豫,打量着方梨的面色,问道:
“现在感觉好多了吗?”
萧可露出疑惑的表情。
冯雨青示意她闭上嘴巴,身体微微前倾,看出方梨状态不好,说道:
“没有把药带身上?以前这一点,你可是很注意的。”
还有这种事。
方梨心中思忖,觉得小题大做,面上淡淡说道:
“现在好多了。”
冯雨青打量她的面色,见确实慢慢好转,便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方梨的精神面貌,比印象里好了许多。
她感到欣慰的同时,又转头望向旁边的温初染,神情渐渐地有几分复杂。
这两人在一起,确实是意料之外。
但是,这不是最要紧的。
温初染是她一点点看着成长起来,也是最得意的门生,当年就出类拔萃,天资过人的少女,却有一点让她曾经为之困扰。
温初染身上有点“空”,不是匮乏,而是存在一种违和、分离的独特隐秘气质。
看着当前二人的相处方式,冯雨青眉头紧锁,心底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似乎她身上的问题,是更严重了。
冯雨青眉头紧锁,只盼望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快别光顾说话了,大家赶紧吃菜啊。”
萧可见姑姑给自己收场,也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招呼着几人用餐。
方梨视线落在餐桌,过了一会儿,察觉身旁一道炙热的视线。
当她和冯雨青说话时,温初染就在打量,隐隐约约观察她的反应和回答。
方梨面上平静,不禁心中思索。
虽然冯雨青的出现,在她的预料之外,不过自己应该是没有露馅。
这时候,方梨已经成功应付了二人,外在适应情况良好。
方梨有意调整了坐姿,看了一眼温初染。
对方放在她背后安抚的手,轻微动了动,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之后,准备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臂。
然而,女人轻轻地覆着在单薄棉质的衣服上面,莹白的指尖划过她的肩胛骨,重量稍稍往下压,沿着韧性十足的腰线一路轻轻滑落。
有一瞬间,似有似无地拂过末端的尾椎骨。
身体本能地产生些许战栗。
“你……”方梨眉心微跳,忍不住想捉住她,阻止其接下来的行为,同时心里又感到分外诧异。
这种时候,温初染还这么不着调。
然而,她并没有完全用力,对方其实能够轻松避开,最后皓白的手腕却还是被自己握住了。
这个动静不小,顿时引起全部人的注目。
萧可夹菜的动作都变慢了,眼睛一错不错盯着这边,旁边的冯雨青也没有出声提醒,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们。
餐桌上,热汤的雾气氤氲,周遭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方梨沉默了一阵,顿时觉得手里热量变高了,女人细腻柔软的腕侧肌肤一点点蹭过她掌心,作势轻轻挣动了一下,力度微乎其微。
不等她松开手,对方就安静了下来。
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她想干什么。
方梨不禁转过脸,就对上温初染似笑非笑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