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V章万字)
(V章万字)
京城, 南城门往城中去的街道,早已被行人围拢得水泄不通。
路旁的客栈、酒肆、商铺,男女老少都是伸长了脖子, 往里瞧着,将人的八卦性情, 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李大疤赖的头颅吗, 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怎么禁军剿了三次都没成功?”
“你还能再举个更废物一点的例子吗?
“京城的池子对于驸马还是太浅了, 已经搞事搞到京城外去了。”
“嗳?驸马手里提着的另一个头颅看着有点眼熟……”
“……这不是万岳万将军吗?!”
还有人惊恐的指着囚车上堆积的头颅:“那人是我家邻居,他也是禁军的人!”
“哗!”
围观的人顿时沸腾起来, 忽然后方传来嘈杂喝骂之声,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开一条通路。
一位仪容俊美, 气质尊贵的白袍男子从道口而出。
“什么人在此聚集?挡着我家小统领的路?”这时, 男子身边打马而出,趾高气扬,遥遥喝问道。
此男子正是万岳的儿子万两金。
万两金作为万岳的儿子,被禁军尊称为“小统领”, 出入之间派头十足,时常带着一二十位禁军骑马开道
此事还是为御史弹劾过几次,万两金收敛一段时间, 又是故态复萌。
“没眼力见的东西!没长眼睛吗?”不由谢宁出言,一旁的王忠,手中一扬马鞭,朝着那开口之人就是迎面一鞭!
啪!!!
万两金有些愕然, 刚要破口大骂, 见到端坐在马上, 眼神淡漠的谢宁, 后又看向她身后面带煞气的朱雀军卒,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这一幕,自是落在周围老百姓的眼中,更是瞪大了眼珠子。
见着两边堵在路口,这人似无避让之意,谢宁皱了皱眉,李经在她身侧向谢宁介绍了一番此人的来历。
“小统领?这不是巧了吗?”谢宁笑了。
“拿了他来。”
“是!”
梁程心领神会,一挥手,身后骑卒扬鞭打马,向万两金冲去,而他身边的禁军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动都不敢动。
万两金神色惊恐,再也不复刚才那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姓谢的你敢动我?!”
谢宁笑了笑,把万岳的头颅扔到他身上,万两金待看清头颅的样子后神色一怔:“……爹。”
又是引起周围围观的百姓一阵哗然。
“还真是万岳啊!”
“就算是驸马也不能随意杀禁军统领吧……”
“他好像往皇城方向去了。”
“难道好戏即将开幕?”
“谁知道呢,跟上去看看。”
围观的百姓兴致勃勃跟在朱雀营身后,一直走到皇城承天门。
“他要……”
围观者十分惊愕。
只见谢宁率领朱雀军走到登闻鼓前,伸手指了指万两金:“用这人的头给我敲。”
“是。”
梁程心中激荡。
即使他曾经是镇北军,即使他曾在战场上杀敌过百,可都没有此时热血沸腾。
大人他真的……有事是真上啊!
梁程摁着万两金的头,不管不顾的向登闻鼓砸去。
“咚……”
沉闷的鼓声让周遭刹时死寂,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铛!”
“铛!!!”
皇城望楼钟声也随之响起,由近及远,恢宏深远,惊得宫内鸟雀齐飞。
这些年来,登闻鼓立在这里形同虚设,更像一种象征,没人上前击鼓。
不曾想,今日皇城钟鼓齐鸣!
难道眼前的驸马有着滔天冤屈,要向天子述说?
有冤民申诉,皇帝亲自受理,官员如有从中阻拦,一律重判。
“咚!”
钟声不停。
皇宫内正在处理事务的皇帝与大臣尽皆愕然。
皇帝心中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去看看什么情况!”
不一会,就有太监慌张跑来:“陛下,是驸马,驸马带着万统领和两千禁军的头颅在敲登闻鼓!”
皇帝瞳孔一缩,怎么会……
谢景为什么还活着!
万岳误朕!
百官大臣们看着立定不动的皇帝也琢磨出点意思,互相意味深长的对视着。
谢茂往前迈出一步,拱手道:“还请陛下屈尊前往。”
皇帝心不在焉的点头:“是是,朕这就去。”
辇车碾过白玉地砖,缓缓行驶到登闻鼓前。
气氛刹时沉寂。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山呼海啸,官员权贵整齐划一地躬身。
只有谢宁与朱雀军依旧站着没动。
哦,还有已经被砸的血流满面的万两金,他想动也动不了了。
谢茂这老狐狸率先忍不住,怒喝道:
“谢景,你是故意找茬是吧?”
“还不来人,将哗众取宠的罪犯押入天牢?”
万众瞩目之下,谢宁表情平静得可怕,一字一顿道:
“蒙受不白之冤,何罪之有?”
谢茂像是气火攻心似的,咆哮道:
“大夏现在是什么世道?国泰民安,太平盛世!你在这敲登闻鼓,这不是给陛下脸上抹黑么?”
“脸上抹黑,不是罪是什么?”
谢宁怒极之下把手中万岳的头颅砸向谢茂,也不知是不是手抖,这头颅赫然飞到皇帝的辇车里。
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吓的瘫倒在地。
百官垂眸。
百姓窃窃私语。
皇帝脸色涨红。
“谢景,你这是何意!”
谢宁垂着头,毕恭毕敬道:“陛下,臣冤枉啊!”
“臣自接到陛下令臣出城剿匪的旨意后战战兢兢,唯恐辜负陛下的期望。”
“但幸好有我朱雀军相助,才能一举将青安山山匪除了个干净。”
“本是好事,却没想到这万岳万统领领着两千禁军伏击在臣的后方,向臣杀来!”
“是谁给他的胆子,又是谁给他的命令!”
“让他敢袭击某这个当朝驸马!”
轰
此话瞬间像晴天霹雳一般轰击在围观的百姓脑海。
而皇帝也呐呐的不敢多言。
谢茂又躲在群臣之中大喊:“谢景,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宁始终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直视着皇帝惊慌失措的双眼。
“众所周知,禁军乃是陛下您的看门狗,平日里只能听主人的命令。”
“若真是陛下您下的令,臣只想问一句……”
“陛下何故谋反?!”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头皮发麻!
脊骨发寒!
这话也是能问出来的?
群臣下意识齐齐看向帝辇。
辇车内,皇帝的表情早就僵住了,久久没有回答。
谢茂正待继续怒斥谢景,却被反应过来的皇帝阻拦:“住口!”
皇帝额头青筋爆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厉声质问:“谢景,你胆敢污蔑朕,是何居心?!”
谢宁心中冷笑,她怀里还有证据呢,但现在不是拿出来的好时候。
毕竟这东西是长公主点名要的,万一她有什么部署,自己现在就把这东西用了岂不是打乱她的计划。
“那陛下,还请给微臣做主。”
谢宁向前躬身,举止恭敬有度。
“你凭什么说他想要伏击你,说不定是心忧大夏,主动去剿匪的。”
尽管皇帝努力要表现出一个帝王应有的威严,可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声音中的颤抖。
谢宁面无表情,声音淡漠:“身为天子禁军本就不可无故离京,更何况整整两千人没人看出来朱雀营是自己人吗?”
“他们分明是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或是针对微臣,或是针对我大夏……长公主!”
话音落下,气氛僵硬如铁。
皇帝冷汗直冒,面色惨白,冰冷的寒意席卷他的全身。
群臣一片死寂,每个人目光都是意味深长。
其实他们很能理解皇帝的心思。
无非是想要兵权嘛!
但是你这拿兵权的方法也太糙,以至于接连受挫,偷鸡不成反蚀了好几把米,其愤怒可想而知。
为了发泄胸膛郁积的仇恨,更为了挽回颜面,私下想找回面子很正常。
派两千禁军去杀五百人。
人家一根毛没掉,你这边的人死完了。
那就必然要遭到反噬。
也许旁人会选择忍气吞声,可这个人是驸马。
驸马什么人,不搞事他心里难受。
让这样的人逮到机会,不把你往死里整?
场中陷入冗长的死寂,皇帝脸庞扭曲,死死的咬住后牙槽。
就在此时。
温婉的嗓音响起:
“告诉本宫,你要什么公道?”
正是长公主坐着凤辇来到了承天门。
“参见长公主殿下!”
随着谢茂站出来主动行礼,在场的官员也齐齐躬身:“参见长公主殿下。”
“无需多礼。”
长公主又看向谢宁:“驸马,告诉本宫,你想要什么?”
谢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述说道。
“很简单,禁军目前已不可信。”
“更何况两千人拿我们五百人没有办法,把皇城交给这群人谁能放心?”
“如今我大夏南方并无战事,不若将禁军全部撤裁,调一批镇南军回京守卫皇城,既能护佑皇城,又能防止有宵小打殿下的主意。”
谢宁很淡然地陈述,就像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她的话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轰!
所有人瞬间如遭雷击,大脑几乎陷入宕机状态!
满脸不可思议,目光骇然到了极致!
这人竟要裁剪禁军,把长公主的镇南军调回来守卫皇城……
真要让此事成了,那皇帝还是皇帝吗?
到那时,皇帝就成了会被长公主随意揉捏的傀儡天子!
有些官员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就如御史大夫站出来斥责道:“驸马,你想干什么!禁军岂能是你说撤就撤的!镇南军又是你说调就调的?别再无理取闹了,还不速速退去!”
“我无理取闹?”
谢宁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份密疏单膝跪地向长公主呈上:“殿下,此物就是我的理!”
长公主接过后随意扫了两眼,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含笑着看向皇帝:“皇帝,驸马的要求你觉得如何?”
裴淑婧极具压迫性的眼神,朝皇帝席卷而来。
这一刻,皇帝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愤怒,同时又都浸透着恐惧。
对,就是恐惧。
他陡然发现,自己不可遏止地掠过一阵战栗之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在嗓子里。
“……朕,朕乏了,此事容后再议!”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目光遽变。
怕了!
皇帝怕了!
驸马交给长公主的东西是什么,竟让皇帝选择退缩?
京城承天门。
大庭广众之下,皇帝刻意维系的骄傲和尊严瞬间坍塌!
不管此事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当皇帝恐惧和软弱暴露的那一刻,他已经输的体无完肤。
还要谢宁怎么做呢?
本身就是受害者,在外执行任务遭到禁军截杀。
人家非但不记仇,还想办法维护京城安宁,这理由当真让人无话可说。
无非是裁剪掉禁军而已。
说实话,即使那些保皇党也不得不承认,把京城交给这群蛀虫,他们也不放心啊!
关键时候还得靠谢茂这根搅屎棍。
说实话,谢茂这等人作为对手很容易会被他恶心到,还好谢宁比他更不要脸,才能压制住谢家。
可一旦谢茂作为自己人去恶心别人,那种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怪不得古往今来所有帝王都喜欢佞臣,搁谁谁能不喜欢啊!
“太祖曾言:登闻鼓响,皇帝必须当众、当场、当时处理清楚,若冤屈不可解,则由天下人审判。”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违啊!”
谢茂此言一出,百姓面面相觑。
这里面还能有我们的事?
于是一位不知名的小鱼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俺支持镇南军!”
“镇南军才是众望所归!”
“俺不管什么有的没的,俺只知道俺被禁军欺负过!”
在场看热闹的百姓眼神顿时都变了。
是啊,在场的人谁没被禁军欺负过?
即使没有,但禁军那个个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样子他们也见到过。
如果他们真能保卫京城的话也就罢了,但他们也不中用啊!
“对!我也支持镇南军来保护我们,起码我们的安全有保障!”
“这群人今天敢害驸马,明天就敢杀皇帝!”
“镇南军!”
“镇南军!!”
“镇南军!!!”
百姓群情激昂,谢宁看着人群中向她比了个大拇指的小鱼露出一丝不被察觉的笑意。
“够了!”
苍老的嗓音响起。
一个美鬓及腹,容貌儒雅清朗的紫袍大臣缓缓走出。
大夏的另一位阁老,薛瀚洋。
他端详着谢宁,沉声道:
“闹够了没有,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之分?”
谢宁面不改色,恭声道:
“薛阁老,某只是要一个公道。”
薛瀚洋眉头皱起,语速放缓:
“朝廷自会给你公道,但众目睽睽之下,你的言行举止就是在亵渎朝廷权威!”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群臣垂着头,从而掩饰极为怪异的目光。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谢宁吗?
不,是长公主。
在朝堂这个天下最险恶的角斗场上浮沉了大半生,群臣可以无能,但不可以无知。
看似谢宁一直想要一个公道,但背后呢?
真当他们看不出来背后那双眼睛在打什么主意?
“殿下,既然驸马执意要公道,您能不能私下开导他?”
薛瀚洋微微躬身,朝凤辇方向毕恭毕敬询问。
群臣俱是缄默,神情有微微的耐人寻味。
薛瀚林并非偏袒皇帝,阁老的职责是维护朝廷体面,以及保证秩序稳定。
今日的场面已经够大了。
皇帝的脸也已经丢尽了。
可以说今日之后,皇帝会慢慢发现,朝堂百官没人再把他当一回事了。
即使皇帝没能成为长公主的傀儡,也会成为朝堂百官的傀儡。
薛瀚洋现在以维护朝廷脸面的理由站出来,来日或许是摆弄皇帝的第一人。
至于其余百官,包括王衍也是,他们自然也想把此事控制到现在这个程度。
皇帝不被长公主所掌控,而被他们所掌控才是他们想要的。
这就是现实。
皇城气氛一直沉寂,犹如阴森的墓窖。
过了很久,凤辇内传出声音。
“准。”
群臣此刻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描述,而谢宁也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的踏上长公主的凤辇。
幕帘落下。
狭小却华贵的空间内谢宁与裴淑婧两两相望。
最终还是裴淑婧率先开口。
“此事你做的已经极好了,再多就过犹不及了。”
“总得给这群大臣一些适应的时间。”
谢宁皱了皱眉:“那岂不是让他们成为最大的赢家?”
“不。”
裴淑婧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记着,想要完成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必须先把水给搅浑。”
“你以为皇帝那性格就真的是任人摆布的吗,他一定会发了疯的反击,而朝堂这群豺狼看到血又怎么可能不疯狂。”
“就让他们斗吧,只有他们斗的两败俱伤,我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们一网打尽。”
谢宁越想越觉得裴淑婧说的有道理,如果这次真把镇南军调回京城了,那不论是皇帝还是朝臣,他们只会把精力全都用来对付长公主。
有句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
就如同历史上第一个站出来造反的人往往只会沦为炮灰。
看着谢宁超乎常人的冷静,裴淑婧突然粲然而无声地笑了。
“回家吧。”
谢宁微微愕然。
家……
她怎么感觉一日不见裴淑婧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
凤辇云壁霓裳一角飘扬,承天门的喧闹声瞬间消失。
谢宁下了辇车,而后快步走到薛瀚洋的面前,挂着十分羞赧的表情:“薛阁老,经过殿下的开导,某已知错。”
“还请原谅某的年轻气盛。”
气氛刹时诡异起来。
薛瀚洋眉头一皱,余光看到正死死盯着这边的皇帝,心中暗骂此子狡黠如狐!
薛瀚洋拍了拍谢宁的肩膀,欣慰道:“驸马能意识到错误就好,不过驸马刚刚说的一句话老夫很是赞同,那就是我京城百姓的安全确实不能只交给禁军来护佑。
这样吧,既然镇南军不方便调取,不如就由由驸马率领这五百朱雀军护佑皇城如何?”
谢宁微微一怔,暗骂一声老狐狸!
她刚刚经过裴淑婧的解释自然对眼前的局势有了了解,现在薛瀚洋显然也想把她拖下水。
谢宁还未回答,凤辇内那淡泊的声音再次响起。
“准。”
谢宁这才同意。
薛瀚洋又看向朱雀军:“诸位,你们剿匪有功,待朝堂商量好具体的封赏再另行通知大家,现在还请诸位回到驻地休息休息。”
五百朱雀军纹丝不动,薛瀚洋微微愕然。
直到谢宁挥了挥手:“老梁!”
“末将在!”
“带兄弟们回去休息,另外这次剿匪所获的财物回去后发给大家,不用给我留。”
梁程拱了拱手:“末将明白。”
“兄弟们,回去庆功!”
不管官员们的内心对这一幕如何警惕,但他们的脸上都露着欣慰的笑容。
好似在说,有此强军,京城无忧。
直到情绪早已平静下来的皇帝开口询问道:“请问,朕能回去了吗?”
刚才站出来出声呵斥谢宁的御史大夫现在也丝毫不怵。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怎可把登闻鼓之事任由朝臣处理?!”
“如此一来,君将不君,臣将不臣!”
好家伙,薛瀚洋出声的时候他不说话,所有事情协商好了他出声了。
看似指责薛瀚洋逾矩,实则暗讽皇帝无能。
谢宁暗中感叹,真是好讽刺的一幕。
皇帝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挥挥手,坐着帝辇离去了。
此时百官的目光无一例外,全都在跟随着那座帝辇离去。
新的朝争已经拉开帷幕。
……
公主府大厅。
气氛有些怪异。
谢宁从回来后就发现小竹和小鱼看她的目光都很意味深长。
至于裴淑婧,早就把她扔在一边自己去书房了。
谢宁有些纳闷,她这次干的这么好,裴淑婧不应该很高兴吗?
怎么连一句夸奖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小鱼从她身前走过,时不时的“啧啧”两声,摇头不语。
谢宁有些无奈的放下茶盏:“头都快给我转晕了,小鱼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鱼哼着曲像是没听见。
“小竹?”
谢宁又把目光看向在一旁直勾勾盯着她的小竹。
小竹收回有些怀疑人生的眼神,刚想说不知道,结果谢宁就拍了拍桌子,拦住她的话头:“小竹,我可是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看着办吧。”
小竹一噎,默默地问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这身武艺是从哪来的?”
谢宁笑了笑,调侃道:“怎么,我打了胜仗你也眼热了?好吧,我说实话,从小我就开始习武,大概练了得有十四五年吧。”
“可是……谢景家境贫寒,他的妹妹又是如何学的武呢?”
谢宁瞳孔一缩,猛然站起身子死死的盯着小竹。
她张了张嘴,想狡辩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如果不是查到了准确的证据小竹也不会揭穿她。
小鱼在一旁品着茶水,悠哉悠哉道:“我们找到了谢景的尸体。”
谢宁颓然的叹了一口气:“都砸成那样了你们还能认出来?”
小鱼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可不是吗!”
“那尸体都腐烂成一坨了,但殿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大概就是化成灰也能认出来吧。”
谢宁此刻心乱如麻,她呐呐开口:“殿下……殿下怎么说?”
小竹叹了一口气。
“殿下在等你。”
……
登闻鼓之事,如同惊涛拍岸,顷刻间席卷了整个京师。
无人不为之震撼!
在普通百姓眼里,驸马以一个无助的受害者身份,对皇帝发出强有力的声讨和控诉!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也会被知道,禁军那是皇帝的看门狗,他们只听皇帝的命令。
而驸马率军剿匪的途中却被禁军偷袭,皇帝这是何意?
有人不禁联想该不会是皇帝一直在暗中庇护李大疤赖吧?
这个说法一出,深得百姓拥戴。
有书生嘲笑他们,大夏天子怎么会庇护一个贼匪头子,但百姓直接让书生解释为什么之前禁军三次剿匪都无功而返,而驸马带兵皇帝还派禁军伏击?
书生哑口无言。
他难道要说那是皇帝心怀怨恨,故意为之?
更何况当时驸马把万岳的头颅扔向皇帝,皇帝被吓得瘫倒在座位上可是被百姓们都看到了。
他们很失望。
堂堂大夏王朝怎么出了这么一个软蛋皇帝?
这不是胡闹嘛!
尤其在皇帝回宫下令把万岳的家给查抄之后民怨达到了顶峰。
这皇帝被一个死人头吓的直不起来腰,却对为你办事的人逞凶威?
外面民怨沸腾,皇帝不管不顾。
但百姓又见不到皇帝,于是他们等禁军下衙之后堵在路边拿烂菜叶烂鸡蛋砸。
“看看这些人模狗样的蛀虫,他们还妄想占着位置!”
“滚,我们不需要蛀虫的保护!我们要镇南军!”
那些受到牵连的禁军很是憋屈,但没人在意他们的感受,正如他们之前也不会在意百姓的感受一样。
“还好京城还有驸马的朱雀营。”
“是啊是啊,别看驸马平时挺不当人子的,但有事人家真行。”
“你懂什么,关键还是有长公主撑腰。”
“说的有道理,我看还不如让长公主坐坐那个位置。”
“你疯了不成?不怕禁军把你抓走啊!”
“怕?我李老二怕过谁?!”
“你大爷的,报我名字干甚!”
……
外面波涛汹涌,而公主府表面上却是一片祥和。
当然,是表面上。
谢宁回到自己房间,她站在铜镜前,双手微微颤抖地解开发髻,如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散落在她的肩头。
深吸一口气后,她缓缓地抬手,开始解开身上那束缚着她女儿身的男装。
随着一件件衣物的褪去,她原本的身姿逐渐展现出来,纤细的腰肢,柔和的曲线,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女子身份。
当最后一件男装滑落,她彻底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她微微侧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久不见,谢宁。”
当她换好宫裙,一步一步走出房间后,站在门口等待的小竹和小鱼两人眼前一亮。
谢宁有些局促的问道:“怎,怎么样?”
小鱼拍了拍手:“好看!”
刚刚谢宁在去见长公主的路上突然脚步一顿,既然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也不必再遮掩成谢景的模样了。
她想以谢宁的身份去见裴淑婧,但她好像没有女装。
小鱼听到她的想法立马举手表示自己有,她俩的身材差不太多,而且都是习武之人,小鱼平日里穿的衣服换到谢宁身上刚刚好。
于是小鱼负责给她找衣服,小竹负责清场,这才有了现在的场景。
谢宁一直都装成谢景的样子,乍一换回女装还有些不好意思。
“快去快去,殿下该等急了。”
小鱼推着两步三回头的谢宁到了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书房里传来裴淑婧的声音:“进。”
小鱼一把把谢宁推进去,并贴心的帮她关上书房的门。
裴淑婧在低头忙碌,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让谢宁松了一口气。
她磨蹭着走到案桌对面坐了下来,等了一会裴淑婧还没抬头。
“咳咳。”
“殿……殿下。”
裴淑婧一怔,之前她还以为敲门的是小鱼或者小竹呢,这听着声音不像啊。
她缓缓抬起头注视着有些坐立不安的谢宁,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殿下……”
谢宁终究还是打破了这氛围,她用自己原本的声音犹豫着问:“殿下,怎么了?”
“没事。”
裴淑婧垂了垂眸,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心里有了准备,她还是被这巨大的反差震撼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惊讶,有赞叹,还有一丝恍然若失。
一直以来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仇人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而又极具吸引力的女子,让她既感到惊喜,又有些许的不适应。
裴淑婧似是赞叹的点点头:“挺好看的……声音也挺好听的,所以我现在应该叫你谢宁?”
谢宁侧了侧头,不知为何她现在有些不敢直视裴淑婧的眼睛。
“殿下决定就好。”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静默的气氛。
谢宁深呼一口气,朝裴淑婧笑笑:“要不我给殿下讲讲我是怎么反杀谢景的?”
裴淑婧被她笑的有些恍惚:“也好。”
……
“你说里面现在怎么样了?”
小鱼坐在门口朝身侧的小竹问道。
小竹摇摇头:“我只知道她胆子真的挺大的,竟然装成谢景的模样,还光明正大的在殿下面前晃悠,我要是殿下在知道自己被骗那么久后一定很生气。”
小鱼摇摇头:“不可能,殿下不会生气的。”
“虽然我们不清楚为什么殿下会对谢景有着那么大的仇恨,但谢宁可是帮殿下杀了谢景啊。”
“你不知道殿下在看到谢景的尸体时那眼里的复杂情绪,有仇恨,有释然,有庆幸,有……欣喜。”
“欣喜?”
“对啊,欣喜!”
……
“其实本宫挺生气的。”
裴淑婧在听完谢宁的讲述后目光冷淡的看着她。
谢宁附和道:“能理解,能理解。”
毕竟她再怎么解释也无法否定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欺骗。
“不,你不理解。”
裴淑婧站起身子走到谢宁的座位前,手指挑着谢宁的下巴:“本宫是在生自己的气,你明明已经露出这么多破绽了,而本宫直到现在才弄清楚一切。”
谢宁有些尴尬的笑笑,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
裴淑婧指尖一会在谢宁的鼻尖点点,一会戳戳她的脸庞。
“还是这样顺眼,以后你在本宫面前不可再打扮成那般模样,本宫看着烦。”
谢宁愣了愣:“可是后院有这么多人……”
“像之前一样就是了。”
好嘛,谢宁懂了,又是把后院变成禁区了。
可怜小竹和小鱼还没来得及休息几日,又得忙碌起来了。
谢宁任由裴淑婧的手指在她脸上拨弄,有些犹豫的问道:“殿下,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对谢景会有这么大的仇恨吗?是不是与你的双腿有关?”
“可我怎么也想不通谢景以前能对殿下造成什么伤害啊?”
裴淑婧轻轻拨弄着谢宁的下唇,谢宁有些恼火:“殿下!”
裴淑婧轻轻一笑:“想知道啊?”
“你说你很想知道。”
没办法,谢宁只能满足一下裴淑婧的恶趣味。
“殿下,我很想知道。”
裴淑婧轻咳两声,用温润又充满笑意的语气回答道。
“秘密。”
谢宁:“……”
“不说算了,谁还没有个秘密是的。”
裴淑婧一怔。
谢宁的眼里蕴含着跃跃欲试的挑衅:“比如我怎么会武这件事。”
“有趣。”
裴淑婧收回自己在谢宁的脸上拨弄的手指,她微微勾唇:“本宫的这个秘密很大。”
这可是关乎着她重生这件事。
谢宁撇了撇嘴:“我的秘密也不小。”
穿越者你懂伐?!
说出来让你怀疑人生。
裴淑婧看着谢宁,二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对方。
“虽然我不认为你的秘密有本宫的重要,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交换一下彼此的秘密,你觉得呢?”
交换……秘密么。
谢宁没答应,而是问道:“殿下,我很好奇,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用你的表现,告诉本宫,你值得和本宫进行秘密交换,这是一场等价的交易。最重要的是,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继续玩这种猜谜语游戏的话,会很折磨人么?”
“是很折磨人。”
“与其继续猜来猜去,分析来分析去,不如我们就把秘密坦诚了吧。”
谢宁咬了咬嘴唇。
“你犹豫得这么厉害,呵呵。”裴淑婧脸上露出了笑意,“是在担心自己吃亏了么?”
谢宁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那这样,我们把各自的秘密分个层次,分个阶段,把它们切开,当作一块块筹码放在赌桌上,如果赌注对等,才能继续玩下去,你觉得呢?”
“好,我同意。”
“那由谁先开始?”
“我一直都喊你殿下的。”
“好吧。”裴淑婧重新入座,“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等我开始下注后,你就只能跟注了。”
“秘密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被人知道。”
“的确。”裴淑婧认真点头,“看不出来你平日里这么不着调的一个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富有道理的话。”
“哦,对了,本宫喜欢女人。”
谢宁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裴淑婧,直到裴淑婧充满笑意的点点头:“很惊讶吗?”
谢宁深呼一口气:“不是,只是有些没想到。”
裴淑婧不置可否的努努嘴:“该你了。”
谢宁让自己放松下来:“其实……我也喜欢女人。“
裴淑婧顿住了。
“你……认真的?”
这次轮到谢宁笑着问她:“怎么,很惊讶?”
裴淑婧深深的看了谢宁一眼。
“本宫想称帝。”
这次谢宁倒没有吃惊,她心里早就有了猜测。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裴淑婧:“殿下你这就有些耍赖了,这只是殿下藏在内心的想法,并不是已经发生的事。”
裴淑婧笑了笑:“好吧,那么我现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那就是我的双腿之所以残废确实与谢景有关。”
谢宁有些疑惑:“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那是另外的筹码。”裴淑婧轻轻叩了叩桌子,语气慵懒的说道,“想知道,那就下注吧。”
谢宁咬了咬嘴唇:“我不是谢宁却又是谢宁。”
她其实能说的更清楚一点的,比如我不是谢景的妹妹,但又是谢宁。
但这么一说她又怕裴淑婧猜出来点什么,所以她故弄玄虚也是为了藏好自己手里的王炸。
果然,裴淑婧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谢宁语气轻快学着裴淑婧说话:“那是另外的筹码,想知道,下注呗。”
裴淑婧这次却沉默已久。
继续说下去的话就真的会把重生的事说出来,现在的谢宁值不值得她信任?
但让她现在就认输也不可能。
游戏是她提出来的,规则是她来制定的,结果没玩两轮她就要认输?
裴淑婧呼吸都重了些许。
谢宁嘴角微勾,哼着歌一脸愉悦的样子。
这是装的。
其实谢宁内心也很紧张,如果裴淑婧真的说出来一个大秘密,那她也不得不暴露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事实了。
到时候裴淑婧会怎么对她?
会把她抓起来逼迫她说出那个世界的知识吗?
但人穷志不穷,该装还是要装的。
“殿下啊,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担心自己吃亏吧?”
“我再多附赠您一个秘密,我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哟。”
如果说只是这句话还好,但谢宁偏偏用裴淑婧的音色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裴淑婧,永不吃亏!”
坐在椅子上的裴淑婧,闭着眼,呼吸变得比之前更加急促,双手置于身前,时而摊开,时而紧握。
终于,裴淑婧睁开双眼,冷笑一声。
“你的晚江姑娘没死。”
谢宁:“……”
【作者有话说】
入v啦,入v啦,哇!排在佳作最后一名,差一点,就差一点!
四无开文能走到佳作上顺v,谢谢我可爱的宝子们,感谢你们的喜欢,我爱你们!
加更!
不加更对不起你们!
今晚21点还有一章!
么么么
第二十三章
谢宁直接傻住了。
她相信裴淑婧不会拿这个来骗她。
所以, 晚江姑娘真的没死……
那她之前怒气冲冲的去让裴淑婧道歉,裴淑婧为什么不告诉她?
看着裴淑婧嘲弄的眼神谢宁明白了……
之前她还是“谢景”呢,裴淑婧想瞎了心也不会告诉她啊。
“所以……我在那次暴露自己会武不说, 还挨了一顿毒打,这算什么?!”谢宁靠在椅子上两眼发直。
裴淑婧毫不客气的嘲笑道:“算你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自讨苦吃、自作自受、自……”
“停停停!”
谢宁深吸一口气, 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裴淑婧:“殿下, 我向你道歉!心甘情愿的道歉!”
她之前因为这事对长公主很失望, 把长公主归于和谢家、皇帝一类人, 甚至已经做好了对付她的准备。
不说远的,就说刚才。
别看她刚才还主动换回女儿身来见裴淑婧, 又与裴淑婧玩交换秘密的游戏, 但她的心里其实始终都有一丝芥蒂。
刚刚她还担心如果裴淑婧知道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会对她不利, 但现在她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对, 就是因为晚江姑娘没死,就是因为这一件小事,让谢宁对裴淑婧建立起了信任。
裴淑婧被谢宁突如其来的道歉打乱了节奏,看着谢宁那真诚的眼神她心里一慌。
也许, 这位谢宁与谢景真的完全不同吧……
谢宁可以为了一个对她无关紧要的人来与自己争斗,在得知晚江没死后也可以真诚的向自己道歉。
也许,自己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一次谢宁?
“所以晚江姑娘去哪了?”谢宁如是问道。
裴淑婧垂了垂眸, 平复好自己的心境,道:“某人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玩游戏呢?”
“……”
谢宁傻了。
“殿下,可不可以把我之前赠送给你的秘密收回来,你就当没听到, 我们再来一次。”
裴淑婧嗤笑一声, 语气嘲弄道:“你觉得呢, 之前用本宫的声音说话说的挺好啊?”
“怎么不继续了, 本宫还以为你有多少秘密呢。”
“……”
“本宫略施小计,某人不会真以为我这里山穷水尽了吧?”
“……”
“呵,愚蠢。”
“……”
谢宁看似被嘲讽的哑口无言,但她的脑海在极速转动。
至少得准备两个秘密才行,不然自己就会被逼着说出自己是个穿越者。
她虽然已经开始信任裴淑婧了,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也是得与裴淑婧最大的秘密互相交换才行,这手王炸绝对不能在裴淑婧打出对三的时候自己就迫不及待的出牌。
可想了许久,她终究想不到了。
谢宁颓然的叹了一口气:“好吧殿下,我其实是……”
“算了。”
谢宁愣了愣,疑惑的看了裴淑婧一眼。
裴淑婧冷呵一声:“现在就让你说出最大的秘密也太过无趣了些,还是先留着吧,等你攒够筹码再来与本宫玩这个游戏。”
她慢慢的走到谢宁的后方,微微弯腰在谢宁耳边轻声道:“下次,本宫可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你,呼……”
谢宁打了一个激灵,她眼睛一亮急忙拉住裴淑婧想要转身的手。
这小手摸着凉凉的……
裴淑婧似笑非笑的盯着谢宁:“再不松手信不信本宫把你的狗爪子剁了?”
谢宁讪讪一笑,连忙收回自己的爪子。
“殿下,刚刚我突然有了一个秘密!”
裴淑婧蹙了蹙眉,这秘密还能说有就有?
这让她也有了些许好奇。
“好吧,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能让本宫满意,本宫不介意把晚江的下落告知于你。”
“殿下,你附耳过来,我偷偷说给你听。”
裴淑婧不知道谢宁又想闹什么幺蛾子,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弯腰倾听。
“殿下,你刚刚朝我耳朵吹气后,我……麻了。”
裴淑婧只感觉耳边的人呼吸很轻,说话期间带了点湿热的气息,令她的耳朵有点痒痒的。
“麻了……麻了是何意?”
“就像这样,呼~”
裴淑婧也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推开谢宁,平复着内心的慌乱。
谢宁哈哈大笑:“麻了没,我就问你麻了没!”
笑着笑着,她渐渐笑不下去了。
只见裴淑婧正在用阴冷至极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
“啊这……”
谢宁呐呐无言。
等小鱼和小竹以送饭的名义进来暗中观察的时候就看到谢宁正在像一条河豚一样对着空气吸了吹,吹了吸。
殿下则是坐在一旁安静祥和的看书。
小竹瞥了小鱼一眼,这是在干嘛?
小鱼也是纳了闷,这两人又在玩什么花活?
小鱼暗中戳了戳谢宁,用眼神问她怎么回事?
谢宁却理都没理,继续在那扮演河豚。
随着翻页声响起,裴淑婧淡淡地说道:“谁要是再搞些小动作,就与她一起吧。”
小鱼和小竹顿时不敢乱动,快速把饭菜摆摆整齐就溜了。
临走前还给谢宁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谢宁翻了一个白眼,饭菜香味飘到鼻尖,肚子咕噜噜的开始叫了起来。
“殿下,饿饿……”
裴淑婧头也不抬:“本宫不饿,谢谢关心。”
“……殿下,我饿饿。”
“好吧,本宫确实有些饿了。”
说完,裴淑婧把书一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片,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谢宁:???
看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却不能吃,谢宁没出息的在嘴角流下了泪水。
裴淑婧的嘴角微翘:“好了,先吃饭吧,再有下次本宫让你吹三日不停歇。”
“殿下你真好!”
谢宁敷衍的赞叹裴淑婧一句,就迫不及待的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边吃边鼓起个腮帮子:“你说这里的调料那么少,咋还能做这么好吃(嚼嚼嚼),这鱼片真是鲜美(嚼嚼嚼)你说这玩意儿(嚼嚼嚼)谁研究的呢?”
裴淑婧并没有听出谢宁的言外之意,而是有些疑问:“调料少?或许吧。”
“府里的厨子都是本宫从宫中带出来的御厨,你可以猜猜,若是他们做的东西不好吃,在宫中会落得什么下场。”
谢宁懂了,原来是九族严选。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画面,只见御厨们在做菜之前齐声高喊:不要小看我和九族的羁绊啊!
然后端着锅热火朝天的开始炒了起来。
“殿下(嚼嚼),你以后当了皇帝可不要这么嗜杀(嚼嚼嚼)。”
裴淑婧忍无可忍的拍了拍桌子:“你能不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食不言你知不知道?!”
“说话的同时会把口水溅到饭菜里你懂不懂!”
谢宁咽了咽口水,像一只弱小的鹌鹑一样指了指饭菜:“殿下,你刚刚好像溅的比我多……”
“怎么?”
“你嫌弃本宫?”
谢宁连忙夹起一片蔬菜塞进嘴里:“不嫌弃不嫌弃。”
(咕隆)
“……更好吃了。”
裴淑婧满头黑线,敲了敲桌子:“好好吃饭!”
“哦。”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小会,最终还是裴淑婧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能确定本宫会坐上那个位置,本宫自己都没信心。”
谢宁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汤:“殿下,你在担心什么呢?”
“皇帝现在已经不足为虑,朝堂百官我相信也拦不住殿下,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裴淑婧放下筷子揉了揉眉眼中间。
“本宫担心……这天下人不同意。”
毕竟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一位女子能够称帝,若是她打破了这条先河,怕是天下人一时间接受不了。
可谢宁却丝毫不担心:“殿下,也许您担心的有道理,但我认为这座天下需要一位女子来坐皇帝。”
“自古以来女性的地位都很低,若是长久下去她们的生存环境会被压缩的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成为依附男人的工具。”
“殿下,想要打破这个局面非女子称帝不可,既能为天下女子做个表率,又能努力提高女子的地位。”
“既然这座天下需要女子来坐皇帝,那为什么不能是殿下您呢。”
就像她老家的武则天,或许她在功绩方面的争议很大,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历史意义堪比千古一帝。
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来举例子:如果没有武则天,那么现代小说只要作者写女帝,那么他们会问“女人怎么可能当皇帝”,他们会说“在那个时代女人永远当不了皇帝”。
但在谢宁看来武则天还有一个失败的点在于她终究还是把皇位还给李家了。
或许是李唐的旧势力导致她政治博弈失败,或许是儒家压力,总之在她之后女人的地位迎来了他们更加凶恶的反扑。
这座天下女子已经沉寂几千年了,而想要改变这个规则,非三代女帝不可取。
只有至少三代女帝,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对天下人潜移默化,才能慢慢把女子的地位提升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
少一代都不够,断一代都不行。
在谢宁看来,裴淑婧所面临的压力比武则天要小很多,一个她本就是裴家人,天下本来就是她家的。
二是裴淑婧她有兵权,也许三万镇南军不多,但这是基本盘,从0到1已经有了,那之后还难吗?
当然,裴淑婧也有着自己的难处。
谢宁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的看向裴淑婧。
“殿下,你需要在皇室中选一位女孩放在身边作为你的继承人了。”
裴淑婧静静地看了谢宁片刻,突然嫣然一笑。
“那之后还请驸马多多指教了。”
谢宁一呆,她抿了抿唇,应道。
“好。”
【作者有话说】
一万三已送达。
再说一个事,考虑到大家工作学业的问题,所以把更新时间改成每晚19点,正好大家吃完晚饭,洗完香喷喷的澡,舒服的躺在床上不用等就可以看啦。
大家要是有更好的建议可以提出来,我有存稿,何时都行!
么么叽
第二十四章
自大夏立国以来, 太极殿就一直是正殿,即皇帝举办朝会乃至各种大型典礼的场所。
宫室光明,阙庭华丽。
东西胶葛, 南北峥嵘。
正所谓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天子所居之所, 大气、威严、华丽, 初到此地的人, 免不了为眼前恢宏壮丽的景象所震撼, 继而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谢宁除外。
她见识过太多辉煌瑰丽的建筑了。
古时候的宫殿,在现代人眼里不过尔尔。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值的日子, 大清早的谢宁就带着朱雀营前往皇宫了。
昨日与长公主交心之后两人现在的关系从互相防备变为了合作伙伴。
长公主想称帝, 谢宁想让长公主称帝。
所以她现在就开始着手安排事宜了。
五百朱雀军说多不多, 但要放在合适的位置完全足够了。
比如皇宫大门, 后宫门口,比如御书房,还有太极殿,沿路再安排三队人在皇宫内来回巡视。
至于她则是带着梁程他们跟着皇帝, 皇帝去哪她去哪,除了后宫她进不去,平日里皇帝就算是去如厕也得让梁程带人看着。
美其名曰保护皇帝。
至于皇帝的感受?
无人在意。
总之就这样半个月过去……
晚间, 华灯初上,三位阁老还在加班加点工作。
六部尚书亦在,虽然不干他们中大多数人的事,但大领导都没走, 他们怎么走?老实待着吧。
这时薛瀚洋沉吟片刻, 指着兵部呈上来的文书说道:“镇北侯世子李一想要回京述职, 你们怎么看?”
兵部尚书想了想:“如今北方平稳, 匈奴未敢来犯,正好过段时间是镇北侯的寿辰,所以这位小侯爷想要回京,下官以为眼下即将秋收,不可给匈奴任何进我大夏边境打草谷的机会。”
王衍笑了笑:“我大夏以孝治天下,镇北侯大寿你却不让人家好大儿进京,说出去不怕别人用吐沫淹死你?”
兵部尚书一噎。
薛瀚洋捋了捋胡子:“如果只是回来参加寿宴倒没什么,怕就是别有用心。”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直视脚尖,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自从“承天门事变”之后,皇帝的威望一落千丈,不死心的上了几天朝后发现没人听他的了,于是今日干脆连朝也不上了,所有事都交给三位阁老处理。
权力的果实没有人不喜欢,尤其是薛瀚洋。
不过令薛瀚洋有些疑惑的是王衍这狐狸竟然能忍住不摘取这颗果实,每日笑眯眯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至于另一位阁老,姓胡,胡阁老年岁已高,想管事也没那精气神了,等到他再上第三道请辞奏疏就可以卸下担子回家养老了。
于是在他们之下的官员也都疯狂了,他们死死的盯着胡阁老的位置,期待着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能品尝品尝这颗果实的美味。
所以他们在知道谢宁干的事之后,装模作样的人骂谢宁几句,懒得装的人甚至还拍手叫好。
他们巴不得皇帝没有翻盘的机会,不然他们崇高的理想,毕生的追求,又如何施展?
薛瀚洋思考片刻:“批了吧,不然李一要是闹了情绪,我大夏可经不起折腾。”
王衍笑着点头:“如此便可交予陛下用印了。”
百官散去,薛瀚洋与王衍则是去后宫找皇帝。
两人走到后宫门口,谢宁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逗蛐蛐。
看到来人也不站起身子,直接让梁程拦住。
薛瀚洋皱了皱眉:“驸马,这是何意?”
谢宁指了指后面:“这是后宫,你们又是何意?”
王衍笑眯眯道:“驸马,我们找陛下是有要事处理。”
谢宁撇了撇嘴:“我也有要事处理,没看到连我自己也不能进吗?”
薛瀚洋眯了眯眼,沉声道:“驸马,勿要误了朝堂大事,否则长公主也保不住你。”
“你看你,又急。”
谢宁伸了个懒腰,朝里面喊了一声:“静秋。”
于是两人就听到墙的另一边也响起了一句女声:“兄长,我在。”
谢宁从发愣的薛瀚洋手里拿过一堆奏章,看也不看就交给出来的谢静秋手里。
“把奏章交给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审核好后拿给皇帝用印。”
薛瀚洋瞳孔一缩,怒气冲冲的把奏章抢回来。
“谢景,你这是何意!”
谢宁指了指自己,一脸黑人问号:“我怎么了?”
“后宫不得干政你不知道?朝堂大事,天下大事岂容一介妇人置喙!”
谢宁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薛瀚洋的肩膀:“老薛,你可长点心吧,知不知道就凭你这句话就可以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这次我就当没听见哈。”
薛瀚洋像是被侮辱了般红了眼眶:“小儿安敢欺我?!”
话音刚落,梁程以及数十位朱雀营拔刀围向薛瀚洋。
薛瀚洋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宁。
谢宁笑了笑:“老东西,给你脸叫你一声老薛,还敢在我等武夫面前装模作样?”
梁程上去一脚就把薛瀚洋踹倒在地,王衍连忙扶着薛瀚洋,怒斥道:“谢景,你想造反不成?!”
谢宁左右看看,一脸纳闷道:“王阁老何出此言,本驸马也没看到皇帝在这周围啊,不会踹这老东西一脚就是造反吧?”
“怎么,你薛瀚洋才是大夏的皇帝?”
“你……”
王衍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薛瀚洋这时也平静下来看着谢宁:“驸马,还请讲出能让我等觐见皇帝的条件。”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说着,谢宁从怀里掏出两个奏折放到了薛瀚洋手里:“把它一起让皇帝批了,可能办到?”
薛瀚洋平静的翻阅起来,谢宁也不阻止。
一个奏章写的大概意思是如今秋收已至,李一回京祝寿北方雪人必将趁虚而入,还请朝廷尽早防备。
落款是镇北侯李启。
另一个上面写的是三万镇南军镇守边防已久,如今南方并无威胁,请调于北。
落款是长公主裴淑婧。
薛瀚洋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那就是如果朝廷没了皇帝的管制,那么有兵权的武夫将会是最大的祸患。
至于他们这等文官,路边的一条罢了。
他急了,他太急了。
他太想品尝一下最高权力的滋味了,以至于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所以他现在成了武夫们眼中的靶子,想到这里薛瀚洋猛的一回头,就看到王衍此时正在怒发冲冠的指着谢宁,像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薛瀚洋攥紧了拳头,但终究还是松开了。
他叹了一口气道:“好。”
谢宁这才笑了,拍了拍手,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小竹现了身。
“小竹,带两位阁老去见皇帝陛下,注意点莫要让阁老迷路。”
“两位,请。”
薛瀚洋被王衍搀扶着跟着走了进去。
谢宁看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长公主想要称帝,最简单的一点就是拥有灭国之功。
但可惜这座天下在大夏立国时就被大夏打惨了,并没有什么国能让镇南军灭了。
不过幸好还有雪人,雪人经过几十年的沉淀如今发展的还不错,也算是盘能端上桌的菜了。
至于镇北侯是怎么愿意让镇南军去拿这份功劳的,那就得问长公主了。
反正裴淑婧没告诉她,只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谢宁,这世上你并不孤单。”
谢宁挠了挠头,怎么,难不成镇北侯也是穿越者不成?
总之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李一回京之日,就是长公主率领镇南军灭匈奴之时。
没错,裴淑婧得去。
长公主不去,没人会把这份功劳算在她身上,即使她有着镇南军的兵权。
所以,在她俩离京之前,得让京城中不稳定的人老实下来。
比如薛瀚洋,比如皇帝。
这老头被她欺辱成这样,真能忍得住?
凌云台。
乃是后宫之中最高建筑。
历代天子都喜欢登上此台,一边饮酒,一边与妃子谈情说爱,好不惬意。
此时皇帝正坐在最高一层上,王婉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进奉酒食。
“你父亲也是个没用的。”怒道:“口口声声说有办法杀掉谢景,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婉抿了抿唇,一脸伤心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皇帝一瞬间有些愧疚,但也就是一瞬间而已。
最近几天,他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他没法杀大臣。
他没办法废后。
他没法除掉谢景。
他更奈何不了裴淑婧。
他不知道该找谁发泄。
只有王婉,无论怎么骂她她都不吭声,之后还会继续关心他。
他想王婉一定是爱惨他了吧。
晚风吹来,晚江额前的秀发被轻轻拂起,露出了嘲弄的双眼。
许是害怕被皇帝发现,她悄悄避开了,挤出笑容,道:“陛下,夜风有些凉,该回去歇息了。”
却在此时有宫人匆匆前来,低头垂目,不敢多看,只禀道:“陛下,王阁老,薛阁老请求入觐。”
皇帝先是一愣,继而大怒。
这么晚了,还没离开宫城,显然是打算彻夜办公。
你们什么时候如此勤勉了?
还不是放不下这份权柄,就连回家都不舍得回!
皇帝脸色变幻许久。
王婉似是担忧地看向他。
皇帝冷哼一声,道:“让他们上来。”
宫人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二人先后上了高台,躬身行礼。
随后薛瀚洋露出笑容道:“老王,你与你女儿久日未见,不如叙叙旧?”
王衍深深的看了薛瀚洋一眼,点了点头:“乖女儿,随为父去逛逛。”
王婉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皇帝,皇帝皱了皱眉,挥挥手打发了。
等两人走后皇帝冷哼一声:“有什么事就连王阁老也不能听?”
薛瀚洋自从刚刚意识到王衍的奸诈之后当然得防着他点,不过这话他不会给皇帝说。
薛瀚洋弯下了腰,轻声问道。
“陛下,你可愿杀长公主?”
……
谢宁带着小竹与静秋下了值还没踏进书房门就被裴淑婧直接撵了出去。
没办法,她只得先去洗漱好又换了身衣服恢复自己原本的容貌。
以前谢宁倒没觉得多麻烦,可自从身份暴露了之后裴淑婧是再也不允许她以谢景的样子在眼前晃悠,如此一来她一天至少要花费半天的时间用来变装。
百变小宁了属于是。
谢静秋守在门外接过谢宁的旧衣服,谁懂她前段时间看见自己刚认得“兄长”突然变成“姐姐”的那种懵圈感……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了,谢宁也不打算把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多深了。
最起码自己的亲近之人也该让她们知道了。
比如静秋。
既然喊了自己一声兄长,那她也会把静秋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照顾。
于是在后院又成为禁区之后,能进来的又多了静秋一个人。
谢宁有些无奈:“你也跟着我劳累一天了,我衣服可以自己洗的。”
静秋抿了抿唇不说话,手里紧紧攥着谢宁的旧衣服。
谢宁拿她没办法,只好把衣服交给静秋。
又揉了揉静秋的头,她这个妹妹啊,也太过内向了些。
谢宁一路琢磨着能有什么办法给静秋提高一下自信,让她能够开朗一些。
但也没琢磨出什么好的方法。
等走进书房,裴淑婧坐在另设的餐桌边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谢宁也不客气,坐下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两人一个慢条斯理的品尝着美食,一个囫囵吞枣般往肚子里大口塞着东西。
“我把那两份奏章让薛瀚洋带进去了,皇帝用印了。”
裴淑婧微微点头,放下筷子语气认真的说道:“从明日起,你来教本宫如何在战场上杀人。”
“呃!”
谢宁差点没被一口大馒头给噎死,连忙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水,缓了好大一会才缓过来。
再抬头一看,裴淑婧的脸色已经发青了。
谢宁讪讪一笑:“殿下,你不会真打算上战场吧?”
虽然长公主是得率领镇南军去打匈奴,可这也是明面上的说法,谁会真让她上战场啊!
真上了战场镇南军还得分神来保护她,说句不好听的裴淑婧一旦真要是有什么意外,这场仗也别说什么灭国了,直接就成了大夏的耻辱。
裴淑婧摇摇头:“本宫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更不愿成为将士们的拖累,但本宫终究得需要些防身的本领吧。”
这倒是没说错。
谢宁想了想:“那你为何不找小鱼?”
“小鱼她不敢对我有严厉的要求,而你……”说到这里,裴淑婧语气一顿,“而我相信你可以。”
谢宁满头问号,她怎么感觉裴淑婧没说出来的半句话不是什么好话呢?
“好的吧,那为师就不客气啦。”
裴淑婧双眼一眯:“你想死?”
……
“你想死吗裴淑婧?”
“这种体质在战场上敌人都不屑的杀你!”
“难道你打算笑死敌人吗!!”
“回答我!”
“喽可嘛爱丝!”
第二天一早,在小鱼、小竹、静秋目瞪狗呆的神色下,谢宁正在对裴淑婧进行体质训练。
她没有辜负裴淑婧的期望,她不仅在训练上对裴淑婧没有心软,嘴上也丝毫没有留情。
看着自家的殿下全身满是汗珠,却依旧咬牙坚持的模样,小鱼捅了捅小竹:“她真的不怕死吗?”
小竹思考道:“也许……她临死前只想爽一把。”
小鱼:???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静秋更是头都不敢抬,声音低的像蚊子一样:“要不我们走吧,我觉得我们在这里不好。”
“有道理,说不定还会连累我们。”
结果话音刚落,谢宁就拿着手里的木棍敲了敲:“谁都不许走!”
“裴淑婧,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小鱼,小竹都在嘲笑你,你难道不想证明给她们看嘛!”
小鱼&小竹:我不是,我没有!
静秋:阿姐爱我!
裴淑婧却头昏脑胀的根本听不清谢宁在说些什么,每一次下蹲和起身都伴随着腿部肌肉的强烈酸痛,每一次器械训练,都需要集中全身的力量,她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滚落,到后面身体已经开始摇晃,只能靠着意志力才能完成。
谢宁咽了口口水,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挥了挥手:“来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赶紧去照顾你们的殿下,记住不要让她立马躺下过坐下,慢慢扶着她走一段路,然后去松松骨,这样第二天就不会很疼了。”
“还有记得别这么快就泡澡,总之先把呼吸给捋顺了再说。”
“就这样,我就先去上值了,静秋,我们走!”
说完谢宁就带着静秋一溜烟的跑了。
裴淑婧被小鱼和小竹搀扶着,她缓缓抬起了头,用模糊不清的视线盯着谢宁跑走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火烧的一样说不出话来。
小鱼连忙端过来一碗茶水:“殿下,慢点喝。”
连干了两大碗水,裴淑婧这才缓过来好多。
她默默地问道:“她跑了?”
小鱼和小竹两人点头如捣蒜。
“呵……”
却说另一边。
谢宁带着静秋却没直接去上值,两人在大街上乱逛起来。
静秋一路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家“兄长”。
“兄长,真的没有问题吗?”
谢宁非常自信的拍了拍胸脯:“我自有办法!”
说完,谢宁就带着静秋来到了工部。
一时间工部大乱。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工部尚书正在悠哉悠哉的品着茶水,他听到这话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什么大人不好了,我好得很!”
来人气喘吁吁的指了指门外:“大人,驸马来了!”
“啥?!!!”
工部尚书天都塌下来了。
这人来工部干什么?!
工部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他了?
按理来说他好歹也是六部尚书,不应该有此反应。
可今日一早,经过某不知名的王姓阁老宣传,所有人都知道昨日薛瀚洋经历了什么。
也许有人对此义愤填膺,但起码他们这些人只会幸灾乐祸,实在是这段时间薛瀚洋有点太飘了,但凡朝堂大臣犯了错,薛瀚洋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文书往人脸上砸。
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是吧?
只能说驸马干了一件他们一直想干的。
不过这事也让他们知道,驸马确实跋扈了些。
现在这人来工部了,怎能不让他心惊?
离了老远,工部尚书腆着个老脸就笑呵呵的等着谢宁的到来。
工部尚书姓夏,谢宁高喊了一声:“夏大人。”
两人乐呵呵的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同时一愣。
拍肩膀的动作在大夏是上级对下级的一种勉励,谢宁刚开始不知道这事,也记不清是谁第一个拍自己的肩膀了,也曾疑惑为什么大夏人那么喜欢拍肩膀。
后来她是琢磨过来了,于是她也成为了拍肩膀大军其中的一员。
正如昨日薛瀚洋为什么发怒,不只是因为她的话,还有她拍薛瀚洋肩膀的动作让他感受到了侮辱。
“驸马来此是有何要事啊?”
夏尚书迎着谢宁进屋,就连跟在身后的静秋他也没拦。
谢宁叹了一口气:“老夏啊!”
夏尚书嘴角一抽,刚刚还喊自己是夏大人呢,进了屋就成老夏了?
不过夏尚书还有点庆幸,庆幸这货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喊。
“老夏啊,京城最近不太平啊!”
老夏捋了捋胡子:“是极是极。”
内心却在暗中腹诽,不太平的源头是谁心里没点数吗?
“老夏,我也不说虚的了,我来此就是想让你帮我设计一款武器,呶,这是图纸。”
夏尚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驸马,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这是驽吧?”
“驽我们工部多得是,你可尽情挑选。”
谢宁摇了摇头:“老夏你再多看看,它与普通的驽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夏尚书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此驽上能装这么些支弩箭?”
“不错,它正是能连发的诸葛驽。”
“连发?!”
夏尚书瞳孔一缩,瞬间就想到了此物的价值,他嘴唇哆嗦着:“这……驸马,所言当真?!”
“当真。”
谢宁点点头:“此物正是我老家一位诸葛先生研发出来的。”
“大才,大才啊!此人当可入我工部啊!”
谢宁笑了笑:“他不在这个世界上。”
“可惜……”夏尚书叹了一口气,不过又打起精神道:“这位先生可留下实物?”
谢宁乜了他一眼:“留下实物我还能找你?”
夏尚书尴尬的咳嗽两声。
“老夏,我不给你说虚言,京城最近不太平,我家殿下需要这个东西来防身。”
夏尚书顿时拍了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谢宁差点没被一口茶水呛死,好熟悉的的一句话。
“老夏,你真是个妙人。”
老夏给谢宁添着茶:“再妙也比不得驸马妙啊。”
谢宁觉得此话有点不对劲,不过她也没多追究:“此物交给你们生产我也放心,不过我就一个要求,那就是送给殿下的这把诸葛驽一定不要出任何问题。”
老夏顿时也肃着脸表示:“驸马放心,殿下的这一把老夫亲自监督。”
谢宁满意的点点头:“对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殿下的那款制作精美些,并且一定要在角落里刻上一个字:宁。”
夏尚书不解:“这个字是何意?”
“你就听我的就行了!”
谢宁不耐烦的摆摆手:“走了。”
老夏一路弯腰送至门口,看着谢宁的身影不禁感叹:“好人,好人啊!”
“一定是薛瀚洋的错!”
……
深夜。
谢宁特意等到了现在才回府,她让静秋先回去告诉长公主说今日她加班,不用等她吃饭了。
所以此刻公主府内幽黑一片,没有一丁点烛光。
这让谢宁松了一口气。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正迷迷瞪瞪的要进入梦乡之时,突然进来两个人拉起她就往她身上套衣服,而后抬着她就跑。
谢宁睁开双眼,一脸茫然。
夜空澄净无比,星月低垂。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第二十五章
谢宁坐在长公主的凤辇内陷入了沉思。
这是去往宫中的方向, 深夜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找人。
一位名叫愔愔的小公主在宫中失踪了。
裴淑婧说愔愔是她妹妹,是先帝与太后的最后一个孩子。
“她会不会是……贪玩,所以就偷偷的跑出去了?”
裴淑婧摇摇头:“愔愔年方五岁。”
这么小的女孩, 能跑哪去?
裴淑婧有些急促地说道:“母后派人传来消息,当时愔愔的身边有十多个太监宫女, 还有几个嬷嬷, 目前他们都已经被发现了。”
谢宁深呼吸一下, 沉声道:“可是都死了?”
“没有。”
裴淑婧捏着眉眼中间, 道:“全都被药迷住了。”
“那就是被人带走了,宫内搜查过没有?”
“有, 刚搜查过, 但没发现任何线索。”
谢宁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先等下, 小竹去朱雀营令梁程把阿财牵过来!”
“对了,让他着甲!”
裴淑婧一怔:“你是担心……”
谢宁缓缓点头:“有备无患。”
等到了后宫,只见太后一脸着急,拉住裴淑婧的手就快速的说道:“愔愔吃了晚膳就去了御花园散步, 可……谁知会发生这等事。”
裴淑婧轻声安慰道说道:“母后还请冷静,此时不冷静,得意的只是幕后的主使者。”
谢宁附和道:“没错, 我已经令今日守夜的将士过来了,如果有什么线索他们一定能发现。”
太后深呼了一口气,总算是冷静了些许:“今日辛苦驸马了,还望看在淑婧的面子上, 再辛苦一些。“
谢宁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裴淑婧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也没出声。
谢宁沿着周圈寻找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线索。
这时小竹带着梁程也已经到来。
谢宁从梁程手中接过那只猎犬的链子:“母后, 还请找些公主的衣物给我, 最好是刚换下来的,洗过的不行。”
太后虽不知作何用处但也毫不犹豫的去找了。
谢宁主动向裴淑婧解释:“我朱雀营的这只猎犬很厉害,只需要让它记住愔愔的气息,一定能找到线索。”
裴淑婧闻言松了一口气:“拜托你了。”
很快愔愔公主的衣物就被太后拿来了,谢宁接过来,居然闻到了奶味。
我去!
这皇家真是会养孩子啊!五岁了居然还在吃奶,怪不得裴淑婧也白白嫩嫩的。
谢宁把衣物送到了阿财的鼻子处,“阿财,闻闻,就跟你平日打猎一样,看看这猎物在哪。”
边上的人看着谢宁的动作,感觉就像是在儿戏。
太后身后的颜太监附耳对他说道:“娘娘,这……有些不靠谱吧!”
裴淑婧瞥了他一眼,颜公公顿时不敢再作声。
“且看吧。”
太后有些心神俱疲。
阿财闻了闻,然后一头往太后刚刚来的方向跑,要不是谢宁拉着它的话,还真被它跑进去了。
回首看看众人,谢宁尴尬的解释道:“这狗也实在,知道回刚才拿衣服的地方找。”
太后眼睛一亮:“不碍事。”
有反应总比没反应要好,说不准真能让这只狗发现线索。
阿财被谢宁拉出慈宁宫:“阿财,从这里开始找。”
既然慈宁宫内翻遍了也没有,那一定是被人带到外面去了。
阿财的速度时快时慢的在宫中寻找着,渐渐的,它走向了一座寝宫。
谢宁揪住有些狂躁的铃铛,回身问道:“这是谁的宫殿?”
不会找来找去,又回到愔愔公主的寝殿了吧。
可裴淑婧却脸色难看地说道:“这是皇帝的寝宫。”
谢宁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忽明忽暗的看着紧闭着大门的寝宫。
“呜汪!”
阿财对着大殿开始咆哮,甚至有很多次想要冲破谢宁手中的链子冲进去。
“你们这是什么章程?”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正是皇帝本人。
他皱着眉看着这一圈人:“阿姐,驸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朕连睡觉也不允许了吗?!”
谢宁看着怒不可遏的皇帝,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皇帝眼见没人搭理他,像是被气笑了般一挥手,厌恶的道:“还不快快给朕滚!”
裴淑婧轻笑一声:“皇帝知不知道愔愔去哪了?”
皇帝一怔:“愔愔失踪了?”
“你们为何不早点说!”
“谢景,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呵呵!”谢宁笑了笑,手中的链子一松,阿财就不顾一切的往寝宫里冲去!
“大胆,谢景你想干什么?!”
“阿姐,你管管你的驸马!”
裴淑婧却是理都不理,跟着谢宁就进去了。
皇帝看着两人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
小鱼在一旁心中一动,点了点梁程,示意他也跟上去。
“你,去给我把他抓起来!”
就在阿财想钻进床底下的时候,皇帝终于也跟来了,他指着谢宁,对身边的梁程命令道。
梁程的目光都在谢宁的身上,而后又探询的看向了裴淑婧。
不能听皇帝的,但他也不能在皇帝面前听他家指挥使的,所以这时候梁程自然把决定权交给长公主。
“梁程,你敢抗命吗?”
这话却是裴淑婧的喝问声:“没看到你家大人在干什么吗?!”
梁程立马也走到皇帝的龙床边,帮谢宁把龙床掀翻。
众人鸦雀无声,皇帝的脸色铁青。
当龙床被掀翻时所有人都看到龙床下有一个木箱子,谢宁眼睛一亮,想打开箱子上的锁头,可却没工具。
幸好梁程是着甲的状态,谢宁一把抽出梁程腰间的刀,对着木箱劈了下去。
赶到这里来的太后脸色很不好,而裴淑婧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
“哐当!”
谢宁把木箱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小女孩,脸色发青的小女孩。
“我的愔愔……”太后两眼一翻,顿时昏了过去。
“母后!”
裴淑婧连忙扶住太后,扭头怒视了皇帝一眼:“叫御医,晚一步本宫扒了你的皮!”
皇帝被长公主阴沉的眼眸给吓到了,不禁后退几步,连忙吩咐侍卫去叫御医。
谢宁这边察觉到小女孩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她大喜过望,也不顾的有什么后果了,直接开始用手在小女孩的胸口上按压着,然后又贴上去,用力的吹气。
几分钟过后小女孩的脸色渐渐好转,终于慢慢睁开了那双昏暗的大眼睛。
她盯了谢宁许久,声音像蚊子一般细,对着谢宁说道。
“小心。”
“嗯?”谢宁先是一愣,继而听到殿门缓缓关闭的声音,猛的看向皇帝。
“你敢?!”
皇帝脸色发白,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着。
我也不想啊,但我有选择么?
还不都怪你们,还不都怪你们逼朕!
殿内有侍卫第一时间从偏殿走出来,展开一份诏书,诵道:“朕以寡昧,遭家不造……”
这仿佛是一道信号,两侧偏殿内立刻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抽刀出鞘声。
“梁程,小鱼保护殿下!”
“小竹,开门!”
梁程听到谢宁的命令,立马上前踹倒那名侍卫,抽出他的佩刀,立于长公主身前。
小竹试图拉开殿门,但大门纹丝不动,顿时急得冒汗
“嗖!”长箭破空而至,谢宁瞳孔一缩,连忙单手抱着愔愔转过身去。
却听闷哼一声,如同惊雷乍响般在裴淑婧的耳边响起。
“谢宁!”
紧急时刻,裴淑婧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了,她像是疯了一般指着皇帝:“不要管我,杀了皇帝,杀了他们!”
皇帝吓得钻到了御案下面,颤声道:“不怪朕,不怪朕啊!”
愔愔呆呆地看着谢宁肩膀处的那根箭矢,谢宁笑了笑,轻声道:“愔愔最乖了,闭上眼睛好不好?”
愔愔缩至谢宁的怀里听话的闭上的双眼。
“谢宁!”
裴淑婧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谢宁摇摇头把愔愔放到裴淑婧的怀里,重新提起长刀,往前迈步之时还有闲心说了句:“别怕!”
匹练般的刀光从天而降,冲在最前面的将领随从下意识挥刀格挡,但终究拦不住谢宁这力斩而下的一刀。
谢宁直接刀劈胸口,再横着一抹,鲜血喷涌而起。
“小竹!”
只见小竹从另一侧冲了出来,迎上一名两名兵卒。
但甫一交手,又有一名敌人欺身而上。
谢宁上前一步用力斩下,这人从肩膀到胸腹,被劈开了一道可怕的伤口,惨叫声惊天动地,几乎掀翻了殿梁。
又与小竹一起杀了几人之后谢宁一步一步向侧殿走去。
刚一进去,就有一剑直面而来。
“杀!”
谢宁横刀拨开剑身,一步步向此人走去。
因为身体并未着甲,之前那支箭矢深深的射入了她的肩膀。
再加上这一路用力拼杀,此刻谢宁因失血过多脸色已苍白无比。
“你这个老东西,还挺果决。”
薛瀚洋本想趁其病,要她命,结果一对上谢宁的眼神,吓了一个激灵。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凶狠、嗜血等种种负面情绪汇集于彼,盯着他的时候,仿佛在看一头猪羊,思考着从哪处下刀。
薛瀚洋顿时放弃了缠斗,直接转身,发足狂奔。
“呼!”一刀挥舞而下,薛瀚洋仿佛感受到了那直追后脑的丝丝寒意。
“这老头子,腿脚还挺好……”
谢宁舔了舔一点血色都没有的嘴唇,一步步向前追去。
薛瀚洋很快冲到了前方正殿里,抬眼望去,却见在宫中值夜的朱雀军已经破门而入。
至于他安排的兵卒们惊慌失措。
有人四处乱走,寻找着可以躲避的地方。
有人跪地求饶但还是人头落地。
一边倒的屠杀并未持续多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无路可逃的薛瀚洋。
薛瀚洋退至皇帝躲藏的御案前方,颤声道。
“我乃大夏阁老,谢景你……”
话只说了一半,只见一柄刀光在他的视线里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
御案下的皇帝清清楚楚的看到薛瀚洋掉在地上的脑袋还带有不可置信地神色。
“啊!”
“不要杀朕。”
“不要杀朕!”
“都是他的主意,朕也是被逼的啊!”
此时的殿内仿佛就下了一场血雨,龙袍都给弄湿了,皇帝躲在御案下,惊恐的大声求饶,说什么也不敢出来。
长公主裴淑婧软倒在地上。
方才的刀光剑影、血腥杀戮,直让她眼花缭乱,到现在脑袋还嗡嗡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最后只汇聚为一句话:“别怕!”
她仿佛有了点力气,默默起身,抱着愔愔走到谢宁身前,轻轻的帮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谢宁咧了咧嘴,随即直愣愣的倒在裴淑婧的另外半边身子上。
第二十六章
当谢宁再次睁开眼时她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以后说什么也不要再晕倒了!
床都快成为她的复活点了。
再这么下去, 她很有可能达成一个成就,即所有穿越者当中晕倒次数最多的人。
“水……”
谢宁感觉到自己床边有人,到现在她一点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阿姐, 你醒啦?”谢静秋惊喜的呼喊出声。
谢宁挤出一个笑容:“……水。”
谢静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端过来茶壶把壶嘴对着谢宁轻轻的倒了起来。
喝了几口水, 谢宁才终于恢复了点活力。
“扶我坐起来吧。”
在静秋搀扶着谢宁倚靠在床头的时候, 谢宁又问:“我昏迷了多久?”
“已经三天后了。”
还好, 时间还不算太久。
谢宁坐起来后环顾一圈后愣了愣, 这张床不是她的床啊,这个房间也不是她的房间呀。
“静秋, 这是哪?”
静秋拿了一个靠枕塞到谢宁的后背处, 以防床头会碰到伤口。
“这是殿下的寝室。”
谢宁傻了。
她怎么在裴淑婧的床上?
她刚想出声问, 就听到有脚步声传了进来。
是裴淑婧。
她走到床边看着谢宁, 抿了抿唇:“醒了?”
谢宁笑着点点头。
“醒了。”
静秋把茶壶递给裴淑婧,然后默默的退了出去,并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谢宁故意嗔怪的说道:“静秋还关上门,好像我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可裴淑婧并没有接她的话, 而是垂眸说道:“谢谢你。”
谢宁咧了咧嘴:“我还以为你会说以后不让我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裴淑婧冷呵一声,淡淡的说道:“我们俩要做的事注定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如果我不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本宫岂不是孤家寡人了?”
“是吧, 我也觉得我们俩既然是合作伙伴,那也不要这么客气,这是……合作伙伴应该做的。”
谢宁动了动身子,顿时伤口就有一种撕裂的感觉袭来, 她轻“嘶”一声。
裴淑婧有些无措, 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缓解谢宁的疼痛, 看了看手里的茶壶, 就把壶嘴塞进了谢宁的嘴里。
谢宁:“……”
谢宁很给面子的又喝了几口水。
“那合作伙伴给我讲讲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吧,我想我们这次闹的挺大的。”
裴淑婧点点头。
“薛瀚洋死后皇帝就写了封奏疏说薛瀚洋觊觎皇权,带着私兵连同禁军想要造反,幸好你与我及时赶到,才阻止了这场宫变,保护了皇帝的安全。”
谢宁笑了笑:“是皇帝写的还是你逼皇帝写的。”
裴淑婧默默的把壶嘴再次塞到她的嘴里。
“闭嘴,听我说。”
“薛瀚洋被抄家后百官反应不一,但幸得王衍在才能控制住朝堂不乱。”
“这几日皇帝都没有上朝,也谁都不愿意见。”
“王衍在御书房跪了一天一夜才得见皇帝,也不知他们俩谈论了什么,总之皇帝虽然不上朝,但已经在御书房开始处理政事了。”
谢宁思索了一会:“这老狐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后御书房里会多出一个人吧?”
裴淑婧点点头,看了谢宁一眼。
“没错,就是你的晚江姑娘。”
说完后见谢宁没什么反应,裴淑婧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一点惊讶都没有?”
谢宁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我前段时间好歹也经常在后宫门口站岗的好吗,怎么可能没见过婉妃的真实面容,说实话当时挺惊讶的,不过在理清楚思绪之后我又明白了一件事。”
“王衍也是我们这边的人吧?”
裴淑婧摇摇头:“不算。”
“不算?”
谢宁有些疑惑,说实话在没猜出来王衍的身份牌时她还挺疑惑,这老头怎么总是神经兮兮的。
后来一把王衍带入自己人这边的身份后,他的所作所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日在夜宴上王衍看似是在针对她,但又何尝不是在解救她?
谢景的身份是个随时会爆的雷,而引线却掌握在皇帝与谢家的手里。
但是王衍这一提前揭穿,相当于把引线给抢了过来,再加上裴淑婧提前安排好的身份,这颗雷就彻底成为哑雷了。
裴淑婧蹙了蹙眉:“本宫看不透他,但我总觉得王衍与我们之间有着一层隔阂。”
谢宁明白了裴淑婧的意思,她拍了拍裴淑婧的手:“人家可是百年世家,再加上阁老的身份,自傲着呢。”
“你这还没怎么样呢,人家的心怎么可能放你这。”
裴淑婧垂眸看着谢宁的手,刚想出声谢宁却突然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所以,现在的皇帝被王衍这老狐狸给感动到了,以至于就连朝堂之事也让你的晚江姑娘处理了。”
谢宁有些无语。
“殿下,为什么你在称晚江姑娘时都要加‘你的’这两个字。”
“晚江姑娘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更何况,明面上我是殿下的,怎么可能在外面偷腥呢是不咯?”
裴淑婧在听完前两句话之后刚想出声嘲讽,结果就听到了后一句话。
她目光阴冷:“明面上你是我的,那暗地里你是谁的?”
谢宁补充道:“明面上我是你的驸马,暗地里我是你的合作伙伴。”
裴淑婧直勾勾的盯着谢宁,快把谢宁额头上的冷汗都吓出来了。
太吓人了。
以后再也不皮了。
她急忙转移话题:“晚江在御书房内处理政事能瞒得住百官,瞒不住皇后吧,皇后就没有反应?”
裴淑婧的注意力果然被引过去。
“我本来想着把晚江的真实身份也告知玉安的,但晚江却拒绝了。”
“嗯?为什么?难道她觉得皇后不可信?”
“不是,她说这样挺好玩。”
“挺好玩?”
谢宁满头雾水,这有什么好玩的……
裴淑婧也搞不懂:“总之就是这样,晚江在御书房帮皇帝处理政事,玉安每天提着刀也跟着进去防止晚江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甚至有些政事晚江不都予皇帝看,而是主动和玉安商量,皇帝每日醉生梦死自然也不管,她们三人就这样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微妙的平衡……
谢宁此时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怎么从中听出一丝不对劲……
谢宁摇摇头,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挺好,目前我们的目标还没完成,你现在不能站在明面上。”
裴淑婧也同意的点头道:“我懂,本宫不急。”
“所以……”谢宁指了指身下的床榻,“我是怎么睡在你这里的。”
提起这个裴淑婧就叹了一口气。
她犹豫道:“愔愔可能有些痴傻了……”
谢宁一愣:“怎么可能,那日她醒后她还提醒我让我小心呢。”
怎么就突然痴傻了。
裴淑婧也很苦恼,说实话愔愔虽然作为父皇和母后的最后一个孩子,但她和愔愔其实并不亲近。
年龄差太大了。
在愔愔刚刚懂事后裴淑婧就已经搬出皇宫住进公主府了。
之后她虽然经常进宫,但愔愔好像很怕她,久而久之她也失去了哄孩子的耐心。
“母后觉得愔愔是被吓的,于是说什么也要把愔愔带出宫,免得愔愔触景生情。”
谢宁有些狐疑的说道:“所以,娘娘现在也住在公主府?”
裴淑婧无奈的点点头。
“你是我的驸马,母后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该瞒着还是要瞒着的。”
“当时也来不及把你的东西全搬过来了,不得已之下只能把你的小屋全给拆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谢宁:???
不是姐们……
我把你的房子拆了再告诉你别介意你能接受?
“那你这几日住在哪里的?”
不会和她睡一张床吧?!
嘶!
坏了。
她怎么突然感觉这房子拆的好,拆的妙啊!
裴淑婧像是一下就看出谢宁在想什么,冷笑一声:“自然是打个地铺把你扔下去,不然你以为?”
谢宁有些牙疼。
“殿下,你看不出我是个伤员吗?”
受伤了还被人扔在地上,还有没有王法!
这时门突然打开,太后娘娘抱着愔愔冲了进来。
“小婧,小婧,刚刚我说要带着愔愔来看望小谢,愔愔突然有了反应。”
太后娘娘看着床上的谢宁愣了愣:“还别说,驸马受伤了倒是有些秀气在身。”
谢宁有些无奈,连忙用谢景的声音打了声招呼:“母后。”
裴淑婧也皱着眉头:“母后你怎么不敲门。”
太后娘娘有些尴尬:“我这不是着急吗,而且小谢刚醒,你俩总不能干坏事吧……不能吧?”
裴淑婧有些羞恼:“母后!”
随着太后娘娘的“小谢”说出口,她怀里的愔愔又眨了眨眼。
太后娘娘大喜,连忙用手摸着小女孩的脸问道:“愔愔,愔愔,可能听到母后说话?”
愔愔的目光呆滞的看着太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股绝望升上了太后的心头。
“母后,让我来看看吧。”
太后忍着眼泪点点头。
“愔愔乖,让你姐夫看看你。”
太后轻轻的把愔愔放在床榻上,谢宁忍着痛意坐直身体,用手抚去愔愔脸上的头发,微笑道:“愔愔,愔愔还记得我吗?”
愔愔眼珠动了动。
谢宁大喜,连忙继续道:“我是你姐姐的驸马,谢景,你还记不记得我呀?”
可惜这次愔愔没有任何反应。
谢宁有些奇怪,她刚想重复一遍却神色一顿。
她记着那天在中箭的时候裴淑婧很焦急的喊了两声谢宁。
不会吧?
谢宁凑到愔愔的耳边,轻声道:“愔愔,还记不记得我,我是谢宁啊,谢宁。”
愔愔动了动,迟疑的看着谢宁,然后缓缓的点了个头。
还真被这小姑娘记住了啊。
这时候的太后娘娘已经捂着嘴跑到外面失声痛哭起来。
裴淑婧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很进来的小鱼:“赶快传府里的御医!”
这时愔愔的眼神已经灵动了少许,她靠在谢宁的怀里,软软的叫了句:“谢……宁。”
谢宁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愔愔别怕,谢宁在这里保护愔愔。”
愔愔又朝一旁的裴淑婧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姐姐。”
裴淑婧一怔。
轻轻应道。
“别怕,姐姐也在。”
……
谢宁很忙,她在忙着带孩子。
也许她在愔愔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所以清醒过来的愔愔一直抱着她不松手,谁来都没用。
正好她也恢复了些许活力,两人就在后院里晒起了太阳。
太后娘娘心中泛着酸意,朝一旁的裴淑婧打趣道:“小谢看着挺喜欢孩子的,你俩什么打算自己养个?”
裴淑婧抬手捂脸,无奈的说道:“母后,你什么时候回宫?”
“怎么,你就这么看不得我这老婆子了?”
“这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虽然你是招驸马,但一样的道理,哀家懂。”
“罢了罢了,哀家这就抱着愔愔回宫,就算愔愔有了阴影,病情又发作了,哀家也不再来打扰小婧你了,呜呜呜。”
裴淑婧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母后在那装模作样。
“那愔愔可以先留在这。”
“什么?你不要母亲也就罢了,还要把哀家的另一个女儿也抢走!哀家这个心呐……拔凉拔凉的。”
太后娘娘的声音犹如百灵鸟一般在裴淑婧的叽叽喳喳个不停,裴淑婧只觉得吵闹。
“再吵真不让你在这住了啊!”
太后娘娘立马闭嘴,喜滋滋的朝院子里的愔愔挥了挥手。
裴淑婧心中暗叹,她倒不是不想让母后在这住,只不过母后有了闲心绝对会在她面前提孩子这件事,她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当听不到就是,不过对于谢宁来说实在太不方便了。
有母后在,她们必须得住一个房间,谢宁在她面前还必须用谢景的声音说话,她不想听。
裴淑婧不是没有想过把谢宁的真实身份告诉母后,但考虑了一下还是没说。
谢宁可以告诉静秋,也可以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是谢宁自己的事情。
但她却不能越俎代庖,不经过谢宁的同意就把事情告诉别人。
况且母后整日生活在宫里,万一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又是一个大麻烦。
想到这里,裴淑婧心中动了动,想要问母后知不知道她与皇帝之间的事,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太后娘娘看到自己大女儿嘴唇嗫嚅,欲言又止的样子冷笑一声:“废话就不要多说。”
她岂能不知自己女儿和儿子发生的事。
但那又如何?
她坐到位置,半辈子不知道历经了多少风风雨雨,这种事她这个太后又岂能不知?岂能不习惯?
劳累了半辈子她实在不想管这种糟心的事了,真要是放在心上她估计得被气死。
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还没享受两天就想让她死?
想的美!
所以太后娘娘根本不想管,任由她们去争去斗,争完斗完有什么结果也该自己承受,只要到时候别来哭着找她求情就好。
裴淑婧静默片刻想明白了母后的意思,也不知怎么,她突然有点心疼母后。
“母后,你在这多住些时日吧。”
不就是与谢宁睡一个屋子里吗,忍忍就过去了,只要让母后开心就值得。
嗯,对!
此时的谢宁还不知好事将来,她拉着愔愔在水池边上看鱼,指着里面的游鱼问道:“愔愔,你看这些鱼,想吃吗?”
愔愔扬起小脑袋,看着谢宁说道:“不,愔愔不想让它们死去。”
“可是你不觉得糖醋鱼很好吃吗?”谢宁露出一个大灰狼般的笑容。
果然,小白兔愔愔犹豫了。
“那……愔愔在吃它们之前会给它们道歉。”
谢宁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揉了揉愔愔的小脑袋:“愔愔真懂事。”
不像某人……
愔愔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谢宁,用嫩嫩的嗓子突然说出了一句话,让谢宁的心脏一缩。
“那天,我听见他们说话了。”
“他们想对付姐姐,被我听到了。”
“于是他们就把我藏了起来,二哥在一旁看着没有保护愔愔。”
看着小女孩失落的样子谢宁强笑着说道:“但是你姐姐保护愔愔了呀对不对?你姐姐平时看着一副冷淡的模样,其实心里可喜欢愔愔了。”
愔愔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谢宁:“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也保护愔愔了,你心里是不是也喜欢愔愔?”
“愔愔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女孩,我当然会喜欢啊。”
愔愔露出个小小的笑容:“谢宁你真好。”
谢宁笑了笑,拉着愔愔的小手道:“愔愔也很好。”
接下来愔愔被太后娘娘带去喝药了,谢宁这才暂时结束了托儿所老师的生涯。
她走至裴淑婧的身边看着愔愔两步三回头的背影:“愔愔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不过好在愔愔还小,能慢慢温暖她的心灵。”
裴淑婧默默点头:“辛苦你了。”
谢宁想了想:“给她养一只小宠物吧,我们终究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
更何况愔愔也没有同龄人能做朋友,着实孤单了些。
裴淑婧茫然道:“养什么?小猫可以吗?”
“小猫不太合适。”
谢宁摇摇头,小猫是挺可爱的,但小猫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十八个小时都在睡觉。
愔愔需要玩乐的时候总不能让她盯着小猫睡觉吧?
“养只小狗吧。”
小狗好,小狗活泼,每天还得溜,更合适与愔愔一起玩。
“等愔愔好点我带她去集市挑一只。”
裴淑婧点点头,谢宁有主意就好。
等晚些时候,几人坐在院子里准备吃饭,裴淑婧去换常服了,谢宁只好独自一人接受太后娘娘的盘问。
太后娘娘看着不自在的谢宁,笑着说:“小婧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没有的事,殿下很好。”
“那孩子的脾气我知道,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太后娘娘用看孩子的慈祥眼神看着谢宁。
“殿下她只是有些娇惯,本性很好,我很喜欢她这一点。”
太后娘娘开心地笑起来:“那就好,以后让你多费心了。她要是乱发脾气,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帮你教训她。”
“我这边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请母后不要留情,我一定会多加改正。”
这时坐在太后一旁的愔愔定定的说了句:“谢宁很好。”
太后有些疑惑:“为什么愔愔喊你谢宁呢?”
谢宁咳嗽一声,装作很不好意思的模样:“那是殿下给我取的爱称,只不过被愔愔记在了心里。”
太后娘娘捂嘴轻笑:“你俩感情真好,那宁宁你有没有给小婧起爱称呢?”
谢宁被太后的一声“宁宁”叫的人都麻了。
“这个还暂时没有……”
太后有些不满意了:“哦?难道宁宁你不喜欢小婧吗?”
谢宁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呃。”
话没说完,太后娘娘眼睛一亮:“要不……哀家帮你取个爱称如何?”
谢宁艰难开口:“母后,爱称这个东西……您帮忙取不就显得我很没有诚意了吗?”
“也是。”
太后娘娘点点头:“那你可要好好想想,想好了不要忘记告诉母后哦。”
谢宁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那当然,那当然。”
等菜差不多上齐之后裴淑婧也换好了衣服缓缓步入院中。
她将头发盘在脑后、扎了个簪子,一张冷淡却又明艳的小脸目视前方。
一身黑色常服路过院中盛开的花草时,不仅没有黯淡无光,反而愈加显得裴淑婧端庄典雅。
裴淑婧走到谢宁身边,缓缓坐下。
两人靠得近了,谢宁才发现她的胸前绘有一朵小百合花。
谢宁不禁思考这是不是有什么寓意。
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太后娘娘低声和裴淑婧说了什么,而后裴淑婧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把她吓了一跳。
那充满威胁的笑容,似乎在说她死期到了。
太后娘娘笑着说:“小婧,你来沏茶。”
“是。”裴淑婧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茶桌前开始煮茶。
谢宁出于好奇,认真的打量着。
她还从来没见过裴淑婧煮茶呢。
看了一会谢宁虽然看不太明白,但从裴淑婧认真的表情中也开始期待起茶的味道。
虽不明,但觉厉。
茶沏好了,谢宁喝了。
谢宁想吐,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两大一小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谢宁:“……”
谢宁面无表情的把茶连同茶渣一口咽了下去,裴淑婧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太后给了她一个小看你了的眼神,愔愔则是有些迷惑的盯着谢宁。
等吃完晚餐,又陪愔愔玩了一会,把愔愔哄睡之后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去洗澡。
临走时太后娘娘还打趣道:“晚上声音小点,哀家老了,睡眠浅。”
裴淑婧和谢宁人都麻了。
回房间的路上,裴淑婧一言不发缓步走着,谢宁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不敢作声。
“我母后和你说了什么?”裴淑婧突然开口。
谢宁浑身一激灵:“就是夸你啊……”
“你与我母后说什么了?”
“也是夸你啊……”
“你说本宫娇惯?”
“……”
“宁宁是本宫给你取的爱称?”
“……”
“你也想给本宫取爱称?”
“……”
谢宁一路沉默着,走进了裴淑婧的寝室。
在她白日醒来的那张床边。
已经摆好了一张地铺。
谢宁默默的在地铺上躺了下来,朝着眯着眼看她的裴淑婧挤出一个笑容:“殿下,晚安。”
结果裴淑婧踢了踢她:“起来。”
“嗯?”
“滚去床上睡!”
“啊?”
“不要让本宫说第二遍!”
“……”谢宁默默起身,爬上了床。
裴淑婧熄了灯,在地铺上躺了下来。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直到深夜之时,谢宁还是没睡着。
而地铺上的裴淑婧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就对她这么放心?
她俩的性取向可都是女哎!
谢宁深吸一口气,准备强制自己睡觉。
嗯?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
像是鬼迷心窍了般,谢宁笑的十分荡漾。
“殿下,你好香啊~”
“滚!”
【作者有话说】
蛐蛐一万字。
大胆点。
我直接一万六!
夸我!
第二十七章
清晨, 谢宁顶着两黑眼圈坐在床上发愣。
裴淑婧已经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了,床下的地铺也不知道被收到哪里了,不知道的人绝对看不出来昨夜两人是分开睡的。
裴淑婧冷声道:“所有人都起床了, 只有某人还赖在床上。”
谢宁打了个哈欠,双眼无神的去洗漱。
等再次回来时已经恢复到神采奕奕的状态。
她凑到裴淑婧面前, 仔细的观察着裴淑婧的脸。
“殿下, 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好?”
她都看到妆容下的黑眼圈了。
而且昨晚那一声“滚”, 已经证明了和她一样也没睡着, 只不过她没裴淑婧会装而已。
裴淑婧呵了一声:“你身边有只老鼠半夜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么,你也睡不着。”
谢宁摇摇头:“不用窸窸窣窣, 你装的那么安静我一样睡不着。”
小鱼一边给裴淑婧梳头发一边古怪的看了谢宁一眼。
“本宫看你最近有些过于放飞自我, 看来是本宫近些日子给你好脸给多了。”
裴淑婧语气十分不善, 目不斜视道:“把本宫的足衣拿出来, 本宫要检查!”
谢宁:???
不是姐们……
您还记着这事呢。
“殿下,是我啊,我是谢宁。”
“本宫知道你是谢宁。怎么,难道本宫给你足衣的时候你就不是你自己了?”
谢宁眼珠子一转, 指着裴淑婧抱怨道:“我的荷包放在我原来的小屋里了,但你给我拆了,这能怪我?”
裴淑婧一噎。
这事她还真没理。
“那好, 这次就先放过你,你把本宫脚上的脱下来好好收着。”
谢宁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裴淑婧。
裴淑婧嘴角微勾:“所以,还是嫌弃本宫?”
谢宁深吸一口气, 摇摇头:“那倒不是, 只不过比起新的我更喜欢殿下你穿过的。”
裴淑婧:???
小鱼&小竹&静秋:……
领着愔愔过来的太后:“嘶!”
静。
死一样的寂静!
整个房间中, 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谢宁,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撼!
谢宁转动着僵硬的脖子一点一点的对上众人的目光。
沉默。
沉默是今天的谢宁。
沉默是刚穿的的足衣。
哈哈。
6。
谢宁点了点头。
“行,你们聊,我先去死一会。”
吧嗒。
屋内大门关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小谢没事吧?别真一时想不开羞愧自尽。”
“放心吧母后,她这人脸皮厚。”
“唉,终究是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步伐了。”
“……这倒也没必要跟。”
谢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一世英名,一世英名啊!
裴淑婧,你等着!
心里舒畅的裴淑婧刚出了门,就看到谢宁提着一根小木棍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裴淑婧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谢宁指了指后院的空地:“殿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前些日子说要训练呢吧?”
“怎么练了一日就不练了呢?”裴淑婧攥了攥手:“谁说本宫没练,你晕倒的三日我每日都跟着小鱼训练,只不过小鱼说今日需要歇息一天罢了。”
“哦?是吗?”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小鱼,小鱼脸色一苦默默地点点头。
谢宁冷哼一声:“那就算你真的练了,不过明日可得继续了哦。”
裴淑婧冷哼一声:“什么叫算我真的练了,本宫还不屑于骗你。”
这时愔愔走至谢宁身前拉了拉她的手,谢宁蹲下身子后愔愔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愔愔没看到姐姐训练,姐姐很担心你,一直回屋里看你。”
谢宁点点头,揉了揉愔愔的小脑袋:“你可真是我的小棉袄。”
裴淑婧看着鬼鬼祟祟的一大一小,脸色微寒:“你俩……在说什么呢?”
谢宁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们在夸你漂亮。”
愔愔也背着手大声喊道:“夸你漂亮!”
“吼吼吼,看看三个孩子相处的多么愉快,哀家果真是老了,硬是融入不进去呢。”
太后娘娘不知道从何时就站在这里,裴淑婧与谢宁面面相觑。
“母后,你穿成这样是要出门?”
裴淑婧只得尴尬的转移话题。
“嗯哼,你母后我啊,自从十几岁进了宫就没出过几次宫,更不要提在京城逛街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哀家岂能不把握住?”
看着沉默的裴淑婧太后娘娘笑了笑:“怎么,心疼母后了?”
裴淑婧深吸一口气:“母后,明日我们出城游玩。”
母后说的对,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也想好好陪着母后了。
太后娘娘开心的应道:“小婧真好,快让母后抱抱。”
裴淑婧在母后的怀抱里有些羞恼的看了谢宁一眼,谢宁吹着口哨望天,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太后娘娘咯咯笑着,一下把谢宁也揽在怀里:“都是母后的好宝宝。”
谢宁与裴淑婧在太后的怀抱里脸对着脸,鼻尖贴着鼻尖。
两人沉默无言。
直到愔愔也蹦跳着:“母后,还有我,还有我!”
太后娘娘这才松开两人,抱起愔愔小声道:“她们俩啊,很久没被抱过了呢。”
愔愔也小声道:“那母后要经常抱抱她们,愔愔不会生气的。”
“乖孩子。”
太后娘娘非常开心,对着谢宁问道:“正好带着愔愔去买宠物,小谢你出的主意不一起跟着去看看吗?”
谢宁自无不可。
“好,我们马上就出发!”
裴淑婧嘴角微微狞笑:“居然敢当着本宫的面,答应其他女人的邀请,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谢宁傻了。
“等等,那是你母后啊!”
“性别是不是女?”
“……是当然是……”
“那本宫就要惩罚你!”
“等等等!”
谢宁连忙窜到裴淑婧身边说起悄悄话。
“在我心里,女性只有殿下你一个人,其余都是男的!”
“是吗?”裴淑婧笑吟吟地侧头,贴在谢宁的耳旁,宛如恶魔低吟道:“可是……你是女人哎,你把她们看成男人,本宫一样不高兴,这可怎么办呢?”
“……所以我来邀请殿下你了,不知尊贵又美丽的长公主殿下,可否赏脸一同逛街?”
裴淑婧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再次融入不了话题的太后娘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等两人说完后:“宁宁,你为何不夸赞哀家,难道是因为哀家年老色衰了吗?”
谢宁叹了一口气,这两个都是祖宗,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那尊贵又优雅的母后大人,可否也赏个脸面与您的孩子们一同逛街?”
裴淑婧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本宫不优雅?”
太后也皱着眉:“你的意思是哀家不美丽?”
谢宁:“……”
你们俩还真是亲母女哈……
因为决定去逛街,裴淑婧又得去重新换一身衣服,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太过华丽,既然是想放松心情,在自然不能太过招摇。
两大一小在院子里等着。
谢宁有些无聊,蹲在地上摆弄着院子里的蔷薇花。
太后拉着愔愔也走了过去:“小谢很喜欢花?”
谢宁摇摇头:“我对花一无所知。”
太后娘娘轻轻抚了一下花瓣:“秋天的蔷薇,比春天的蔷薇更香艳旖旎,婀娜多姿。”
“是吗?不但品种有区别,季节也有?”谢宁好奇地问。
“人有各自喜欢的季节,花当然也有,对了,小谢你喜欢什么季节。”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只要不是太极端的天气对我来说什么季节都一样。”
“这样啊,说起来小婧的生日就在10月份。”
“我想了想,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秋天。”谢宁立马改口道。
现在是九月,也就是在下个月了。
太后娘娘笑了起来:“我只是正好想起小婧的生日而已,你为什么要刻意解释?”
“殿下在小时候也像愔愔这样可爱吗?”谢宁看看愔愔,转移话题。
“当然啊,尤其是小时候的小婧啊其实很爱哭鼻子。”
“爱哭?”
谢宁愣了愣。
她实在想不到裴淑婧哭鼻子的样子。
太后娘娘似乎也被勾起了回忆:“以前宫里有秋千,我和小婧有一次猜拳决定谁来推秋千,小婧运气不好,一次都赢不了哀家,到最后她一边哭,一边推秋千呢。”
“哭着推秋千?”谢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太后娘娘也好意思让一个小孩子推秋千。
“真想见见那个时候的殿下,一定很可爱。”
“我的女儿,当然可爱。”太后娘娘说。
“我的殿下,肯定可爱。”谢宁附和道。
“小谢。”太后娘娘回过头,“我要是晚出生二十年,指不定也要爱上你呢。”
谢宁讪讪一笑:“哪里哪里。”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屋檐下那边传来裴淑婧的声音。
两人看过去,她穿着宽松素衣站在回廊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们。
“回去吧,我女儿吃醋了。”
“殿下是挺喜欢吃醋。”
“我要告状咯。”
“请母后放过我。”
“聊什么了?”裴淑婧走至两人中间。
“如果我晚出生二十年,小谢准备娶我。”太后娘娘回答。
裴淑婧看着谢宁。
“我拒绝了。”谢宁说,“我跟母后说,‘就算您晚出生二十年,我也会娶你的姐姐淑婧’。”
“真会说话,哀家看起来比小婧还要年轻吗?”太后娘娘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似乎在感受它充满活力的弹性。
谢宁:“……”
她凑到裴淑婧的耳边:“我能打你的母后吗?”
裴淑婧冷哼一声:“你想死?”
“要不你明早训练的时候喊着母后一起?”
“打扰母后的睡眠,你想本宫死?”
两人一路说着悄悄话,谁都没发现太后娘娘拉着愔愔已经落了她们至少有五米的距离。
太后娘娘看着俩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小婧,千万别被耍的团团转啊。”
第二十八章
第二日, 又是天气晴朗的一天。
谢宁带着裴淑婧锻炼完毕,洗了澡,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今日去哪游玩。
“哎?要不我们去爬山吧?”
太后娘娘人未至声先至。
“母后, 我刚训练完,再去爬山, 你是巴不得大女儿英年早逝吗?”裴淑婧无奈扶额道。
她今日就都快要累死了, 谢宁是想着法的折腾她, 但裴淑婧又不能不坚持下去, 她知道谢宁这是为了她好。
谢宁也知道裴淑婧已经够累了,所以她接着裴淑婧的话道:“今天天气很好, 说不定出城游玩的人很多。”
“天气好, 所以你就不想带哀家出去玩了?只想和小婧两个人窝在家里甜蜜蜜?”太后娘娘看过来, 笑着问谢宁。
“是这样吗?”裴淑婧也笑着看向谢宁, 在太后看不到的视角里轻轻努了努嘴。
她虽然真的不想动弹身子,但答应母后的还是要做到。
“呃……当然不是!”谢宁肯定道,“我的意思,我们可以去人少的地方。”
“哀家在宫里一个人孤苦太久, 想去热闹的地方。”太后娘娘说。
“你好像很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
“当真?”
“当真。”谢宁点头, “人多,我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殿下,今天不要离开我半米的距离。”
“好啊。”裴淑婧应道。
“那我嘞?”太后娘娘瞪着大眼睛问道。
谢宁犹豫一下:“您不要离开殿下半米的距离。”
太后娘娘撇撇嘴:“没劲。”
“小宁, 站住, 别乱跑。”
一条小狗呼哧呼哧的跑了进来, 在案几前停住, 然后定定的看着谢宁。
“小宁?”
谢宁愣愣地看着门口,很快,脸蛋红扑扑的愔愔就跑了进来。
“母后。”
“阿姐。”
愔愔匆匆行礼,然后跑过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从左右抱住了小狗。
“呜呜呜……”
小狗呜咽着,前爪挥舞,好似在向谢宁求援。
裴淑婧看着谢宁一脸懵的表情噗嗤一笑。
昨日给愔愔买了小狗之后,愔愔就陷入了取名字的烦恼。
她还以为会取个什么好名字呢,没想到一夜过去取了个“小宁。”
太后娘娘摇摇头,皱眉道:“愔愔你怎么取了个这个名,若是被你姐夫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可我已经知道了啊!
愔愔瞄了谢宁一眼,噘嘴道:“母后,小宁又不是谢宁,谁敢胡说?!”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太后娘娘宠溺的道:“罢了,由你吧。”
这就同意了是吧?!
“这条小狗凶凶恶恶的,从外表看还真看不出来是小母狗。”
谢宁心中一凛,她不经意的转头看向裴淑婧。
裴淑婧微微摇头,示意她没告诉母后谢宁女扮男装的事。
“是小宁!她已经有了名字。”
太后娘娘莞尔道:“好好好,是小宁,等下出城游玩,记得把你姐夫买给你的小水壶也带上。”
“知道啦。”
愔愔大声应道。
“小宁,我们走。”
然后抱着自己的萌宠就走了。
“这丫头……”太后娘娘笑着摇摇头,而后扫了一眼皱眉的裴淑婧,最后看向谢宁:“宁宁,你不会介意吧?”
谢宁摇摇头:“愔愔喜欢我才如此,我怎么可能会介意?”
“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啊其实内心一直在学着她姐姐,小婧身边有宁宁你,所以愔愔也想要另一个小宁陪着她,我这两个女儿在某些方面都是出奇的一致,希望都不会被辜负吧。”太后娘娘意味深长的感叹道。
谢宁这时对太后知道她的身份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暴露的,但听到太后这么说,谢宁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扬起头,笑着拍拍胸脯:“母后,您就放心吧,我们‘宁’字辈就出不了白眼狗!”
太后娘娘噗嗤一笑:“傻孩子,哪有把自己和小狗放在一辈的,好啦,你俩先吃,我去换衣服。”
等太后娘娘走后,裴淑婧看了谢宁片刻,犹豫道:“可能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谢宁笑着摇摇头:“说不定是我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母后这意思就是告诉我只要我不辜负你,她也不会揭穿我,挺好的。”
裴淑婧点点头:“母后是爱我的。”
随即一愣,反应过来谢宁的话:“你为什么也喊母后?而且什么叫辜负本宫?”
谢宁咳嗽两声:“说顺嘴了。”
裴淑婧没再追究,只不过今日破例多喝了半碗粥。
可能是清早锻炼一番,身体需要补充能量吧?
……
京城外。
花圃园里。
“管管你母后。”谢宁侧头对挽着她右臂的裴淑婧说道。
太后娘娘勾住她另外一条手臂,语气轻快道:“宁宁,你是要淑婧,还是要容容?”
谢宁愣了愣:“容容,谁是容容?”
“讨厌。”
谢宁:“……”
对不起,她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宁宁,未亡人太后和马上二十七岁的长公主,你选哪一个呢?”
“……母后,你别这样,我害怕。”
“害怕还不把手抽回来,是想被埋在这里当花草的养料?”裴淑婧在一旁脸色变冷。
谢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四周全是花草树木,不得不说可真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考虑到她不想在第二年这里的花草长得更加艳丽,所以谢宁准备把手从某个未亡人太后的手臂里抽出来。
太后也不阻止,半威胁半调侃地笑道:“宁宁,你也不想你真正的身份被别人知道吧?”
谢宁傻了。
您这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还有,这句话为什么这么有既视感……
谢宁默默的又把手臂塞回了太后娘娘的臂膀中。
太后娘娘笑起来:“宁宁,你最好了!”
“……嘶……”腰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缓缓回头,裴淑婧正用阴沉的笑容盯着她。
谢宁咽了咽口水,立马把刚刚太后说的话送给裴淑婧:“你也不想我的身份被别人知道吧?”
裴淑婧:“……”
随即手中的力气越来越大。
“错了错了,我不该威胁你……”
“你敢和母后说同样的话?!”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怔。
谢宁还以为是自己威胁她,裴淑婧才生气的。
没想到……
裴淑婧也不继续掐了,转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目视前方。
只有太后娘娘,欣赏着周边的花草,勾了勾唇。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三人一路逛着。
一直牵着小狗疯玩的愔愔也跑了过来,期期艾艾地说道:“母后,我累了。”
太后娘娘也撅了撅嘴:“可是母后我也走累了,要是能有个人背着我就好了。”
谢宁感受着腰间蠢蠢欲动的魔爪,立马转头问:“殿下,你累不累,累的话要不要我背着你?”
裴淑婧默默的收回了魔爪,冷哼一声:“不需要。”
不过没否认自己也累了。
谢宁指了指前方的亭子,随后手指一转:“要不我们去找找有没有休息的地方吧。”
太后有些好奇:“哦?前方不就有个凉亭吗,为什么不在那里休息?”
谢宁内心吐槽道,还不是李经这货也在这里。
这人的秉性她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就是大嘴巴。
这要是让李经知道了太后竟然出来玩,还不又得传的满城皆知。
可李经这货也看到了她,抬起手喊道:“景兄,景兄!”
“过去打招呼啊,要不然太失礼了。”太后娘娘开心地说。
“殿下?”谢宁听从长公主的意见。
裴淑婧点点头:“无事,母后心里有数。”
“你俩当着我的面大声密谋是吧?”太后娘娘不忿地气道。
到了近前,李经首先开始开口:
“殿下,景兄,中午好。”
裴淑婧点点头,谢宁有些好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李经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我兄长要回来了,所以我娘就让我来摘些花布置一下家里。”
“哦?李一这孩子要回来了吗?”太后娘娘笑着重复道。
李经好奇的看着太后,“您是?”
他虽然是镇北侯的小儿子,但还真没入宫见过太后。
就算宫中有什么宴会他爹也都是带着兄长过去,他也乐得如此。
毕竟去宫中参加宴会,一点都不得自在,就连吃也吃不饱。
“我是小谢的姐姐。”
李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你就是景兄失散多年的家人啊!”
他也听闻了那日宫中夜宴上发生的事,只不过传到他耳边的是妹妹,没想到是姐姐,看来传言还是有误。
太后娘娘的笑容真实了那么一点点。
谢宁与裴淑婧却没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她俩脑海里只在意一个消息,那就是李一要回来了。
李经拍了拍脑袋:“看我这脑子,差点忘记了,老头子让我告诉你俩,事情可以开始了。”
谢宁点点头,镇北侯的意思是她与长公主,可以做好带着镇南军北征的准备工作了。
她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裴淑婧,却发现她的身体有点僵。
谢宁笑了笑,拍了拍裴淑婧的手,轻声道。
“放心,有我。”
……
九月十日。
镇北侯世子李一回京祝寿,镇北军与镇南军换防,天下暗流涌动。
南方。
镇南军。
“将军收到殿下旨意了吗?”
薛昌一边朝高长勋倒酒一边问道。
“殿下此举让属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高长勋将手中的酒倒掉,自己给自己续上了茶水,道:“镇南军军律,出征在外时,不得饮酒。”
“这不还没出征吗?”
“收到殿下旨意时,在我心里,已经算出征开始了。”
高长勋这才继续问道:“不得其解什么?”
“殿下是怎么能让镇北军把这份战果拱手相让的?”
薛昌很费解。
高长勋摇摇头:“这不是我等武夫能够猜到的,我只知道我们镇南军是殿下的镇南军,无论殿下想要什么,我等武夫拼劲全力也要帮殿下夺回来。”
“那当然,殿下想要……”
说到这里,薛昌停住了话头。
他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高长勋,高长勋扔给他一封密信:“京城里的消息,现在朝堂已经大乱。”
薛昌拿着这封密信仔仔细细品读着,临了他惊讶的张了张嘴。
“这驸马是什么人,怎么这么狠?!”
高长勋这才露出一点笑容:“一般的人又能如何入殿下的法眼?”
薛昌心彻底乱了,手都开始哆嗦了。
他来回踱步。
“曾经我还以为殿下与皇帝的关系那么好,会把我们镇南军的兵权交给皇帝呢。”
“没想到殿下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薛昌越想越激动:“这……这……我等要如何做才能帮到殿下?”
高长勋给薛昌到了一杯茶,沉声道:“静心。”
“我们现在只需要把这灭国之功帮殿下拿到手才能再说其他,更何况你以为这很简单嘛?”
“此次战争必须一鼓作气战而胜之,才能打出我镇南军的风采,另外殿下也随军出征,我等务必要保护好殿下,若殿下有一点闪失,你我又有何面目活着?”
薛昌这才冷静下来:“是,将军说的对,将军放心,殿下的安全我会专门派兵保护。”
高长勋摇摇头:“保护是必须的,但也不要过度。”
“另外,找机会试试能不能让殿下手刃一人。”
薛昌眼睛一亮,顿时以拳击掌:“是了,无论此战如果,殿下若什么都不做,终归会被天下人所挑剔。但只要殿下手刃一人,就没人再能说些杂话了。”
别以为在战场上杀一个人很容易,战场不是儿戏,殿下万金之躯却不顾身陷,与军一同作战,并斩杀一人。
再加上灭国之功,这份战果一出来,别说是天下百姓了,就算镇北军将领也说不出话来。
高长勋挥了挥手:“行了,让儿郎们打起精神。”
“出征!”
“是!”
……
京城。
皇帝从几日前就要闹着吃马肉。
可如今南北两军换防在即,无论是军中还是后勤都需要马匹,这等时刻皇帝想吃马肉,这不诚心添乱吗?
王衍见着皇帝时,皇帝正因此而斥责宫人,王婉亦低着头,垂泪不语。
宫中内事,现在由王婉管着,今连马肉都寻不着,皇帝可不得斥责王婉?
至于皇后,孙玉安正在一旁提着刀冷笑着呢。
王衍轻咳了一下,示意他到了。
皇帝收起怒容,看了下王衍,冷哼一声。
“臣家里有马匹。”
“王卿此来有何要事?”皇帝没接马匹的话茬,而是转头说道:“如果没有要是,还请王卿不要打扰朕处理政事。”
王衍嘴角一抽,只道:“还请陛下把南北二军此次换防所需的钱粮给批了。”
皇帝结果奏折看了一眼:“你们不巴不得自己处理政事吗,这等事来找朕干什么?”
王衍有些尴尬:“陛下,户部钱粮不够了……”
皇帝一怔,瞪大眼睛看着王衍:“什么意思,户部的钱呢?难不成还要用朕的内帑?”
王衍咳嗽两声,他能说什么,难道要让他告诉皇帝户部有钱有粮,但就是想让陛下你也填一部分吗?
可不用他说,皇帝自然知道里面的道道。
“欺人太甚!”
“欺朕太甚!”
皇帝冷笑一声:“想要朕出,好啊,让我的好姐姐亲自来与朕说。”
王衍眨了眨眼:“陛下,你确定吗?”
皇帝张了张嘴,突然想到薛瀚洋死不瞑目的头颅,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孙玉安在一旁嗤笑一声。
皇帝顿时涨红了脸,看着孙玉安手里的刀更是不敢说什么。
王衍与王婉皆垂眸而立。
皇帝突然有些心灰意冷,挥了挥手:“批了吧,朕的内帑你们想要多少都拿去吧,反正以后也用不到了。”
王衍挤出个笑容:“陛下这是哪里的话?”
皇帝冷笑道:“什么都没有呢她就敢杀阁老,若携战功归来我这个皇帝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王衍拱手:“陛下,此次只是南北二军换防。”
“骗鬼的话不要说与朕听!”
皇帝气的身体颤抖,真当他是傻子吗!
突然皇帝一怔:“爱卿,你说此战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说不准镇南军就折戟沉沙了呢。
到时候裴淑婧一死,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王衍眼神复杂的看着激动的皇帝,过了会他叹了一口气。
“陛下,慎言!”
“您是大夏的皇帝,怎可有如此想法?!”
皇帝一噎,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否则传出去自己睡觉都怕被愤怒的兵卒一刀割了脑袋。
他只能转移话题道:“终于承认了?”
王衍摇摇头:“陛下,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王衍行了一礼就此退去。
皇帝手往前伸了伸,惨笑一声:“婉婉,你父亲也放弃朕了吗?”
王婉却没说话,只短了一杯茶水:“陛下,你放心,我父亲永远是您这边的人。”
……
北境。
镇雪城。
河畔,一队骑士策马而过,河两侧的农田里,都是些正在忙活着秋收的农户,他们对于这些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黑甲的骑士,已经见怪不怪了。
说实话,他们身处边疆,隔壁就是雪人族,这么些年要不是这些黑甲护佑着他们,也许他们早就是路边的一具残骸了。
只不过听说这些黑甲要离开这里了,接替黑甲的是红甲镇南军。
他们不禁有些担忧,镇南军多年无战,也不知能不能抵挡的住雪人?
军纪又是如何?
万一来的是一些兵痞,那他们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与此同时。
寒风萧瑟的冰原上,竖起了一座高台,高台四周,黑压压地坐着茫茫一片的人,在他们身侧,还有他们的战马。
场面有些喧闹,从将领到底下的勇士,都在各自交头接耳着。
这是一种极为无秩序的表现,显示着这支兵马军纪之宽松。
一直到,
一个身穿着白色狼袍皮的女子缓缓地走上高台。
“呜呜呜!!!!!!!!”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全场一时肃然。
所有雪人勇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的胸膛。
雪人王站在了高台上,
在下方,一个个负责传话的雪人勇士排序下去,他们将充当“扩音器”。
这是一场演讲,一场对数万人一起进行的演讲。
战前训话,这是古来有之的习惯。
雪人王举起手,
高呼道:
“圣族的勇士们,星野庇护的子民们!”
“看一看,你们身上的甲胄,再看一看,你们的马鞍,你们的箭囊,你们的刀!
再请你们低下头,看一看,
这脚下的土地!
这里,曾是我圣族先祖繁衍生息之所,
那里,是我们魂牵梦绕数百年的土地,
那里,将是属于我们辉煌的开始,
也将是星野重新点燃的延续!
你们,是我麾下最骁勇也最善战的勇士!
你们,是雪原各部最为强壮的斗士!
刀,我给你们了!
机会,夏人给我们了!
我的勇士们啊,请你们告诉我
你们将如何做?”
“杀!杀!杀!”
数万人齐声怒吼。
雪人王仰天大笑。
“来吧,勇士们!
在星辰的指引下,
撕裂他们,
碾碎他们!
雪原,太冷了。
我不想回去了,
你们想么!”
“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
“指挥使,真不要某带着朱雀营的兄弟一起去吗?”
公主府,梁程带着几名朱雀军士一同面见谢宁。
谢宁摇摇头:“说实话,我也想带着朱雀营的兄弟们去取这份功劳,但京城离不得你们,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甚至比镇南军还重要。”
梁程几人听到这话也纷纷露出笑容。
甚至有人直接说出来:“指挥使,你放心,我们定会看好那位。”
梁程也点点头:“那我等就静等殿下与您,取功归来!”
几人退去之后,谢宁看向从侧室出来的裴淑婧。
“殿下,我们该出发了。”
裴淑婧注视着谢宁。
“此去……”
“灭国!”
九月底。
谢宁与裴淑婧在赶往北境的路途中,与回京的李一擦肩而过。
双方远远望了一眼,并未停留。
十月。
裴淑婧二十七岁生辰,谢宁编了一个花环送给她。
十一月。
两人与镇南军先后抵达北境。
镇北军回撤。
雪人军卷土重来。
战争开始。
【作者有话说】
战争明日依旧一笔带过,所有剧情都是为她们的关系所展开的。
还有!
明天!
她们俩感情开始有了质的变化!
明天上夹子,为了千字排名所以明天的更新在晚上11点15左右。
敬请期待!
第二十九章
茫茫的大雪原中, 镇雪城就像是头怪兽矗立在那里。
在兴和堡的北边不远处,三个男子正安抚着自己的马匹。
“斯兰,你觉得今晚我们能成功吗?”
男子点头道:“当然, 夏人要换防的消息早就传到了雪原,换防必定带有骚乱, 我们只需要趁其骚乱……”
一阵静默后, 斯兰断言道:“夏人完了!”
镇雪城城守张生正在睡觉, 他知道等到南北二军正式交接之后, 这里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所以趁着现在多睡一会儿吧!
夜色沉沉,城墙上面传来了短促而低弱的声音。
几个黑影从城墙上放下了绳子, 一溜溜的黑影跟着爬了上来。
没过多久, 城门处传来了吱呀的声音。
“谁?”
一个巡夜的军士听到了声音, 就把手中的灯笼举起来喝问道。
那些黑影一窒, 旋即十多把长弓就对准了这边。
军士和同伴看到城门处人影幢幢的,顿时心中一惊,就张嘴大喊。
“敌袭!”
箭矢破空的同时,喊声也传了出去。
黑影看着倒下的大夏军士, 就一起去打开了城门。
“敌袭!”
“敌袭!”
“……”
凄厉的喊声惊破了长夜,张生从床上爬起来,赶紧着甲就冲了出去。
“大人, 雪人进城了!”
张生浑身都在颤抖,他看着眼前的部下,惊慌的道:“迎敌,集结所有的弟兄, 把他们赶出去!”
此时的城门处。
已经有军士自发的在此迎敌了。
可步兵面对着骑兵的冲阵, 这点人数真是不够看。
火把中, 那些雪原骑兵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
“杀!”
前排的军士挥舞着刀枪拼命的砍杀着, 一匹匹的马被砍倒,马上的瓦剌人被乱刀分尸。
“反击!反击!”
领头的军官知道,此时要是不反击,等敌人的大队骑兵进城,那么败势将不可挽回。
于是那些军士们都明知是死,可却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
“放箭!”
那边的雪原人直接用弓箭覆盖了这一块。
“冲过去!”
看着剩下的十多个军士,为首的雪原人冷酷的道:“踏碎他们!”
马蹄舞动着,马上的敌人正挥舞着马刀,在火光的照耀下,那些雪原人的脸上全是狰狞的笑。
剩下的军士都相对一视,惨烈的气息瞬间就爆发出来。
那名军官回身看着城中的火把,知道援兵一时半会的来不了。
他绝望的回头,知道自己和麾下最后的时刻到了。
最后的时刻到了吗?
军官瞬间就做出了决断,他张开嘴,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胸中,奋力嘶吼道:
“我大夏……呃!”
可刚喊出一半,百户官就被一箭精准的命中了咽喉。
“……威武!”
眼见自家长官捂着咽喉倒下,剩下的人都双目发红,呐喊着,手持着短兵器,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噗!”
马刀毫不费力的从脖颈切过,马上的雪原人目光梭巡着,想找到另一个军功。
“杀!”
一个大夏军士凌空跃起,人在半空中,长刀挥斩下去。
人头在空中飞舞,鲜血喷射出来,竟呈现出一种艳丽之色。
“嘭!”
刚落地的大夏军士旋即被飞速冲来的马匹给撞飞出去,躺在地上时,那马蹄已经到了他的胸膛。
够本了……
“噗!”
全军覆没,可倒在地上的雪原人却也有四十多。
雪原将领恼火的看着那边的火把已经越来越近了,喝道:“杀过去!冲垮他们,里面的财帛女子都是我们的了!”
“拦不住了呀!”
张生看到从城门处不断涌进来的骑兵,就知道反击是不成了。
回头看看手下,大多都是面如土色。
张生心中感到不妙,能不能打赢是一回事,敢不敢打又是另一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军士们,他喊道:“今日有我无敌!我张生将和大家一起赴死!若是谁敢退,立即斩杀!”
在茫茫雪原中,就算是逃掉了,可在这种天气下,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雪人给抓到,最后被虐杀。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张生回身喊道:“长枪布阵!弓手准备!”
一队队的长枪手走上前来,把手中的长枪对准了敌人的来势。
弓箭手都开始张弓,准备听令放箭。
近了,前方的长枪手已经看到了那些雪原人的长相。
就在此时,张生挥刀喊道:“放箭!”
“放箭!”
“噗!噗!噗!”
箭矢入肉,顿时人的惨叫,马的长嘶声让城中成了修罗场。
“不能停!冲上去!”
雪原的将领看着前方倒下的马匹和军士,咬牙命令道:“再上!后退者砍了!”
这就是要准备一波流带走前方的防线。
这时一个军官担心地问道:“斯兰,夏军在十里外有军堡,他们会来援吗?”
闻言斯兰就轻蔑地说道:“我军夜间行军偷袭,等他们发现时,姑且不论时间是否来的及,他们敢仓促间与我们圣族作战吗?”
他听着城内的喊声道:“大夏赢不了!”
镇雪城内,大夏军队的阵型已经被骑兵冲散了,基本上都是在各自为战。
张生怒喝一声,挥刀把一名骑兵斩下马来,然后一脚踢在了敌人的脖子上。
他疲惫的抬起头来,看到周围的军士们都在苦苦支撑着。
而在不远处,雪原人的第二波冲击马上就要来了。
马蹄声急,那些雪原人正准备扫灭这最后的抵抗者,然后整座镇雪城都将是他们的战利品。
无数的金银铜钱,还有那些粮草和女子……
这些东西马上就将是我们的了!
张生呆呆的站在那里,握刀的手在颤抖。
所有人都面如死灰,看着逼近的敌人,几乎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张生突然怒吼一声。
“诸君,请与某一同赴死!”
“我大夏!威武!”
“杀!”
不甘心的张生带着几十人持着大刀反冲了过去。
一分钟后,前方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杵刀喘息着,木然的看着地上死去的袍泽。
“唏律律!”
斯兰挥手止住了冲势,然后他傲慢的用大夏话对张生道:“你是勇士,可愿意做我的仆人?”
张生喘息着,渐渐的笑了起来。
“你可愿当老子的儿子?”
斯兰闻言就摇摇头,然后准备挥手,了结这个顽抗的家伙。
“咵咵咵……”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咵咵咵!”
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那整齐的脚步声依然在接近中,可雪原那边突然有人喊了几句,接着他们的人都有些骚动。
“他在说什么?”
张生皱了皱眉,虽然听不懂这帮畜牲在说什么,但看他们的神色也能看出来情况对这帮畜牲不利。
军中有懂雪原人语言的幸存者已经在浑身发抖了。
这人激动地喊道:“他说有敌军来袭!是镇南军!”
“什么?”
张生激动的冲过去,一把揪住这人的衣襟,喝问道:“你没听错?”
附近的人都纷纷围拢过来,连于三火等人都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人。
他重重点头。
“没错,是镇南军!”
“镇南军……”
“镇南军!”
张生他们仰天大笑,可雪原人已经没心情去管他们了。
斯兰在暴怒,他抽打着退进来的麾下,然后喊道:“镇南军又如何?步卒有什么可怕的,都给我冲出去,冲垮他们,回头再收拾这里!”
一百多雪原骑兵试探性的冲了出去,可前方的虽然出去了,后面的居然被堵在原地。
“他们是魔神!”
刚冲出堡门的雪原骑兵突然勒马不前,堵住了道路,惊呼道。
看到手下恍如疯癫的模样,斯兰骂骂咧咧的到了前面,准备收拾这些一惊一乍的家伙。
可当他看了前方一眼后,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发木……
在镇雪城外,此时静静的站着一列列的队伍。
黑夜中,阵列在沉默着。
“上面甲!”
在第一排的左侧,薛昌骑在马上,缓缓拔出刀来。
火光一闪,那刀光刺痛了城门这边的眼睛。
可更大的惊骇在后面。
随着薛昌的一声令下,这些沉默的军士们都用左手从头顶一拉。
“咔嚓!”
同样整齐的声音后,面甲就笼罩了面部,只有那呼吸带出的白气证明着面甲下面是一个活人。
黑暗中,那些冷冰冰的眸子闪烁着辉光。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斯兰随手斩杀散播恐慌之人,他喃喃的道:“他们为何面对我冲阵之势还不躲闪?”
旋即他的脸上一冷,喝道:“列队……”
一阵杂乱后,猬集在城门外的雪原骑兵都聚集起来,排成了一队队的阵列。
马儿打着响鼻,不安的在踢踏着地面。
马上的骑兵却自信满满,因为他们冲垮过很多这种步卒阵列。
斯兰挥刀喝道:“杀过去!”
薛昌看着对面挥舞的旗帜笑了笑,朝身旁的军令官说道。
“新来的,你知道在大夏为何镇北军十万,而我镇南军只有三万却能与之齐名吗?”
军令官摇摇头。
薛昌指着镇南军旗帜说道。
“这场战争过后,我想你就知道了。”
“这座天下也该知道了。”
……
星野城,雪人的中心城。
也是历代雪人王登基称王的地方。
当大军到达这里时已经是下午了,高长勋派出游骑哨探,然后下令全军扎营。
谢宁不管扎营,而是与裴淑婧到了边上查看。
这里四周冰川密布,易守难功。
谢宁观察了一会:“殿下,我敢打赌,那什么雪人王一定想不到我们也会与他们行相同的策略。”
裴淑婧不懂这些,努力保持自己面部的平静,她一旦露出任何表情,都会被镇南军无限解读。
所以谢宁让她做个面瘫就行。
她不懂什么叫做面瘫,但谢宁说她只要本色出演就是面瘫。
于是镇南军看着他们的殿下平静无波的样子,心中暗自佩服。
毕竟他们第一次上战场时,激动的浑身颤抖,有的连刀都拿不稳。
不愧是殿下!
“都散开!”
这时后面一阵喧哗,方醒回头一看,原来是十多个军士正推着几架投石机过来。
谢宁走过去笑道:“将军这是准备在这里就轰雪人吗?”
高长勋拱了拱手:“雪人未必不敢出城,我也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谢宁稍加思虑佩服道:“将军真乃智勇双全。”
高长勋对于这等恭维话也不知如何接,只能笑笑。
然后说道:“雪人王狡猾,虚虚实实的看不清楚,不过只要到了明天,雪人王有什么计谋怕也是无用了。”
“大战一起,生死由天,殿下要小心。”
裴淑婧点点头:“本宫会的,告诉将士们,本宫将亲自擂鼓为他们助威。”
高长勋一听这话也免不得露出个笑容。
“还请殿下早作休息,明日且看您的将士们如何把雪人王生擒献予殿下的。”
深夜。
谢宁守在裴淑婧的军帐门口昏昏欲睡。
“驸马……”
谢宁愣了愣,连忙轻声回道:“我在。”
军帐里的声音沉默片刻:“……你进来”
谢宁拍了拍周围军士的肩膀,然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只见军帐里的裴淑婧坐在案桌旁等着她。
谢宁笑了笑,轻声道:“睡不着?”
裴淑婧点点头。
她同样轻声问道:“你明日也要随军作战?”
“是啊!”
谢宁随口答道。
裴淑婧默默地看着她:“……小心。”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陷入了沉默。
忽然,谢宁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放到了案桌上。
“殿下,若是我战死……”
“若是我战死你就把这封信拆开看,若我好好的,你别忘了再还给我。”
裴淑婧垂眸看着这封信:“这是遗书?”
谢宁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军中都有这么一个传统,我也就写着玩玩。”
“这样啊……”
裴淑婧抬手就把信拆开,谢宁大惊,刚想拦住她却最终还是停了手。
她抿了抿唇转身离去,裴淑婧就淡淡的说道:“站那。”
谢宁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拆开信看了起来。
裴淑婧默默看完把信收到了自己怀里,看着一脸尴尬的谢宁。
“等你回来,我们交换秘密如何?”
“交换我们彼此最深的秘密。”
谢宁一怔,她重重点头。
“好!”
……
“诸君,我们已经站在了这里!”
谢宁正在给镇南军打气。
“也许你们有人听说过我,也许你们从来就不认识我,但没关系,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身份,都是为大夏而战斗的战士!”
谢宁看着这些身着红甲、戴着头盔的军士们,心中激荡着,大声地喊道。
“战士们!也许你们会死,也许我也会死,但不必恐惧,不必害怕,因为我们的身后是我大夏万万百姓!”
“他们在看着我们,他们在看着我们如何击败这些时刻在觊觎着我们的异族!”
“殿下也在看着我们!”
“看着她的将士们是如何带着镇南旗帜席卷整座天下的!”
“我们必死,也将必胜!”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呼?!”
沉默的镇南军战士们再也压抑不住胸腔中充满力量的情绪,不顾一切的大喊起来。
“死!”
“死!”
“死!”
谢宁放声大笑,拔刀划过黑夜,指向远处的星野城。
“那么诸君,请给这个世界宣告镇南的到来吧!”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在镇南军全体将士们耳边回响。
“是殿下!”
裴淑婧肃着脸挥动着鼓槌一锤一锤的重重的敲击在战鼓之上。
鼓声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所有人的胸膛。
“为了殿下!!!”
谢宁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指向星野城。
“为了殿下!!!”
所有的镇南军甲士,将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指向星野城。
这是全体镇南军给予长公主最高的礼仪与尊重。
“杀!!!”
决战已然来临。
裴淑婧注视着谢宁率军冲锋的身影,她知道谢宁本不必如此,但谢宁还是去了。
因为谢宁是她的驸马,谢宁是为她而战。
她想到昨夜自己当着谢宁的面把信拆开看时谢宁的反应。
那一眼带着些许无奈,那一笑是如此的毅然决然……
还有信中的那一句话。
“淑婧,你要好好的……”
裴淑婧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就低头掩饰着,等她再抬头时,却发现谢宁已经到了星野城下。
“我,等你回来。”
第三十章
京城已经开始进入冷冬, 可不经意间却能从角落里发现星星点点的嫩绿。
冷风中送来缕缕生机,可皇帝却很难受。
在长公主走后,皇帝带着不知名的期盼再次登上了朝堂, 尽管朝堂已经不受他控制,但只要镇南军失败, 只要裴淑婧身死, 没有后顾之忧的他有信心再次掌控朝堂。
“……对于雪人, 臣以为还是要安抚为上。此战不管胜败, 都该派出使者,让雪人王知道大夏的意思, 如此方能休养生息。”
谢茂看了此人一眼:“雪人对大夏虎视眈眈, 什么休养生息,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那官员叫做粱文, 乃是侍讲,算是近几年窜起来的后起之秀。
侍讲是经筳官,就是给皇帝讲解学问的官员,算是皇帝的身边人, 地位不低,否则也不敢出来和谢茂争执。
梁文冲着上面的皇帝拱手,很是风度翩翩的道:“如今内外问题不少, 目下还是要以和为贵。”
和为贵?
谢茂的眼皮跳了一下,想打人。
“我大夏从立国至今,就没有和为贵之时!”
“此一时彼一时。”
谢茂看了他一眼,木然低头:年轻人, 我记住你了。
可梁文不止于此, 他喋喋不休的道:“陛下, 臣以为镇南军无故对雪人开战并无益处……此事当和谈……”
朝堂百官看着侧耳倾听的皇帝, 心中冷笑。
先别管此战会不会令长公主的权柄大涨,就说我大夏军士在外作战,可想着捅刀子的竟然是皇帝。
谢茂在上面已经听得想打人了,他这时突然想起谢景。
尽管他心里还是不太喜欢谢景,但无法否认的是在这种时刻如果谢景在这就好了。
“若是可以,臣以为此刻派出使者最好,不管此战胜败,大夏的诚意……”
一股凉风吹过,梁文诧异,刚想偏头看去,就被一笏板拍中。
呯!
梁文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大殿内的君臣都呆住了。
动手的不是谢茂!
是王衍!
怎么会是王衍?!
这是大殿内所有人统一的想法。
皇帝瞠目结舌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爱……爱卿,这是何故?!”
某不知名的谢茂幸灾乐祸道:“呀!梁文羊角风发作了!”
躺在地上的梁文开始抽搐起来,嘴角的白沫渐渐涌了出来……
王衍喘了两口气,拱了拱手:“老夫只是觉得没意思极了,真的没意思,和这等小人在一座朝堂上共事简直是我王家的耻辱,老谢你说呢?”
谢茂有些无语,扯犊子扯他身上干甚?
于是谢茂捋了捋胡子,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是极是极。”
王衍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今日老夫有些疲惫,若无要事,臣请告退。”
说罢也不等皇帝的回应,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径直离去。
走出了宫门口,朝那里等着王衍的忠仆说道:“给婉儿带个消息,问问她是否需要出宫,若是想脱身,老夫自有办法。”
“是。”
他这一闹,那位晚江姑娘在后宫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不过他实在忍不住了。
这皇帝,越来越令他失望了。
这朝堂,也让他愈感无趣。
就如薛瀚洋,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到死都不敢相信他一个阁老会被人轻而易举的这么杀了。
王衍坐在街边茶摊上品着茶,却听一声高呼。
“大捷!大捷!”
报捷的军士骑着骏马冲入了京城,他们的背上插着一块镇南军的旗帜。
“镇南军杀十万雪人,活捉雪人王,立京观于星野城,威震北境!”
“大捷!长公主殿下手刃敌将,立碑于京观之上:今日起,北境安!”
所有百姓呆呆的看着这些镇南军士在高呼。
“万胜!”
欢呼声骤然而起,从城门处开始蔓延,稍后全城都在欢呼。
“万胜!”
王衍听后,哈哈大笑。
谣言就是这么传播的。
十万雪人,哈哈,过矣,两三万人还差不多。
另外,长公主手刃敌将?
嗯……还有待商榷。
但是筑京观王衍觉得此事必定是驸马所为。
也只有这人,才敢不惧因果报应,行此暴烈之事。
不过,王衍也懒得说什么了。
身处这种狂喜的氛围之中,感觉真好。
比朝堂有意思多了。
皇城那边应该能听得到满城百呼,皇帝知道后,会怎样呢?
朝官、士人们闻知,又会怎样呢?
这个朝廷的底色,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天下的局势,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之前吩咐的老仆也回来了:“家主,姑娘她说‘既然爹爹如此行事,那她也干脆不装了,有皇后在,她受不了什么委屈,请爹爹安心。‘”
王衍摇头失笑。
这座天下,有意思的人还是很多的。
长公主、驸马、晚江,皇后……
他突然想去看看女儿了,也不知道和那女子过的怎么样了。
王衍背着手哼着小曲慢慢离开了。
……
时间回到战争刚刚结束之时,谢宁此时的形象很是狼狈,可当她走到前方时,那些将士们都在用崇敬的目光在看着她。
古往今来,翻遍史书,又有哪位驸马会亲自率军攻城的?
别说是驸马了,就连军中将领,又有几人?
可以说攻城之战一波下来能活着的人十不存一,可人家还是去了。
这是什么精神?
在大胜之后甚至还用敌人的头颅筑起了京观……
别说镇南军没见过了,整座大夏就没有人干过这种事。
还有长公主殿下手刃敌将。
这真不是假的,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
就连高长勋也没想到,他还在琢磨怎么给长公主创造机会呢,结果人家拿着一把能连发的弓弩对着拼杀而来的敌将射了过去。
虽然有抢人头的嫌疑,但没人在意了。
所有人都在热血沸腾,长公主手刃敌将,驸马领军拼杀!
还有谁,还有什么动作,能比这更能鼓舞人心吗?
没有了。
所以镇南军杀红了眼。
高长勋也不例外。
他们破了城,他们攻入了王宫,他们活捉了雪人王。
在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坐上了王宫中的那把王椅。
他们精神一振,虽然王椅比不上京城的那把椅子,但意义却是一样的。
对于镇南军来说意义又是不一样的。
他们注视着王座上的长公主,直到长公主问了他们一句。
“可敢助本宫?”
于是听到这句话的镇南军全体跪地:“愿以此身相护!”
长公主露出个笑容:“今夜论功行赏,还请诸位莫要贪杯,镇雪城的百姓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庆功呢。”
将士们哈哈大笑,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在将士们离去之后,王殿内只剩下了裴淑婧与谢宁二人。
裴淑婧慵懒的倚靠在王椅上,朝谢宁勾了勾手。
“坐在这张椅子上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谢宁走至裴淑婧的身前笑着说道:“它还配不上殿下,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觉。
裴淑婧勾了勾唇:“你倒是会说话,蹲下。”
谢宁愣了愣:“什么?”
“本宫让你蹲下!”
谢宁只得蹲在裴淑婧的脚边,仰头却见裴淑婧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谢宁疼的轻“嘶”一声。
“你差点毁容了你知道吗?”
裴淑婧注视着谢宁左脸上的那道刀伤,虽不深,却必定留下疤痕。
谢宁笑了笑:“殿下嫌弃我了?”
“不。”
“本宫反而更喜欢了。”
“什么?”谢宁一怔。
裴淑婧深深注视着谢宁的脸庞,良久,她才开口打磨沉默。
“你知道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谢景吗?”
谢宁眼底似乎有一瞬间的慌神,但转眼就被笑意代替,“殿下这算突然袭击么,虽然我答应了殿下活着回来与殿下交换最深的秘密,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不。”
裴淑婧摇摇头,表情风轻云淡:“秘密?本宫已经不在意了。”
“谢宁,自从本宫知道你不是谢景之后我一直在努力尝试着接受你。”
“甚至本宫可以承认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和你相处的日子本宫也很舒服,但我却始终无法把你作为一个可以长久相伴的对象看待。”
“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宁试探地说道:“因为我的这张脸?”
“不错。”
“但现在不一样了谢宁。”
“你与谢景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我说你脸上有了这道疤我更喜欢了,因为本宫可以把你当成真正的谢宁来对待。”
“我……也可以毫无芥蒂的接受你成为本宫的驸马。”
“从此以后你在本宫这里与谢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你也不必有芥蒂,因为本宫不但与谢景没有夫妻之实,甚至连那一纸婚约都没有。”
“一切是非由本宫决定,本宫说谁是我的驸马谁就是!”
“具体的等我有时间再告知于你……”
说到这里,裴淑婧深吸一口气。
“所以……”
“你愿意让本宫试着接受你吗?”
谢宁若有所思的与裴淑婧对视着。
“不。”
“拒绝我?”裴淑婧冷笑一声,“看来还是给你脸了……”
谢宁手指伸进她的发间,掌心抚摸过她的侧脸,轻声打断她:“我现在就想吃掉你。”
“……”裴淑婧仰起脸,嘴角扬起轻蔑和挑衅的微笑。
在这四周没有人的王殿内,原本开玩笑、想吓唬她的谢宁,手碰到她的身体后,心脏怦怦跳起来。
“……我是打算这样做。”谢宁尽量缓和开始紊乱的呼吸,“但还需要经过殿下的同意。”
“你想做什么?”裴淑婧笑吟吟地问。
“考虑到这只是一把王椅,还配不上殿下的身份,所以我决定把我现在想做的事留在龙椅上。”
裴淑婧嘲讽道:“你知不知道就凭这句话你脑袋就够掉两次的了。”
“哦?哪两次?”
“皇帝杀你一次,历代先帝杀你一次。”
“那殿下呢,那未来的皇帝会杀我吗?”
“那就看你能不能把她伺候舒服了。”
“怎么才能舒服?”
裴淑婧抬起谢宁的下巴,脸情不自禁稍稍凑近了一些,满是欲望的眼神俯瞰她带有血迹的脸庞。
“可以吗?”谢宁用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的嗓音,轻声说。
在夜色、王殿、与殿外军士的欢呼声中,长公主下达了她的第一道王令。
“吻我!”
谢宁输了,输给了裴淑婧,输给了长公主,还有这个该死却又刺激的场景。
她含住裴淑婧冰凉的嘴唇,贪婪地索求着。
裴淑婧身体发软,整个人靠在谢宁怀里。
“……谢宁。”
“……嗯,我在。”
简单无意义的对话后,开始第二次索取。
殿内灯火摇曳,谢宁略带喘息地离开裴淑婧的嘴唇。
两人额头互抵,好像这样才能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宁。”
“……嗯。”
“……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呱唧呱唧!!!
哇!
我才发现我上了咱们百合频道的金榜!
呜呜呜,太感动啦!
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