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卫影大人,褚小姐人已经出门了。”守在别院的暗卫说。
“嗨呀,你们怎么不拦着!”
暗卫们心里也苦啊。
这是人家的院子,人家想出就出,想进想进。再说,他们哪里拦得了啊,又敢拦吗?
卫影狂拍着脑袋!
只盼着,别去和九王撞上了才是!
他不敢迟疑,赶紧出门跟过去了。
……
出行坐在马车里,褚灼双眸微闭。
“小姐……”青稞往后看了眼,“咱们干嘛离开的这么着急呢?”
不着急,怎么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卫影看似佯装镇定,但褚灼还是一眼看穿他藏着事情。
是在……替萧烨藏着事情……
想到这,褚灼眉心微蹙。
不过,她出门,最主要的原因,也的确是因为担心窦氏。算起时间来,窦氏应该早就回来了的,怎么还没消息?
褚灼倒是不担心秦先生会对母亲做什么,只是担心,褚太傅会越过自己,直接向母亲出手。
虽然,母亲今日的出行,她安排了人保护。
但就怕那个万一。
因着上次秦砚的书斋前遇到了刺客,事后他便换了个新地方。
等褚灼着急赶来时,便是看到了眼前,那新书斋后院凉亭里的一幕。
盼儿坐在凉亭中,正在认真写字。
秦砚双手负在背后,立在盼儿身侧,长衫随风飘舞,正在给她细心指导。
而窦氏,捧着一碟装着各种花样的点心,在一边吃得正欢。
记忆里这么多年来,这是褚灼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自在安逸,无拘无束。
以前在褚太傅跟前,别说是捧着点心吃,就算是在人前多吃两口,或是弄脏了衣服,也会被他说不端庄,没有大家仪态。
母亲一向是个自由自在的性子,多年的拘束,差点让她忘了本心。
褚灼原本的担心,也在这时瞬间烟消云散。
旁边的书斋伙计对她说:“许是今日盼儿小姐写的慢,先生就多留了她一会儿。”
是吗?是盼儿写的慢,还是有些人心急了?
还有,秦先生不是说,今日下午有事么……褚灼扬起眉头。
凉亭里,秦砚目光是落在盼儿书写的字上,可余光却是悄然回头,看去在旁的另一个人。
见她吃的那么安逸,他扬唇浅笑,然后给旁边的随从递了个眼神。
很快,便有人给窦氏送来了润嗓子的茶。
窦氏咕噜噜喝完一杯,觉得不够,还想喝第二杯,正要去端时,手指和同样去触碰茶杯的秦砚,挨了个正着。
两人都是一愣,窦氏率先收回手:“是先生的茶呀,是我拿错了。”
秦砚眼神微动:“无妨,夫人喜欢喝便喝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拿错了。
这时,送来书本的随从,打断了这一瞬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窦氏虽然吃的欢,可没忘了今日来这的目的。
一瞧那几本纸页泛黄,一看就是秦砚私藏的书册,她眸色一动。
随从说:“先生,这些孤本,是不是要送去给二公子的?”
这些可全是秦砚的私藏,往日江彻想看一眼都不行,今日先生也不知是怎了,竟主动让他把书册从箱底里拿出来。
秦砚看了眼,轻嗯了声:“先放在这,我翻阅一下看送哪几本过去。”
“是。”
随从退下。
这边像是吃饱喝足的窦氏站起身,佯装伸懒腰消食。
眼神里却带着狡黠的光。
看似悄无声息从走过,却是一不小心撞了那放在凉亭扶栏边的藏书。
好巧不巧的,旁边就是池塘。
这一撞,藏书咕噜噜全部掉进了水里!
“啊?先生的书,哎呀,我真是不小心呢!”窦氏表面惊讶,内心却是在爽利大笑。
终于报仇雪恨啦!
爽!
“先生,您的书!”随从见此,赶紧折回,看着落入池塘,尽数被打湿的藏书孤本,脸色大变。
秦砚也是立即来到池塘边。
“先生,这些可都是老秦先生的遗物啊,奴才这就去给先生捞回来。”
这边还在心里捧腹大笑,不住暗爽的窦氏。
听到这一句,神色一变。
什么,竟是他父亲的遗物。
窦氏顿时呆住了,她一样是清流之家出身,自知这些藏书对于读书人的重要,更别说还是家人遗留下的东西。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神情也开始焦急起来。
随从很快去水里打捞出,可陈旧泛黄的书页浸了水,这才一会儿,就已经被泡烂了。
“这位夫人,您怎如此走路不小心呢,这些可都是我家先生的至宝……”随从为自家先生打抱不平,语气不禁严厉了些。
窦氏心中也在暗道自己怎么如此莽撞,正想对秦砚道句不是。
却听秦砚语气平静的说:“不过是几本书而已,坏了就坏了。”
随从一脸震惊!
啊?他好像不认识自家先生了。
上次江二公子,想看一下,先生都是不肯的。
还有之前,他打扫书柜时,把这藏书给弄脏了,先生罚他跪了一个月的夜时长跪、
怎的,今日……
不仅仅随从惊讶,窦氏也惊讶。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褚灼,更是惊讶。
只是,褚灼不免觉得事情古怪。
那书册放在哪儿不行,怎偏要被秦砚放在扶栏边,即便母亲不去撞,也容易掉下去。就好像,是在故意诱导人去撞似的……
褚灼眸子微眯,再看秦砚时,眸色更深了。
凉亭里,窦氏还在自责中,搅着帕子,只觉得自己今日,当真是太过了。
“对不起秦先生,这些书册我会赔你的。”
秦砚侧头看了她一眼:“几本书而已,无妨,夫人不必介怀。”
“可那些,不是先生父亲的遗物吗?”
“故人已去,遗物留在世上,除了睹物伤心,也没什么多大作用。”
随从:???
先生您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
窦氏只当秦砚说的是场面话,心里依旧是十分过意不去。
“不行,要赔的。”
她报复是她的事,但是毁了人家的遗物,她也得负责。
秦砚见她都这样说了,沉吟了一瞬:“嗯,不过我身边什么也不缺……”
窦氏看了眼四周。
“盼儿既然在先生这读书,我见先生这里除了个随从也没有其他人,连茶点什么的,都要出去买。不如我每日过来,给先生和盼儿做点心?”
“反正我都要接盼儿的,早点来迟些来都是一样。”
秦砚眼神微动,面上却是微微蹙眉,迟疑着说:“这样太麻烦夫人,不太好吧。”
窦氏大手一挥,丝毫不在意。
“小事小事!”
秦砚似是思索了许久,这才点头:“既然夫人如此盛情,那秦某也就不拒绝了。”
窦氏点点头:“好说!”
可抬头,一对上秦砚突然笑意深深的眼,窦氏没来由一怔。
那个意味深长,带着一丝坏坏的笑……
让窦氏蓦地想到了曾经!
自己被他从泥水里捞起来时,他那副一脸嫌弃,又幸灾乐祸的样子。
后知后觉的窦氏,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又掉进了这个人的坑里!明明她是来报仇的,怎的还给他做点心来了?
“你!”窦氏蹭的一下站起身。若非深知自己已有三十多岁,再不似少女时期,窦氏可真想大喊一声——秦砚你真狗!
秦砚端站如松,脸上的狡黠笑意比起年少时,多了一丝稳重内敛,不过落在窦氏眼中还是一样的讨厌!
他说:“都把我父亲留下的藏书弄坏了,夫人可否不生气了呢?”
那么久的事,她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秦砚也很无奈啊。
什么……
他知道她今日是为了……
窦氏的骂语到了唇边,再看秦砚盯着自己笑意继续加深的模样,不知怎的,入冬时节本该泛冷的,她却是偷偷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