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边防,朱敛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酷起来。
他微微偏过头,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
“去,让人把多铎的尸体,给朕抬上来。”
内侍浑身一颤,连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四名强壮的御林军士兵,用一副担架,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抬进了大堂,重重地放在了青石板上。
这位大清的豫亲王,镶白旗的旗主,此刻浑身上下插满了七八根折断的长矛和箭矢,铠甲支离破碎。
他的双眼圆睁,眼球因为充血而高高凸起,死相极其狰狞,显然是临死前经历过极度的痛苦与绝望。
赵率教和黑云龙虽然见惯了生死,但看着这具建奴亲王的尸体,依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朱敛缓缓站起身,走到担架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多铎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历史上的多铎,屠扬州,杀江南,双手沾满了汉人的鲜血,是个不折不扣的屠夫。
但现在,这个屠夫的生命,在这个炎热的夏日里,永远地终结在了这偏远的榆林驿。
“多铎啊多铎,你倒是比你那个哥哥有种。”
朱敛冷冷地自语了一句,随后猛地转过身,大喝一声。
“来人!”
两名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立刻上前。
“把他的脑袋,给朕用生石灰把这颗脑袋处理好,再用上好的盐腌渍起来,装进木匣子里!”
朱敛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遵旨!”
“皇上,您这是……”
赵率教有些不解。
朱敛将擦过血的丝帕随手丢在多铎的无头尸体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咱们在这里经历死战,朝中那些通风报信之徒,想必也等久了吧?”
“这颗建奴亲王的脑袋,朕带回京城,作为送给那些大人们的一份‘大礼’。”
朱敛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让赵率教和黑云龙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当这颗血淋淋的人头摆在朝堂之上时,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东林党文官们,将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
次日清晨。
榆林驿外,旌旗蔽日。
朱敛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在安排好一切防务后,他便跨上那匹纯黑色的辽东战马,在数千御林军和关宁铁骑的簇拥下,正式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大军一路向南,马蹄声碎,烟尘滚滚。
一天的急行军后。
前方,一座巍峨险峻的雄关拔地而起,宛如一头蛰伏在群山之间的巨兽,扼守着通往京师的咽喉。
居庸关。
夏日的骄阳炙烤着城墙上的青砖,远处的山峦郁郁葱葱。
驻守居庸关的将士们早就得到了天子大胜凯旋的消息,城墙上彩旗飘扬,号角长鸣。
守将亲自出城十里相迎,跪在官道两侧,高呼万岁。
朱敛骑在马上,微微点头致意,大军没有停歇,穿过居庸关,直奔京师。
又是一天过去。
顺天府,京城,德胜门。
如果说落雁谷是鲜血与杀戮的修罗场,那么此刻的德胜门外,便是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
烈日当空,蝉鸣声声。
但这份夏日的炎热,却完全掩盖不住在场数十万人内心的狂热与震撼。
德胜门外那宽阔的官道两侧,早已被闻讯赶来的京畿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百姓们手里拿着香烛、瓜果,甚至有人激动得涕泪横流。
“皇上万岁!”
“大明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在人群的最前方,德胜门那高大的城门楼下。
大明内阁首辅,东林党领袖韩爌,穿着一身绯红色的从一品仙鹤补服,满头白发在夏风中微微颤抖。
他率领着六部九卿、文武百官,密密麻麻地跪伏在被太阳烤得滚烫的青石板上。
而在文官集团的另一侧。
大明帝国的武将和皇上的亲信们,则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此刻正跪在最靠近官道的位置。
他那身原本整洁的太监服饰早就被汗水浸透,但他浑然不觉。
远远地,当他看到官道尽头那面迎风招展的明黄色龙旗时,王承恩再也绷不住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肆意流淌。
“皇爷……皇爷平安归来了……老奴就是死也瞑目了……”
王承恩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激动得浑身发抖。
在他身后,掌管东厂的曹化淳和司礼监太监高起潜也都跪在地上。
曹化淳眼神锐利,隐隐透着一股骄傲;而高起潜那张白净的脸上,则挂着激动的笑容。
武将阵列中,蓟辽督师孙承宗虽然年事已高,但此刻却将脊背挺得笔直。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的军阵,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孙老大人喃喃自语,只有他知道,这场胜利对于大明那摇摇欲坠的辽东局势来说,意味着怎样的一剂强心针。
在孙承宗身后,负责操练新军的大名知府卢象升,以及顺天府丞孙传庭,两人并肩而跪。
这两位大明未来的擎天玉柱,此刻看向那面龙旗的眼神中,没有文官的畏惧,也没有太监的谄媚,只有纯粹的炽热与狂热的战意。
“建天子之威,扬大明之气!吾皇,真乃古之神武之君!”
卢象升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滴答,滴答……”
沉重的马蹄声,终于由远及近,盖过了周围的蝉鸣,也压住了百姓的欢呼。
黑色的铁骑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缓缓从官道上分开人群,来到了德胜门外。
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御林军,铠甲上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暗红色血迹,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的杀气,让跪在最前面的几名文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