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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香油

作者:文在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徐同尘左拐右拐到了城北的一条街,这条街多以经营匠造的营生。


    临清城北靠山,断水山庄便建在那群山掩映中。


    站在这条街上,还能远远的望见断水山庄在群山和树木掩盖下露出的屋檐。


    徐同尘朝那边瞥了一眼,便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处铁匠铺。


    那铁匠正在铺内打铁,见来人是徐同尘,手中活儿也没放下,只招呼她,“徐丫头来了,那边有水,自己倒着喝”。


    徐同尘朗声应好,也不见外,寻摸个杯子就自己倒水喝。见他铺中放的还有茶叶,还偷摸往自己杯子里捏了一小撮。


    徐同尘捧着杯子,在铺里随意翻看起来。看到放着几把剑,徐同尘凑近看了看,不自觉地上手抚摸着剑鞘,“您这剑铸的真好,是用的甘州产的寒铁矿吧,还没开刃便觉得寒意逼人。照我看,您铸的剑,便是比剑圣的求真剑也不差什么”。


    铁匠听她这话,手一抖,握着的锤子硬生生都给砸偏了,笑骂道,“去,我还不知道你,惯爱编排人”。


    徐同尘却是一点不心虚,“我可从来不编排人,向来只说实话”。


    铁匠对她这话却是半点不信,若是她徐同尘还不爱编排人,那这天下就当真没有爱编排人的了。


    铁匠见她还在摸那剑,大方道,“这几把剑是别人订好的,你要是喜欢,等下次铸剑时送你一把。”一边又絮絮叨叨,


    “要我说,徐丫头你也该去找个门派拜个师,再不济,也去个武馆学一学。你说你,一身的好轻功,合该再练一身武艺,去那江湖上闯一闯。小小年纪,总窝在你冯大娘的客栈里算怎么回事”。


    徐同尘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也不犟嘴,只说,“三年前刚来这时,我在临清举目无亲,还是冯大娘收留了我。三年里,店里除了她便是我,我怎好扔下她一个人在这”。


    铁匠叹了口气,手中哐哐地砸铁,声音在噪音和热气的缝隙中失真传来,“你说的也对。你们两个啊,一个无儿无女,一个无父无母,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相依为命,这词听着苦,可在徐同尘听来,却像是冬天加了醋的汤饼。虽然有酸味,可吃到嘴里,整个人都暖呼呼的,连带着心中的苦味,都被稀释了不少。


    等铁匠忙完之后,也不问徐同尘来这里是干什么,便径直到卧房中里取出一个小瓶递给她,“给,就这么一点,叫你冯大娘省着点用”。


    徐同尘笑嘻嘻接过,“我还没说呢,您怎么知道我来要这个”。


    铁匠嗤笑一声,“还用问吗。你冯大娘菜倒是做的一般,偏对那菜刀宝贝的不得了,月月要磨。磨便罢了,还非要用这香油磨,要不是我见过那菜刀,都要以为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了”。


    “这东西不好弄,便是那些江湖上有点名号的高手磨兵器时都未见得次次用这香油,也就我这每月都能弄到一些”。铁匠说话间,语气颇有些自得,好像胡子都有些翘了起来。


    徐同尘笑道,“那自然是,也就是您并不贪图那些虚名罢了。若您有心在这江湖上扬名,这天下第一铸剑师的名头也非你莫属。”。


    铁匠原本就因为打铁热地通红的脸,经她这么一说,更是连带着脖子也变地通红。原本是个中年壮汉,竟然显出了几分羞怯,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徐丫头,你这人说话太噎人。你冯大娘说话也噎人,却不是你这么个噎法,叫人又羞又恼”。


    徐同尘摆弄着手里的瓶子,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马蹄声在外面响起,徐同尘估摸着怎么也有二三十匹马在外面。临清能有这般手笔,又堂而皇之在大街上奔驰的,怕也只有断水山庄的人了。


    铁匠倒是并不意外,直说,“是那断水山庄的人,最近整日在这附近骑着马到处晃。我听别人说,怕不是向那新来的郡尉示威呢”。


    外面的马蹄声却戛然而止,徐同尘探头向外望去,便见不远处的街口站着两伙人。一伙人分明是她今日刚见的那位,背对着她站的人看不清容貌,但看背影,应当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铁匠这时也探头看了一眼,奇怪道,“咦。断水山庄那边领头的好像是段庄主,他今日怎么亲自出来了”。


    听他这么说,徐同尘把头伸地更长了,这位段庄主素来深居简出,她还从来没见过长什么样子。可惜到底是背对着,徐同尘伸长脑袋等着他回头。那段庄主倒是回了一次头,只是到底被身后的人挡住了大半,叫徐同尘只看见了下半张脸。


    铁匠见徐同尘好奇,继续跟她说,“那边二十多岁的站在前头的姑娘就是咱们临清新来的付郡尉”。铁匠心中不禁感叹,这位付郡尉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坐到这个位置,真可称为是少年英才了。再一想想徐同尘今年也将要二十了,却还在客栈里打杂,以后最多也不过是接过冯大娘的班,当一个客栈老板,便不禁有些伤感。


    不过看着徐同尘探头探脑的样子,铁匠心中也有些骄傲,我们徐丫头虽然名不见经传,但长得高,吃得多啊。到底孩子还是看着自家得好,铁匠在柜台里摸出了块饴糖,走到徐同尘旁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将饴糖塞进了她手里。


    徐同尘莫名其妙地看着手里的糖块,不知道怎么回事,可眼看外面似乎越来越激烈,随手就把糖块塞进了嘴里嚼,继续站在门口看戏。


    眼见两方人的谈话声越来越大,原本互不相扰的站位也演变成双方互相推搡起来。


    眼见他们可能要打起来,徐同尘环顾四周,见周围店铺也有许多像她一般探出头来观看地人,顿时放心不少,继续扒着门框看戏。


    预想中的打斗却并未出现,那段庄主拦住了手下人的动作,与那付郡尉低声说了些什么。那付郡尉初时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可听段庄主不知说了什么后,竟然点了下头,也伸手示意手下人停手。


    再之后,徐同尘便见两拨人均往后退,各自离去了。


    眼见没有热闹可看了,探出门外的脑袋都纷纷收了回去。


    徐同尘眼见没有热闹可看,同铁匠又闲聊两句后便也告辞了。


    等出了铁匠铺的门,徐同尘拿着香油瓶子,又从怀里另外摸出了一个空瓶子,小心地将香油往里匀了些,方才将两个瓶子都妥帖的放在怀里。


    徐同尘原还想四处逛逛,可眼看四周屋舍已然有炊烟冒出,便知天色怕是不早了,怕是冯大娘也该回来了。徐同尘心里怕冯大娘揪住她出来玩的事,在街上胡乱买了些胡饼便匆匆地往回赶。


    再过一条街便回到平安客栈时,徐同尘的脚步顿住,面带犹豫地往河岸望去。


    那是个清瘦的书生,年岁看着与她差不多大,面容倒是清秀,只是身后背着个半人多高的书箱,看着比寻常人的书箱要大,略显得滑稽了些。


    临清地处江州,多水。城内多有河道,水流潺潺,贯穿南北。河旁多有柳树,枝叶繁茂,晚风吹过,成簇的柳枝相互缠绕在一起。


    徐同尘眼见着那书生脚步徘徊,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些什么。又见他走路时不看地下,走到了河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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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后退两步中步入了柳枝编织成的帷帽中。


    那人怎么傻里傻气的,徐同尘略带怀疑地看着他的动作,应该不会有人这么笨,就这么摔进河里去吧。徐同尘有心想赶紧回去,却还是停下多看了他两眼。


    书生的视线被周围的柳枝遮挡,手不自觉地拨动眼前的枝条,可风亦动。以柳枝为介,人与风博弈间,书生却未曾注意到脚下的土地。


    吧嗒。


    一根柳枝断裂,却还被死死攥在那书生的手中。书生的身体向后仰去,一只手下意识抓住后背上从肩膀滑落的书箱,脚下凌空踩踏几步,似乎想要将身体前倾过去,却被身体一侧书箱的重量坠住了。


    不过转瞬的时间,书生闭上眼,预想中的落水却没有发生,脚下反而站在了实处,手中的书箱也随之落在了地上。


    他睁开眼,面前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头发被高高束起,目光锐利,却低眉凝视着某处。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二人的手,外加那根枝条,正三者交缠在一起。


    书生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连忙放手,身体后退几步,却又踩空跌落下去。


    眼见他在水中扑棱着手臂,脑袋也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好歹人还不算傻,最后扒住了岸边的石头,稳住了身体。


    见徐同尘还在岸上看着他,那书生还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他在水中衣服全都沉在水中,头发也被打湿,碎发粘在脸上的狼狈模样,竟还能冲她笑,徐同尘大为震撼,世上竟真有这般蠢的人。


    摔下去一次也便罢了,竟还能摔下去两次。


    那书生扒着岸边的石头爬了上来,不忙着去管湿透的衣服,反而先向徐同尘行了一礼,“方才多谢姑娘”。


    徐同尘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该说能帮到你就好,还是说其实最后也没能帮到你。只能沉默点头,算是应下。


    “你刚才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那书生腼腆笑了笑,“说出来让姑娘笑话。我来临清原本是要寻一位家父的故友,可我自小便有些不辨方向。纵然手中有一份舆图,却也有些找不到路”。


    刚说完,徐同尘便见他面色一僵,手忙脚乱的去翻自己的袖子。


    原本被水泡了一遭有些发白的脸,被那书生急的又开始发红。那书生最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展不开的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来如今是连舆图也没有了”。


    徐同尘看着这个倒霉蛋,有些不忍直视。但见他浑身是水,又想到最近冯大娘总是抱怨店里客人少。


    徐同尘轻咳一声,“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今日你必然是找不到人了。正好我家里是开客栈的,不如你跟我走,去我家客栈留宿”。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家老板素来和气生财,童叟无欺”。


    那书生听她这么说,自然说好。


    徐同尘想着他那书箱中怕大多都是书籍,怕是不好沾水,便想要帮忙提起来。可她的手刚碰到书箱的背带,那书箱便被那书生抢了过去。


    徐同尘疑惑看他,那书生虽仍是腼腆地笑,语气却有些急切,“不劳烦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徐同尘见他湿着衣服也执意背上那书箱,略挑了挑眉,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踩着野花,迎着夕阳。夕阳的红光与人影一起垂落在地上,西风吹过,野花的影子在晃动间别在了二人的头发上。


    “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在下蒋春和。姑娘呢?”


    “徐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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