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动,自己人。”
陈放主动双膝跪在雪地里,两只手慢慢举过头顶,在脑后交叉。
右手腕上那块被血染透的麻布条,在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下极其惹眼。
看到目标主动解除武装,对面的军阵里立刻窜出两名动作极其矫健的边防战士。
他们犹如猛虎扑食一样冲了上来。
其中一个战士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陈放的后腰上,借力将他重重地压平在雪地里。
冰冷的膝盖直接顶死陈放的脊椎骨,一只手粗暴地反剪过陈放的左胳膊。
另一个战士手法极其老练狠辣,从上到下飞快地在陈放身上摸索。
他一把抽走陈放后腰上插着的剥皮小刀,又快速拍打陈放的棉裤腿和腰眼。
因为陈放极其配合,整个人老老实实地贴在雪地里。
加上他穿的这件旧大衣实在太厚,身上又混杂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搜身的战士满脑子都是防备手雷和爆炸物,粗略捏遍了他可能藏匿大件武器的地方。
加上陈放右手烂得不成样子,战士根本没往最深处那层贴着肋骨的暗袋里抠。
“报告连长!目标已控制!没有爆炸物!”
“缴获苏制AKM一支,五六半一支,短刀一把!”
搜身的战士扯着嗓子大声汇报。
人群向两边分开。
一个身形魁梧、穿着没有肩章的老式军大衣的男人,踩着积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这男人满脸都是冻疮,紫一块红一块,连眉毛上都结着硬邦邦的冰溜子。
那双藏在雷锋帽下的眼睛,在这风雪里眯成了一条缝,透着股常年在边境线上摸爬滚打的狠辣劲儿。
这是这片防区边防连的连长,秦向东。
秦向东手里拎着把顶上膛的五四式手枪。
他走到陈放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被按在雪地里的年轻人,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四条排列有序的大狗,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悬崖底下是什么情况?”
秦向东冲旁边的通讯员扬了扬下巴。
通讯员立刻大步走到断命崖边,举起手里大功率的强光手电,顺着陈放刚才爬上来的那根特战伞绳,直直地照了下去。
光柱穿透飞舞的白毛风,在十多米下的岩台上晃动了两圈。
被砸断的老红松树干、血肉模糊的降落伞、还有那个仰面朝天的瓦西里,全都在强光下显露无疑。
“连长!下边有个缓台!有两个老毛子,全死透了!”
通讯员声音都有些发紧,转头大喊。
秦向东几步跨到崖边,低头仔细看了一眼。
确认下方没有活口后,他才转过身,快步走回陈放面前。
“啪”地一声。
秦向东把手电筒的强光直接打在陈放那沾满雪沫子的脸上。
这一路追踪过来,他以为是一支大部队在跟老毛子火拼。
可现在,整个断命崖的尽头,只有这个穿着大衣的年轻人。
秦向东站在断命崖的边缘,视线来回扫视着这片狼藉。
他看了一眼老老实实跪在雪里的陈放,又扫过那四条虎视眈眈却异常听话的大狗。
“就你一个人?”
陈放点了点头。
“大队还有个大爷在那边的岩石缝里,踩了雷,腿断了。”
秦向东立刻打了个手势。
两名背着急救箱的卫生员顺着陈放指的方向快速摸了过去。
紧接着,秦向东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尤里的尸体旁边。
他用战术靴的鞋尖把尸体挑翻过来,军用手电筒的强光直接打在尤里的脖子上。
防寒服的高领已经被彻底扯烂。
皮肉翻卷,气管软骨完全碎裂,露出两个巨大的血窟窿。
旁边那只原本应该握枪的右手腕骨,呈现出极其反常的扭曲脱臼状态。
这不是子弹打的,也不是刀子捅的。
秦向东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追风和幽灵。
这两条狗的嘴角和前爪上,还沾着冻结实的暗红色血块。
“你养的?”
秦向东伸手指了指狗。
“是。”
陈放回答得很干脆。
秦向东忽然冷笑了一声,大步跨了回来,皮靴踩在冰壳子上嘎吱作响。
他在陈放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个清瘦的知青。
“你带着几条山里的土狗,把七八个全副武装、带重机枪的苏联特务给包了圆?”
秦向东语速极快,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真当老子这十几年边防连长是白干的!”
陈放嘴唇冻得发青。
他慢慢放下举在头顶的双手,没有辩解。
只是用左手极其小心地托起那只包着麻布条的右手,递到探照灯的强光底下。
麻布条早就烂透了。
黄水混着黑色的血痂,冻成了一个散发着腥臭味的硬块,看着触目惊心。
“首长,你看我这手。”
陈放苦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虚弱。
“我连根烧火棍都端不稳,哪有本事包他们的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向东眉头拧起。
“少扯淡,那这地上的毛子是怎么死的?”
“是他们点背。”
陈放声音很平淡。
“那大爷在下面踩了老毛子埋的雷。”
“爆炸声太大,这山沟里风口又紧。”
陈放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些堆积在雪地里的碎石。
“上头的冻土层震松了,直接弄出了一场微型雪崩。”
“几十斤的大石头砸下来,把老毛子牵着的那些怪狗全砸懵了。”
陈放咽了口唾沫,配合着粗重的呼吸。
“这帮畜生受了惊,彻底发狂,六亲不认。”
“当场就翻脸反噬,把他们那个训狗的主子给活剥了。”
秦向东听完这番话,眼皮跳了一下。
微型雪崩加野兽受惊反噬。
大自然的巧合,确实在长白山的冬天极其常见。
更何况刚才那些石头砸下来的痕迹非常新鲜。
秦向东转头指着尤里的尸体。
“那这个呢?”
“这小子后背挨了黑口,狗咬碎了喉管,连手腕都被扯脱臼了。”
“这你作何解释?”
陈放看了一眼尤里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幽灵和踏雪。
“他刚才躲在石头后面。”
“底下狗咬人惨叫连天,他慌了神,端着枪瞎扫。”
“我养的这几条狗是山里混出来的,护主护食是本能。”
“趁着他转头注意力分散,细狗绕到后头就扑上去了。”
陈放的语气极为诚恳。
“山里的细狗没受过训练,但咬脖子、卸骨头是一绝。”
“首长,这是野性,不是本事。”
这一套说辞,严丝合缝。
将离谱的战绩全部归结于自然界的意外以及未被驯化的野兽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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