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领着犬群退回到了岩石裂缝处。
缝隙里,韩老蔫抓着那件破军大衣,老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刚才亲眼看着那个壮汉,被自己养的狗活活掏了嗓子眼。
“陈小子……那些老毛子……”
韩老蔫说话直哆嗦,下半句硬是没挤出来。
“跑了两个,还有个让自己的狗给啃了。”
陈放转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磐石还有雷达。
磐石刚才硬扛了一头变异犬的冲撞,身上有几处擦伤,但并不影响行动。
雷达那对大耳朵竖得老高,正在警戒四周的动静。
“雷达,磐石,你们两个留下。”
陈放打了个下压的手势。
磐石立刻往前挪了两步,庞大的身躯直接横在岩石裂缝的入口处。
雷达则跳上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占据了绝佳的警戒高点。
有它们在,这片山沟里就算有摸过来野兽散兵,也别想轻易靠近韩老蔫。
“大爷,你别动弹,把腿根子勒紧点,别再失血了。”
韩老蔫一把拽住陈放没受伤的左胳膊。
“你真要去追?那都是带响的老毛子特务!”
“他们不走大路,这时候撤退还往深山里钻,那上头绝对有要命的东西。”
陈放拍了拍韩老蔫干枯的手背。
“放跑了他们,回头咱们前进大队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陈放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
刚才在雪坑里摸爬滚打,加上步枪连续开火的后坐力震荡,右手掌心的烫伤已经大面积崩裂。
原本缠在上面的纱布被黄水和鲜血浸透,全冻结在翻卷的烂肉上。
他直接用牙齿咬住纱布的一头,左手扯住另一头。
用力一撕。
布料扯离皮肉的声音在这雪窝子里格外刺耳。
韩老蔫看着都觉得牙酸。
陈放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他抓起一把雪,直接拍在冒着热气的伤口上,借着极寒的温度强行让周围的毛细血管收缩止血。
接着,他又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条,就着左手和牙齿的配合,把右手掌死死缠了几圈。
最后在手腕处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收拾停当,陈放左手抄起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看了一眼弹仓。
子弹还够。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剩下的四条猛犬。
追风、黑煞、幽灵、踏雪。
这是整个犬群里杀伤力最强、机动性最高的四个。
“追风,找痕迹。”
陈放伸手指了指瓦西里逃跑的红松林。
追风低下头,鼻子贴着被踩乱的积雪,快速抽动了两下。
瓦西里的战术靴底子,在雪地里留下的印记很深。
刚才慌乱逃命,空气中还残留着他们身上的火药味和劣质烟草味。
追风只花了几秒钟就锁定了方向,直接冲进了林子。
黑煞紧随其后。
幽灵和踏雪一左一右,瞬间散开进了两侧的阴影。
陈放把步枪端在身侧,顺着瓦西里留下的脚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黑的老林子里。
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里的地形变得越来越陡峭。
地上的积雪齐膝深,底下全是滑不溜秋的冻土和烂树根。
在前面探路的追风不时停下脚步,在一些被踩断的枯树枝旁边嗅闻。
树枝折断的茬口非常新,上面还挂着白毛毡上的纤维。
陈放一边赶路,一边复盘着刚才听到的俄语。
这群特务带着重火力越境,用变异军犬在深山里清场,逼得野猪和狼群全部下山。
这一切弄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找一卷从天上掉下来的胶卷。
一架带着绝密情报的苏军侦察机,十有八九是坠毁在长白山里了。
前方,追风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整个身子伏在了雪地里,尾巴紧紧贴着后腿。
黑煞、幽灵和踏雪也同时进入了静默的战斗状态。
陈放快走两步,左手拨开了一丛被踩断的红松灌木。
顺着缺口望过去,前方的树林到了尽头。
视线的极远处,出现了一座极为陡峭的悬崖。
崖壁垂直上下,四周没有一点遮挡物,大风刮过岩石缝隙,发出尖厉的呼啸声。
这地方正是老辈人嘴里说的断命崖。
白毛风卷着雪粉满天飞舞。
陈放眼眸一沉,视线紧紧盯着断命崖的最顶端。
在一丛杂乱的石堆上,赫然有一块巨大、墨绿色的破布。
那布料的材质和颜色,跟之前从狼肚子里剖出来的伞兵尼龙布一模一样。
它正挂在石头上,在狂风中被扯得猎猎作响。
而在距离那块破布不到三十米的崖顶边缘。
瓦西里和尤里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及膝深的积雪,艰难地向上攀爬。
断命崖这地方,周边没有任何林木遮挡,狂风肆无忌惮地平推过来,吹得人连腰都直不起来。
尤里脚底下的冻土层突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半个身子险些直接顺着崖边滑进黑漆漆的深沟里。
“当心点,蠢货!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瓦西里一把薅住尤里的战术背心领口,硬生生将他拽回到了坚硬的岩石面上。
两人气喘吁吁地趴在被风吹得光秃秃的石头上,探出脑袋往悬崖外面看去。
就在这万丈深渊的上方,一棵足有合抱粗的百年老红松,硬生生从崖壁下方的裂缝里斜刺着长了出去。
这树干探出去少说也有四五米远,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把倒悬的剑,悬停在半空中。
此时,这根粗壮的树干尽头,赫然倒挂着一个人。
这人的身上穿着厚重的苏军高空防寒服,皮质的飞行帽和护目镜已经被风雪刮得全是细密的划痕。
降落伞的伞盖也不知道被扯到了哪里去。
那坚韧的伞绳却像蜘蛛网一样,死死缠在了树杈和他的腰胯上。
这倒霉的飞行员显然是在跳伞时直接偏离了航线,一头撞在了悬崖上。
在长白山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下。
他的半个身子早就被冻成了一具惨白的冰雕,风一吹,尸体就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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