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霓提着包下楼。
贺聿深还未走。
温霓怕耽误他的时间,唇角轻扬,“我还没给小宝喂食。”
她自顾自地捏起喂鱼勺,俯身舀起半勺鱼粮,手腕微倾,细碎的粮料均匀沉进水里。
雪白如公主般的白色半月斗鱼慢悠悠摆着尾鳍游近,看了看站着的温霓和贺聿深。而后,微微张合着鱼嘴,一口只啄下小小一粒,不慌不忙地吞下去。
温霓轻声哄着,“慢慢吃,都是你的。”
它像是听懂了,悠闲地转个圈,去寻下一粒。
吃一口,停一停。
姿态优雅慵懒。
连进食都和它的主人温霓一样的温柔,安静温婉地独享着这一方小小的水域。
贺聿深往前走了半步,“养多久了?”
温霓以为贺聿深走了,她敛去眼中的波澜,“六年。”
之前一直放在韩溪公寓,她每天都会过去看小宝,给小宝喂食。
贺聿深凝眸望着温霓口中的小宝。
小宝何尝不是温霓自己,她为何独独养了一条,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它,是一颗心只能给一个宠物。
是不可三心二意,要全心全意。
那么大的鱼缸仅有一条鱼儿。
温霓是想通过养小宝重新慰藉自己的心灵,她在通过这种方式转移内心的痛苦与无法说出口的阴暗。
贺聿深喉咙暗暗滚动,“介意再养一条吗?”
温霓没想过,她养小宝就是在养自己。
她不能拒绝得太明显,“你想养吗?”
贺聿深的声线沉温,“介意我借用你的鱼缸吗?”
温霓不舍地提出要求,“但你不能养太多,要不,小宝的活动空间会大大缩小。”
“一条。”
温霓的指尖轻微一缩,她好像明晰了贺聿深看向她的眼神,他没有探询养一条的初衷,而是问她能否再养一条。
他定是读懂了她养小宝的真实原因。
温霓松口答应,“好。”
飞往英国的私人飞机起飞前,温霓回复贺初怡。
她的态度从一而终地坚决,【帮不了。】
【我和你二哥一起去英国,你若是不想被他看到这些,发来的信息最好客气点,否则我不能保证他会不会看到。】
贺聿深眉心深凛。
她在和谁发信息?
周持愠又发信息了吗?
温霓发送完,手机开启飞行模式。
她侧眸,对上贺聿深沉邃的双眸,不禁问:“怎么了?”
贺聿深的目光落在她倒扣的手机上,神态自若地敛眸,“没。”
温霓不知道会住在哪里,苏稚昨晚问过她,“我们住哪?还住那个庄园吗?”
“你想住哪?”
庄园住起来的确舒服,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这些其实只是冠冕堂皇的表面缘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上次在别墅看到的那幕。
温霓动动唇,反问的语气没什么攻击力,“我说住哪就住哪吗?”
“遥穹幽冥不可触碰。”贺聿深眉宇间的锋利淡化几分,“世间疆域,你所欲求,皆为你颠覆所得。”
温霓软软的眸光从他性感的薄唇移到沉黑的眼睛上。他这双冷森的眼睛除去平日的冷,事实上,眼型清隽利落,眼尾微微上挑时,敛着光,沉得入骨。
一眼望去,凝结着化不开的深情。
温霓的视线黏在他眉眼间,第一次觉得一双眼睛就能动人心魄。
她眼底晕着星光点点的笑意,思忖如何回答能不破坏此时的缱绻。
温霓想不出好的回答。
她倾身,双手抓住贺聿深的西装,在他炙热的注视下,慢慢靠近。
而后,轻轻地亲吻他。
两人谁都未说话。
贺聿深并未加深这个吻。
温霓退离的动作卡在半路,进不得,出不来。
她的心口不由分说地发烫,抓着贺聿深西装的力道无声变紧。
“贺聿深。”
她歪头轻笑,“有没有人说过你还挺浪漫?”
贺聿深静静凝着她,饱满炽热的神情往外倾洒,“没有。”
他在温霓退回到自己座位时,睫羽低垂,哑声说:“你是第一个。”
-
贺初怡看到温霓的信息,立刻跑进白子玲房间,告状,“妈,看看您儿媳妇,她现在脱离了温家,真是了不得,还威胁你和我。”
她叉着腰,想到前几天温瑜提醒她的话,沉不住气地唠叨,“她温霓凭什么?既没有温家做后盾,又没有我二哥的爱,她天天拽给谁看?”
“我怕她威胁吗!”
白子玲安抚一点就炸的贺初怡,“还怕她不回来吗。”
贺初怡眯着眼,“妈妈,您是不是有什么对策?”
白子玲的眼神透着狠厉,“给她机会她不中用,那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贺初怡添枝加叶,“避开二哥的面,拿出您做婆婆的姿态,好好给她一通终生难忘的教训。”
白子玲蹙眉,“注意你的言辞,你二哥听到饶不了你。”
贺初怡越想越来火,温霓从来都是被欺负的那位,现在反过来威胁她了。
倒反天罡!
“妈,她会不会给二哥告状?”
白子玲唇边的笑游刃有余,“就怕她不告。”
-
黑色迈巴赫停在别墅院内。
温霓看着眼前的景物,恍惚了下。
贺聿深牵起温霓的手,不算冰,却也低于人体正常温度。
陆林打开大门。
诺大的客厅寂寥冷清,陈设寥寥,哪哪看起来都不对劲。
少了什么?
沙发。
温霓情不自禁地问:“沙发呢?”
“脏了,定做周期比较长。”
外面忽而响起汽车引擎声。
商庭桉掷地有声,“二哥,您可终于肯回来了,我这做牛又做马的马上要精尽人亡了。”
“你不是只回去两天吗?”
“是不是败倒在嫂子的石榴裙下,不舍温柔……”
贺聿深侧首,凉薄地横来一眼。
商庭桉脸上的神情震荡得四分五裂。
嫂子怎么一块来了?
他敛去震惊和不可置信,迅速收回话,“嫂、嫂子,好久不见。”
温霓脸颊盈热,“嗯,好久不见。”
贺聿深洞悉温霓脸上的羞赧,低眸,“不用理会他。”
温霓笑笑,耳边却反复回荡起商庭桉的言语。
贺聿深黑眸冷沉斜睨,“你最好真有事。”
商庭桉真没事。
二哥回国的这段时间,他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连和女朋友做的时间都被压缩减少。
此时,接触到二哥凛冽的目色。
他哪敢乱说。
商庭桉女朋友下车,急匆匆跑来,“老公,你的手机响了。”
温霓神色陡然僵住,眉眼凝滞,脑中轰然一响,只余愕然。
她是商庭桉女朋友?
商庭桉搂着女朋友,严肃介绍,“二哥你见过的,这位是嫂子。”
他女朋友笑着跟温霓打招呼,“嫂子。”
温霓压下心中的惊,浅笑致意,“嗯。”
商庭桉知道二哥忌讳什么,得赶紧溜,“嫂子,改日一块吃饭,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门从外面关上。
关门声敲打的心脏颤动。
温霓猝然醒悟,心底发酸。
她的嘴快于理智,“那是商庭桉女朋友?”
贺聿深抬起她的下颌,声音紧了紧,“温霓,你前段时间来过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