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无所事事、插科打诨的状态。立冬那晚的事,像一场惊心动魄又沉重无比的梦,做完之后,心里空落落的,也沉甸甸的,但总归是过去了。事务所账户上,因为之前的几次“大活儿”,数字已经相当可观,晓晓有次偷偷去查,回来时眼睛瞪得溜圆,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才压低声音宣布:“咱们……好像快有两亿了。”
两亿。这个数字对过惯了紧巴巴日子的五人来说,有点不真实。但钱就在那里,安安稳稳地躺着,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再像刚开始那会一样,为房租水电和泡面发愁了。菲菲把大部分钱做了稳妥的投资和储蓄,只留一部分作为日常开销、应急和发工资,事务所包吃住,菲菲、晓晓、方阳和小雅每人每月3000,迈克5000,毕竟事务所大部分武器枪支都是他带来的。
他们也没想过搬出这个破旧但充满回忆的事务所,也没想过买什么豪宅名车,日子似乎还是那样过,只是冰箱里塞得更满了些,伙食好了不少,偶尔还能下顿馆子。
这天是寒食节。一大早,天气就阴沉沉的,风不大,但带着一股透骨的阴寒,吹在脸上,像冰凉的绸子滑过。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透出些灰白黯淡的光。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杈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更显得嶙峋寂寥。空气里有种混合着泥土、灰尘和淡淡香烛纸钱味道的气息,是节日的味道,也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寒食节啊……”菲菲看着窗外,轻声说,“晚上得给先人烧点东西,也顺道给那些无主的孤魂野鬼散点,求个清净。”
“又要烧纸啊?”晓晓从沙发上抬起头,她正抱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啃得欢,“咱们的先人……也不知道收不收得到。”
“心意到了就行。”小雅在整理一些出任务的笔记,毕竟,等以后这会是最好的经验教材,“也给附近的游魂散点,它们也很可怜。”
方阳和迈克在看球赛,方阳瞪了晓晓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小心孤魂野鬼晚上找你算账。”
晓晓没有反驳,只是嘴里嘀咕了一句:“我又没说不烧纸,可恶的大色狼!”
迈克没有说话,但对晚上的事显然都清楚。
到了下午,五人开始准备。分头去购物,买回来各色纸钱、金元宝、银元宝、往生咒,还有用彩纸糊的一些简单的衣服、房子、车子模型。小雅还特意用白纸剪了几个小人,说是给那些没有后人祭奠的孩童鬼魂当玩具。
傍晚时分,天色更暗了,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屋顶。风停了,空气沉闷而湿冷。街上行人稀少,很多店铺都早早关了门,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或大或小的火盆,里面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青烟袅袅,纸灰随着热气盘旋上升,在昏暗的天色中弥漫开一股特殊的、带着怀念和淡淡忧伤的气息。
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住户窗户透出的零星灯火,和那些燃烧的火盆发出的光,将巷道映照得影影绰绰,人影和火光在墙壁上晃动,增添了几分诡秘。
五人在事务所门口靠墙的地方,摆开那个旧铁皮火盆。菲菲用打火机点燃了作为引子的黄表纸,橘红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五张平静的脸。
“咱们的长辈,还有各方游魂,晚辈们给你们烧纸了……”菲菲低声说着,将一沓写着名字的纸钱和元宝,慢慢放进火盆。火苗舔舐着纸钱,迅速将其吞噬,化作跳跃的火焰和飞舞的黑灰。
然后是那些衣物、小纸人、普通的纸钱。一沓一沓,投入火中。火光更旺了,热气扑面,驱散了些许夜寒。青烟混合着纸灰,打着旋儿向上飘散,融入漆黑的夜空。
周围很安静,只有纸钱燃烧的细微声响。胡同里其他人家也在烧纸,星星点点的火光,明明灭灭,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和焚烧物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许多看不见的存在,在默默注视、静静接收的静谧感。
晓晓蹲在火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要是能直接微信转账就好了……”
“就你话多。”方阳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就在这时,一阵与这寂静肃穆氛围格格不入的、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胡同的宁静。两道雪白刺眼的车灯,猛地从胡同口射了进来,晃得五人眯起了眼睛。
一辆锃光瓦亮的豪华轿车,缓缓停在了事务所门口不远处。车灯熄灭,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一脸冷硬的男人,显然是司机兼保镖。他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烧纸的火光和阴影,然后迅速拉开后车门。
一个穿着昂贵皮草、化着精致妆容、但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慌乱的女人,从车里钻了出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镶钻的小手包,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扫过,最后落在了正在烧纸的五人身上,尤其是在菲菲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问……是菲菲大师吗?”女人声音有些尖,带着刻意放低的姿态和掩饰不住的焦急。
菲菲皱了皱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请问你是?”
“太好了!可找到您了!”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过来,也顾不上地上脏和燃烧的火盆,急切地说,“菲菲大师,求您一定要帮帮我!我的宝贝,我的‘甜甜’丢了!”
“甜甜?”菲菲一愣。
“是我的狗!一只纯种的马尔济斯犬,雪白雪白的,特别乖,特别通人性,是我的心头肉!”女人语速很快,带着哭腔,“就今天下午,我带它在公园散步,接了个电话,一转眼它就不见了!我发动了所有人去找,公园、小区、附近的街道,都翻遍了,监控也看了,可就是找不到!有人说看见它被一个黑影引着往西边跑了……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您有通灵寻物的本事,求求您,帮我找找甜甜!只要找到,多少钱我都给!二十万!不,三十万!五十万也行!”
狗丢了?菲菲和其余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要是以前,为了二十万,他们可能就心动了。但现在……账户里躺着近两亿,而且今天是寒食节,百鬼夜行,阴气最重,出门乱跑撞鬼的概率极高。为了找条狗,似乎不太值当。
“这位女士,”菲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而疏离,“今天日子特殊,是寒食节,晚上不太平。而且我们主要是处理一些……超自然的疑难事件。寻狗这种事,恐怕您找专业的寻宠团队,或者再多发动些人,更合适。”
“不!不一样!”女人猛地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我……我感觉甜甜的失踪不寻常!那个看见黑影的人说,引走甜甜的影子,不像人,飘忽忽的,一眨眼就不见了!而且,甜甜平时很乖的,绝不会乱跑!我怀疑……怀疑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求您了,菲菲大师,我知道您有真本事,平时你们也给街坊邻居找猫找狗。帮帮我吧!甜甜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没有它我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妆都花了,看起来确实伤心欲绝。旁边的保镖也适时地补充道:“大师,我们夫人是真心实意的。只要能找到甜甜,酬劳立刻奉上。而且,我们已经用遍了常规方法,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看着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还没烧完的纸钱,再看看这阴森森的寒食夜……五人心里都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不干净的东西”这几个字,又触动了他们的职业神经。万一是真有邪祟作怪,害了一条狗命,甚至可能还会害人?
“唉……”菲菲叹了口气,看了看同伴。方阳耸耸肩,意思是听你的。迈克面无表情。小雅有些犹豫。晓晓则好奇地看着那辆豪车和女人身上的皮草,大概在估算能换多少薯片。
“行吧。”菲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们去找找看。但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是寒食夜,外面很不太平,能不能找到,我们不敢保证。而且,只找今晚,过了黎明还找不到,我们也无能为力。”
“好好好!谢谢大师!谢谢!”女人破涕为笑,连连道谢,立刻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甜甜的照片!它脖子上有个纯金的铃铛,刻着它的名字!麻烦你们了!”
菲菲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是只毛茸茸、眼睛很大、确实挺可爱的小白狗。她将照片收好,对女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留电话和住址。”
女人千恩万谢地留下了名片,原来是某地产公司董事长夫人,又说了许多拜托的话,才在保镖的搀扶下上了车。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胡同,消失在夜色中。
胡同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火盆里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
“得,闲不成了。”方阳伸了个懒腰,“寒食节百鬼夜行,咱们倒好,出门给硬刚百鬼,给富婆找狗。”
“谁让咱们心软呢。”小雅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收拾没烧完的纸钱。
“二十万呢!”晓晓倒是来了点精神,“虽然咱们有钱了,但二十万也是钱啊!能买多少薯片……”
“就知道吃。”菲菲拍了她一下,但表情也缓和了些,“准备一下,带点必要的东西。今晚出门,眼睛放亮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理的别理。以找狗为主,遇到麻烦,能避就避。”
五人回屋,简单收拾。带上些防身的符咒、小型的罗盘、强光手电、还有一袋备用纸钱和香,万一遇到难缠的,烧点纸打发。
再次出门,已经快九点了。夜色浓重如墨,寒气更甚。胡同里各家烧纸的火盆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些零星余烬和飘散的纸灰。空气中那股香烛纸钱的味道久久不散,混合着夜晚的湿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氛围。
五人没有开车。寒食夜,开车动静大,而且有些地方车进不去。他们决定步行,从女人说狗最后被看见的西边开始找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城市在寒食节的夜晚,呈现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面貌。许多街道比平时更加空旷冷清,店铺早早打烊,行人寥寥。只有主干道上还有些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黑暗,但很快又归于沉寂。而那些背街小巷、老城区、公园河边,则完全被黑暗和寂静笼罩,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先去了女人说的那个公园。夜晚的公园早已关门,铁栅栏上锁。但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方阳和迈克轻松翻了过去,从里面打开了侧门的小锁。
公园里一片死寂。路灯昏暗,勉强照亮蜿蜒的小路。树木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投下浓重的、扭曲的阴影。白天热闹的草坪、儿童乐园、健身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秋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更添诡异。
手电光柱扫过草丛、树根、长椅下。没有小白狗的踪影。
“甜甜?甜甜?”晓晓压低声音叫了几声,只有回声在空旷的公园里飘荡。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迈克停了下来,举起手示意。众人立刻噤声,关掉手电,蹲下身,隐在树影里。
只见前方不远处,靠近公园人工湖的岸边,影影绰绰,似乎聚着一些人影。他们围成一圈,低着头,中间地上似乎摆着什么东西,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不是活人。那些身影模糊,轮廓飘忽,穿着各种式样的、早已过时的衣服,有的甚至破破烂烂。他们围在那里,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过湖面、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鬼。寒食夜,无主孤魂聚集,可能在分享祭品,或者在举行某种无声的“聚会”。
菲菲做了个手势,示意绕开。五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从另一侧的树丛后,慢慢远离那片区域。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公园时,晓晓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湖边那些模糊的影子,不知何时,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无数道冰冷、空洞、麻木的视线,穿过黑暗,遥遥地“望”向了他们离开的方向。虽然没有追来,但那被注视的感觉,让人脊背发凉。
离开公园,进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狭窄曲折,路灯残破,很多地方一片漆黑。许多人家门口还残留着烧纸的灰烬,在夜风中打着旋儿。
走着走着,小雅忽然拉了拉菲菲的衣袖,示意她看旁边一条黑漆漆的岔巷。
巷子口,蹲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色棉袄、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背影,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哭。那身影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在寒夜中显得格外孤单可怜。
是走丢的小孩?还是……
菲菲眯起眼睛,凝神感应。没有活人的生气,只有一丝淡淡的、早夭孩童的怨念和迷惑。
是童鬼。寒食夜,无人祭奠的孩童鬼魂也会出来游荡,寻找“家人”或者“玩伴”。
菲菲感应了几秒钟,发现这孩童鬼魂的生气很重,估计不用几天就要投胎去了。
“是个快要去投胎的鬼魂,别管,走。”菲菲低声道。这种事情,最好假装没看见。一旦搭理,很容易被缠上,也耽误她去投胎。
五人加快脚步,想从那巷口走过。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巷口的瞬间,那个蹲着哭泣的小女孩,猛地转过了头!
一张惨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脸颊凹陷、嘴唇乌青的稚嫩鬼脸,正对着他们!黑洞洞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暗红色的血泪!她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细小尖利的黑色牙齿,对着五人,发出一种极其尖锐、刺耳、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的童音:
“哥哥姐姐……看到我妈妈了吗……我找不到家了……”
声音直往人脑子里钻,带着强烈的迷惑和怨念。
晓晓吓得差点叫出来,死死捂住嘴。方阳和迈克立刻挡在女孩子们前面,手按在武器上。
菲菲面不改色,从随身的小袋里,快速掏出两张剪好的小纸人,还有几张小面额的纸钱,用打火机点燃,扔向那个小女孩鬼魂的方向,同时口中平静地说:“你妈妈不在这里。这些钱和玩具给你,自己去玩吧。”
燃烧的纸钱和纸人化作一小团火光,照亮了小女孩狰狞的鬼脸。她似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燃烧的东西,又抬头看看菲菲平静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烧过的纸钱和玩具自己飘进她的口袋里,小女孩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漆黑的巷子深处。
五人松了口气,不敢停留,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接下来,他们根据罗盘反应,又经过了几个地方。
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围墙外,看到墙头上,整整齐齐坐着一排戴着藤条安全帽、但头颅都以奇怪角度扭曲、面容模糊的“人影”,静静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厂区,仿佛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上班铃声。
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几团颜色各异的磷火,在空中追逐盘旋,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发出“嘻嘻……哈哈……”的、似有似无的诡异笑声。当他们路过时,磷火齐齐停顿,然后“飘”过来,绕着他们转圈,带来刺骨的寒意。菲菲又烧了点纸钱,磷火才似乎“满意”地散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一座老石桥下,听到桥洞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和压低嗓音的争吵、叹息、狂笑。隐约看到几个穿着长衫马褂、或者旧军装的虚影,围坐在一张破烂的木桌旁,就着一盏幽绿的鬼火,在“打牌”。对路过的五人,只是斜眼瞥了一下,便又沉浸在自己的牌局中。
最诡异的一次,是在一片待拆迁的、早已无人居住的破败棚户区。残垣断壁,杂草丛生。他们打着手电,仔细搜寻可能藏狗的角落。
突然,晓晓的手电光扫过一扇黑洞洞的窗户。只见窗户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男女老幼都有的脸!他们死死贴在早已碎裂的玻璃后面,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窗外的五人!仿佛一群被困在牢笼里的饿鬼,看到了鲜活的血肉!
数量之多,目光之集中,让人头皮瞬间炸开!
“走!”菲菲低喝一声,拉着晓晓转身就跑!方阳、迈克、小雅也紧随其后!
他们刚跑出十几米,身后那扇破窗里,猛地传出一片凄厉嘈杂、仿佛无数人同时哭泣、嘶吼、咒骂的混合噪音!紧接着,是窗户框架被挤压、碎裂的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五人头也不回,狂奔出这片棚户区,直到冲上一条相对明亮、有车辆偶尔驶过的大路,才敢停下喘息。回头望去,那片棚户区黑沉沉地趴在夜色中,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恐怖景象只是幻觉。但每个人后背的冷汗,都证明那不是幻觉。
“我的妈呀……刚才那是……”晓晓脸色惨白,腿还在发软。
“应该是以前死在这里,或者无家可归死去的流浪者们的鬼魂聚集地。”小雅心有余悸,“寒食夜,阴气最盛,它们都出来了。”
“这鬼地方,那小狗肯定不会在。”方阳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继续找吧,注意避开这种阴气特别重、看起来就不对劲的地方。”菲菲平复着呼吸,拿出罗盘看了看。罗盘指针在轻微而杂乱地抖动,显示周围的磁场极其混乱,阴气弥漫。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是阴气最盛、鬼怪最活跃的时候。他们尽量避开僻静无人的角落,沿着还有些许人气和灯火的大路外围搜寻,但即便如此,依然不断遇到各种“状况”。
有时是看到飘忽的白影在巷口一闪而过。有时是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回头却空无一人。有时是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擦着脚脖子过去。有时是闻到突如其来的浓烈血腥或腐臭味,下一秒又消失无踪。
他们看到了倒挂在电线杆上、咧嘴怪笑的老妪鬼影;看到了在空荡的街心不停绕圈、仿佛永远走不出去的民国学生鬼;看到了趴在路边水沟里、只露出一双怨毒眼睛的溺死鬼;甚至还在一个公交站台,看到几个穿着旧式衣服、低着头、静静“等车”的模糊影子……
百鬼夜行,名副其实。整个城市,在寒食节的子夜,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鬼市。活人退避,鬼魅登场。
五人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夜色中。能避则避,能绕则绕,实在避不开,就烧点纸钱,说几句“行个方便”,大部分游魂野鬼只是漠然地看他们一眼,或者拿了“买路钱”便不再纠缠。但也有少数充满恶意、或者神志不清的,需要他们亮出武器震慑,才不情愿地退开。
寻找小狗“甜甜”的任务,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荒诞和艰难。他们几乎不抱希望了。一只小狗,在这样危险的夜晚,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别说找到了。
时间到了凌晨两点多。阴气最重的子时已过,但夜色依旧深沉,鬼魅依然活跃,只是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密集”和“疯狂”了。
五人又累又饿,身心俱疲。连续几个小时高度紧张地在“鬼域”中穿行,还要时刻注意寻找一只可能早已遭遇不测的小狗,实在是种折磨。
“要不……回去吧?”晓晓小声提议,她实在有点撑不住了,“都找了这么久了,连根狗毛都没看见。说不定早就被……”
“再找找看。”菲菲也疲惫,但看着手里那张小白狗的照片,又想到那个女人哭得伤心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她拿出罗盘,仔细看了一会,“去西边更远一点,那片开发区附近看看。听说那边有些烂尾楼,也许……”
他们没有更好的方向,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城市西边更偏僻的开发区走去。
越往西走,越是荒凉。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未完工的建筑,路灯稀少,道路坑洼。很多地方连鬼火都看不到,只有纯粹的、压抑的黑暗。
在一片显然已经停工很久、杂草丛生、如同水泥森林废墟的烂尾楼区外围,五人停了下来。
“这地方……阴气也重,但好像……不太一样。”小雅看着黑黢黢、如同巨兽匍匐的烂尾楼群,低声说。
确实不一样。这里的阴气,不像之前那些地方那样驳杂、混乱、充满各种怨念。而是一种更加沉寂、更加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机的、纯粹的“死”气。烂尾楼巨大的框架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剪影,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没有眼睛的眼眶,沉默地凝视着夜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进去看看?”方阳问。
菲菲拿出罗盘,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这里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但罗盘指针在这里的抖动,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异常的指向,并非完全混乱。
“小心点,别分开,注意四周。一旦有不对劲,立刻退出来。”她最终说道。
五人打起精神,打开强光手电,踏入了这片荒凉的烂尾楼区。
脚下是碎砖烂瓦和荒草。手电光柱在冰冷的水泥柱、裸露的钢筋和空洞的楼道间扫过。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周围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被这些巨大的水泥框架吸收了。
他们一栋楼一栋楼地搜寻底层和可能藏身的角落。大部分地方除了建筑垃圾,一无所有。
就在他们搜寻到第三栋、也是看起来相对最“完整”的烂尾楼时,走在最前面的迈克,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微微动了动。
“有声音。”他低声道。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在一片死寂中,他们隐约听到,从这栋烂尾楼的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像是小动物的哀鸣,又像是被什么捂住嘴的哭泣。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可辨。
五人精神一振,互相看了一眼,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楼内深处摸去。
声音来自一楼深处,一个类似设备间或者储藏室的黑暗角落。
手电光照射过去。只见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正是照片上那只马尔济斯犬“甜甜”!它雪白的皮毛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脖子上的金铃铛黯淡无光。它似乎被吓坏了,身体不停发抖,发出可怜的呜咽,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在见到手电光的瞬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警惕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找到了!”晓晓惊喜地小声叫道。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菲菲的脸色突然一变!
“不对!退后!”
她厉喝出声的同时,手中一张驱邪符已经甩了出去,直射向甜甜所在角落的上方!
符纸在半空中无风自燃,爆出一团耀眼的金光!金光照亮了角落上方的景象……
只见那里的水泥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倒吊着无数只……黑猫!
不是活猫。是猫的干尸!皮毛紧贴骨架,眼睛是空洞,尾巴僵硬下垂。它们一动不动,如同风干的腊肉,但每一只干尸猫的“脸”,都朝着下方甜甜所在的位置,仿佛在“守护”,又像是在……看守!
而在那些倒吊的干尸猫中间,隐隐约约,似乎有一团更加浓重的、不祥的黑影,在符纸金光的照耀下,扭曲、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让人寒毛倒竖的嘶嘶声,随即迅速融入了上方更深沉的黑暗,消失不见。
刚才甜甜的呜咽,很可能就是被这东西吓的。
“快!带上狗!离开这里!”菲菲急道。
迈克枪上膛,做出战斗姿势,方阳一个箭步冲过去,不顾甜甜受惊可能咬人,一把将它抄起,抱在怀里。甜甜似乎也感觉到安全了,不再挣扎,只是把脑袋埋进方阳臂弯,瑟瑟发抖。
五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以最快速度冲出了这栋诡异的烂尾楼,冲出了这片死寂的烂尾楼区,一直跑到有路灯的大路上,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回头望去,那片烂尾楼群依旧黑沉沉地趴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刚才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晓晓心有余悸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聚集在那里的某种邪物,或者被吸引来的恶鬼,把小狗困在那里当诱饵或者玩具。”菲菲脸色凝重,“幸好我们人多,而且反应快。那东西似乎不想正面冲突。”
不管怎样,狗找到了,就是万幸。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了。东方的天空,隐隐泛起了一丝灰白。
五人带着惊魂未定的甜甜,冲到马路上,拦了辆夜班的出租车,回到了事务所附近。菲菲给那位贵妇打了电话。
半小时后,那辆黑色豪华轿车再次出现在胡同口。贵妇几乎是扑下车,看到方阳怀里脏兮兮但安然无恙的甜甜,瞬间泪流满面,冲过来紧紧抱住小狗,又亲又摸,嘴里不停念叨:“甜甜!我的宝贝!你可吓死妈妈了!”
甜甜也激动地舔着主人的脸,呜呜叫着。
贵妇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道谢,对菲菲五人千恩万谢,立刻从手包里掏出一捆钱,硬塞给菲菲:“大师!这是二十万,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菲菲也没客气,收下了钱。折腾一整夜,担惊受怕,对方又是亿万富翁,这钱该拿。
贵妇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这才抱着失而复得的爱犬,上了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目送车子远去,五人站在清冷的、天色微明的胡同口,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夜的疲惫、紧张、惊悚,此刻随着任务的完成和天光的降临,慢慢退去,只剩下深深的倦意。
回到事务所,天已经蒙蒙亮了。寒食节过去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方阳和迈克去厨房,简单煮了一大锅清汤挂面,打了几个荷包蛋,切了点榨菜。五人围着桌子,稀里呼噜,吃得特别香。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挂面,但热汤下肚,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和疲惫,让人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吃完面,五人连碗都懒得洗,各自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渐亮的天光隔绝在外。
很快,屋里就响起了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事务所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天色越来越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和院子里。新的一天,普普通通,平平安安。
昨晚那场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百鬼夜行”与寻犬记,就像一场离奇而疲惫的梦,随着沉睡,渐渐沉入记忆深处。
而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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