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语集》 第1361章 三人行(续):饿死鬼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秋。 天是那种很高很远的、水洗过一样的淡蓝色,干净得透亮。云是丝丝缕缕的,薄得像纱,懒洋洋地挂在天边。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光芒金灿灿的,晒在身上却没了多少暖意,只让人觉得亮堂。风是凉的,带着股子干爽的草木清气,一阵一阵地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沙沙地响。 路两旁的树,叶子黄了大半,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有些叶子红了,是那种鲜艳的、热烈的红,一团一簇,点缀在金黄中间,格外好看。更多的叶子是褐色的,干枯了,蜷曲着,风一吹,就扑簌簌往下掉,铺了满地厚厚一层,踩上去又松又软,咔嚓咔嚓的。 田野也变了大模样。稻子早收完了,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黄黄的一片。远处的山坡上,草也枯了,是那种温暖的、毛茸茸的黄褐色,在秋风里轻轻起伏。 这天下午,太阳正好。事务所里憋了几天,晓晓嚷嚷着要出去透透气。前阵子鬼车事件后只接了两单找猫找狗的零碎活儿,几人感觉有点憋不住了,菲菲心情也不错,大手一挥,决定带大家去城郊山坡上看风景,散散心。 交通工具是事务所那辆三轮摩托车。方阳开车,菲菲坐在侧边,晓晓、迈克和小雅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垫了层旧毯子,晃晃悠悠就出了城,直奔那条没人走的土路。 路不太好,坑坑洼洼的。三轮摩托颠得厉害,晓晓被颠得东倒西歪,吱哇乱叫,死死抓着车斗栏杆。方阳在前面开着车,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迈克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任凭车身摇晃,稳如泰山。小雅靠坐在边上,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菲菲坐在方阳旁边,也微微眯着眼,享受着这没有鬼怪惊扰的午后。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拐上一条通往山坡的土路。路更窄更颠了,但景色也越来越好。两边的灌木丛叶子红黄相间,偶尔还能看到几棵挂满小红果的野山楂树。空气里是干燥的泥土和好闻的秋天气息。 三轮摩托吭哧吭哧地爬上一处平缓的山坡,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方阳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五人陆续下车。眼前豁然开朗。 山坡不高,但视野极好。能望出去老远。近处是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的树林和田野。远处是朦胧的、青灰色的山影,再远就是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风从山坡上毫无阻挡地吹过,带着沁人的凉意和无比清新的空气。 “哇!好漂亮!”晓晓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小雅也微笑着,眯起眼睛看着远方。迈克走到坡边,静静站着。菲菲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舒展了一下坐车坐得发麻的腿脚。 方阳从车斗里拿出出发前买的面包、火腿肠和几瓶水,招呼大家:“来来,简单吃点,就当野餐了。” 五人围着石头坐下,就着凉风和美景,啃着面包火腿肠,喝着凉水,竟也觉得格外香甜。 吃饱喝足,晓晓坐不住了,在山坡上跑来跑去,一会儿捡片特别红的叶子,一会儿又去追被风吹得乱滚的草球。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忽然,一阵稍大些的风从山坡另一面吹来,带着呼哨声。 风过处,山坡背阴面一片枯黄的草地上,忽然腾起一大片毛茸茸的东西。是蒲公英的种子!那些白色的小绒球被风一吹,瞬间散开,化作无数把小小的、轻盈的降落伞,乘着风,漫天飞舞起来! 它们那么轻,那么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随着气流上下翻飞,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像一场温柔的雪,又像无数个发光的小精灵,在山坡上、在蓝天背景下,尽情舞蹈。 “哇!蒲公英!”晓晓兴奋地叫起来,朝着那片飞舞的白色绒球跑了过去。 她跑到下风向,仰起脸,张开双臂,让那些毛茸茸的小种子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风拂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闭上眼睛,脸上是纯粹快乐的笑容,然后张开嘴,用清脆的声音,念出了一首八零后小学课本里的儿歌: “我是一朵毛茸茸的小花, 微风轻轻一吹, 我离开了亲爱的妈妈。 飞呀!飞呀! 飞到哪儿, 哪儿就是我的家。” 她的声音在山风里飘散,混合在漫天飞舞的白色绒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又略带感伤的美好。 菲菲、方阳、小雅和迈克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阳光,秋风,漫天的蒲公英,快乐奔跑的少女,还有那首简单的儿歌。这一刻,没有鬼怪,没有血腥,没有生死搏杀,只有这深秋午后,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宁静与诗意。 他们在山坡上待到太阳西斜。金色的阳光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风更凉了,带着暮色将至的寒意。 “该回去了。”菲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五人有些不舍地上了三轮摩托,颠簸着踏上归程。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有些沉默,似乎还沉浸在下午那片刻的美好中,也或许是奔波一天,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城里,华灯初上。三轮摩托叮叮咣咣地驶进事务所所在的胡同,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昏暗的路灯下,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朝着胡同口张望。 车灯照亮了那人。是个穿着普通、但此刻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女人。她一看到三轮摩托,尤其是车上的人,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冲了过来,差点撞到车头上。 “吱呀……”方阳赶紧刹住车。 “各位大师!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女人扑到车边,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儿子……我儿子快不行了!求你们救救他!”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下午那点轻松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大姐,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菲菲下车,扶住摇摇欲坠的女人。 女人抓着菲菲的手,力气大得吓人,眼泪滚滚而下:“我儿子……小海,十六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前几天,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邪门传说,说半夜十二点,在十字路口,用筷子敲一个碗,就能看见……看见鬼!这孩子不知死活,前天半夜,真偷偷跑出去,到西城老棉纺厂后面那个荒废的十字路口去敲碗!” “结果呢?”方阳也下了车,眉头紧锁。西城老棉纺厂后面那片,他们去过,阴气重。 “结果……”女人哭得更厉害了,浑身发抖,“他不知道怎么弄的,碗敲破了,可人回来的时候,就不对劲了!走路摇摇晃晃,眼神直勾勾的,跟他说话也不理,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我们以为他吓着了,让他回屋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怎么叫都叫不醒!送去医院,医生查来查去,只说生命体征微弱,查不出原因!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就剩半口气了!我们听说你们有本事,能处理这种邪门事,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多少钱我们都给!砸锅卖铁也给!” 菲菲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大概。十字路口,尤其是荒废的、阴气重的十字路口,本身就是容易聚阴招邪的地方。半夜敲碗,更是民间传说中极易招惹“饿死鬼”的忌讳行为。碗破,很可能意味着某种“契约”或“通道”被意外打开,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大姐,你先别哭。”菲菲沉声道,“你儿子这种情况,很可能是被‘饿死鬼’或者其他路过的脏东西缠上了,魂被勾走或者吓散了。医院治不了。你现在立刻回家,杀一只公鸡,要见血的,用鸡血在你们家门口淋一点。然后马上做饭,煮一锅白米饭,炒几个菜,要有荤有素,再备一瓶白酒。让你丈夫,把你儿子从医院带回家!记住,用红布盖住他的头脸,路上不要停,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直接回家!晚上十点,我们在你家汇合!” 女人一听有救,连连点头,抹着眼泪,把地址留给他们,千恩万谢地跑了。 五人看着女人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心情都有些沉重。又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招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十字路口敲碗招来饿死鬼……”小雅轻声说,“这法子极其凶险,很容易打开阴阳缝隙,引来不止一个‘食客’。那孩子能撑到现在,算他命大。” “准备东西吧。”菲菲转身走进事务所,“香烛纸钱,长明灯,引魂铃,朱砂,黑狗血,还有……多备些空碗和筷子。今晚,恐怕得‘送’一大桌‘客’。” 五人匆匆进了屋。晓晓也收起了下午的活泼,紧张地帮忙准备。方阳和迈克检查装备。小雅配制安神定魄的药材。菲菲则快速画着各种可能用到的符咒。 随便泡了几碗方便面,囫囵吃了,算是晚饭。然后清点物品,装进几个大背包。 晚上九点半,五人再次坐上那辆三轮摩托,朝着女人家所在的西城方向驶去。夜风很冷,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女人家在西城一片老旧居民区的一楼。他们到的时候,刚好十点。屋里亮着灯,女人和她的丈夫正焦急地等在门口。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少年,身上盖着被子,额头贴着湿毛巾。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烛味和饭菜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异样气息。 “大师,你们可来了!”女人丈夫迎上来,声音沙哑,“按您说的,鸡杀了,饭做了,菜炒了,酒也备了。孩子接回来了,这一路……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 菲菲点点头,没多说,先走到沙发前,看了看昏迷的少年。少年印堂发黑,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在做极其可怕的噩梦。她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冰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 “魂被勾走了大半,还有脏东西缠在身上。”菲菲沉声道,“时间不多了。把做好的饭菜,每样分出一部分,装进饭盒。再拿一瓶酒,几个空碗,几双筷子。另外,找一件你儿子常穿的衣服。还有,你们家有那种人力三轮车吗?就是可以拉货拉人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人丈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有有!后面小院放着一辆,我是卖菜的!” “好!”菲菲说,“把那辆车推出来,检查好。把你儿子用被子裹好,放在车斗里。你们两口子,轮流蹬车,拉着你们儿子,跟在我们后面。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答应,更不要停下!走!” 女人夫妇赶紧照办。很快,一辆半旧的人力三轮车被推到了门口。他们把昏迷的少年小心地用被子裹好,放在铺了层旧褥子的车斗里。饭菜酒水也准备好了,少年的旧外套也拿来了。 菲菲将少年的外套和引魂铃递给晓晓:“晓晓,你拿着这个,跟紧我。” 她又对方阳和迈克说:“方阳,你拿一沓纸钱和打火机。迈克,你端着饭菜和酒。小雅,你拿三支最长的供香和火柴。” 分配完毕,菲菲对女人夫妇说:“你们俩,谁先蹬车?跟紧我们,保持大概十米距离,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出发!” 女人丈夫咬了咬牙:“我先来!”他坐上三轮车的驾驶座,双手握住车把。女人则紧紧跟在后面。 晚上十一点,这支奇怪的队伍离开了家,走入冰冷的夜色中,朝着西城老棉纺厂后面那个荒废的十字路口走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周围的灯火越稀少,环境越荒凉。老棉纺厂早就倒闭了,厂房破败,围墙倒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夜风吹过空荡的厂房和杂草丛,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那个十字路口,是以前厂区的一条主干道和一条小路的交汇处,如今早已废弃,路面开裂,长满杂草,几盏残破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投下惨淡模糊的光晕,反而让周围显得更加黑暗。 路口中央,还能看到一些碎瓷片,正是那少年昨晚敲破的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铁锈、尘土、霉味,以及一种阴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气息。 菲菲示意众人在路口边缘停下。她走到路口中央,蹲下身,将带来的几个白瓷碗一字排开,又拿出几双新竹筷,每个碗边放上一双。 然后,她拿起其中一双筷子,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旷死寂的十字路口,朗声说道:“四方游魂,各路朋友,昨日有小儿无知,误敲破碗,惊扰诸位清静。今备薄酒淡饭,敬请享用。吃饱喝足,好上路吧!” 说完,她举起筷子,对着第一个白瓷碗的碗沿,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去。 叮…… 清脆的、带着点回音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午夜路口响起,传出老远。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周围温度骤降!一股带着浓重土腥和淡淡腐朽气息的阴风,不知从哪个方向猛地刮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发出凄厉的呼啸! 那几盏残破的路灯,灯光猛地剧烈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地面和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群魔乱舞。 “来了……”小雅低声说,握紧了手中的长香。 菲菲面不改色,继续用筷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碗沿。 叮……叮……叮…… 每一声敲击,都仿佛敲在某种无形的薄膜上,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召唤。周围的阴风更盛,温度更低,呼气成浓浓的白雾。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在路灯闪烁的光晕边缘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它们形状各异,有的矮小佝偻,有的高大瘦长,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种对“食物”极其贪婪、饥渴的气息,死死“盯”着菲菲面前那几个空碗,和迈克手中端着的饭菜。 越来越多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挤在十字路口周围。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伸出模糊的手臂,试图靠近。整个路口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恶意的漩涡中心,冰冷、压抑、令人窒息。 三轮车上的丈夫脸色惨白,握着车把的手微微发抖。车斗里的女人更是紧紧抱住儿子,身体抖得像筛糠。 “不止一个……很多……”方阳握紧了手中的纸钱,声音发紧。 “按计划,引它们走!”菲菲停止敲碗,站起身,对晓晓说,“摇铃!小雅,点香!方阳,准备纸钱!迈克,端好饭菜!你们跟上!” 晓晓虽然有些抖,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拿出那个古旧的铜铃,用力摇晃起来,同时拿出手机,点亮手电筒。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阴风呼啸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小雅迅速划燃火柴,点燃了手中那三支足有半米长的供香。香烟笔直升起,然后在阴风中诡异地打着旋儿,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方阳点燃了第一张纸钱。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随即化作一小团灰烬,被风吹散。 “上路喽……!”菲菲拖长了声音,用一种奇异的、带着韵调的腔调喊道,“四方游魂,各路朋友,有酒有肉,有饭有菜,随我来……!吃饱喝足,好上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一边喊,一边开始朝着香烟飘去的方向,也就是远离城市、通往更荒僻郊外的方向,慢慢走去。手里依旧拿着那支筷子和一个碗,偶尔虚敲一下。 晓晓摇着铃,紧紧跟在菲菲侧后方。小雅举着那三炷散发出奇异香气的长香,走在菲菲另一侧。方阳落后几步,每走大约五十步,就蹲下身,点燃一张纸钱,看着它烧成灰烬。迈克端着盛放饭菜的托盘和酒瓶,沉默地走在方阳后面。 女人丈夫蹬着三轮车,紧紧跟在迈克后面,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女人点着手电筒照明,三轮车的车轮压在坑洼的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在寂静阴森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支奇怪的队伍,在午夜荒郊,开始了一场诡异莫名的“送鬼”之行。 菲菲领头,嘴里不停念着:“请用膳啦……热饭热菜,薄酒一杯……前路茫茫,吃饱不慌……跟我走,莫回头……”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混合着晓晓清脆又带着颤音的铃声,小雅手中长香那奇异而浓郁的香气,方阳每隔一段距离就亮起的、转瞬即逝的纸钱火光,以及身后三轮车那单调的嘎吱声。 而那些被召唤出来的、无形的“食客”们,仿佛真的被这铃声、香气、火光,尤其是迈克手中饭菜的香气所吸引,开始缓缓地、无声地跟随着这支队伍。 它们密密麻麻,影影绰绰,挤满了队伍后方和两侧的空间。虽然看不见清晰的形体,但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视线”,死死黏在队伍,尤其是迈克手中的饭菜和三轮车上的少年身上。阴风如影随形,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冰寒刺骨。空气中那土腥腐朽的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种类似陈旧香烛和淡淡尸臭的混合味道。 路越来越偏僻,早已离开了有任何灯火的范围。只有惨淡的月光,手电筒微弱的白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土路。两旁是黑黢黢的、轮廓模糊的树林和荒草丛,里面似乎有更多蠢蠢欲动的影子。 晓晓的铃声越来越急促。小雅手中的长香燃烧得极快,香头亮得惊人。方阳点燃纸钱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菲菲的嗓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平稳地念着“请用膳”的词句。 迈克端着托盘的手臂稳如磐石,但额角有细微的汗珠渗出。蹬车的女人丈夫更是汗流浃背,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他咬着牙,机械地蹬着车,女人点着手电走在最后。 他们不敢停,不敢回头,只能跟着前面那点香火的光,和菲菲仿佛永不停歇的引领,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无边的黑暗,刺骨的阴冷,身后如潮水般跟随的恶意,以及永无止境的路。 走了大约两小时。女人丈夫实在蹬不动了,和女人无声地交换了位置。女人坐上车座,继续奋力蹬车,虽然她力气小,但依旧咬牙坚持。 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变成了陌生的荒山野岭。土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更加荒凉、长满乱草和矮树的山坡。月光在这里似乎也更暗淡了些。 菲菲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身,面对着一路跟随而来的、那无形却庞大恐怖的“鬼潮”,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朗声道: “停步……!此地宽敞,清风明月,正好用膳……!各位朋友,就送到这里了!” 她示意迈克上前。 迈克将手中的托盘,小心翼翼放在山坡下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然后打开饭盒,将里面的饭菜一样样摆好,又打开酒瓶,将白酒倒入几个空碗中。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酒香,在这荒凉的山坡下弥漫开来。 瞬间,那一直跟随的、无形的“鬼潮”躁动起来!冰冷的气息猛地扑向那摆放饭菜的空地!隐约能看到那些模糊的影子争先恐后地“扑”向食物,空气中响起一片无声却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贪婪嘶嘶声和咀嚼声!那摆放饭菜的地面周围,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甚至凝结出白霜! 菲菲、方阳、迈克、小雅、晓晓,以及夫妻俩,全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诡异恐怖的一幕,浑身冰冷。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当最后一点饭菜彻底失去色泽,酒碗空空如也时,那股躁动冰冷的“鬼潮”似乎平息了一些。但它们并未立刻散去,许多模糊的影子,依旧环绕在周围,冰冷的目光似乎又投向了……三轮车上的少年。 菲菲心里一紧,知道这些“饿鬼”尝到了活人生气烹饪的食物的“甜头”,可能还想索取更多,尤其是这个“惹事”的少年本身的生气甚至魂魄。 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三轮车前,从怀中掏出一大把混合了朱砂和香灰的粉末,猛地朝前方空地一撒!同时厉声喝道: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还想怎样?!尘归尘,土归土!阳间路断,阴司门开!再敢纠缠,休怪无情!散……!” 粉末带着至阳之气洒出,碰触到那些冰冷的影子,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逼得它们后退了一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与此同时,小雅将手中快要燃尽的长香猛地插在空地中央!晓晓拼命摇动手中的铜铃!方阳将剩下的所有纸钱全部点燃,扔向空中! 火光,铃声,香气,厉喝,混合在一起。 那些模糊的影子似乎终于被震慑,又或者是“吃”饱了,开始缓缓地、不甘地向着山坡更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之中退去,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渐渐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恶意,也随之缓缓消散。风似乎也小了,温度回升了一丝。 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些“东西”真的离开了,所有人人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几乎瘫软在地。 夫妻俩更是抱在一起,放声大哭,是劫后余生的痛哭。 “快走,这里不能久留。”菲菲也是冷汗直流。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更远但相对“干净”的路。回去时,换成了男人蹬车。五人则跟在三轮车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同样漫长而艰难。但身后没有了那如跗骨之蛆的冰冷跟随,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只是身体和精神的透支,让他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城市边缘模糊的轮廓。又走了很久,在天色大亮,朝阳初升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女人家所在的居民楼。 二十里的路,走得如同跋山涉水。回到屋里,关上门,五人再也支撑不住,东倒西歪地瘫在客厅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人夫妇将儿子小心地放回床上,盖上被子。少年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有了一丝血色,不再那么惨白吓人。 女人赶紧去烧热水,煮姜茶。她丈夫则拿出家里所有的饼干、点心,一个劲儿地往五人手里塞,虽然他们累得根本吃不下。 喝了点热水,缓了好一阵,五人才觉得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透支的精力恢复了一丝。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轻微的呢喃,紧接着是女人的惊呼:“小海?小海你醒了?!” 五人精神一振,挣扎着起身走进里屋。 床上,那个叫小海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茫然空洞,但很快聚焦,看到了床边的父母,又看到了门口五个陌生人。 “妈……爸……我……我好饿……”少年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 “醒了!真的醒了!”女人喜极而泣,抱着儿子又哭又笑。她丈夫也红了眼眶,连连对菲菲五人鞠躬道谢。 菲菲上前,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阴气寒气已经基本驱散,魂魄虽然虚弱,但已经归位。休养些时日就能恢复。 “没事了,给他弄点清淡的粥喝。这些天别出门,晚上早点睡。这符,贴在床头,戴七天。”菲菲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安神符,递给女人。 女人千恩万谢地接过,又和丈夫一起,硬是塞给菲菲一个装着六百块钱的红包,还有好几串自家晒的、黑乎乎但闻着很香的牛干巴。 “大师,钱不多,是我们一点心意……这牛干巴是自己做的,你们别嫌弃……”女人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 菲菲没有推辞,收下了。她知道,这是这户朴实人家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和感谢了。 拒绝了女人留下吃早饭的邀请,五人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下了楼,找到事务所那辆落满晨露的三轮摩托。 方阳强打精神,发动了车子。叮叮咣咣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事务所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五人几乎是滚下车的,踉踉跄跄地进了屋,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各自找了最舒服的位置,或躺或趴,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无比的、连梦都没有的昏睡。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五人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慢慢移动。 这一觉,直睡到日落西山。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2章 三人行(续):血月当空 深秋的天,黑得越来越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就沉了下来,变成一种灰蒙蒙的、带着凉意的暗蓝。风也大了起来,带着哨音,卷起胡同里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墙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事务所里,炭火盆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勉强驱散着屋里的寒意。晓晓盘腿窝在沙发里,抱着个热水袋,眼睛盯着电视新闻。方阳和迈克在炭火盆里烤着前几天给人送鬼得来的牛干巴。小雅在翻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菲菲则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眉头微皱,大概又在浏览灵异论坛。 “……据天文台观测预报,受特殊气象条件及天文位置影响,明晚,也就是农历十月初七晚间,本市上空将出现罕见的‘血月’天象,月亮将呈现暗红色……” 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地播报着。 “血月?”晓晓耳朵竖了起来,放下热水袋,凑近电视屏幕。 方阳也停下了动作,看向电视。迈克抬了下眼皮。小雅合上书。菲菲也转过椅子。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模拟的血月图像,一轮暗红色的、仿佛浸了血的月亮,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不安。 “血月……”菲菲低声重复,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吉利。”方阳嘟囔道。 “何止不吉利。”小雅放下书,轻声说,“血月,在古今中外的各种传说和民间忌讳里,都代表着不祥,灾祸,或者……更邪门的东西。” 晓晓立刻来了兴趣:“小雅姐,快说说,都有什么传说?吓不吓人?” 小雅想了想,缓缓说道:“传说很多。有的说,血月是阴气最盛之时,是‘至阴之月’。这种时候,地府门关不严,孤魂野鬼容易跑到阳间来游荡。甚至有人说,血月当空那一夜,阴阳界限会变得模糊,有些厉害的鬼物,可以像活人一样,在人间行走一整夜,天亮才回去。” 晓晓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抱紧了热水袋。 “还有的说,血月是‘天狗食月’的变异,是大凶之兆,主兵灾,疾病,或者重大的死亡事件。”小雅继续道,“欧洲中世纪时,认为血月是狼人变身、吸血鬼活跃的夜晚。一些原始部落的巫术里,也会选择在血月之夜举行最邪恶的祭祀。” “总之,”菲菲总结道,“血月夜,不是什么好日子。尤其对我们这行来说,这种天象往往意味着阴气大盛,各种平时蛰伏的脏东西可能会冒头,或者变得格外活跃。明天晚上,咱们都小心点。” “那……我们明晚还开门吗?”晓晓问。 “不开。”菲菲果断摇头,“下午就关门。晚上任何人都不准单独出门。睡觉……也别分开睡了,都睡我房间,打地铺。多准备些镇宅安神的符咒,把门窗都封好。” “好嘞!”晓晓立刻响应,她可不想一个人待着。 方阳和迈克也没意见。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第二天,秋风更甚了,天色一直阴沉沉的。下午,菲菲早早关了事务所的门,挂上“休息”的牌子。五人一起动手,把菲菲房间里那张大床挪到墙边,空出中间地方,铺上厚厚的褥子和被子,弄了个简易的大通铺。又检查了所有门窗,贴上了镇宅符。小雅还特意调配了安神的香,点在屋里。 忙活完,天已经快黑了。阴云低垂,看不到月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和寒意。 五人简单煮了锅面条,围着吃了。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有些心神不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就在他们刚放下碗,准备收拾一下,早点休息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重,但很急促,带着一种惊慌失措的意味。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么晚了,又是在血月夜,谁会上门? “谁啊?”方阳走到门边,隔着门问。 “是我!老李!胡同口开小卖部的老李!”门外传来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嘶哑的声音,“菲菲大师!方阳小哥!求求你们,帮帮我!我女儿……我四岁的女儿妞妞,不见了!才丢了两小时,警察说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求你们帮忙找找!可能是人贩子,也可能是走丢了,求你们了!” 人丢了?四岁小女孩?才两小时? 五人脸色都是一变。人命关天,何况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菲菲立刻起身,示意方阳开门。 门一开,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旧棉袄、满脸泪痕和焦急的男人就冲了进来,正是胡同口小卖部的老板老李。他平时是个乐呵呵的老好人,此刻却慌得六神无主。 “老李哥,别急,慢慢说,妞妞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儿不见的?”菲菲扶住他。 老李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就……就天黑前!天快黑那会儿!妞妞在店门口玩,我就进屋拿了包烟,一转身,人就不见了!前后不到两分钟!我里里外外都找了,胡同也喊遍了,都没有!问邻居,有人说好像看见个小孩往西边走了,天暗,没看清脸……警察来了,说时间太短,可能是孩子自己跑哪儿玩去了,让再找找,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算失踪……可我妞妞平时很乖的,不会乱跑啊!这黑灯瞎火的,又赶上这鬼天……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西边? 菲菲心里一沉。西边那片,是更老旧的城区,巷道复杂,很多地方都荒废了。如果是人贩子,两小时,可能还没出城。如果是……别的什么,就更麻烦了。今天这日子,这天…… “老李哥,妞妞今天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菲菲快速问。 “穿……穿红色的棉袄,带小白兔帽子的那个!扎两个小辫子!”老李急忙说。 “行,我们知道了。你现在立刻回家,在屋里点一盏长明灯,用妞妞的衣服挡着,别让它熄灭了。我们去找。有任何消息,立刻联系。”菲菲说完,转身对四人道,“准备东西,出门。晓晓,点一盏香油灯,罩上灯罩,要亮,你走前面。小雅,点驱魂香,你走最后。方阳,迈克,拿着柳条,走两边,注意警戒。我拿罗盘。快!” 五人迅速行动。晓晓手忙脚乱地找出那盏特制的、玻璃罩的香油灯,灌满油,点燃。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发出昏黄但稳定的光。小雅点燃三支特制的驱魂香,香烟笔直,带着一股清凉醒脑的草药气味。方阳和迈克从杂物间里翻出春天时准备的柳枝,拿在手里。菲菲则拿出她的老罗盘,平托在掌心。 “老李哥,你先回去等着,点灯,锁好门,谁来也别开,除了我们。”菲菲又嘱咐了一句。 老李千恩万谢,跌跌撞撞地跑了。 五人装备整齐,走出事务所,踏入深秋冰冷的夜色中。 天已经完全黑了。阴云蔽月,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风呼呼地刮着,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晓晓端着香油灯走在最前面,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小雅举着驱魂香走在最后,香烟在风中居然不怎么散,笔直地飘向后方。方阳和迈克一左一右,手持柳条,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阴影。菲菲走在中间偏前的位置,眼睛紧盯着手中的罗盘指针。 罗盘指针在轻微但持续地抖动,指向西边,也就是老李说的妞妞消失的那个方向。但指针的抖动有些杂乱,似乎受到不止一股阴气的影响。 “阴气很重……而且很杂。”菲菲低声道,“跟紧,别掉队。柳条和香能暂时驱散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但别大意。” 五人排成一列奇怪的队形,沿着昏暗的胡同,朝着西边城区深处走去。 越往西走,环境越破败荒凉。路灯越来越少,有些干脆不亮。两边的房屋大多是老旧的平房或低矮的筒子楼,很多窗户黑洞洞的,显然没人住。野猫在垃圾堆旁窜过,发出尖锐的叫声。风穿过空荡的巷道,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晓晓端着灯的手有些抖,灯光也跟着晃动。她努力瞪大眼睛,想从黑暗中辨认出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小身影,但除了晃动的阴影和飞舞的垃圾,什么都看不到。 罗盘指针的抖动越来越明显。空气中那股阴冷潮湿的感觉也越来越重。虽然点了驱魂香,但似乎只能勉强驱散靠近的、较弱的气息,更深处,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支小小的、散发着活人气息和微弱光亮的队伍。 他们走过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死胡同,罗盘指针猛地偏向一侧。晓晓的灯光照过去,只见一堆残砖断瓦后面,似乎蹲着一个模糊的、矮小的黑影,背对着他们,好像在吃东西。但仔细看,那黑影的轮廓又有些扭曲,不像是小孩。 “别管,继续走。”菲菲低声道,目光没有离开罗盘。 就在他们即将走过那个路口时,那蹲着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了头…… 灯光下,那是一张模糊的、布满污渍的、分不清五官的脸,只有两个空洞的位置,反射着一点诡异的微光。它咧开嘴,似乎想笑,却没有声音。 方阳立刻将手中的柳条朝着那个方向虚抽了一下!柳条破风,发出轻微的哨音。 那黑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消失在砖瓦堆后面,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类似烧焦羽毛的臭味。 晓晓吓得一个踉跄,小雅赶紧扶了她一下。 “是食秽鬼,专门在垃圾堆找吃的,一般不怎么伤人,但被它盯上会倒霉。”菲菲低声解释,但声音也有些发紧。 这只是开始。 随着他们深入这片被遗弃的城区,遇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诡异。 在一个废弃的公厕门口,他们看到一个穿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旧工装、低着头、在原地不停转圈的男人虚影,对灯光和铃声毫无反应,只是不停地转着,转着,仿佛被困在了某个永远走不出的循环里。 在一栋半边坍塌的二层小楼窗口,一个长发披散、穿着白色睡衣的女人影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面朝窗外,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一道冰冷麻木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们移动。 路过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时,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很多细小的脚在爬动。灯光扫过去,只看到草丛剧烈晃动,却看不到任何东西。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看到几团飘忽不定、颜色各异的磷火,在空中缓缓飘荡,互相追逐,仿佛在举行某种无声的聚会。当他们的队伍靠近时,磷火齐齐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他们,那种被无数冰冷意识锁定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最诡异的一次,是在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道里。两边的墙壁高耸,头顶是交错的黑乎乎的电线。他们走到一半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滴落。 晓晓下意识地抬头,将灯光往上照…… 只见头顶斜上方一根生锈的铁质晾衣杆上,不知何时,整整齐齐地、倒挂着一排……黑猫。 不是活的猫。是猫的干尸。皮毛紧贴在骨架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尾巴僵硬地垂下。它们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挂了无数年。但就在灯光照上去的瞬间,那排干尸猫,齐刷刷地,将空洞的“眼窝”转向了下方的五人。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无尽的死寂和冰冷到极致的恶意,从上方倾泻下来。 晓晓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方阳和迈克立刻将柳条横在头顶,做出防卫姿态。小雅手中的驱魂香燃烧速度猛然加快。菲菲则死死盯着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显示这里的阴气浓度高得吓人。 “别看,低头,走过去!别停!”菲菲厉声低喝。 五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那段巷道。直到走出巷口,重新来到相对开阔的街道,那种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视感才稍微减弱。回头看,那条狭窄的巷道依旧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我的妈呀……”晓晓带着哭腔,声音都在抖,“这……这都是些什么鬼地方……” “老城区,死过很多人,又荒废多年,阴气沉淀,加上今天日子特殊……”小雅脸色也不好看,手里的香已经短了一小截。 “罗盘显示,妞妞的气息还在前面,但很微弱,而且……周围干扰太多。”菲菲眉头紧锁。她能感觉到,能在这种地方、这种夜晚活动的,多半是鬼物。而鬼物眼里,活人的生气,尤其是小孩纯净的生气,是极大的诱惑。妞妞凶多吉少。 但他们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五人继续前进,在阴森诡异的街巷中穿行,躲避着或明或暗的“注视”和“存在”。香油灯的光晕是他们唯一的慰藉,驱魂香的气味勉强驱散着无孔不入的阴寒。柳条时不时挥动,逼退一些过于靠近的阴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阴云似乎散开了一些,天空露出些许深蓝色的底色。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岔路口,罗盘指针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死死指向左边一条更加狭窄、堆满杂物、几乎被遗忘的小巷。 “这边!”菲菲精神一振。 五人拐进那条小巷。巷子极窄,两旁是高大的、墙皮剥落的院墙,地上污水横流,堆着破家具、烂木板和各种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晓晓的灯光在这里显得更加微弱,只能照亮脚下一点地方。 罗盘指针颤抖着,指向小巷深处,一个锈迹斑斑的绿色铁皮垃圾桶后面。 五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晓晓的灯光小心地绕过去,照向垃圾桶后面。 昏黄的光晕下,一个穿着红色棉袄、戴着小白兔帽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小身影,蜷缩在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缝隙里,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 是妞妞! “找到了!”晓晓惊喜地低呼。 但菲菲却一把拉住了想冲过去的晓晓。“等等!” 她示意方阳和迈克警戒四周,自己小心地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妞妞?妞妞?” 小女孩没有反应。 菲菲轻轻将她转过来。妞妞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呼吸极其微弱。而她的嘴里,竟然塞着一大把黑乎乎的、像是烧剩下的……香把子!就是那种拜神用的线香,燃烧后剩下的竹签部分,被粗暴地塞满了她的嘴,几乎要噎住她! “我的天!”小雅倒吸一口凉气。 菲菲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香把子从妞妞嘴里一点一点抠出来。香把子还带着一点余温和诡异的香气,上面沾满了妞妞的口水。 取出所有香把子,妞妞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点,但依旧迷糊,闭着眼。 “妞妞,醒醒,妞妞?”菲菲轻轻拍着她的脸蛋。 妞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是空洞茫然的,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眼前陌生的菲菲,又看到了后面端着灯的晓晓等人。 “呜……妈妈……”她微弱地哭了一声,声音沙哑。 “妞妞不怕,我们是来带你回家的。”菲菲柔声问,“告诉阿姨,是谁带你到这里来的?” 妞妞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是……是一个阿姨……她给我糖吃……甜甜的……然后……然后我就睡着了……醒来就在这里,嘴里好难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姨?糖?香把子? 菲菲瞬间明白了。鬼物眼里,燃烧过的香,带着香火气和某种“供奉”的意味,对它们来说,可能就是“糖”!那个带走妞妞的阿姨,是个鬼!它把香把子当“糖”塞进妞妞嘴里,可能是想“喂”她,也可能是某种更邪门的仪式或标记! “快!离开这里!”菲菲心头警铃大作。能这样迷惑小孩、在血月夜前活动的鬼,绝不简单!它可能就在附近! 菲菲将妞妞抱起,递给迈克:“迈克,你背着,用柳条护着她后背!快走!” 迈克二话不说,接过妞妞,将她背在背上,用一根柳条横在她后背和自己后背之间,晓晓立刻在前开路,方阳和小雅断后,菲菲居中策应,五人组成紧密队形,转身就朝着来路狂奔! 就在他们刚刚跑出小巷口的瞬间…… 呜……! 一声凄厉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女子哭泣声,陡然从小巷深处传来!声音尖锐刺耳,直往人脑子里钻!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香火和陈腐气息的阴风,如同有形的巨手,猛地从巷子里扑出,追向五人! “跑!别回头!”菲菲嘶声大喊! 晓晓端着灯,拼命往前跑,灯光剧烈摇晃。方阳挥舞柳条,抽打着身后袭来的阴风。小雅将手中剩下的驱魂香全部点燃,猛地向后扔去!香烟爆开一团青色的光雾,暂时阻了一阻。 五人背着妞妞,在昏暗诡异的街巷中亡命狂奔!身后那凄厉的哭泣声和冰冷的阴风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两旁的房屋窗户里,似乎有更多模糊的影子被惊动,在黑暗中晃动,投来冰冷的目光。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阴气浓度在急剧升高! “往大路跑!有阳气的地方!”菲菲吼道。 他们拐过几个弯,终于冲上了一条相对宽敞、有几盏路灯还亮着的旧街道。虽然依旧冷清,但有了点人间灯火的气息。 身后的哭泣声和阴风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并未消失,依旧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仿佛在等待他们松懈的时机。 “不能停!直接回胡同!”菲菲当机立断。 五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拼尽全力朝着事务所所在的胡同方向跑去。妞妞趴在迈克背上,似乎又昏睡过去,小小的身体冰冷。 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或明或暗的街道。就在他们感觉肺都要炸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时,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那条胡同口。 而就在他们冲进胡同的瞬间…… 天空的阴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撕开! 一轮巨大无比的、暗红色的、边缘仿佛在流淌着粘稠血光的月亮,毫无征兆地,陡然出现在漆黑的夜空中! 血月! 它那么大,那么低,仿佛就悬在头顶,触手可及。暗红的光芒倾泻下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诡异、朦胧、令人极度不安的血色光晕之中。房屋、街道、树木,全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地上蠕动。 整个世界,瞬间变得光怪陆离,如同梦魇。 “血月……出来了……”晓晓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发颤。 那暗红的光芒照在身上,并没有温度,反而带来一股更深的寒意。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又像陈旧血液的腥甜气味。 “快!回家!”菲菲厉喝,声音在血月下的胡同里显得有些失真。 五人背着妞妞,冲进胡同,一口气跑到老李家小卖部门口。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菲菲用力拍门:“老李叔!开门!妞妞找到了!” 门立刻开了,老李和他妻子出现在门口,看到迈克背上的妞妞,顿时喜极而泣,扑上来就要抱。 “等等!”菲菲拦住他们,快速说道,“妞妞被不干净的东西缠过,现在很虚弱。你们立刻准备一碗清水,三根筷子,还有妞妞的一件贴身衣服。快!” 老李夫妇虽然不明所以,但此刻对菲菲言听计从,立刻照办。 很快,东西备齐。菲菲让老李妻子抱着妞妞坐在门口。她将三根筷子并拢,竖着轻轻插入那碗清水中,口中低声念诵招魂安神的咒语,同时用手轻轻抚摸着妞妞的头顶。 说来也怪,那三根筷子,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竟然真的颤巍巍地、斜斜地立在了水碗中央! 菲菲又拿起妞妞的贴身小衣服,在她头顶绕了三圈,然后快速叠好,塞进妞妞怀里,用一张叠成三角形的安神符压住。 “好了,抱进去,用温水给她擦擦身,换干净衣服。让她睡在点着长明灯的屋里,你们守着,天亮之前别出门,也别让任何人进来。这符贴在床头。”菲菲将另一张符递给老李。 老李夫妇千恩万谢,抱着依旧昏睡但脸色好了一些的妞妞进了屋,紧紧关上了门。 做完这一切,五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抬头看天,那轮血月正悬在中天,暗红的光芒妖异无比,将胡同映照得一片诡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回去。”菲菲低声道。 五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几百米外的事务所。开门,进屋,反锁,检查门窗符咒完好。 回到菲菲房间,那个简陋的大通铺还铺在那里。菲菲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两点。五人连衣服都懒得换,也顾不得脏,直接和衣躺了上去。 方阳和迈克睡两边,把晓晓、小雅和菲菲护在中间。晓晓躺在中间,左边是小雅,右边是菲菲。方阳在菲菲另一边,迈克在小雅另一边。 躺下后,屋里一片安静。只有五个人粗重渐渐平复的呼吸声。窗外,是血月暗红诡异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晓晓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刚才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些阴森的巷道,诡异的影子,恐怖的哭泣,还有最后那轮突然出现的、仿佛要滴下血来的月亮……一切都像一场荒诞又可怕的噩梦。 但此刻,躺在暖和的被褥里,身边是熟悉可靠的同伴,能听到他们平稳的呼吸,感受到他们的体温。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后怕,似乎慢慢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温暖所取代。 虽然刚才的经历恐怖得要命,但和伙伴一起,面对那些东西,一起战斗,一起逃跑,最后一起安全回来……晓晓忽然觉得,哪怕外面是血月当空,百鬼夜行,只要他们五个人还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心里偷偷地想,要是能永远这样,五个人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那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暖暖的,鼻子有点酸。她悄悄往小雅那边靠了靠,又往菲菲那边挤了挤,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兽。 小雅似乎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菲菲也侧过身,帮她掖了掖被角。 方阳嘀咕了一句:“别乱动,赶紧睡,累死了。”但声音里没有不耐烦。 迈克则一如既往地沉默,但呼吸平稳悠长。 渐渐地,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紧张过后松弛的神经。五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窗外,血月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但依旧将天地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暗红之中。胡同里寂静无声,只有深秋的夜风,不知疲倦地刮过,卷起地上干枯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单调而又规律的轻响,像是大地沉睡的呼吸。远处,不知哪里的夜鸟,发出一两声短促的鸣叫,很快又归于寂静。 屋里,暖意渐渐弥漫。五个历经惊险、身心俱疲的年轻人,在这诡异血月笼罩的深夜,紧紧挨在一起,沉入了无梦的、安稳的睡眠之中。仿佛外面的一切恐怖与未知,都被这小小的房间,和彼此依靠的体温,暂时隔绝在外。 夜,还很长。但此刻,这里只有安静,祥和,以及浅浅的小确幸。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3章 三人行(续):封门村 题记:本章过程可能极不舒服,但结尾不会不舒服! 天是彻底冷下来了。一早一晚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太阳倒是还有,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可那点光暖意稀薄,晒在身上,只让人觉得亮堂,驱不散那股子从地底、从墙缝里钻出来的寒意。 胡同里那几棵老梧桐,叶子掉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黑黢黢的枝丫,直愣愣地戳向灰白的天空,在冷风里微微摇晃,发出呜呜的轻响,更添萧瑟。 屋里也好不到哪儿去。老房子,墙薄,没有暖气空调,坐久了,脚底板冰凉,全身冷得发抖。 这天下午,方阳和迈克翻出事务所那个旧铁皮火盆,又去外面捡了些干树枝和废弃的木板,在后院摆弄起来。 “你们干嘛呢?”晓晓裹着条旧毯子靠在后院门口,只露出个脑袋。 “炭火,烤烤。”方阳头也不抬,用废报纸引燃了木屑,小心地放进火盆,又架上几根细树枝。火苗很快蹿了起来,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亮了他的脸,带来一股干燥的暖意。 不一会俩人就烧了一盆炭火,端进屋里。 “这能行吗?不会一氧化碳中毒吧?”晓晓有点担心,但又忍不住往火盆边挪了挪。 “门窗开着点缝就行。”方阳摆摆手,又从厨房摸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土豆,在火盆边缘扒拉出点热灰,把土豆埋了进去,“等会儿烤土豆吃。” 很快,热气氤氲开来,驱散了屋里的阴冷。五人都不自觉地围拢过来,坐在小板凳上,把手伸向烧红的炭火,汲取着难得的温暖。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 烤土豆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烟火气,有种质朴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菲菲用火钳拨弄着火灰里的土豆,忽然开口道:“天寒地冻,围炉夜话……虽然还没到晚上。咱们也别干坐着,一人念首词吧,应应景,要经典的。” 晓晓立刻苦了脸:“啊?念词?菲菲姐,我最不会作词了……” “没让你作,念现成的。”菲菲笑了笑,“我起个头。”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看着烧红的木炭,声音轻柔而清晰,带着一种淡淡的怅惘: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晏几道的《临江仙》。词句婉约,意境迷离,在温暖的炉火旁念来,别有一番滋味。 “到我了到我了!”晓晓怕被突然点名打乱自己节奏,赶紧举手,她皱着眉想了想,缓缓念道:“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李煜的《浪淘沙》。本是亡国之君的深哀巨痛,被晓晓念得有些生硬,但“罗衾不耐五更寒”一句,倒意外地契合了此刻围炉取暖的情景。 小雅微微笑了笑,接口道:“那我来李后主的另一首吧。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同样是李煜的词,《相见欢》。伤春悲秋,人生长恨,在深秋的寒意里,更添一份清冷。 方阳挠挠头:“你们念的都太文绉绉了,愁啊恨的。我来个不一样的。”他挺了挺胸,努力回忆着,“嗯……买花载酒……不对,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他卡住了,前面记不太清,就只会这句,尴尬地咳了两声:“反正就这个意思,刘过还是谁的,《唐多令》?嗐,反正就是老了,没那味儿了。” 菲菲和小雅都笑了。晓晓朝他做鬼脸。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一直沉默拨弄火炭的迈克身上。 迈克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众人期待的眼神,又垂下眼,看着火盆,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声调,缓缓吐出几句: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极其经典的意象,寥寥数语,勾勒出天涯羁旅的苍凉孤寂。从迈克嘴里念出来,配上屋外萧瑟的秋风和屋内跳跃的炉火,竟有一种奇异的、贴合当下氛围的寂寥感。 一时间,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声响。几首词,不同的心境,却都透着秋日的萧索与人生的况味,在这暖意融融又略显寂寥的午后,悄然流淌。 就在这时,敲门声打断了这份静谧。短促,有力。 方阳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裹着厚大衣、脸被冷风吹得发红的陈警官。 “陈警官?快进来,烤烤火。”方阳连忙让开。 陈警官搓着手走进屋,看到围炉的几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苦笑:“你们倒是有闲情逸致。” “陈警官,坐,又有事?”菲菲示意他坐下,小雅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警官在火盆边坐下,捧着热水杯暖手,神色却有些凝重。他喝了口热水,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有个事儿,可能得麻烦你们跑一趟。不是咱们市,是邻市。” “邻市?”方阳挑眉。 “嗯。”陈警官点头,“大概两个月前,邻市有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说是探险爱好者,结伴去了一个地方,着名的封门村。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地警方组织了多次搜山,一无所获。案子悬在那里,成了无头案。家属天天去闹,压力很大。那边的老周,跟我有点交情,知道我跟你们……的关系,你们给警方处理过很多特殊案子,就私下找到我,想请你们……以民间人士的身份,去看看。不管人是死是活,能找到线索,或者……带回来,那边悬了二十万赏金。” 封门村。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投进了温暖的炉火旁,激起一阵无声的寒意。 即使是对灵异之事了解不深的人,也隐约听说过这个地名,伴随着的都是些极其邪门恐怖的传说。 菲菲、方阳、小雅、迈克的脸色,瞬间都凝重起来。 “封门村……”菲菲缓缓重复,“那个地方……名声可不太好。” “何止不好。”陈警官苦笑,“简直邪性。老周说,他们后来也请过当地一些懂行的老人去看过,但还没靠近,那些人就脸色大变,掉头就走,说什么都不肯进去。只说那地方是‘鬼门关’,活人勿近。他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你们。当然,不强求,你们自己决定。那地方……确实危险。” 二十万赏金,很诱人。但封门村的凶名,更骇人。 屋里一时沉默。只有火盆里木柴爆开一个轻微的火花。 “我们需要所有关于这五个失踪者的资料,还有封门村尽可能详细的信息,地图,传说,一切。”菲菲最终开口,声音沉稳,“我们先研究一下,再决定去不去。” “好!我马上让老周传过来!”陈警官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去打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事务所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但封门村……那地方光听名字就让人心里发毛。但做他们这行的,听到这些光怪陆离的事,就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陈警官很快传来了资料。五个失踪者,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职业各异,因为共同的“探险”爱好走到一起。他们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是开着一辆黑色SUV,朝着封门村方向驶去。之后,再无音讯。 关于封门村的资料,更多是各种语焉不详的档案记录和民间怪谈的汇总,看得人脊背发凉。 封门村,位于本省与邻省交界处的深山之中。原本是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建于明清时期。大概在六七十年代,因为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加上据说村里接连发生怪事,村民陆续搬离。到九十年代,已完全废弃,成为一座“鬼村”。 而关于它的邪门传说,数不胜数,且一个比一个阴森恐怖: 1、荒村无雀:据说封门村方圆几里之内,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看不到任何动物,死寂一片。连生命力最顽强的杂草,在村里也长不好。 2、太师椅:村里唯一保存相对完好的老宅正厅里,放着一把清朝样式的太师椅。坐过的人,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精神失常,甚至暴毙。有人说,那椅子是给“村主”留的。 3、鬼打墙:进入村子范围,极易迷失方向,指南针、罗盘全部失灵。很多人进去后,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明明村子不大,却像进了迷宫,最后力竭而死。 4、三庙镇鬼:村子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山头上,各有一座不知年代的小庙,呈三角形将村子围在中间。传说这不是保佑,而是镇压。镇压着村里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 5、夜半戏声:有误入者说,深夜能听到村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像是老式的戏曲,但听不清唱词,凄婉诡异,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6、鬼影重重:很多探险者拍到过模糊的人影,穿着旧式的衣服,在废弃的房屋窗口、巷口一闪而过,但走近查看,空无一人。 7、风水极阴:懂风水的人说,封门村所在的位置,是罕见的“养尸地”,阴气极重,而且村子布局古怪,仿佛一个巨大的聚阴阵,活人进去,阳气会被慢慢吸干。 8、活人禁地:当地流传最广、也最恐怖的说法是,封门村不是给人住的,是给“那些东西”住的。活人进去,就是闯入别人的“家”,会被永远留下。 看着这些资料,晓晓的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往小雅身边靠。方阳和迈克眉头紧锁。小雅也面色凝重。菲菲则一遍遍地看着地图和那些诡异传说的描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危险,毋庸置疑。那五个年轻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他们去,大概率是去找尸体,甚至……也可能回不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职业的好奇,最终让天平倾斜了。 “准备一下,后天出发。”菲菲合上资料,做出了决定,“带足东西。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寻找失踪者线索,确认他们的情况。其次,是保证我们自己能安全回来。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好奇,不要分开行动。” 五人开始紧张的准备。符咒、法器、药品、装备、食物、水、照明工具、通讯设备、甚至带了简易的帐篷和睡袋,做好最坏的打算。车子是事务所的陆地巡洋舰,皮实,能走烂路。 第三天一早,天阴沉沉的,飘着冰冷的雨丝。五人将沉重的装备搬上车,告别了有些担忧的陈警官,驶上了前往邻市的公路。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晓晓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小声问:“菲菲姐,我们……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菲菲回答得很简短,但很坚定。她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目光沉静。 开了大半天,下午时分,他们进入了邻市地界,按照地图导航,朝着封门村所在的山区驶去。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边的山势也越来越险峻。林木茂密,在阴雨天里显得黑黢黢的,透着股子寒意。 导航早就没了信号,他们只能依靠极其简略的手绘地图和路标。雨时下时停,山路泥泞。 当车子拐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一块歪斜的、字迹模糊的旧路牌,上面隐约可见“封门村方向”几个褪色的红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快到了。”方阳握紧了方向盘,车速放得更慢。 道路尽头,是一个长满荒草的停车场,旁边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警告牌,写着“前方危险,禁止入内”。牌子上布满各种涂鸦和划痕。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一辆车。远处,浓重的山雾,如同巨大的帷幕,缓缓从山坳里弥漫出来,将前方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些起伏的山影和树冠。 空气湿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草木腐烂的气息。周围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死寂得可怕。 五人下车,踩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眼前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 “就是这里了。”菲菲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她能感觉到,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散发出一种极其不祥的、令人窒息的“场”,比资料上描述的还要阴森恐怖。 “检查装备,每人背上必要物资。枪上膛,但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跟紧,别掉队。”菲菲沉声下令。 五人迅速背好背包,检查武器和法器。晓晓脸色苍白,但还是紧紧抓着她那把短小的桃木剑。小雅点燃了一支特制的驱瘴避邪的线香,分给每人一小截握在手里。方阳和迈克检查了枪械和匕首。菲菲则拿出了罗盘。 罗盘指针刚一拿出,就开始疯狂地旋转、抖动,完全失去了指示方向的功能。 “果然失灵了。”菲菲将罗盘收好,“记住大致方向,靠我们自己了。” 她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通往浓雾深处、早已被荒草淹没的碎石小径。方阳和迈克一左一右紧跟,小雅和晓晓走在中间。 五人排成紧密队形,一头扎进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霭之中。 一进入浓雾范围,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仿佛一下子从傍晚跳到了深夜。视线被压缩到极短的距离,只能看到前方几步远同伴模糊的背影。脚下的路完全看不清,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凭感觉走。空气粘稠湿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那股子令人不适的土腥腐味,喉咙发干发紧。 更诡异的是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浓雾吸收了,变得模糊、扭曲、带着回音。脚步声听起来空洞而遥远,同伴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除了这些,就是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怦,怦,怦,敲打着耳膜。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勉强看清周围几米的景象。他们正走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厚厚的腐殖质。两旁是歪斜的、光秃秃的树木,枝干扭曲,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只有无边的死寂和冰冷。 “这地方……真的什么活物都没有。”晓晓声音发颤,紧紧抓着小雅的胳膊。 “嘘。”菲菲示意她噤声,侧耳倾听。 浓雾深处,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木头摩擦的吱嘎声,又像是……老旧的、走调的戏曲哼唱? 声音飘忽不定,无法判断方向和距离。 五人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那声音很快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继续走,小心点。”菲菲低声道。 他们继续向上攀登。雾气又浓了起来。能见度再次降低。周围的树木似乎变得更加密集、扭曲。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怪味,像是陈年的灰尘,又像是……什么东西缓慢霉变的气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方阳脚下一滑,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用手电一照…… 是一顶沾满泥污的、颜色鲜艳的户外鸭舌帽。帽子旁边,还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瓶子已经变形。 “是那些失踪者的东西!”方阳低呼。 五人精神一振,立刻围拢过来查看。帽子是新的,矿泉水生产日期也在两个月内。看来那五个年轻人确实到过这里,而且可能就在前方不远。 但同时,心里也蒙上一层阴影。东西丢在这里,人却不见了…… 他们将帽子和水瓶小心收好,作为证据。然后更加警惕地向前探索。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雾气再次变淡。前方山坡上,一片黑压压的、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在灰白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封门村,到了。 那是一片完全被遗弃的村落。几十栋石砌或土木结构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了一半,墙壁开裂,屋顶塌陷,露出黑乎乎的房梁。窗户都是空洞洞的,像无数只没有眼睛的眼眶,沉默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房屋之间是狭窄弯曲、长满荒草的小巷,地面坑洼不平,积着黑绿色的污水。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极致的死寂和破败之中,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岁月和荒芜留下的残酷痕迹。但在这种破败之下,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性。 村口立着一棵早已枯死的古树,树干粗大,树皮剥落,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暗的天空,像一个守卫村子的、狰狞的巨人。 五人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片鬼蜮般的景象,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也感到一阵阵心悸。那股无形的、沉重的阴冷和恶意,如同实质的冰水,从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出来,将他们包围。 “进不进去?”方阳声音干涩。 菲菲看着手中那截驱邪香,香燃烧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烟雾缭绕,却驱不散那透骨的寒意。她咬了咬牙:“进。但只在边缘,找找线索,绝不能进入村子中心。一旦有变,立刻退出来。” 五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封门村。 脚踩在荒草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两旁的破屋如同沉默的墓碑,散发着陈腐的气息。有些房屋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到满地狼藉和厚厚的灰尘。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宽敞的主巷慢慢向里走,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手电光柱在残垣断壁和幽深小巷间晃动,照亮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细节:墙上的诡异涂鸦,窗台上落满灰尘的破碗,屋檐下悬挂的、早已风干成黑色的不知名植物…… 没有风,但空气似乎在缓慢流动,带着那股子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走着走着,晓晓突然指着旁边一栋相对完整的屋子,小声道:“你们看……那屋里……” 手电光打过去。只见那屋子正堂中央,赫然摆着一把暗红色的、清朝样式的太师椅!椅子擦拭得很干净,与周围布满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椅背很高,雕刻着繁复但看不清具体图案的花纹,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威严。 太师椅传说! 五人心头都是一紧。那把椅子就那么静静地摆在那里,空着,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坐上去。 “别看,走。”菲菲立刻移开目光,低声催促。 他们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但村子里的巷道弯弯绕绕,像是没有尽头。明明村子不大,但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似乎还在原地打转。手电光扫过周围的房屋,感觉都差不多,都是破败,空洞,死寂。 “有点不对……”方阳停下脚步,看着旁边一堵塌了一半的土墙,墙上有一个模糊的、像是小孩手印的污迹,“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了?” 鬼打墙!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往回走!”菲菲当机立断。 五人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但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的,依旧是陌生的、却又透着熟悉诡异的破败巷道。那棵村口的枯死古树,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真的迷路了。 惊悚的感觉开始蔓延。 “背靠背,警戒!”菲菲厉声道,拔出桃木剑。方阳和迈克也端起枪,背对着同伴,警惕地扫视着浓雾和黑暗笼罩的巷道。 晓晓吓得几乎要哭出来,死死攥着桃木短剑,手电光胡乱地照着周围晃动的阴影。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走在最外侧、靠近一栋破屋的小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小雅!”菲菲猛地转头。 只见小雅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中伸出数条惨白、细长、如同浸泡过福尔马林的手臂,死死抓住了小雅的脚踝,正以惊人的力量将她向下拖拽! “救我!”小雅脸色煞白,试图用手中的驱邪香去烫那些手臂,但香火碰到惨白的皮肤,只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些手臂却纹丝不动,反而抓得更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雅姐!”晓晓尖叫。 方阳和迈克立刻调转枪口,但不敢开枪,怕误伤。菲菲冲上前,桃木剑狠狠斩向那些手臂! 桃木剑砍在手臂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些手臂的皮肤坚硬如铁!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又有更多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缠上了小雅的腰,腿!小雅整个人已经被拖得半跪在地,身体快速下沉! “不!”菲菲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小雅的手。 小雅也奋力伸出手,两人的指尖刚刚碰到…… 噗嗤! 一条格外粗壮的、如同树根般的手臂,猛地从裂缝中窜出,缠住了小雅的脖颈!狠狠一勒! “呃……”小雅的呼救声戛然而止,眼睛瞬间凸出,脸涨成紫红色。 “小雅!!!” 在菲菲、方阳、晓晓、迈克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小雅被那无数惨白的手臂猛地拖入了漆黑的地缝之中!地缝瞬间合拢,地面恢复如初,只有几缕灰尘飘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雅,消失了。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不……不……”晓晓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方阳和迈克也发出呜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平整的地面。 菲菲跪在地上,手还伸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小雅冰冷的触感。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还没等他们从小雅突然遇难的震惊和悲痛中回过神来…… “小心!”迈克突然暴喝一声,猛地将身边的方阳狠狠推开! 就在方阳刚才站立的位置,旁边那堵布满裂缝的土墙,毫无征兆地地向内塌陷、扭曲!墙壁的裂缝中,喷涌出大量散发着浓烈血腥和恶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向迈克和方阳! 迈克推开了方阳,自己却被那腥臭的液体浇了个正着!他发出一声闷哼,那些液体仿佛有强烈的腐蚀性,沾到他身上的衣服、皮肤,立刻冒出滋滋的白烟,散发出皮肉烧焦的臭味! “迈克!”方阳目眦欲裂,想冲过去。 “别过来!”迈克嘶声吼道,他的脸和裸露的手背已经被腐蚀出骇人的水泡和溃烂,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死死盯着那面还在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的墙壁。 墙壁的裂缝中,缓缓“挤”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无数残肢断臂、腐烂头颅、内脏碎块胡乱拼凑缝合而成的巨大肉团。肉团的“头部”位置,裂开一张布满细密尖牙、流淌着腥臭粘液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贪婪和暴戾的嘶吼! 肉团蠕动着,伸出几条由手臂和肠子拧成的触手,迅猛地卷向受伤的迈克和旁边的方阳! “开枪!”菲菲嘶声大喊,同时甩出数张雷火符! 方阳红着眼睛,端起枪对着那肉团疯狂扫射!子弹打在肉团上,溅起一朵朵黑血和碎肉,但似乎并不能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怒了它。 迈克强忍着腐蚀的剧痛,挥动匕首,斩断了卷向自己的一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将他紧紧束缚,拖向那张血盆大口! “迈克!!”方阳想冲过去救援,却被另一条触手狠狠抽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断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枪也脱手飞出。 “方阳!”菲菲想去救方阳,却被肉团分出的一条触手阻拦。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迈克已经被拖到了肉团的巨口边。他最后看了远处的同伴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和决绝。然后,他猛地将手中那把刻满符文的匕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刺进了肉团“头部”那张大嘴的上颚! 噗嗤!匕首深深没入。 肉团发出痛苦愤怒的咆哮,束缚迈克的触手猛地收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传来。 迈克的身体软了下去,被肉团那布满尖牙的巨口,一口吞没!只留下一只被扯断的、握着匕首柄的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微微抽搐了两下。 “迈克……!!!”方阳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吐出一口血,眼前发黑。 “迈克哥……!”晓晓哭的撕心裂肺。 肉团吞下迈克,似乎意犹未尽,蠕动着,将目标转向了受伤的方阳和惊怒交加的菲菲,以及已经吓傻了的晓晓。 “晓晓!带方阳走!”菲菲嘶声吼道,手持桃木剑,挡在了肉团和晓晓、方阳之间。她知道,今天恐怕谁也走不了了。但至少,她要为同伴争取最后一点时间,哪怕只是几秒钟。 晓晓听到菲菲的喊声,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到方阳身边,想扶起他。但方阳受伤太重,根本站不起来。 “菲菲姐……走啊……”晓晓哭喊着。 “走!”菲菲头也不回,将身上剩下的所有符咒一股脑砸向那恐怖的肉团,桃木剑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合身扑上! 肉团被符咒暂时阻了一阻,挥舞触手拍向菲菲。菲菲灵活躲闪,桃木剑在一条触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但她一个人的力量,如何抵挡这恐怖的怪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另一边,晓晓拼命想拖动方阳,方阳却推开了她,嘶哑地喊:“晓晓……你自己走……快……”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晓晓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那肉团似乎被菲菲纠缠得烦了,猛地张开巨口,喷出一大团腥臭粘稠的黑红色血雾!血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迷惑心智的力量,瞬间将菲菲笼罩! 菲菲只觉得眼前一黑,吸入的血雾让她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桃木剑上的光芒骤然熄灭。一条粗壮的触手趁机卷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拉向那张血盆大口! “菲菲姐……!”晓晓的哀嚎变得沙哑。 菲菲最后看到的,是晓晓和方阳绝望的脸,和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布满利齿和血肉残渣的恐怖巨口。 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黑暗,吞噬了她。 …… 肉团吞下菲菲,满意地蠕动了一下,将目标再次转向仅剩的方阳和晓晓。 方阳倚着断墙,看着那吞噬了他三个同伴的怪物,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无力与绝望。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晓晓瘫坐在方阳身边,已经哭不出声,只是浑身发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体。 肉团蠕动着靠近,伸出一条沾满粘液和同伴鲜血的触手,缓缓伸向方阳。 方阳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吞噬并没有到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那肉团的触手,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突然转向,猛地卷住了旁边毫无反应的晓晓! “晓晓!”方阳目眦欲裂,想扑过去,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喷出。 晓晓被触手卷起,拖向肉团的巨口。她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啊……!!!” 声音戛然而止。 肉团的巨口合拢,咀嚼,吞咽。 然后,它那由无数残骸构成的、流淌着粘液的“身体”,缓缓转向了最后剩下的方阳。 方阳背靠着冰冷的断墙,看着那吞噬了他所有同伴、不可战胜的恐怖存在,心中一片死寂的冰冷。恨意,恐惧,悲伤,都不再重要了。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一只手,对着那肉团,比了一个中指。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腥风扑面。 剧痛传来。 黑暗,永恒的黑暗,淹没了一切。 …… 刺眼的光。 猛地睁开眼。 急促的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衣服,粘在身上。 菲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她正……坐在车里?副驾驶?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驾驶座。 方阳也刚睁开眼睛,眼神茫然又惊骇,额头上全是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血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完好无损,没有剧痛。 后座传来剧烈的动静和抽泣声。菲菲回头,看到晓晓正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嚎啕。小雅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紧紧按着脖颈,那里光滑完好,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濒死的恐惧。迈克则坐得笔直,脸色阴沉得可怕,快速检查着自己的手臂和身体,动作有些僵硬。 车?他们在车里? 菲菲看向车窗外。天色阴沉,飘着冰冷的雨丝。车子停靠在一段荒僻的乡村公路边。路两旁是湿漉漉的、颜色暗淡的田野和远山。根本不是封门村那鬼蜮般的景象!没有浓雾,没有荒村,没有恐怖的肉团怪物! 她猛地看向仪表盘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十分。 他们在路边小店吃完饭出发是上午,按照路程,现在应该刚到封门村附近才对。可是……封门村呢?刚才那恐怖的一切呢?小雅被地缝吞噬,迈克被腐蚀吞吃,自己被触手卷走,晓晓的惨叫,方阳最后比出的中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和极致的痛苦! “我们……没进去?”方阳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有血。 “刚才……是梦?”晓晓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抽噎着问,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是……好真实……太真实了……小雅姐被拖进地里……迈克哥被吃了……菲菲姐你……方阳哥你吐血……我……我也被……”她说不下去,又哭起来。 小雅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但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普通的梦……那种感觉……死亡的冰冷,窒息,剧痛……太真实了。就像真的死过一次。” 迈克沉默着,但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残留的冰冷杀意,显示他同样经历了那一切。 菲菲看着窗外雨雾朦胧的公路尽头,那里隐约是连绵的群山轮廓,封门村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不是梦。”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明悟,“至少,不完全是梦。我们五个人,意识……或者说脑电波,被影响了。我们集体经历了同一段极其真实、极其恐怖的‘死亡体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 “那不是我们的经历。是那五个失踪者的。封门村里的东西……知道我们是对付妖魔鬼怪的,于是在我们还没真正踏入它的地盘,离着还有几十里远的时候,就把那五个闯入者最后的、最恐怖的死亡过程,像放电影一样,强行塞进了我们的脑子里。让我们亲身体验了一遍。” 她的话,让车里本就冰冷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离着几十里,就能同时精确影响他们五个人的脑电波,构造出如此真实、如此细节、如此个性化的恐怖死亡幻觉,让他们每个人“扮演”一个失踪者,经历其死亡瞬间的极致痛苦和恐惧…… 那封门村里存在的力量,该恐怖到何种程度?其恶意和戏谑,又该浓烈到何种地步? 这不是警告。这简直是一种炫耀,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难怪警察搜山没事,我们就会受影响,看来,那些东西太强大了,知道我们是干这行的。我们……”方阳喉咙动了动,感觉刚才“死亡”的窒息感似乎还残留着,他看着菲菲,眼神复杂。 菲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后怕、以及那一丝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做出了决定。 “掉头,回家。”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次任务,我们放弃。二十万……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封门村,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里面的东西……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方阳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陆地巡洋舰的V8发动机发出一阵低吼,在湿滑的公路上笨拙地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里的气氛异常沉重。没人说话。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真实死亡体验”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恐惧余韵中。那种冰冷、剧痛、绝望、被吞噬的感觉,是如此清晰,仿佛已经成了他们记忆的一部分。 晓晓还有些发抖。小雅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荒凉潮湿的景色,眼神复杂。迈克依旧沉默,但握着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菲菲看着后视镜里,那越来越远、逐渐被雨雾吞没的群山轮廓,心里那丝寒意久久不散。 封门村……那里到底藏着什么?那五个年轻人,真的像他们“经历”的那样,以各种恐怖的方式死去了吗?还是说,有更可怕、更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问题,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至少,他们不打算再去寻找。 车子在冷雨中的公路上行驶,载着五个“死”过一次、心有余悸的年轻人,朝着他们那个虽然破旧、但此刻显得无比温暖和安全的事务所,驶去。 任务,彻底失败了。但人,还活着。 这或许,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的山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沉默地矗立着,仿佛亘古以来就守望着什么,又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每一个靠近的活物。 那里,是生者的禁区。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4章 三人行(续):打雀英雄传 从封门村方向回来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单调地刮擦着挡风玻璃。 那种“死”过一次的冰冷和绝望感,还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不是幻觉,比噩梦更真实。是某种超出他们理解的力量,硬生生将死亡的体验塞进了他们的意识里。 车子驶入熟悉的城市,穿过渐渐亮起的街灯,回到那条熟悉的胡同。停好车后,五人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下了车,走进事务所。关上门,将外面湿冷的秋雨和那场恐怖的“死亡经历”暂时隔绝。 屋里火盆烧了起来,带来一丝干燥的暖意。但五人都觉得,骨头缝里那点寒意,似乎怎么也驱不散了。 菲菲脱下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外套,沉默地走到电话旁,拨通了陈警官的号码。 “喂,陈警官,我们回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样?有发现吗?”陈警官的声音带着期待。 “任务失败了。”菲菲直接说,“封门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我们甚至没能真正进去。在离村子还有几十里的地方,就……遇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情况。那地方,我们处理不了。抱歉,让周警官那边另请高明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行,人安全回来就好。我这就跟老周说。你们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菲菲转过身,看着客厅里或坐或站、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四个同伴。方阳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迈克靠在墙边,擦拭着匕首,但动作比平时僵硬。小雅坐在沙发里,双手捧着热水杯,眼神有些放空。晓晓则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眼睛红红的。 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连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指尖都还有些发凉。 菲菲心里叹了口气。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恐惧和阴影如果沉淀下来,会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以后遇到事情,还没动手,气势就弱了。 得做点什么,把大家的魂儿……叫回来。 她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都别蔫着了。”菲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精神些,“昨天……算是虚惊一场,但也算死里逃生。得庆祝一下,压压惊,也叫叫魂。” 她看向方阳和迈克:“方阳,迈克,你们俩,去趟菜市场。买只肥点的土鸡,要活的。再买条鲜鱼,买几斤上好的羊肉。其他菜、配料看着买,挑好的。晚上咱们做顿大餐,好好补补。” 又看向小雅和晓晓:“小雅,晓晓,你们跟我收拾一下后院,准备点东西。等他们买回来,咱们一起做饭。” 分派完任务,大家似乎找到了点事情做,情绪稍稍活泛了一些。方阳和迈克拿了钱,默默出门了。菲菲则带着小雅和晓晓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有些杂乱,角落里堆着些杂物,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墙根下长着些顽强的杂草。靠近后墙的地方,种着一小片白菊花,是前年晓晓从家里移植来的,没想到长得挺好,秋天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一朵朵碗口大的白菊,在深秋冰凉的雨丝中静静绽放,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洁白无瑕,在灰蒙蒙的天色和萧瑟的院子里,显得格外醒目,透着一股子孤高清冷的劲儿。 菲菲指挥着晓晓和小雅,把院子中央稍微清理出一块空地,支起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挡住这绵绵秋雨。然后搬了张旧方桌过来,又搬了几把椅子。她自己则回屋,取了些香烛纸钱,还有一碗清水,三根新筷子。 一个小时后,方阳和迈克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只被捆着脚、精神头还不错的大公鸡,一条还在袋子里扑腾的草鱼,几大块新鲜的羊肉,还有各种蔬菜、豆腐、蘑菇、调料。 “嚯,东西不少。”菲菲看了看,点点头,“行了,开工。方阳,杀鸡。迈克处理鱼,剁羊肉。晓晓,洗菜。小雅,你负责调配料和看着火候。我来掌勺。” 五人难得一起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忙活起来。烧水,杀鸡,褪毛,剖鱼,剁肉,洗菜……叮叮当当,热气腾腾,烟火气和人声渐渐驱散了屋里的沉寂和心头的阴霾。 菲菲系着围裙,站在灶前,锅铲翻飞。她手艺其实不错,只是平时忙,很少这样大张旗鼓地做饭。 很快,浓郁的香气就从厨房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 红烧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色油亮,香气扑鼻。清炖鸡汤在另一个灶上小火慢煨,汤色渐渐变成诱人的奶白色,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酸菜鱼片用了自家腌的酸菜,鱼片雪白滑嫩,酸辣开胃。小炒黄牛肉火候十足,牛肉鲜嫩,辣椒够味。还有蒜蓉青菜,清炒蘑菇,麻婆豆腐,外加一碟拍黄瓜,一碟油炸花生米。 八个菜,摆满了后院那张旧方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在越来越暗的天色和冰凉的秋雨背景下,显得格外诱人和温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菲菲没有立刻让大家开吃。她先在那碗清水中竖起了三根筷子,口中念念有词,是关于安魂定魄、驱邪避煞的咒语。然后点燃香烛,烧了些纸钱。青烟袅袅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在湿冷的空气中飘散。 做完这些,她才拍了拍手:“好了,咱们的魂叫回来了。开吃!” 早已饥肠辘辘、又被香气勾得口水直流的五人,立刻围坐下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端起碗就开动。 这一顿饭,吃得是风卷残云。 迈克平日里没那么失态,今天不知是吓着了还是太饿了,一声不吭,闷头就是吃。红烧羊肉一块接一块,酸菜鱼片一筷子接一筷子,就着喷香的白米饭,一碗,两碗,三碗……最后竟然吃了整整十碗饭!看得晓晓眼睛都直了。 方阳也不甘示弱,化悲愤为食欲,羊肉鱼片牛肉来者不拒,米饭也干了八碗下去,最后撑得直揉肚子。 晓晓吃着吃着就忘了害怕,小嘴吧嗒吧嗒不停,红烧羊肉的汤汁拌饭就吃了两碗,酸菜鱼又就了两碗,其他菜零零碎碎,竟然也吃了七碗饭,最后瘫在椅子上哼哼:“不行了不行了,撑死了……可是好好吃……” 菲菲和小雅平时吃得秀气,今天也胃口大开,各自吃了三碗饭,桌上的菜也扫荡一空。 一顿饭吃完,桌上杯盘狼藉,五人个个肚皮滚圆,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但脸上都有了血色,眼神也亮了许多,昨天那场“死亡体验”带来的冰冷和恐惧,似乎被这顿饱饭和温暖的人间烟火气,驱散了不少。 深秋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风也小了许多,只剩下湿冷的空气。但后院那几丛白菊,经过雨水的洗涤,在渐浓的暮色中反而显得更加洁白清雅,幽幽地散发着极淡的香气。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后的水汽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吃饱喝足,身上暖和了,心里也踏实了。五人挪回屋里,窝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找了部阿婆的悬疑推理剧,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劫后余生的平静夜晚。 剧集正放到关键处,凶手似乎就要浮出水面,五人看得聚精会神。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很轻,带着点犹豫和焦急。 “谁啊?”方阳正看到兴头上,有点不耐烦地问。 “请……请问,菲菲大师在吗?救救我儿子……”门外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得,闲不成了。 菲菲起身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 “大姐,进来说。怎么了?”菲菲侧身让她进来。 女人进屋,看到一屋子人,有些拘谨,但救子心切,也顾不上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菲菲大师,各位大师,求你们救救我儿子!他突然就不省人事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叫救护车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现在只能在家等死,我听说你们有本事,能看邪病,求求你们了!” 菲菲赶紧把她扶起来:“大姐,别这样,慢慢说,你儿子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女人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就……就一周前开始的。我儿子……叫大壮,二十五了,平时……唉,不学好,喜欢跟人打牌,赌点小钱。我说过他多少次,不听。上周一晚上,他又跑出去,说是跟朋友玩,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很难看,青白青白的,走路也有点飘。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累了,然后就回屋睡了。结果第二天早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推他也没反应,还有气,就是不醒!送到医院,各种检查都做了,医生说生命体征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像……像植物人!可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 赌钱?半夜回来脸色不对? 菲菲心里一动:“他最近是不是欠了别人钱?或者……运气特别差,输了很多?” 女人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是……是听说他前阵子手气背,输了些钱,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他不敢跟我说。但这两天……好像也没人上门讨债啊。” “讨债的,不一定都是人。”菲菲缓缓道,“大姐,带我们去你家看看你儿子。另外,把他平时玩牌用的东西,扑克,骰子什么的,都找出来。” 女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连忙点头。 五人也没耽搁,收拾了点简单法器,跟着女人出了门。女人家住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家里陈设简单,显得有些清贫。 里屋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实小伙,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呼吸微弱但平稳,确实像睡着了,但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菲菲走到床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她闭上眼睛,凝神感应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但带着浓重阴气和契约感的晦涩气息,缠绕在这年轻人的眉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梦里签了阴契。”菲菲睁开眼,语气肯定,“他赌钱,输了阳间的,可能还欠了阴间的。有赌鬼在梦里跟他立了契,他还不上,或者耍赖,现在鬼来讨债,直接把他的魂扣下了。” “阴契?赌鬼?”女人吓得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大师,求您救救我儿子!多少钱我都给!” “钱的事再说。先把人救醒。”菲菲沉吟了一下,“对方是赌鬼,讨债也要按‘规矩’来。最好的办法,是跟它赌一场,赢回来。” “跟鬼赌?”晓晓瞪大眼睛。 “嗯。”菲菲点头,“开坛,我们入梦,去会会那个赌鬼。方阳,准备东西。小雅,配点清心醒神的药,每人含一片在舌下。迈克,注意观察危险。晓晓,你……也跟我们一起进去,壮壮声势,顺便……你会打牌,也许用得着。” “我……我会斗地主算吗?”晓晓小声问。 “算。”菲菲笑了笑。 很快,在女人家的客厅,简单设了个法坛。香烛点燃,符纸摆好。菲菲、方阳、小雅、迈克、晓晓五人,围着法坛坐下,每人含了小雅给的药片。 菲菲手掐法诀,口中念诵入梦通幽的咒语。香烛的烟雾诡异地聚拢,盘旋。 五人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天旋地转…… 等他们再“睁”开眼,已经不在女人家的客厅了。 周围光线昏暗,烟雾缭绕。是一个很大的、老旧的厅堂,像旧社会的赌坊。摆着好几张赌桌,有玩牌九的,有摇骰子的,有打麻将的。但赌客和荷官……都不是人。 有的穿着长衫马褂,面色青白。有的穿着破烂的旧军装,脸上有弹孔。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只有一双双贪婪、兴奋或死气沉沉的眼睛,在烟雾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酒气,还有一种冰冷的腐朽气息。 这里,是鬼赌场。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些“赌客”的注意,许多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审视和恶意。 菲菲定了定神,朗声道:“哪位朋友,扣了一个后生的魂?出来说话。” 赌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从最里面一张最大的赌桌后,缓缓站起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黑色绸缎马褂、戴着瓜皮小帽、面色惨白浮肿、眼窝深陷的干瘦老头。他手里把玩着两枚古旧的铜钱,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打量着菲菲五人。 “哟,来捞人的?”老头声音尖细,带着股子油滑和阴冷,“那小子,欠了老夫三百阴德,立了契,还不上。按规矩,魂就得留下,给老夫端茶倒水一百年。” “三百阴德?”菲菲皱眉,“怎么欠的?” “梦里赌的,炸金花,他手气臭,连输十把。”老头嘿嘿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菲菲看向方阳。方阳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那个……鬼……鬼大爷,你看,我们也是懂规矩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我们那后生年轻不懂事,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替他把债还了?或者……再赌一把?赢了,契作废,我们带魂走。输了,我们认栽,留下等价的东西。” 老头小眼睛转了转,显然来了兴趣:“哦?你们想赌?赌什么?还赌炸金花?” “行!”方阳心里打鼓,但嘴上不怂,“就炸金花!” “爽快!”老头一拍桌子,“老夫就喜欢爽快人!来,坐!” 方阳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被菲菲在后面推了一把,只能硬着头皮坐到老头对面。赌桌旁立刻围过来一群看热闹的鬼,指指点点,嘻嘻哈哈,气氛诡异。 荷官是一个没有下巴、舌头拖得老长的吊死鬼,动作僵硬地洗牌,发牌。 方阳拿起自己那三张牌,手有点抖。偷偷看了一眼:一张红桃3,一张方块5,一张梅花7。散牌,而且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散牌。 他脸色一苦。 对面老头似乎能看穿他的牌,得意地嘿嘿一笑:“跟不跟?不敢跟就弃牌。” “跟!怎么不跟!”方阳输人不输阵,把面前菲菲事先准备好的一小袋代表“阳间气运”的米粒当筹码推出去一些。 结果毫无悬念,方阳输了第一把。米粒被老头笑眯眯地收走。 第二把,方阳牌稍微好点,有个对子4,但老头直接亮出顺子。又输。 “两把了哦,年轻人。”老头捻着鼠须,胜券在握。 方阳额头冒汗,看向菲菲。菲菲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手指在桌下悄悄掐了个诀。 第三把牌发下来。方阳小心翼翼拿起,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 三张A!豹子!最大的牌! 他激动得手都抖了,差点叫出来。强压住狂喜,他故作镇定地把所有米粒都推出去:“梭哈,看我不把你打出屎来!” 老头皱了皱眉,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方阳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但也推上了等值的筹码:“怕你个小王八蛋,开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阳啪地把三张A拍在桌上! 周围看热闹的鬼发出一阵嘘声和惊叹。 老头脸色一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那三张刺眼的A,哼了一声,把牌一扣:“算你走运!这局你赢!” “承让承让。”方阳抹了把冷汗,赶紧起身。 老头有些不甘,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耍赖,阴着脸说:“如果按把数,一胜两负,还是我赢。不过,看你们有点意思。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换个玩法,斗地主,三打二,你们出一个人,跟我这边两个人打。赢了,契还你们。输了,你们五个,也留下来陪老夫玩玩。” 斗地主?菲菲看向晓晓。 晓晓脖子一缩,但被方阳和小雅推了出去。 “我……我来!”晓晓哆哆嗦嗦地坐到牌桌上。对面,老头派出了一个穿着寿衣、满脸横肉的胖鬼,和一个穿着旗袍、脸色惨白、不停滴水的水鬼。 荷官吊死鬼发牌。 第一把,晓晓是农民,和胖鬼一边。水鬼是地主。晓晓牌烂得要命,还紧张,出牌毫无章法,很快就输了。胖鬼气得对她瞪眼:“会不会玩?不会玩滚下去!碍手碍脚!” 晓晓脸一红,又气又怕,没敢吱声。 第二把,晓晓摸到地主牌。她牌依然不好,但硬着头皮叫了地主。结果被胖鬼和水鬼两个农民联手打得落花流水,又输了。 “哈哈哈!就这水平也敢上桌?”胖鬼拍着桌子狂笑,身上的肥肉乱颤,“小丫头,毛都没长齐,回家吃奶去吧!” 水鬼也捂着嘴咯咯阴笑,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牌桌上:“就是,手臭牌臭,人更臭,一股子生人味儿,熏死鬼了。” 两个鬼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之能事。周围的看客鬼也跟着起哄,发出各种怪笑。 晓晓本来就连输两把,心里又憋屈又害怕,被他们这么一骂,脸涨得通红,怒火蹭蹭往上冒。 她想起昨天“死”在封门村的恐惧和无力,想起刚才被鬼吓得腿软,现在连打牌都要被鬼欺负、被鬼骂! 凭什么?!活人就得被鬼欺负吗?!打不过厉害的,还打不过你们这两个嘴贱的赌鬼吗?!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什么害怕,什么规矩,全忘了。 “你们……你们两个狗东西说谁臭?!”晓晓猛地站起来,小脸气得通红,抓起桌上那张黏糊糊的黑桃A,狠狠朝胖鬼那张嘲笑的大脸上砸去! “打你个满脸开花!” 纸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但侮辱性极强。 胖鬼的笑声戛然而止,被牌糊了一脸,湿漉漉的,愣了足足两秒。他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刚才还吓得发抖的小丫头,敢拿牌砸他? “臭丫头找死!”胖鬼勃然大怒,脸上的横肉抖动,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朝晓晓抓来!那手上指甲尖长漆黑,带着一股腥风。 “狗日的,你敢动她!”方阳早就看这两个嘴贱的鬼不顺眼了,见胖鬼动手,立刻冲上去,一把推开胖鬼伸过来的爪子! 水鬼也尖叫一声,伸出湿淋淋、滑腻腻的手臂,从旁边抓向晓晓的头发! “去你妈的!”小雅也急了,抓起桌上的算盘,朝着水鬼的手臂砸去! 顿时牌桌旁乱成一团!晓晓尖叫着胡乱挥舞手臂,方阳和胖鬼扭打在一起,水鬼和小雅纠缠,整个鬼赌场鸡飞狗跳。菲菲头疼扶额,迈克也蠢蠢欲动,准备干那两只鬼。 “够了!”老头猛地一拍桌子,尖声喝道,“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 众鬼和菲菲这才勉强把打架的三人两鬼拉开。晓晓头发乱了,气喘吁吁,但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发怒的小猫。方阳衣服被扯歪了,呼哧喘气。胖鬼脸上有个巴掌印,水鬼头被打歪了。 “牌局还没完!”老头阴沉着脸,小眼睛里寒光闪烁,“继续!再敢动手,别怪老夫不客气!” 牌局继续。经过刚才一闹,晓晓反倒一点不怕了,就是气得胸口疼,看对面俩鬼的眼神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她边摸牌,边心里把对面俩鬼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八百遍。 就在她又摸到一手烂牌,觉得必输无疑,怒火又要压不住时,菲菲悄悄在桌下又掐了个诀。 晓晓抓起刚摸到的三张牌,一看,眼睛亮了。 三张2!炸弹! 接着摸,红桃3到7的顺子!然后是炸弹!再摸……手里牌不知不觉变得极好。 她也不懂什么策略,有炸就扔,有顺就出。稀里哗啦,竟然把两个鬼农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手里剩下四张鬼画符一样的牌,她也不认识,但知道是菲菲偷偷变的,随便扔出去,竟然又是个炸弹! “春天!哈哈!我赢了!”晓晓看到俩鬼农民手里还剩一堆牌,自己出光了,立刻高兴地跳起来,刚才的怒火变成了扬眉吐气的兴奋。 胖鬼和水鬼看着手里一把烂牌,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老头脸色铁青。他明明动了手脚,怎么还是输了? “三打两胜,炸金花、斗地主我们都赢了,第三局没有开的必要了!”菲菲上前一步,伸出手,“契呢?拿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头眼神闪烁,忽然阴恻恻一笑:“契?什么契?老夫什么时候说过你们赢了就给契?” 耍赖! 这下,别说晓晓、方阳和迈克,连好脾气的小雅和一贯冷静的菲菲,眉毛都竖起来了! “老鬼!你耍我们?!”方阳怒吼。 “是又怎么样?进了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老头一拍手,赌场里所有的鬼都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眼中凶光闪烁。 “按你的规矩?”菲菲也怒了,冷笑一声,模仿某部电影台词,“告诉你,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她转头对早已气得脸色发红的晓晓、方阳,还有站到她身边、眼神冰冷的迈克说:“还等什么?打他丫的!” “揍他!”晓晓早就憋着火,第一个冲上去,抓起茶壶,劈头盖脸就朝老头砸去! “敢耍你方爷爷!”方阳也抄起一把椅子,加入战团。 迈克更直接,身影一闪,已经冲到老头面前,一拳捣向对方的面门!虽然这里是意识空间,但打架的“感觉”很真实。 小雅也捡起地上的算盘,加入了混战。 菲菲则快速掐诀念咒,干扰其他想帮忙的鬼。 顿时,鬼赌场里彻底乱了套!乒乓乓乓,稀里哗啦!鬼叫连连,人影翻飞。 晓晓别看个子小,打起架来毫无章法但气势汹汹,专打下三路。方阳力气大,椅子舞得虎虎生风。迈克招式狠辣,老头被他重点照顾,打得抱头鼠窜。小雅用算盘专敲那些想偷袭的鬼的脑袋。菲菲一边施法干扰,一边抽冷子也踢几脚。 老头和他手下那帮赌鬼,平时也就吓唬吓唬欠债的生魂,哪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比他们还流氓的活人?顿时被打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别打了!别打了!契给你们!给你们还不行吗!”老头被迈克踩在脚下,惨叫求饶,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张写着血红字迹、按着黑色手印的纸条。 菲菲一把夺过,看了一眼,确认是那年轻人的阴契。对迈克点点头。 迈克这才松开脚,但还是冷冷地盯着老头。 菲菲把契约递给迈克。迈克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凑近那泛黄的纸契。 嗤……! 纸张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小团青烟,消失不见。 同时,鬼赌场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消散。 菲菲五人感觉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女人家的客厅,还坐在法坛周围。嘴里小雅给的药片已经化完了,一股清凉直冲脑门。 几乎同时,里屋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和女人的惊呼:“大壮?大壮你醒了?!” 五人赶紧起身进去。床上,那个叫大壮的年轻人,果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茫然,但有了神采。 “妈……我……我这是怎么了?感觉睡了很久,做了好多噩梦……”他虚弱地说。 女人喜极而泣,抱着儿子又哭又笑。 菲菲走到床边,看着还有些懵的年轻人,板起脸,故意用阴森森的语气说:“你小子,听信别人的话,去拜赌神,结果引来赌鬼,梦里跟你赌钱,让你输了三百阴德,差点把魂都输掉!要不是我们把你捞回来,你就得在下面给人家端一百年茶倒水!” 大壮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鬼……鬼赌钱?我……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一直在打牌,一直输……” “哼!”菲菲冷哼一声,“这次算你命大。老实告诉你,从今往后,只要你再碰扑克、麻将、骰子任何跟赌有关的东西,哪怕只是看一眼,立刻就会全身流脓,皮肉溃烂,七七四十九天后痛苦而死!听见没?” 大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大师,我保证!我再也不赌了!我要是再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女人也在一旁哭着说:“大师,他要是再敢,我打断他的腿!” 菲菲这才脸色稍霁,对女人说:“行了,人醒了就没事了。给他弄点清淡的吃的,好好休息几天。这次的事,就当买个教训。” 女人千恩万谢,硬塞给菲菲一个装着两百块钱的红包。菲菲也没多推辞,收下了。 五人离开女人家,走在深夜清冷的街道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但五人心里却有点热乎乎的,甚至有点想笑。 回想起刚才在鬼赌场里鸡飞狗跳、追着鬼打的场面,虽然荒唐,但……还挺解气的。 “哈哈,你们看到没,那老鬼被我踩在脚下求饶的样子!”方阳得意地比划。 “哼,要不是菲菲姐帮忙,你那炸金花早输光了!”晓晓揭他短。 “你还说!你跟鬼打架的样子才叫滑稽!” “我那叫气势!气势懂不懂!谁让他们嘴贱!” 小雅抿嘴笑。迈克笑弯了嘴。 菲菲看着吵吵闹闹的同伴,心里那点从封门村带回来的沉重和寒意,似乎也被这带着烟火气和胡闹劲的夜晚,冲淡了不少。 这个世界,有封门村那样恐怖莫测的绝地,也有鬼赌场这样可以靠掀桌子解决的麻烦。有绝望的死亡体验,也有饱餐一顿、揍鬼一顿的简单快乐。 日子,还得这么过下去。 深秋的夜,安静而漫长。但他们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5章 三人行(续):驱魔 秋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天是那种铅灰色,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仿佛永远也晴不了。雨丝细密,斜斜地飘着,打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就汇成一道道蜿蜒的小溪,顺着低洼处无声地流淌。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吸一口,凉气直往肺里钻,带着泥土和落叶气息。 胡同两旁的墙壁,被雨水浸得颜色发深,斑斑驳驳,有些地方长了墨绿色的青苔。墙头屋角的杂草,早就枯黄倒伏,在雨水中泡得软烂。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黑黢黢的枝丫伸向灰暗的天空,在细雨中静默地立着,水滴顺着树干缓缓流下,像无声的眼泪。偶尔一阵稍大的风过,枝丫晃动,抖落一片水珠,沙沙地响,更添萧瑟。 事务所的后院,更是凋零得彻底。前阵子还开得热闹的白菊花,经过几场连绵的冷雨,花瓣也凋落了大半,剩下些残败的花蒂,在雨中耷拉着,颜色灰败,全没了之前的清雅。而那棵老桂花树,花期早过,连最后一点残香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精打采的叶子。 屋里也潮乎乎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这天下午,方阳出门了一趟,回来时扛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擦得锃亮、古色古香的黄铜火锅,中间有个高高的烟囱。 “好东西吧?”方阳得意地拍了拍火锅,“杂货店老板压箱底的,说是老物件,烧炭的,煮火锅最香。这天儿,围着炭火吃火锅,美滋滋!” 小雅看着那铜火锅,眼睛也亮了:“可是……炭呢?迈克哥烧的炭都用完了啊。” “早准备好了!”晓晓得意地一指杂物间堆着的几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我前几天网购的,上好的果木炭,无烟耐烧,够咱们用一个冬天的了!” “行啊晓晓,有远见!”迈克竖起大拇指。 五人立刻行动起来。在后院屋檐下,找了个相对干爽、又能遮雨的地方,把那个旧方桌搬过来摆好,铜火锅架在中间。晓晓兴冲冲地拆开一袋果木炭,用废报纸引燃了,小心地放进火锅底座里。橙红色的炭火很快燃了起来,透过铜火锅的烟囱,能看到温暖的火光跳跃,热气也开始冒了出来。 迈克和菲菲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羊肉卷、肥牛卷、手打牛肉丸、鱼丸、虾滑、毛肚、黄喉、鸭肠、鸭血、豆腐、豆皮、各种绿叶蔬菜、蘑菇、土豆、红薯粉……林林总总,装了满满几大袋子。 小雅则在家调制火锅蘸料,用芝麻酱、腐乳汁、韭菜花、辣椒油、蒜泥、香菜、葱花等等,调了好几碗,香气扑鼻。 傍晚时分,炭火烧得正旺,铜火锅里的清汤和红油汤底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白色的蒸汽混合着炭火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令人垂涎的香气。 五人围坐在方桌旁,碗筷摆好,蘸料飘香,各种荤素菜肴琳琅满目地摆在周围的小凳子和架子上。听着屋檐外滴滴答答、连绵不绝的秋雨声,看着眼前炭火温暖、火锅沸腾的景象,一股难以言喻的惬意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开动!”随着菲菲一声令下,五双筷子如同闪电般伸向锅中! 肥嫩的羊肉卷在翻滚的红油汤里涮几下,瞬间变色,蘸上香气浓郁的麻酱料,送入口中,鲜香麻辣,肉质滑嫩,满足感爆棚。手打牛肉丸Q弹有嚼劲,咬开还有汁水。毛肚黄喉涮得恰到好处,脆爽可口。蔬菜在清汤里烫过,清甜解腻。红薯粉吸饱了汤汁,滑溜溜,暖呼呼。 屋外,秋雨绵绵,寒意透骨。屋檐下,炭火噼啪,火锅沸腾,五人吃得额头冒汗,满脸红光,欢声笑语不断。炭火的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温暖而生动。这一刻,什么鬼怪,什么危险,什么封门村的阴影,仿佛都被这人间烟火气和温暖驱散到了九霄云外。 晓晓辣得直吸气,但筷子不停。方阳和迈克闷头狂吃,比赛谁涮的肉多。小雅细嚼慢咽,但脸上也带着满足的笑意。菲菲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这顿火锅,从傍晚吃到晚上,吃到雨声渐歇。炭火添了好几次,菜也加了好几轮。直到五人个个肚皮滚圆,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锅里还剩下些许残汤,兀自微微翻滚着,散发着最后的余香。 “嗝……舒服……”方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要是天天能这么吃就好了……”晓晓揉着肚子幻想。 “想得美。”菲菲笑着戳破她的幻想,“要是平时,这一顿够咱们吃好几顿了。” 虽然这么说,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这阴冷秋雨里的一顿炭火火锅,足以慰藉连日来的疲惫和惊惧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对于他们这行来说,总是短暂的。 第二天,雨还在下,只是小了些,变成了毛毛细雨。五人正窝在客厅里,烤着晓晓买的果木炭生的火盆,看着电视闲聊。敲门声又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次来的一对夫妻,三十多岁模样,穿着得体,但此刻脸色憔悴,眼袋深重,女人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男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请问,是菲菲大师吗?”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急切。 “我是。二位请进,有什么事?”菲菲将他们让进屋。 夫妻俩进屋,也顾不上客套,女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哭道:“大师,救救我儿子!我儿子……被鬼上身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男人也红着眼圈,语无伦次:“小杰……我儿子小杰,才八岁!前几天从学校回来就不对劲,说话怪声怪气,力气大得吓人,还……还知道很多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我们请了人看,说是撞邪,鬼上身,但那人不会驱邪!小杰越来越严重,现在整天缩在房间里,不见光,发出……发出不像人的声音!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听说你们有真本事,求你们去看看!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鬼上身?菲菲眉头微蹙。这种事他们遇到过,但听描述,似乎有点不寻常。 “别急,慢慢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有什么表现?”菲菲问道。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断断续续讲述了情况。他们儿子小杰,一周前参加学校组织的秋游,去了一处郊野公园,回来后就有点蔫,说累。第二天开始,就变得奇怪。声音有时变得低沉嘶哑,说一些听不懂的语言。力气突然变得很大,能轻松掀翻沉重的实木茶几。眼神时而空洞,时而充满怨毒。身体能做出各种扭曲的、常人做不到的姿势。最近两天,更是整天蜷缩在卧室角落的阴影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和呓语,不吃不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听着描述,菲菲、方阳、小雅、迈克、晓晓的脸色都逐渐凝重起来。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中邪或者被游魂野鬼附身。 “带我们去看看。”菲菲沉声道。 夫妻俩的家在城西一处高档小区,装修精致,但此刻屋里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淡淡腥臊和冰冷恶意的不祥气息。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小杰的卧室门紧闭着。隔着门,能听到里面传来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野兽磨牙般的咯咯声,还有断断续续的、用某种诡异语言念诵的、音调起伏极大的低语。 菲菲示意其他人做好准备。方阳和迈克握紧了短棍。小雅准备好了清心定神的符咒和药粉。晓晓则紧张地攥着一把小巧的桃木剑。 菲菲自己则凝神静气,手掐法诀,感应着门后的气息。 奇怪的是,以她的能力,竟然感应不到明显的、属于“鬼”的阴气或者怨气。门后传来的,是一种更加混乱、更加暴戾、更加……“污秽”的,带着强烈亵渎和毁灭意味的气息。冰冷,但不像鬼气那样死寂,反而有种诡异的、黑暗的“活性”。 这不对劲。 但此刻箭在弦上。菲菲对那对紧张得几乎要昏厥的夫妻点点头,示意他们退后。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开瞬间,一股混合了腥臊、硫磺和某种更深层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只有门缝透进的光,勉强照亮室内。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角阴影里,背对着门,头深深埋在膝盖间。正是八岁的小杰。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身体在轻微地、不规律地颤抖。 “小杰?”菲菲试探着叫了一声,同时示意方阳和迈克一左一右,缓缓靠近。 墙角的身影猛地一颤!然后,以一种极其僵硬、扭曲的姿势,缓缓地转过了头。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即使见多识广的五人,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还是小杰的脸,但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里面仿佛燃烧着无形的、恶毒的火焰。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牙龈是黑紫色的。整张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肤下似乎有蚯蚓般的东西在蠕动。 他用那双可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众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那声音干涩嘶哑,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离开……这里……肮脏的……灵魂……”一个低沉、浑浊、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从小杰的喉咙里挤出来,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奇怪的是,在场的五人都能理解其含义。 “你是谁?为什么附在这孩子身上?离开他!”菲菲厉声喝道,同时手中掐诀,一道驱邪符打了出去! 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小杰。 小杰不闪不避,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更加恐怖的笑容,然后……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对着飞来的符纸凌空一抓! 噗! 那道金光符咒,竟然在距离他手掌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凭空爆裂,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菲菲瞳孔一缩!她的驱邪符,竟然被这么轻易地破掉了?! “雕虫小技……”那东西用低沉的声音嘲讽道,然后,它缓缓地从墙角站了起来。 站直的身体,姿势也异常别扭,关节仿佛反向扭曲。 菲菲不再犹豫,对方阳和迈克喊道:“按住他!” 方阳和迈克立刻扑上,一左一右,试图抓住小杰的手臂,将他制服。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小杰身体的瞬间…… 小杰的头颅,突然以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和速度,猛地向左旋转了九十度!紧接着,又是向右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颗小小的头颅,竟然开始像上了发条的玩具般,顺时针地、一圈又一圈地、飞快地旋转起来! 咔吧!咔吧!咔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颈椎骨摩擦断裂般的恐怖声响,密集地响起!伴随着头颅的飞旋,小杰的嘴里发出混合了痛苦、怨毒和疯狂快意的尖锐嘶叫!一股充满亵渎和毁灭力量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小心!” 菲菲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就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狠狠击中胸口,整个人如同被一辆卡车撞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方阳和迈克离得最近,更是首当其冲,两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震飞,狠狠撞在卧室的衣柜和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时爬不起来。 小雅和晓晓站在门口稍远,也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头晕眼花。 而最可怕的是,那扇被菲菲推开的卧室门,在冲击波过后,竟然“砰”地一声,自动狠狠关上!紧接着,门上原本木质的纹路,开始诡异地扭曲、蠕动,仿佛有生命般延伸、交织,最后竟然……彻底消失了!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了一体,看不出丝毫曾经有门的痕迹! 他们被困在这个邪门的房间里了!而那个“东西”,正缓缓转过身,那颗还在微微晃动的头颅,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看向了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菲菲。 “东方的小把戏……对我没用……”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们的灵魂……闻起来……很特别……” 菲菲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痛,心中却是一片冰寒。她明白了。 “不是鬼上身……”她嘶声对刚刚爬起来的同伴们喊道,“是西方的魔鬼!恶魔附身!我们对付鬼的那一套,对它没用!” 恶魔!附身!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五人耳边炸响。他们处理过各种中式妖魔鬼怪,但对西方宗教体系下的恶魔、附身,完全是外行!那些符咒、桃木剑、黑狗血,对源自不同信仰和文化背景的邪恶存在,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无效! “那……那怎么办?”晓晓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看着那个步步逼近的、恐怖的小小身影。小杰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越发扩大,眼睛里的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物理硬扛!拖住他!”菲菲咬牙吼道,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朝着小杰冲了过去,不求伤敌,只求缠住它! 方阳和迈克也红了眼,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们不再用符咒法器,而是纯粹的格斗技巧,试图用身体的力量压制住被附身的孩子。 然而,恶魔操控下的躯体,力量大得惊人,而且关节可以做出各种违反生理结构的扭曲动作。方阳一拳打去,被小杰轻易躲过,反手一抓,就在方阳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伤口周围迅速变得乌黑,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和麻木,—不是尸毒,是更邪恶的腐蚀! 迈克从侧面锁喉,却被小杰猛地一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在迈克鼻梁上,迈克鼻血长流,眼前发黑。 菲菲试图用桃木剑去砍小杰的额头,但小杰只是发出嘲弄的嘶笑,一把打飞了桃木剑,桃木剑落在地上,竟然微微弯曲,表面蒙上了一层灰暗。 完全不是对手!他们就像几个成年人,在跟一个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还精通关节技的怪物孩童搏斗,处处受制,险象环生。 小雅和晓晓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扔出的符咒和药粉如同石沉大海。晓晓甚至尝试拿起花瓶撒尿,然后泼过去,结果尿在靠近小杰身体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只留下一小团白雾。 “菲菲姐!它的后背!肩膀后面!”就在这危急时刻,眼尖的晓晓突然指着小杰的后背,尖声喊道,“那里!皮肤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像……像一张脸!” 菲菲闻言,百忙中瞥了一眼。果然,在小杰后背肩胛骨中间的位置,薄薄的睡衣下,隐约能看到皮肤不自然地凸起、蠕动,形状隐约像是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那里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最为浓烈! 那里可能是附身的关键点,或者恶魔力量比较集中的“节点”! “掩护我!”菲菲立刻喊道。 方阳和迈克会意,立刻改变策略,不顾自身受伤,拼命缠住小杰的正面,给菲菲创造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菲菲瞅准一个空隙,猛地绕到小杰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小杰后背肩胛骨中间那蠕动的凸起刺去! 短匕刺入睡衣,传来一种极其滞涩、仿佛刺进坚韧橡胶的感觉,但终究是刺进去了!一股暗红色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浓稠液体,从伤口处溅射出来! “嗷……!!!” 小杰发出了一声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尖啸!整个房间的玻璃都在嗡嗡震颤!它猛地转身,一爪将菲菲扫开,力量之大,让菲菲再次撞在墙上,匕首也脱手了,还插在它背后。 但这一下显然重创了它!小杰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恐怖,眼睛里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它恶狠狠地瞪了五人一眼,似乎想将他们生吞活剥,但后背的伤口不断流出恶臭的液体,让它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门!门出现了!”小雅突然指着原来应该是门的位置喊道。 只见那面原本光滑的墙壁上,一道模糊的木门轮廓正在缓缓浮现,越来越清晰。 “它力量减弱了!快走!”菲菲强撑着站起来,嘶声喊道。 方阳和迈克也互相搀扶着爬起。五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扇刚刚浮现、还未完全凝实的木门,用尽最后力气撞了出去! 砰! 五人狼狈地摔在卧室外的走廊地板上,身后那扇门“嘭”地一声重重关上,将里面恶魔愤怒的嘶吼暂时隔绝。 那对夫妻早就吓傻了,瘫在客厅角落瑟瑟发抖。 “走!先离开这里!”菲菲嘴角溢血,脸色惨白,但语气不容置疑。 七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栋房子,直到回到停在小区外的车里,锁上车门,才感到一丝虚假的安全感,然后就是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菲菲交代那对妇女别去开门,远离小杰的卧室,晚上最好去亲戚家借住,他们会再想办法。 菲菲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这片高档小区。 “我的老天爷……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方阳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声音还在发颤。手臂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恶化,但那股灼烧麻木感依然存在。 “恶魔……真正的恶魔附身。”小雅脸色苍白,快速给方阳和迈克处理伤口,她的药粉对这种伤口效果很弱,只能勉强止血止痛。 “我们对付不了。”迈克言简意赅,但眼神里也带着凝重。他鼻梁骨可能断了,脸上都是血。 “那怎么办?那孩子……”晓晓眼圈红了,一半是怕的,一半是为那个被恶魔折磨的孩子。 菲菲开着车,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看向迈克:“迈克,我记得你提过,你在美国那边,有些……特殊渠道的朋友?” 迈克点点头,没说话,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电话接通,他用英语快速而低声地交谈着,语速很快,提到了“possession”(附身)、“demon”(恶魔)、“exorcist”(驱魔人)等词汇。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看向众人:“联系上了。纽约教区的一位老神父,有丰富驱魔经验。他愿意来,但需要时间办理手续和签证,最快也要三天后到,而且他不保证一定成功。” “总要试试。”菲菲果断道,“尽快安排。这三天,我们盯着那栋房子,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或者那对夫妻出意外。” 接下来的三天,是煎熬而紧张的三天。五人分成两组,轮流在小区附近暗中监视。那栋房子一直很安静,窗帘紧闭,但偶尔在深夜,能听到隐约的、非人的嘶吼和撞击声。那对夫妻按照菲菲的叮嘱,没有再去刺激“小杰”。 第三天下午,一架从美国飞来的航班降落在机场。迈克开车,载着菲菲和方阳接到了那位远道而来的神父。 神父名叫保罗,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瘦高,穿着朴素的黑衣,脖子上挂着银色的十字架。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而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睿智和坚定的信仰。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皮箱。 “感谢你们来接我,孩子们。”保罗神父的英语带着口音,但很清晰。他的目光在菲菲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方阳手臂上包扎的伤口和迈克脸上的淤青和肿胀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情况迈克在电话里简单说了。我们需要立刻去看看那个孩子。” 没有过多寒暄,众人直接驱车前往那对夫妻家。 再次踏入那栋房子,那股不祥的、亵渎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保罗神父一进门,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他放下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银制的小圣水壶,默默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开始用圣水洒向房间的各个角落,口中用拉丁文低声祈祷。 随着他的祈祷和圣水的洒落,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保罗神父要求单独进入卧室查看。五人和那对提心吊胆的夫妻等在客厅。大约十分钟后,保罗神父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很强大的恶灵。”他直截了当地说,“它已经在那孩子身体里扎根很深。常规的驱魔仪式会非常艰难和危险。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也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圣物。明天日出时,是最好的时机。” 当天晚上,保罗神父几乎没有休息。他在客厅里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祭坛,铺上白布,放上十字架、圣经、蜡烛、圣水、圣油,还有几件他从旧皮箱里取出的、散发着微弱神圣气息的物品: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银制圣体盒,一串乌木念珠,一本羊皮封面的古老拉丁文圣经。 他让那对夫妻虔诚祈祷。也让菲菲五人保持安静,必要时听他指令行动。 第二天,天还没亮。众人再次聚集到小杰卧室门口。保罗神父已经穿戴好了举行隆重驱魔仪式的祭披,神情肃穆。 “记住,”他对包括菲菲五人在内的协助者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恐惧,恐惧是它的食粮。坚定你们的信仰,或者……至少坚定你们保护那孩子、驱逐邪恶的信念。按照我的指令行动。” 众人点头,神情紧张。 保罗神父手持十字架和圣经,率先走向那扇紧闭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卧室门。菲菲、方阳、迈克、小雅、晓晓,以及那对夫妻,紧随其后。 神父在门前停下,用圣水在门上划了一个十字,然后用拉丁文清晰而有力地开始诵念驱魔文的开头部分。 卧室里,瞬间传来了反应!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充满暴怒和嘲弄的嘶吼,以及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 保罗神父不为所动,继续诵念,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他示意方阳和迈克上前,猛地推开卧室门! 门开的瞬间,比上次更加浓烈的恶臭和亵渎气息汹涌而出!小杰蜷缩在同样的角落,但这次它显然被激怒了,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神父,嘴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保罗神父毫无惧色,高举十字架,大步踏入房间,继续用拉丁文大声诵念驱魔文。他每念一句,小杰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嚎叫。 “以主的名义,我命令你,不洁的灵,说出你的名字!”保罗神父厉声喝道,将十字架逼近小杰。 小杰猛地昂起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混杂着多种语言、极其污秽亵渎的咒骂和嘶吼,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烛火疯狂摇曳,墙壁上开始出现类似鲜血书写的、扭曲的逆十字和亵渎符号! “稳住!”保罗神父对有些骚动的众人喊道,同时从圣水壶中洒出圣水。 圣水落在小杰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白烟,带来更剧烈的痛苦和愤怒的咆哮。恶魔操控着小杰的身体,猛地朝神父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拦住他!”神父急喊。 方阳和迈克早有准备,两人如同铁钳般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小杰!小杰力大无穷,疯狂挣扎,指甲在方阳和迈克手臂上又添新伤,嘴里喷出带着硫磺味的黑色唾沫。 保罗神父趁机将十字架用力按在小杰的额头上!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我命令你离开!” “嗷……!!!” 小杰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身体反弓起来,眼睛翻白,嘴里开始吐出大量暗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呕吐物,里面似乎还有活着的小虫在蠕动!景象极度骇人! 但恶魔并未离开。小杰的身体猛地一挣,竟然将方阳和迈克都甩开些许,然后,它的头颅再次开始那种违反常理的快速旋转!咔吧咔吧的骨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圣血的力量,驱逐你!”保罗神父面不改色,迅速打开那个银制圣体盒,里面是一小块洁白的圣体(祝圣过的面饼)。他将圣体举向疯狂旋转头颅的小杰。 旋转骤然停止!小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或者说,是极度的憎恶和忌惮。它嘶吼着向后退缩,仿佛那小小的圣体是灼热的太阳。 “就是现在!”保罗神父对菲菲喊道,“用圣油,涂在他的额头、胸口和那只‘眼睛’的位置!”他指的是小杰后背那蠕动的凸起。 菲菲立刻拿起浸泡过特殊药材和经文的圣油瓶,不顾小杰疯狂的抓挠和嘶咬,快速将冰凉的圣油涂抹在小杰的额头、心口,最后,示意方阳和迈克将他转过身,将大量圣油狠狠抹在了后背肩胛骨中间那个不断蠕动、仿佛有张痛苦人脸要破体而出的凸起上! “嗤……!!!” 圣油接触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小杰后背的凸起猛地炸开一团黑烟,伴随着恶魔痛苦到极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尖嚎!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暗气息,猛地从小杰后背的伤口和七窍中喷涌而出,在房间里盘旋、尖啸,然后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猛地钻入了保罗神父适时举起的、一个看起来普通但此刻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陶罐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保罗神父迅速用塞子封住罐口,在上面用圣血画了一个复杂的十字封印。陶罐在他手中剧烈震动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和亵渎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温度开始回升。墙上的亵渎符号缓缓消失。 小杰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方阳和迈克接住。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眉头不再紧锁,表情恢复了属于孩子的平静。后背那个恐怖的凸起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正在快速愈合的疤痕。 成功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那对夫妻冲上来,抱着昏迷的儿子,喜极而泣,对保罗神父和菲菲五人千恩万谢。 保罗神父也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他小心地将那个封印了恶魔的陶罐收进一个特制的、内衬铅的金属箱子里。 “它被暂时封印了,但并未被消灭。我需要将它带回教廷,用更强大的力量永久净化。”保罗神父对众人解释道。 当天中午,小杰就苏醒了。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澈,不再有之前的恐怖和邪异。只是对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些模糊而可怕的噩梦片段。 那对夫妻感激涕零,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三十万现金,作为酬谢。 菲菲没有客气,收下了。她让方阳立刻跑了一趟银行,将三十万人民币兑换成了美元。 傍晚,他们在事务所准备了丰富的饭菜,算是为保罗神父接风洗尘。席间,菲菲将那叠美元递给神父。 保罗神父看了看,只从里面数出了大概相当于他来回机票和这两天误工费的一小部分,剩下的推了回去。 “不,神父,这是您应得的,也是那家人的心意。”菲菲坚持。 保罗神父摇摇头,温和但坚定地说:“孩子,我做的,是主的工。不是为了金钱。这些,已经足够补偿我的花费了。剩下的,你们留下吧。” 见神父态度坚决,菲菲想了想,说:“那……剩下的,就算是我们捐给您的教堂,用于慈善或者修缮,可以吗?” 保罗神父这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这几个虽然行事风格奇特、但心地善良、勇敢的年轻人,最终点了点头,收下了钱:“我会以你们和那家人的名义,将这笔捐款用于帮助需要的人。主会记住你们的善行。” 饭后,五人要留神父多住几天,但神父说还有很多事情等他回去处理,坚持晚上就出发。 五人没办法,只好买了一大堆中国的土特产,茶叶、火腿、工艺品、点心……大包小包的,开车将保罗神父送到了机场。托运完土特产,看着神父提着那个装着封印陶罐的金属箱子,背着行囊,消失在安检口的背影,五人才觉得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深秋的夜,机场外灯火通明。冷风吹过,带着寒意。 “总算……结束了。”方阳长长吐了口气。 “是啊,没想到遇到的是恶魔上身,差点栽了。”晓晓心有余悸。 “世界真大,什么邪门东西都有。”小雅轻叹。 迈克默默点头。 菲菲看着夜空,没说话。这次的事情给她提了个醒,他们的知识和手段,还是有局限的。以后遇到这类跨文化的灵异事件,得更谨慎才行。 不过,至少这次,他们又解决了一桩麻烦,救了一个孩子,还结识了一个驱魔先辈。 日子,还得继续。五人转身,朝着停车场那辆陆地巡洋舰走去。车灯亮起,照亮前方湿漉漉的路面。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6章 三人行(续):幽伞 连续下了好些天的雨,这天,总算是放晴了。 天是那种水洗过一样的淡蓝色,干净透亮,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虽然没什么暖意,但金灿灿的,照得人眼睛发亮,心里也敞亮不少。空气还是冷的,但少了那股湿漉漉的黏糊劲,干爽了许多。院子里、胡同里的积水,在阳光下慢慢蒸发,留下些湿漉漉的痕迹。 这么好的天气,窝在家里就太可惜了。于是,上午十点不到,事务所门口那片还算宽敞的空地上,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附近机关单位宿舍楼的大爷大妈们,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组织了广场舞队。以前天冷下雨,他们在活动室跳。今天天晴,活动室哪有外面敞亮?于是音响、横幅、扇子、绸带,一股脑儿搬到了事务所门口的空地上。 音乐一开,震天响。是那种节奏强劲、旋律俗套的网络神曲,咚咚锵锵,恨不得把人的心脏都震出来。大爷大妈们排成不太整齐的队列,随着音乐扭腰摆胯,扇子绸带舞得呼呼作响,脸上洋溢着快乐扰民的笑容。 声音实在太大,隔着门窗都听得清清楚楚,吵得人心烦意乱。正在看书的菲菲皱了皱眉,正在逗弄隔壁大黄的迈克动作顿了顿,正在算账的方阳把计算器按得噼啪响,正在追剧的晓晓更是气得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都没用。 “还让不让人活了!”晓晓一把扯下耳机,怒气冲冲地跑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群跳得正欢的大爷大妈,“有没有点公德心啊!这是居民区,不是广场!” 菲菲揉了揉太阳穴:“去跟他们说说,声音小点,或者换个地方。” “我去!”晓晓自告奋勇,又拉上小雅,“小雅姐,你跟我去,你说话温柔,他们可能听。方阳哥,迈克哥,你们也来,壮壮声势!” 四人于是开门出去,走到那群跳得正起劲的大爷大妈旁边。 晓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点:“各位叔叔阿姨,麻烦音乐声能小一点吗?或者换个地方跳?这声音太大了,影响别人休息和工作了。” 一个穿着头发烫着小卷、抹着口红的大妈正跳到兴头上,闻言斜了晓晓一眼,手上的扇子没停,嗓门比音响小不了多少:“哟,小姑娘,这地方是公共区域,我们退休老人锻炼身体,有益身心健康,响应国家号召!你们年轻人要懂得尊老爱幼,支持我们老年人的业余生活!” 旁边一个穿着藏蓝色夹克、干部模样的老头也帮腔,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就是,我们这都是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同志,退休了活动活动筋骨怎么了?这地方宽敞,阳光好,正合适。你们要是嫌吵,关上门窗不就完了?” 方阳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关上门窗也吵得要命!你们这音响开这么大,整条胡同都听得见!还讲不讲理了?” “嘿!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红衣服大妈不乐意了,停下动作,叉着腰,“什么叫不讲理?我们跳个舞怎么就不讲理了?这地儿是你家的?你买的?” “就是,年轻人一点礼貌都没有!”另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大妈凑过来,“我们跳我们的,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年纪轻轻不去广东好好打螺丝,躲在这小破屋里,指不定干什么呢!还好意思说我们?” “你说谁小破屋呢?!”晓晓气得脸都红了,“我们在这儿正经工作!有营业执照,是你们扰民!” “扰民?我们这叫丰富社区文化生活!”干部老头背着手,一副领导派头,“我们这是特许的!一群刁民,少来这里吵吵嚷嚷,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老战友把你们抓去拘留!” “就是,有本事去告啊!”红衣服大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儿子在省厅,你去告一个试试?” 小雅想劝,声音温柔:“阿姨,叔叔,我们不是不让你们跳,就是声音能不能小点?大家都互相体谅一下……” “体谅?我们跳得好好的,凭什么要体谅你们?”花棉袄大妈翻了个白眼,“嫌吵搬走啊!住这这种破地方的穷鬼,一看就是乡巴佬进城,告诉你们,在片土地上公门就是天,这里的一切都是公门的,而公门属于我们党员,你们这些屁民垃圾不如!” “你们……你们简直是无赖!”方阳气得指着他们,手都抖了。 迈克没说话,但眼神冰冷,上前一步,盯着那个干部老头。老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不输阵:“洋鬼子,你……你想干什么?还想打人啊?外国间谍,特务分子,我告诉你,我儿子是……” “行了行了,别跟这些不讲理的人说了!”晓晓肺都要气炸了,一跺脚,拉着小雅、方阳和迈克,“我们回去!跟他们说不通!” 四人气呼呼地退回事务所,狠狠关上门。外面的音乐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大爷大妈们得意的哄笑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晓晓在屋里团团转,像只炸毛的猫,“一群为老不尊的无赖!仗着年纪大,子女有点小权,就横行霸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是!还奉献一辈子,我呸!”方阳也骂,“脸朝黄土背朝天、干了一辈子农活、老了还在土里刨食的农民才是奉献,还有企业里干了一辈子,退休金只有一两千的工人,才叫奉献!他们这些看报喝茶、整天开会的,退休了拿着上万,一辈子趾高气扬惯了,他们眼里,别人狗都不如。” 小雅也难得地蹙着眉,显然被气得不轻。迈克默默擦着刀,眼神里的寒意能冻死人。 菲菲听着他们抱怨,又看了看窗外那群跳得越发欢快、仿佛在示威的大爷大妈,叹了口气:“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中有很多畜生不如,以前当红小兵的时候不知害死了多少人。他们习惯了特权,习惯了别人让着他们。不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看向晓晓:“晓晓,上次买的纸钱还有吧?还有朱砂,幻形符。” 晓晓眼睛一亮:“有!菲菲姐,你的意思是……” “给他们点‘娱乐节目’。”菲菲冷笑一声,“既然他们喜欢热闹,喜欢音乐,就让他们看点更刺激的,听点更带劲的。” 晓晓立刻兴奋起来,翻箱倒柜找出没用完的纸钱、朱砂,还有几张画着古怪符文的幻形符。方阳、迈克、小雅也围了过来。 四人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外面空地上那群还在忘情舞蹈的大爷大妈。晓晓将纸钱撕成一个个粗糙的小人形状,用朱砂飞快地在上面画上诡异的符咒,然后将幻形符贴在上面。 “天地玄宗,幻由心生……”小雅低声念诵着增强幻术效果的咒语。 方阳和迈克则将自身带着怒意的“气”,注入那些纸人。 准备妥当。晓晓将那些画着符咒、贴着幻形符的纸人,悄悄从窗户缝隙撒了出去。 纸人轻飘飘地落在空地上,混在灰尘和落叶里,毫不起眼。 晓晓最后掐了个诀,对着那些纸人,无声地念了一句:“疾!” 瞬间,异变陡生! 正在跳舞的大爷大妈们,突然发现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原本明媚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绿、昏黄、仿佛透过陈年尸水看到的光线!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土腥和腐烂气味! 音乐也变了!不再是那种俗套的网络神曲,而变成了极其刺耳、混乱、充满疯狂和绝望嘶吼的死亡金属乐!鼓点敲在心脏上,吉他声像锯木头,主唱的嘶吼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直往人脑子里钻! “怎么回事?音响坏了?”红衣服大妈惊疑不定地停下动作。 “啊……!鬼啊!!”花棉袄大妈突然指着空地边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只见空地边缘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排穿着破旧清朝官服、脸色青黑、眼圈乌黑、嘴唇紫黑的……僵尸!它们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但一双双空洞死寂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场中跳舞的大爷大妈们! “僵……僵尸!”干部老头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紧接着,那些僵尸动了!它们并拢双腿,一跳,一跳,动作僵硬却迅捷,朝着场中的大爷大妈们跳了过来!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配合着耳边那要人命的死亡金属乐,简直要把人逼疯! “妈呀!救命啊!” “快跑!僵尸来了!” “我的老寒腿!跑不动啊!”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大爷大妈们,此刻魂飞魄散,哭爹喊娘,什么扇子绸带、什么领导派头、什么儿子在省厅,全忘到九霄云外了!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红衣服大妈的高跟鞋跑掉了,也顾不上捡,光着脚丫子尖叫着狂奔。干部老头眼镜掉了,世界一片模糊,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骚臭味。花棉袄大妈直接瘫坐在地,身下也流出一滩黄水,臭气熏天。 他们鬼哭狼嚎,连滚带爬,互相推搡,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空地,朝着自家宿舍楼的方向亡命奔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弥漫的屎尿骚臭。 看着那群平时嚣张跋扈、此刻狼狈不堪、哭爹喊娘消失在胡同口的身影,躲在窗帘后的晓晓、方阳、小雅、迈克,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活该!看你们还嘚瑟!” “那个老干部,尿裤子了!哈哈哈!” “爽!太解气了!” 四人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幻术的效果也渐渐消散,阳光重新明媚,刺耳的死亡金属乐消失,那些恐怖的僵尸自然也烟消云散,只剩下地上那些被踩得稀烂的纸人碎片。 菲菲走过来,看着外面空荡荡、只剩下一滩水渍和臭味的地面,也忍不住笑了笑:“干得不错。对付这种扰民还蛮不讲理的无赖,就得用点特别手段。让他们也尝尝被‘骚扰’的滋味。” 她顿了顿,又有些感慨地看向窗外更远处,那里是城市边缘模糊的轮廓,再远处,是广阔的田野和村庄。 “只是……有时候想想,真不公平。农村里那些背都驼了还在田里辛苦劳作的老人们,每月只有两百块。而企业退休的职工,交着一模一样的社保,一个月却只有一两千,甚至更少,退休了还得想法子打工挣点生活费。可刚才那些……有人甚至不用交就可以轻松拿上万,原因就是他们属于体制内,说白了就是利益集团内部……算了,不说这个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这世道,有些事,不是他们几个捉鬼驱邪的小人物能改变的。 第二天,天又阴了下来。到了下午,淅淅沥沥的秋雨又下了起来,比前几天更冷了些。 小雅看了看空了的冰箱,决定去附近的菜市场买点菜。她穿上外套,拿了把长柄的黑伞,走出事务所。 雨不大,但很密,斜斜地飘着,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两旁的墙壁湿漉漉的,泛着深色的水光。 小雅走到胡同口,正准备过马路去对面的菜市场。忽然,旁边一个屋檐下,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点江南口音的少女声音: “这位姐姐……请留步。” 小雅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旁边一处老宅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穿着淡青色明朝汉服长裙、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面容清秀,但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在昏暗的天光下,几乎透明。她身上那身汉服料子看起来很好,但款式古老,不像是现代人的日常穿着,倒像是影视剧里的戏服,或者……古董。 少女怀里抱着几本书,没有打伞,肩头已经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些,显得楚楚可怜。 “小姑娘,有什么事吗?”小雅柔声问。 少女微微屈膝,行了个古礼,声音细细的:“姐姐,我忘了带伞,家就在前面几百米,可否将伞借我一用?我回家取了伞,立刻回来还你。可否……请姐姐在此稍候片刻?” 她的举止谈吐,文雅有礼,带着一种与现代人格格不入的古韵。 小雅看了看这绵绵秋雨,又看了看少女单薄的衣服和湿了的肩头,心生怜悯,也没多想,便将手中的黑伞递了过去:“给,去吧,别淋湿了。我就在这儿等你。” “多谢姐姐。”少女接过伞,又行了一礼,然后撑开伞,走入了细细的雨帘中。她的步态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淡青色的身影在朦胧的雨雾中渐行渐远,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小雅则退到屋檐下,静静等待。雨丝飘在脸上,带着凉意。她等了大约十分钟,心里琢磨着这少女的穿着打扮,还有那过于苍白的脸色,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异,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雨幕中,那把熟悉的黑伞出现了。少女撑着伞,快步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另一把油纸伞。 “姐姐,伞还你。多谢了。”少女将黑伞递还给小雅,又将那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油纸伞收拢,拿在手里。 “不客气,快回家吧。”小雅接过伞,笑了笑。 少女再次行礼,然后撑着那把油纸伞,转身,又消失在了雨雾弥漫的胡同深处。 小雅看了看手中的黑伞,似乎没什么异常,便也转身去了菜市场。买完菜回来,她将这件事当趣事讲给了菲菲他们听。 “穿明朝汉服的女孩?借伞还伞?还挺有礼貌。”晓晓觉得有趣。 方阳不以为意:“可能是哪个汉服爱好者,或者拍短视频的吧。” 但菲菲听着,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她接过小雅递过来的那把黑伞,仔细看了看。伞是普通的黑伞,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伞柄上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不属于小雅也不属于雨水的气息。那气息很淡,带着一种陈年的忧伤和……迷茫。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菲菲沉吟道,“那女孩说家就在几百米外?这附近的老住户,我们都差不多知道,没听说谁家有穿汉服的小姑娘。而且,这种天气,穿那么单薄的古装出门?” 被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点蹊跷了。 “要不……去找找看?”晓晓提议,“反正下雨天也没啥事。” 五人于是又拿了伞,走出事务所,按照小雅指的方向,在附近几条胡同和小巷里寻找起来。他们询问了街坊邻居,都说没见过这样一个穿明朝汉服的女孩。他们也仔细查看了每条胡同的院落,没有发现任何穿着古装的住户,或者拍摄的痕迹。 一直找到天色渐晚,雨还在下,五人一无所获,只好先回事务所做饭。 饭桌上,大家还在讨论这件事。 “会不会是……鬼?”晓晓小声说。 “鬼?”方阳摇头,“鬼借伞还伞?还那么有礼貌?老总也没感觉到阴气啊。小雅,你当时靠近她,有觉得冷吗?或者有其他不舒服?” 小雅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她身上没有阴气,就是脸色白了点,手有点凉,但下雨天也正常。说话走路都很正常。” “那为什么找不到人呢?”迈克言简意赅。 “只有一个可能,”菲菲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雨,“她不是人,而且……道行很高,或者有特殊原因,能完全隐匿阴气,甚至模拟出活人的部分特征。可能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或者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 这个推论让众人都是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无意识地在这片区域游荡,借伞还伞……这行为本身就很诡异……”菲菲眼神锐利起来,“我们必须找到她。一个能在活人面前显形、举止正常的鬼魂,太过蹊跷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吃完饭,五人再次出门。这次,他们带上了罗盘、符咒和必要的法器。菲菲拿着那把黑伞,试图通过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进行追踪。 雨夜,胡同里更显幽深寂静。只有雨声和他们的脚步声。手电光在湿漉漉的墙壁和地面上晃动。 罗盘的指针微微颤抖,指向一个方向,但并不稳定。那气息太微弱了。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般的胡同里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毫无头绪。 晚上十一点左右。 当他们走过一条极其偏僻、尽头被一堵高墙封死的死胡同时,走在最前面、拿着黑伞感应的菲菲,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她低声道。 手电光向前照去。只见死胡同的尽头,高墙的阴影下,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墙壁,背对着他们。正是白天那个借伞的明朝汉服少女。 她依旧撑着那把油纸伞,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积起一小滩水。周围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寂静和孤独。 “小姑娘?”菲菲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身影微微一颤,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还是那张清秀苍白的脸,但此刻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更显得没有一丝血色,几乎透明。她的眼神空洞迷茫,看着菲菲五人,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有些……害怕? “你们……是谁?为何跟着我?”少女的声音依旧细细的,带着江南口音,但少了白天的鲜活,多了几分飘忽。 “今天白天,你向我朋友借了伞。”菲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她示意小雅上前。 小雅走到菲菲身边,对少女笑了笑:“是我,白天借你伞的姐姐。你……怎么一直在这里?不回家吗?” “家?”少女的眼神更加迷茫了,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思考,“家……在哪里?我……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要还伞……然后……就走到这里了……好像……一直在这里……”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无助和悲伤。 菲菲心中了然。这少女的魂魄,果然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失忆的游荡状态。她可能已经这样游荡了很久,重复着某些生前印象深刻的片段,比如借伞还伞,但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更不知道自己已死。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菲菲柔声道,她举起手中的黑伞,“你看,伞在这里。雨太大了,跟我们先回去躲躲雨,好吗?也许……我们能帮你想起家在哪里。” 少女看着那把黑伞,又看了看菲菲温和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菲菲撑开那把黑伞,示意少女走过来。少女收了油纸伞,默默走到黑伞下。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陈旧书卷和淡淡檀香的气息,从她身上传来,但确实没有普通鬼魂那种刺骨的阴寒和怨气。 五人加一鬼沉默地走回事务所。雨还在下,敲打着伞面,沙沙作响。 回到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少女显得有些拘谨,站在门口,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显然对电灯、电视等现代物品感到陌生和困惑。 菲菲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少女接过杯子,只是捧着,没有喝。 “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菲菲问。 少女想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好像……叫婉娘?婉芸?记不清了……” “家在哪里?父母呢?” 摇头。 “怎么到这里来的?” 摇头。 “白天为什么要借伞?” “因为……下雨了,没带伞,要回家……可是家……”她又露出迷茫痛苦的神色。 问了一圈,几乎一无所获。这少女的魂魄记忆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些本能的、碎片化的行为模式。 “看来,得用别的办法了。”菲菲示意其他人准备好。她拿出三枚古旧的铜钱,又取了一碗清水,将铜钱放入水中,然后让少女将一只手轻轻放在碗边。 菲菲闭上眼睛,手掐法诀,开始占卜推演,试图沟通这缕残魂深处被掩埋的记忆,追溯其根源。 铜钱在水中微微震动,水面泛起诡异的涟漪。菲菲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骇然! “不对!你不是普通的游魂!你死了好几百年了!”菲菲失声道,“你的魂魄……被下了极其恶毒古老的禁制!你的记忆被封印、篡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也不知道这几百年来,你一直被一个东西操控着,在无意识地……为它吸取活人的精气!” 婉娘茫然地看着菲菲,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几……几百年?”方阳也吓了一跳。 “是!”菲菲脸色极其难看,“卦象显示,她死于明朝万历年间,距离现在四百多年了!她的魂魄一直被困在这附近,无法离开,也无法解脱。而控制她的……是一个至少存在了千年的恶鬼!那恶鬼利用她纯净的魂体作为媒介和伪装,让她在雨天显形,与活人接触,不知不觉中,就会从接触的活人身上吸走一丝微弱的生气!日积月累,不知害了多少人!而她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难怪她身上没有普通厉鬼的怨气,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也没有害人之心。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杀人的刀,被握在一个千年恶鬼手中! “那恶鬼在哪里?”迈克冷声问。 菲菲再次凝神感应,手指蘸着碗中水,在桌上快速划动,推演。半晌,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在东南方向,离城大约五百公里,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深处。那里,有一个极阴的洞穴,是它的巢穴。” 第二天一早,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五人准备妥当,带上所有能用的法器、符咒、武器。菲菲用那把黑伞作为容器和引路标识,将婉娘虚弱的魂魄暂时收容其中,伞柄上系了一根特制的红绳。 方阳开着事务所的陆地巡洋舰,载着众人,朝着菲菲感应的方向驶去。婉娘的魂魄在伞中很安静,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无知觉。 车子开了大半天,离开公路,驶入崎岖的山路,最后在一片莽莽苍苍、雾气弥漫的原始森林边缘停下。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五人下车,背好装备。菲菲手持黑伞,伞尖指向森林深处。 “就在里面。跟紧,小心。”菲菲沉声道。 五人一头扎进了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和淡淡的雾气。地上积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偶尔有不知名的鸟类发出凄厉的叫声,更添阴森。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周围的温度也明显降低,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有些困难。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面陡峭的、布满湿滑青苔和藤蔓的岩壁。岩壁底部,有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像是某种巨兽张开的嘴巴。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腐臭和纯粹恶意的气息,从洞中幽幽飘出,让人作呕。 就是这里了。 菲菲示意大家停下,她点燃一支特制的驱邪香,插在洞口。香烟笔直飘入洞中,但很快就被里面更浓的黑暗和恶意吞噬、扭曲。 “里面阴气极重,那东西肯定知道我们来了。”菲菲低声道,“进去后,一切小心。首要目标是找到控制婉娘的核心禁制,或者直接消灭那个千年恶鬼。方阳,迈克,你们打头。晓晓,小雅,中间。我断后。” 五人排成纵队,方阳和迈克打开强光头灯,率先弯腰钻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一进洞,温度骤降,如同瞬间进入了冰窖。头灯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几米,所见皆是湿漉漉、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面凝结着厚厚的、暗绿色的苔藓和水珠。脚下的路崎岖湿滑,布满了碎石子和小水洼。 洞很深,弯弯曲曲向下延伸。越往里走,空间越大,但光线越暗,阴气越重。空气中那股邪恶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包裹着他们,试图从毛孔钻入,带来冰冷、绝望和疯狂的呓语,在脑海中低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洞顶垂下无数闪烁着诡异磷光的钟乳石。洞中央,是一个不断冒着气泡、散发着浓烈硫磺恶臭的黑色水潭。水潭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骨骸。 而在水潭正对的方向,有一个用无数骸骨和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上,放着一盏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骨灯。 祭坛后方,岩壁的阴影中,一个高大、佝偻、披着破烂黑色斗篷的模糊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斗篷兜帽下,两点猩红如血的光点,死死地“盯”着闯入的五人。 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 “蝼蚁……竟敢……闯入……我的……领地……”一个干涩、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千年恶鬼! “婉娘的禁制,核心就在它身上,或者祭坛那里!”菲菲强忍着那股恐怖的威压,厉声道,“动手!” 方阳和迈克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开枪!刻着符文的子弹呼啸而出,射向那个黑影和祭坛! 恶鬼发出一声不屑的嘶吼,斗篷无风自动,一股粘稠如墨的雾气从它身上涌出,化作一面盾牌,轻易挡住了子弹!子弹打在黑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白烟,但无法穿透。 同时,那黑色水潭剧烈翻滚,数条由粘稠黑水和骨骸构成的触手,猛地从潭中伸出,带着腥风抓向五人! “散开!”菲菲大喊,同时手中黑伞一扬,一道柔和的青光从伞面射出,暂时逼退了抓向她和晓晓、小雅的触手。 方阳和迈克则灵活躲闪,用砍刀砍向那些触手。触手坚硬如铁,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刀锋划过,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溅出恶臭的液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雅不断抛出清心符和破邪符,干扰恶鬼的力量。晓晓则拿着桃木剑,躲在后面,瞅准机会就刺一下。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恶鬼的力量远超他们的预估。黑雾、触手、还有那祭坛上幽绿火焰中不时射出的绿色火球,从各个方向袭击着他们。五人左右闪躲,险象环生,身上很快就添了伤口,被阴气和诅咒侵蚀,动作开始迟缓。 “这样下去不行!”方阳喘着粗气喊道,他的手臂被一条触手擦过,衣服腐蚀破烂,皮肤火辣辣地疼。 菲菲也心急如焚。她看到那恶鬼似乎特别“关注”她手中的黑伞,每次攻击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伞,或者试图夺取。看来,婉娘的魂魄和禁制,果然与它息息相关,是它的“工具”也是某种“弱点”?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晓晓!小雅!掩护我!”菲菲对两人喊了一声,然后竟然手持黑伞,朝着祭坛的方向猛冲过去!她将自身灵力,疯狂注入黑伞之中! 黑伞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青色光芒!伞面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息! “婉娘!醒来!”菲菲对着伞中魂魄,用尽力气呼喊,同时将伞尖,狠狠刺向祭坛上那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骨灯!“看看你是谁!看看谁囚禁了你四百年!” “不………!!!”恶鬼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它似乎没料到菲菲会直接利用婉娘的魂魄攻击祭坛和骨灯,想要阻拦,却被方阳、迈克、晓晓、小雅拼死缠住。 黑伞的伞尖,携带着菲菲的灵力和婉娘魂魄的本源气息,狠狠撞在了骨灯上! 咔嚓! 骨灯发出一声脆响,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纹!幽绿的火焰猛地一滞,随即剧烈摇晃起来! 与此同时,被收容在黑伞中的婉娘魂魄,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发出一声凄厉而痛苦的尖啸!那尖啸中,充满了数百年来被压抑、被篡改、被遗忘的痛苦、迷茫、以及……逐渐苏醒的记忆!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菲菲的脑海,也通过魂魄链接,隐约传递给了其他四人…… 明朝万历年间,江南书香门第的少女婉娘,雨天出门访友,归家途中,于一片竹林外,被一股黑雾卷走,魂魄离体……一个狰狞的鬼影将她囚禁,在她魂魄中种下恶毒禁制,抹去记忆,将她变成无知无觉、在特定条件下显形、吸取生人精气的工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不同地方徘徊,重复着借伞、还伞、迷路的片段……不知不觉中,将接触者的微弱生气,通过某种邪恶的链接,源源不断输送给远在巢穴的千年恶鬼…… “不……!!!”婉娘的魂魄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哭声充满了被欺骗、被利用、间接害了无数无辜者的巨大痛苦和悔恨! 骨灯的裂纹扩大,幽绿火焰明灭不定。恶鬼与婉娘之间的禁制链接,因为骨灯受损和婉娘记忆苏醒的反噬,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裂痕! 恶鬼的力量瞬间衰弱了一截!它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上的黑雾变得稀薄,那些触手也动作迟缓了许多。 “就是现在!攻击它!”菲菲嘶声大喊! 方阳、迈克、晓晓、小雅精神大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所有攻击倾泻向那虚弱了许多的恶鬼!符咒、子弹、刀锋、桃木剑,雨点般落在它身上! 恶鬼在黑雾中挣扎、嘶吼,试图重新凝聚力量,但骨灯破裂,禁制反噬,婉娘魂魄的彻底“背叛”和清醒,给了它致命一击。 菲菲强撑着,将最后的力量注入黑伞,引导着婉娘魂魄中那积累了四百年、终于得以释放的悲愤和净化之力,化作一道纯净的青色光柱,狠狠刺入恶鬼胸口那两点猩红光芒的中心! “以被囚之魂的名义,以四百年无辜受害者的怨念,散!!!” 青色光柱在恶鬼体内爆发!如同朝阳驱散黑暗! 恶鬼发出最后一声不甘、怨毒到极致的尖啸,整个由黑雾构成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从内而外,迅速化作无数灰黑色的灰烬,被溶洞中不知何处来的阴风一吹,彻底消散无形,只留下一股浓烈的焦臭,随即也被流动的空气带走。 祭坛上的骨灯,“啪”地一声彻底碎裂,幽绿火焰熄灭。黑色水潭停止了翻滚,触手化为黑水沉入潭底。溶洞中那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和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战斗,结束了。 五人精疲力竭,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多了些伤痕,但眼神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菲菲手中的黑伞,光芒渐渐收敛。一个淡淡的、穿着淡青色汉服的少女虚影,从伞中缓缓浮现,落在地上。她的身影比之前凝实了一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空洞迷茫,而是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痛苦、悔恨、解脱、感激,还有深深的悲伤。 她看着狼狈不堪却带着关切目光看着她的五人,缓缓地、郑重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明朝女子万福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女子林婉娘,多谢诸位恩公,助我脱离苦海,得见真相。”她的声音依旧细细的,但清晰稳定,带着泣音。 “婉娘……你想起来了?”小雅轻声问。 婉娘点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全都想起来了。四百年……浑浑噩噩,为人所控,害人而不自知……我……”她泣不成声。 “不是你的错。”菲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柔声道,“是那恶鬼控制了你。你也是受害者。现在,它已经灰飞烟灭,禁制已破,你自由了。” 婉娘抬起泪眼,看着菲菲,又看看其他四人,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不舍:“多谢恩公们。若非你们,我不知还要在那无边黑暗中囚禁多久,还要害多少人……如今枷锁已去,尘缘已了,我也该……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她再次盈盈下拜。 晓晓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冲过去,想拉婉娘的手,却穿了过去:“婉妹妹!你……你要去投胎了吗?” 婉娘看着晓晓,露出一丝虚弱的、但极其温柔纯净的笑容:“嗯。该走了。这人间,早已不是我的时代。诸位恩公的恩情,婉娘来世再报。” “一路走好……”小雅也红了眼眶。 方阳和迈克默默点了点头。 菲菲心中也有些酸楚,但还是微笑道:“去吧,找个好人家。忘了这四百年的痛苦,重新开始。” 婉娘最后深深看了五人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越发透明、轻盈,点点青色的光点从她身上飘散开来,如同夜空中飞舞的萤火,又像是雨后被阳光蒸发的薄雾。 “恩公们,保重……” 轻柔的声音随着光点一同飘散在空气中。 最终,她的身影彻底化作无数青色的光点,如同逆流的雨丝,又像是挣脱束缚的精灵,袅袅升起,穿过溶洞顶部的缝隙,消失在外面的天空之中,去往那未知的轮回之路。 溶洞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声音,嗒,嗒,嗒。 晓晓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挂着泪珠,用力朝着婉娘消失的方向挥手,仿佛这样就能送她更远一些。小雅默默擦着眼泪。方阳别过脸去。迈克仰头看着光点消失的洞口,沉默不语。菲菲也觉眼眶发热,心中充满了感慨。 四百年的囚禁与迷茫,一朝解脱。这结局,也算是圆满了吧。 五人互相搀扶着,蹒跚着走出溶洞,走出森林。外面,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阴沉,但云层似乎薄了些,透出些许朦胧的天光。深秋的山林,一片萧瑟,树叶凋零,枝丫光秃,但在那灰暗的底色中,却有一种洗净铅华、归于平静的寂寥之美。 就像那个终于获得解脱、飘然远去的明朝少女的魂魄。 五人走了两小时,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踏上了归程。车窗外,夜色飞速后退。雨后的世界,清冷,干净,带着淡淡的忧伤,也孕育着新的希望。 车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跨越四百年的离别情绪中。 但生活还要继续。他们的路,还很长。 车子驶入漫漫夜色,朝着城市,朝着那个虽然破旧、但充满温暖和羁绊的事务所,稳稳驶去。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7章 三人行(续):以血还血 今天是立冬。 风硬邦邦的,带着哨音,刮在人脸上生疼。太阳倒是有,斜斜地挂在西边天上,光芒惨白,没什么热气。胡同里那几棵老梧桐,最后几片枯叶也被风卷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摇晃,更显得萧条。 下午,几人整理杂物,翻出些穿旧不用的厚衣服,还有一些吃不完的米面粮油。菲菲想了想,对晓晓说:“晓晓,你和迈克跑一趟,把这些东西送到清溪小动物爱心救助站去,给苏晴和小雨。天冷了,她们那里小动物多,开销大,能帮一点是一点。顺便看看羊小白。” 羊小白刚出生就没了妈妈,还差点被虐杀,被苏晴和林小雨救下,两人还被敲诈了一笔,不过,事务所给她俩报仇了。现在,羊小白已经长成大羊了。 晓晓立刻点头:“好嘞!我也好久没见苏晴姐小雨姐了,还有羊小白!” 出行工具事务所那辆皮实耐用的改装三轮摩托车。车斗里铺了层旧毯子,把旧衣服和米面粮油装好,晓晓裹紧围巾手套,坐在车斗里。迈克依旧是沉默的司机,戴上防风镜,发动了车子。 突突突的噪音在清冷的胡同里响起,三轮摩托车载着两人,驶出了城区,朝着几十里外的清溪村方向开去。 路是山路,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但空气很好,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路两边的树木大多叶子掉光了,露出灰褐色的枝干。偶尔能看到几棵常青的松柏,给这萧瑟的冬景添了点绿意。天空是高远的淡蓝色,飘着几缕丝絮状的白云。 开了快一个小时,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又颠簸了十几分钟,前方山坡上出现了一片用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几间朴素的石棉瓦房,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不太工整的字写着“清溪小动物爱心救助站”。 听到摩托车声,院子里传来狗叫声。很快,两个年轻女孩从屋里跑了出来,正是苏晴和林小雨。苏晴短发,利落,小雨文静些。两人看到晓晓和迈克,都很高兴。 “晓晓!迈克哥!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苏晴迎上来。 “菲菲姐让我们送点东西过来,天冷了,给你们添补点。”晓晓跳下车斗,一边搓着手哈气,一边说。 “哎呀,太谢谢菲菲姐了,也谢谢你们!快进屋暖和暖和!”两人帮着从车斗里搬东西。 东西搬进屋里。救助站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屋子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墙边摆着几个笼子,里面是些生病的小猫小狗。屋外院子里,还有更多健康的猫狗在阳光下或玩耍,或趴着打盹。看到晓晓和迈克,一些小动物好奇地凑过来,闻闻他们的裤脚。 “羊小白呢?”晓晓问。 “在后山吃草呢,我去叫它!”苏晴说着,朝后山吼了几声。 不一会儿,一只毛色雪白、体型已经不小的山羊“哒哒哒”地跑了进来。羊小白一看到晓晓,那双温顺的褐色大眼睛立刻亮了,亲热地凑过来,用脑袋轻轻蹭晓晓的手,发出“咩咩”的叫声。 “呀,小白!你都长这么大了!”晓晓惊喜地抱住羊小白的脖子,羊小白也温顺地任由她抱着,还用舌头舔她的手心,痒得晓晓咯咯直笑。 迈克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看着晓晓和羊小白亲热的样子,眼神也柔和了些。 苏晴和林小雨留他们吃晚饭。晓晓和迈克推辞不过,加上也饿了,就留下了。晚饭很简单,是热腾腾的青菜肉丝面,还炒了两个鸡蛋。四人围着小方桌,就着炉火的热气,吃得身上暖洋洋的。 吃饭时,苏晴和林小雨说起救助站的事,哪些小动物被领养了,又新救回来哪些,直播收益也不错,虽然辛苦,但两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她们当初也是被人陷害、走投无路,是菲菲五人帮了她们,现在日子步入正轨了,两人也是对事务所五人充满感激。 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天,外面的天就彻底黑了下来。山里天黑得早,又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零星几户人家的灯火,在漆黑的夜色中像萤火虫一样。 看看时间,快八点半了。晓晓和迈克起身告辞。 “天黑路不好走,你们骑车小心点!”苏晴和林小雨送到门口,叮嘱道。 “放心吧,苏晴姐,小雨姐,我们走了,有空再来看你们!”晓晓挥挥手,和迈克上了三轮摩托。 车灯亮起,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的土路。突突突的声音再次响起,三轮摩托载着两人,缓缓驶离救助站,驶入浓重的、山林间的夜色。 离开有人烟的地方,山路更显荒僻。车灯是唯一的光源,在无尽的黑暗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照亮前方不断延伸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碎石路面。两旁是黑黢黢的、轮廓模糊的山影和树丛,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泥土和草木枯败的气息。 开了一段,转过一个山坳。突然,迈克放慢了车速,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迈克哥,怎么了?”晓晓在车斗里问,声音在寂静的山野中有些发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迈克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山坡的方向。 晓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空地上,影影绰绰,似乎有光亮和人影晃动。隐隐约约,还有……唱戏的声音? 咿咿呀呀,婉转凄清,是那种很古老的戏腔,带着浓重的、说不出的哀伤和悲凉,在寂静寒冷的冬夜里飘荡,显得极其突兀和诡异。 这荒山野岭,大晚上的,谁会在那儿唱戏? 一股寒意顺着晓晓的脊梁骨爬了上来。但与此同时,一股属于“专业人士”的好奇心,也冒了出来。 她和迈克对视一眼。迈克眼中也带着警惕和探究。 “去看看?”晓晓小声问,声音带着点害怕,但更多是兴奋。 迈克点点头,熄了火,关掉车灯。两人轻手轻脚地下了车,借着惨淡的月光,朝着对面山坡有光亮和唱戏声的方向,悄悄摸了过去。 他们躲在一丛茂密的枯草后面,探头朝那片空地望去。 只见空地上,点着几盏样式古老、仿佛油灯般昏黄的光团,但显然不是真的油灯,因为没有烟气,光芒也诡异。五个身影,在光晕中若隐若现。 一对穿着深蓝色旧式棉袄、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眉宇间带着深深愁苦的老夫妻,互相搀扶着,站在稍后的位置。一个穿着灰色旧中山装、面容儒雅但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盘着头、同样脸色苍白的温婉妇人,并肩站在老夫妻前面。在他们两人中间,依偎着一个大约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红色小棉袄、脸蛋圆圆的可爱小女孩。 正是这小女孩,在用那种稚嫩却又透着无尽哀伤的嗓音,咿咿呀呀地唱着一支古老的戏曲。她边唱,边笨拙地模仿着戏台上的动作,小小的身影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单薄可怜。旁边那对中年夫妇,则用衣袖擦着眼泪,满脸悲戚。那对老夫妻也是不停地叹气抹泪。 晓晓闭上眼睛,学着菲菲感应。突然,她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头发酸的悲伤气息,还有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淡淡的阴寒。 是鬼。一家五口的鬼魂。 但奇怪的是,他们身上并没有普通厉鬼那种冲天怨气和血腥恶意,只有化不开的哀伤、冤屈和深深的无奈。他们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对晓晓和迈克的窥视毫无所觉。 晓晓看着那唱歌的小女孩,心里莫名地一酸。她胆子其实不大,但看着这一家子悲伤的鬼魂,尤其是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一股勇气涌了上来。 她拉了拉迈克的袖子,用眼神示意。迈克微微皱眉,但看她坚持,便也点了点头,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晓晓深吸一口气,从枯草丛后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带着点颤抖:“那个……你们好?” 唱戏声戛然而止。 空地中央那一家五口鬼魂,齐刷刷地转过了头,五双空洞、悲伤、带着惊愕的眼睛,看向了突然出现的晓晓和迈克。 气氛瞬间凝固。夜风似乎都停了。 过了几秒,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鬼往前飘了半步,挡在家人的身前,警惕又茫然地看着晓晓和迈克,声音干涩沙哑:“你们……是人是鬼?能看到我们?” “我们是人。”晓晓连忙说,也往前走了几步,但保持在迈克能随时保护到的距离,“路过这里,听到……听到有唱戏声,就过来看看。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她的话似乎触动了这家人。那小女孩躲到了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好奇又害怕地看着晓晓。那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老泪纵横。中年男鬼和女鬼也是悲从中来,女鬼更是掩面低泣。 中年男鬼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悲凉:“我们……是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在这里……已经飘荡了七十年多年了。” “七十多年?”晓晓一惊。 “嗯。”男鬼点点头,开始讲述,声音低沉缓慢,带着那个遥远年代的沉重。 “我家姓陈。我叫陈文远,这是我内人秀芝。这是我父母。这是我小女儿,小芸。”他一一介绍,每说一个名字,声音就更涩一分。 “我们祖上,是唱戏的。我父母年轻时,是这一带有点名气的角儿。后来……民国二十九年,日本鬼子打来了,兵荒马乱,戏唱不下去了。我父母用积蓄,在这清溪山下,买了些田地,盖了房子,我们一家就从城里搬来,安心务农。虽然清苦,但也安稳。” “民国三十二年,那年冬天特别冷。有一天,我父亲在村口,遇到一对要饭的母子。母亲已经饿得只剩一口气,怀里护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那母亲没撑过去,死在了路边。那孩子,叫李强,也饿得奄奄一息。我父亲心善,就把李强带回了家,给他吃的,救活了他。看他孤苦无依,就收留了他,当自家人一样。他嘴甜,人也勤快,管我父母叫爷爷奶奶,管我和秀芝叫叔叔婶子。我们一家,也真心待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民国三十四年,小芸出生了。家里添了喜气,日子虽然不宽裕,但也和和美美。李强也长大了,成了家里的壮劳力。” 男鬼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和痛苦。 “直到……1952年。土改。我们家因为有些田地,被划成了……地主。从那时候起,天就变了。天天被拉去批斗,戴高帽,游街。我们想着,是我们成分不好,认了。可我们万万没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说不下去。旁边的女鬼秀芝哭着接话:“是李强!那个我们救活、养大的白眼狼!他为了表现积极,为了……为了我们的地和房子!他跑去向土改队的队长张田、副队长刘光才告密,诬陷我们!说我们把金银财宝都藏起来了,不肯交!他还……还编造了很多我们根本没做过的事!” 老爷爷鬼用颤抖的声音说:“那张田和刘光才,也不是好东西!他们想独吞金子,就信了李强的鬼话!把我们一家抓起来,关在牛棚里,日夜拷打,逼问金子的下落!可我们哪有什么金子啊!我们只有那点田地,还是祖辈辛苦攒下的!” 小芸这时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抽噎着说:“他们……他们用鞭子抽爷爷,用烙铁烫奶奶……爹爹和娘护着我,也被打……李强……李强还在旁边笑,说我们活该……” “后来……他们看实在问不出,就想着霸占我家田地,房子算了。在一个下大雨的晚上……”陈文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刻骨的寒意,“他们三个人,把我们一家五口,用麻绳勒死,然后……扔进了后山的枯井里。对外就说我们‘畏罪自杀’了。我们的地和房子,被他们三个瓜分了。” “我们死得好冤啊!”秀芝痛哭失声,“我们一辈子与人为善,救人一命,却落得如此下场!尸骨在枯井里烂了都没人知道!他们三个,靠着昧良心得来的财产,又因为‘斗争积极’,后来……后来在那些年,又害死了很多人,一步步往上爬,成了官,发了家!现在,他们的子孙后代,都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名门望族了!而我们……我们一家,冤魂不散,困在这山里,连投胎都不能!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陈文远也流下血泪:“我们怨气太重,执念太深,无法投胎。又无法离开这方寸之地,去找他们报仇。而且,他们现在家大业大,有官气护着,我们根本靠近不了。只能年复一年,在这山里飘荡,回想生前事,唱唱以前的戏,每天都在煎熬……” 听完这一家五口血泪斑斑的控诉,晓晓早已哭得稀里哗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虽然经历过不少恐怖诡异的事,但这样赤裸裸的、跨越时代的、充满人性之恶的悲惨冤屈,还是第一次听说。那种无处申冤、看着仇人飞黄腾达、自己一家却永世不得超生的绝望,让她心如刀绞。 “畜生!人渣!王八蛋!”晓晓哭骂着,拳头捏得紧紧的。 旁边的迈克,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砰的一声闷响,树皮碎裂,木屑纷飞!他手背的关节瞬间破了皮,渗出血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里面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李强……张田……刘光才……”迈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杀意。 “你们等着!”晓晓抹了把眼泪,对着陈文远一家五口郑重地说,“这个仇,我们帮你们报!你们别走远,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回去叫人!一定替你们讨回公道!” 陈文远一家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芸怯生生地问:“姐姐……你们……真的能帮我们吗?” “能!”晓晓斩钉截铁,“你们等着!” 她拉起迈克,头也不回地朝摩托车跑去。迈克最后看了一眼那五个在寒夜中瑟瑟发抖、满眼期盼和难以置信的鬼魂,转身跟上晓晓。 两人跑到停车的地方,发动三轮摩托,将速度开到最快,突突突地朝着城里的方向狂飙!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晓晓心里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定要替那可怜一家报仇的决心! 晚上九点半,三轮摩托带着刺耳的噪音,一个急刹停在事务所门口。晓晓几乎是滚下车,踉踉跄跄冲进屋,迈克紧随其后。 屋里,菲菲、方阳、小雅正在看资料,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晓晓满脸泪痕、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迈克手背流血、脸色阴沉得可怕,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菲菲立刻站起来。 “菲菲姐!方阳哥!小雅姐!”晓晓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把刚才在山里遇到陈文远一家鬼魂、听他们讲述的悲惨冤情,快速说了一遍。她边说边哭,说到小芸唱歌那段,更是泣不成声。 菲菲、方阳、小雅听完,脸色也都变了。方阳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操他妈的!还有没有天理了!救人救出个白眼狼!害了人家全家,还他妈升官发财子孙满堂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雅也气得浑身发抖,眼圈发红:“太可恨了!简直……简直不是人!” 菲菲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胸口剧烈起伏。她处理过不少冤魂厉鬼,但像这样时间跨度长、涉及人性之恶如此赤裸、且作恶者至今逍遥法外,甚至福泽后代的惨案,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一家五口,尤其是那个才几岁的小女孩小芸,何其无辜!他们的冤屈,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她心头。 “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菲菲的声音冰冷,带着决绝的杀意,“不是简单的吓唬或者惩戒。是让他们,李强、张田、刘光才,以及他们那些靠着沾满鲜血的财产和人命爬上高位的后代,全部,付出代价!” “可怎么弄?”方阳急道,“他们的后代,听那鬼魂说,现在都是什么名门望族,有官气护着,鬼都近不了身!我们难道还能提着刀去把他们全砍了?那我们也完了!” “用常规的驱鬼手段肯定不行。”菲菲眉头紧锁,在屋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官气、家族气运,还有他们可能请高人布置的风水,都会形成保护。一般的鬼怪邪术难以撼动。除非……”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看向书房方向:“除非,用更古老、更偏门的法子!” 她快步走进书房,在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极其古旧的木匣子。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没有名字的旧书。这是她外婆留给她的遗物之一,里面记载了许多古老、诡异、甚至被列为禁忌的术法。她以前只是粗略翻过,没敢深究,因为有些法子太过阴毒,有伤天和。 此刻,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快速翻动着书页,目光在那些晦涩的古文和诡异的符图上扫过。 突然,她的手停了下来。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页。 那一页的标题是:“万灵引煞,血债血偿”。 下面用小字详细记载了一种极其邪门、需要特殊条件才能施展的阵法。此阵需以大量有灵性、通人性、且对施术者心怀善意的猫、狗、鸡、羊等常见家养动物为引,配合特殊的方位和咒语,布下“万灵怨引阵”。此阵一旦发动,可聚集这些生灵纯粹的憎恶与怨念,结合天地间游荡的无主怨气,形成一股直指仇敌血脉根源的“勾魂索命”意念。这股意念无形无质,却能穿透官气、风水等防护,直接作用于仇敌及其血脉的灵魂深处,引动他们生平所造杀孽产生的冤魂厉鬼,从幽冥地府中被强行召唤而出,向债主索命! 说白了,就是利用阵法,把仇人一家当年害死的人,以及其他一些枉死者的怨魂,全部“请”出来,让他们自己去报仇!而施术者,只是提供了一个“通道”和“引子”。 但此阵有几个苛刻条件:一是需要至少数十只有灵性且自愿配合的动物;二是需要施术者自身有强大的精神力和坚定的复仇信念引导;三是需要大量香烛纸钱,在事后安抚和送走那些被召唤来的厉鬼,以免它们滞留阳间为祸;四是此法可能引来天谴。 菲菲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条件。动物……清溪救助站有很多!而且苏晴和小雨,也受过那类“人上人”的欺压,肯定会支持!香烛纸钱可以买!天谴?去他妈的天谴!这种血海深仇如果不报,那才叫没了天理!真会天谴?那就来吧! “有办法了!”菲菲合上书,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晓晓,方阳,迈克,小雅,立刻准备!我们去阿珍的香烛店,买香烛纸钱,越多越好!用三轮摩托拉!然后立刻去清溪救助站,找苏晴和小雨帮忙!” “什么办法?”方阳追问。 菲菲快速将“万灵怨引阵”的原理和要求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虽然觉得这法子有点邪门,但一想到陈文远一家的惨状和小芸那可怜的样子,立刻什么顾虑都没了。 “干他娘的!”方阳吼道。 “我去开车!”迈克转身就往外走。 五人立刻行动。到了阿珍店里,菲菲直接说:“阿珍姐,店里的香烛纸钱,我全要了!” 阿珍看到五人杀气腾腾、眼睛发红的样子,吓了一跳,也没多问,赶紧帮忙把店里库存的香烛、纸钱、元宝、冥币,成捆成箱地搬出来,装满了整整一三轮摩托的车斗,堆得跟小山似的,用绳子勉强捆住。 付了钱,五人再次出发。这次,方阳开着事务所的陆地巡洋舰,载着菲菲、晓晓、小雅。迈克则开着那辆满载香烛纸钱的三轮摩托跟在后面。 两辆车在深夜寂静的公路上飞驰,再次驶向清溪村。 到达救助站时,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苏晴和林小雨还在直播,听到车声出来查看,看到去而复返的晓晓迈克,还多了菲菲三人,以及那满满一三轮摩托的香烛纸钱,都惊呆了。 “菲菲姐?你们这是……” 菲菲没有废话,快速将陈文远一家的冤情和他们的计划说了一遍。 苏晴和林小雨听完,也是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们当初也是被有权有势的官二代陷害,对这类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人上人”有着切齿的痛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畜生!人渣!”苏晴咬着牙骂,“菲菲姐,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我们全力配合!” “我们需要很多有灵性、通人性、愿意帮忙的猫、狗、鸡,最好还有羊。”菲菲说,“用它们布阵,引动冤魂,去向那三家恶人索命!” “动物我们这里有!很多都很听话!”林小雨立刻说,“我甚至觉得,它们能感觉到善恶,如果知道是去帮人报仇,肯定会愿意的!” “事不宜迟,现在就挑!”菲菲道。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来到院子里。苏晴和林小雨对着聚集过来的猫狗鸡羊,用简单的话语,讲述了陈文远一家的冤屈,还有那三个恶人及其后代的可恨,问它们愿不愿意帮忙。 说来也怪,那些小动物仿佛真的听懂了,一个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发出低低的呜咽或叫声,用头蹭着苏晴小雨和晓晓他们的腿,仿佛在说愿意。 他们快速挑选了二十只看起来最机敏强健的猫,十只最忠诚的狗,五只精神头最足的公鸡。羊小白不用选,自己就紧紧跟在晓晓身边,用角轻轻顶她,意思很明显:我也要去! 看着羊小白坚定的眼神,晓晓摸了摸它的头:“小白,这次很危险……” “咩!”羊小白叫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毫不退缩。 “好!那就一起!”菲菲点头。 选好动物,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了。众人不敢耽搁,将挑选出来的猫狗鸡和羊小白,分别抱上越野车和三轮摩托。苏晴和林小雨也锁好救助站的门,上了救助站的三轮摩托。 一行人,两辆车,载着满车的香烛纸钱和三十多只“动物联军”,再次朝着陈文远一家鬼魂所在的那个小山坡驶去。 凌晨一点,山林寂静,寒气最重。惨淡的月光勉强照亮山路。 他们到达了那片空地。陈文远一家五口的鬼魂,果然还等在那里,看到菲菲他们带着这么多人和动物回来,又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香烛纸钱,都露出惊愕和期盼交织的神情。 “恩人……你们真的回来了……”陈文远声音哽咽。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菲菲沉声道,“我们会布下一个阵法,召唤当年被李强、张田、刘光才以及他们后代害死的所有冤魂,让他们亲自去索命!你们一家,也会是其中之一。但阵法需要你们提供仇人准确的姓名、大概生辰、以及他们后代的家族血脉信息,越详细越好,作为引导。” 陈文远连忙点头:“我记得!李强,是民国十八年生人,属蛇。张田,是民国十五年生,属虎。刘光才,是民国十七年生,属龙。他们的后代……我们虽然困在这里,但偶尔也能从过路的游魂或者山里精怪那里听到些消息。李强后来改名叫李向前,他大儿子叫李建国,二儿子叫叫李卫东……张田的大儿子叫张跃进,孙子张红旗……刘光才的儿子刘革命,孙子刘向阳……他们现在都住在省城和大城市,具体地址我们不知道,但知道大概方位和家族特征……” 菲菲让小雅和晓晓快速用笔记本记录下这些信息。然后,她不再耽搁,开始指挥布阵。 以那片空地为中心,她用小旗和朱砂,在地上划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图。阵图中心,留出一个空白。周围按照八卦方位,分出八个区域。 “方阳,你带五只猫,两只狗,去乾位!” “晓晓,你带五只猫,两只狗,去坤位!” “迈克,你带五只猫,三只狗,去震位!” “小雅,你带五只猫,三只狗,去巽位!” “苏晴,你带三只鸡,去离位!” “小雨,你带两只鸡,去坎位!” “送羊小白去艮位,站着就行!” “陈先生,你们一家五口,请入阵心!” 众人和动物依言各就各位。那些猫狗鸡仿佛训练有素,安静地待在指定位置,眼神锐利。羊小白昂首站在艮位,像个小卫士。陈文远一家五口鬼魂飘入阵心,手拉着手,围成一圈。 菲菲自己,则站在阵图最外围,面对阵心。她面前摆着那本翻开的古书,还有一个铜香炉,里面插着三支有小孩手臂粗的引魂香。 “所有人,闭眼,凝神,集中你们的意念!”菲菲厉声道,“想着李强、张田、刘光才那三个畜生!想着他们忘恩负义、诬陷杀人、夺人家产的恶行!想着他们后来靠着血腥手段步步高升、子孙享福的丑恶嘴脸!想着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人的冤屈和痛苦!将你们对这些恶徒的憎恨、愤怒,全部集中起来,通过你们身边的动物,传递给阵法!” 众人依言闭眼,开始努力集中意念。苏晴和小雨想起自己曾受的欺负,恨意滔天。方阳、晓晓、小雅、迈克想着陈文远一家的惨状,怒火中烧。陈文远一家更是怨气冲天。 那些动物仿佛感受到了众人强烈的情绪,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发出低吼、嘶鸣、啼叫,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充满了原始的愤怒和杀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菲菲深吸一口气,咬破自己的中指,将鲜血滴在那三支引魂香上。鲜血瞬间被香吸收,香头猛地爆出一团幽绿色的火光! 她双手掐出复杂古老的法诀,脚踏禹步,绕着阵图开始快速游走,口中用极其拗口、充满蛮荒气息的古调,大声念诵起“万灵引煞,血债血偿”的咒语! “天地玄黄,万灵听令!冤有头,债有主!以血为引,以怨为媒!今有陈氏一门,含冤七十载,尸骨寒,魂魄凄!仇寇李、张、刘,恶贯满盈,杀人夺产,子孙昌炽!天道不公,今假吾手!唤尔等所害万千冤魂,听吾号令!循血脉之引,索命追魂!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急,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力量!那三支引魂香燃烧速度暴增,青黑色的烟柱笔直冲天,然后在半空中诡异地散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烟线,朝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激射而去!那是被咒语和阵法强化的、针对李、张、刘三家血脉的“索命引”! 与此同时,阵图中的猫、狗、鸡、羊,还有陈文远一家五口鬼魂,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怒吼、啼哭!它们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混合着生灵愤怒和死者怨念的波动,融入阵法! 轰……! 整个小山坡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以阵图为中心,一股冰冷到极致、充满无尽怨毒和杀意的狂暴波动,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片山林,然后朝着更远、更广阔的天际汹涌而去! 菲菲感到一股巨大的反噬力袭来,喉头一甜,差点吐血,但她死死咬牙撑住,继续维持着阵法和咒语的输出。 她能感觉到,随着阵法的发动,无数沉睡在幽冥深处、或被镇压在各处的、充满了刻骨仇恨的冤魂厉鬼,被那强大的“索命引”和万灵怨念强行唤醒、召集、牵引,正从四面八方、从地底深处,尖啸着、咆哮着,冲向人间,冲向那三个恶徒及其后代所在的方向! 那景象,普通人看不见。但在菲菲的感知中,以及同样身处阵中的苏晴、小雨、方阳等人模糊的感应中,仿佛看到漆黑的夜空中,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无穷无尽、形态各异的恐怖鬼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裹挟着滔天的怨气和杀意,嘶吼着扑向远方!其中,就有陈文远一家五口那淡青色的、带着决绝恨意的身影! 这一刻,在省城、在京城、在各地,李强、张田、刘光才这三家的后代子孙,共一百余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处何地:是在豪华别墅的卧房,是在机关单位的宿舍,是在医院的VIP病房,还是在夜店的包厢,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或者从醉生梦死中骇然抬头! 他们看到了令他们魂飞魄散、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李强和他的后代们:看到自家的客厅、卧室、书房,突然变成了几十年前那阴森恐怖的牛棚和批斗会场!无数穿着破旧、面容扭曲、浑身是血的“地主”、“富农”、“反革命”、“走资派”的鬼影,从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钻出来,伸出腐烂的手爪,抓向他们!曾经被李强诬陷害死的陈文远一家五口,也在其中,用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耳边是当年批斗时的口号声、鞭打声、惨叫声,还有无数冤魂凄厉的索命嘶吼!有人想跑,却发现门窗外是万丈深渊,或者变成了那口吞噬陈文远一家的枯井!有人想喊,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鬼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极致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他们的神智,心脏骤停,瞳孔放大,在无边的鬼影和恐怖幻象中,活活被吓死!魂魄离体的瞬间,就被无数冤魂一拥而上,撕扯吞噬! 张田和他的子孙们:看到的景象更加诡异血腥。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屠宰场,自己被剥光了衣服,像猪羊一样吊在铁钩上。而拿着屠刀、满脸狞笑的屠夫,赫然是那些曾经被张田在特殊时期滥用职权、折磨致死的“黑五类”、“反动学术权威”、“臭老九”的鬼魂!他们用生锈的刀锯,慢慢切割着张家子孙的身体,听着他们的惨叫,发出疯狂的大笑。当年被张田和李强、刘光才合谋害死的陈文远一家,也在一旁冷冷看着。还有人看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迷宫,迷宫里回荡着小芸那哀伤的戏曲声,每一面墙都在渗出血水,浮现出张田当年害人的罪证和自己享受祖辈荫庇的丑态。精神崩溃,肝胆俱裂,在无尽的恐怖和自责幻象中毙命。 刘光才和他的子孙们:遭遇的则是另一种精神污染式的恐怖。他们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融化,熟悉的家人和家具都变成了流淌着脓液和蛆虫的腐烂肉块。镜子里的自己,变成了当年被刘光才迫害致死的那些“叛徒”、“内奸”、“工贼”的恐怖面容,狞笑着朝自己扑来。耳边是永无止境的、用各种语言揭露刘光才和他们家族罪行的呓语和诅咒。空间被无限拉长或压缩,时间变得混乱,他们时而回到刘光才指挥打手行凶的现场,被迫以受害者的视角重温痛苦,时而又看到自己因为祖辈的罪恶而拥有的财富地位,正在被无数黑色的、长满眼睛的触手拖入一个沸腾的血肉熔炉。最终,意识在极致的错乱、恐惧和疯狂中彻底湮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夜,李、张、刘三大家族,分散在全国各地的一百余口血脉后代,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论善恶,几乎在同一个小时之内,以各种极其恐怖、诡异、符合他们祖辈所犯罪行的方式,被活活吓死!死状千奇百怪,但都面目狰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而且死亡时间如此集中,死法如此离奇诡异,立刻引起了相关方面的震动和恐慌,各种调查随即展开,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山坡上,阵法中央。 菲菲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汹涌而出的怨念和索命意念,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开始缓缓回落。远方天际,似乎隐约传来无数冤魂渐渐平息怨恨的、悠远而空洞的叹息声。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三个恶人和他们那一百多个靠着祖辈鲜血和罪恶滋养的“人上人”,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她不敢松懈。强忍着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腥甜和身体的阵阵虚弱,她嘶声对还在阵法中维持的众人大喊:“快!所有人!把香烛纸钱,全部拿出来,烧掉!快!烧给那些被召唤来的冤魂!送他们回去!快!”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冲出阵位,冲向那辆满载的三轮摩托,手忙脚乱地将成捆的香烛纸钱搬下来,堆在空地中央,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迅速蔓延,将堆积如山的香烛纸钱吞没。火光映亮了每个人疲惫而苍白的脸,也映亮了周围那些刚刚耗尽力气、或趴或卧的小动物们。 菲菲再次掐诀,对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用尽最后的力气念诵安魂送鬼的咒语:“尘归尘,土归土,阴阳两隔,恩怨已了!今以香火钱帛,送诸位上路!早登极乐,或入轮回,莫再滞留!急急如律令!” 随着她的咒语和冲天火焰,众人仿佛看到,夜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黑色怨气洪流中,分出了无数细小的、带着满足和平静气息的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投向那堆燃烧的火焰,在火光中一闪,然后彻底消失不见,去往它们该去的地方了。 火焰燃烧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变小,化作一堆巨大的、散发着余温的灰烬。 直到此时,菲菲才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就要倒下。旁边的小雅和晓晓赶紧扶住她。 “菲菲姐!你怎么样?”晓晓带着哭腔问。 “没事……脱力而已……”菲菲摆摆手,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有一缕血丝渗出。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但她不后悔。 就在这时,阵心位置,五道淡青色的、比之前平和了许多的身影,缓缓浮现。是陈文远一家五口。 他们身上的怨气和悲伤,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深深的感激。 陈文远带着全家,对着菲菲七人,还有地上那些累坏了的小动物,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来,叩了三个头。 “恩人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们一家……终于可以瞑目了!”陈文远声音哽咽,但带着解脱的轻松。 “恩人们,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们!”秀芝哭着说。 小芸也抬起小脸,虽然还是鬼魂,但脸上露出了属于孩子的、纯净的笑容:“谢谢哥哥姐姐,叔叔阿姨,还有猫猫狗狗,小鸡,小白羊!小芸……要去找新的爸爸妈妈了!” 看到这一幕,晓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跑过去想扶他们,手却穿了过去。小雅、苏晴、小雨也红了眼眶,默默流泪。方阳和迈克也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快起来,不用这样。”菲菲虚弱地说,“你们快去投胎吧,找个好人家,好好过下一世。” 陈文远一家点点头,身影开始慢慢变淡,变透明。在即将完全消失前,小芸忽然对晓晓挥了挥手,甜甜地笑了:“小姐姐,再见!” “小芸再见!一定要幸福啊!”晓晓哭着用力挥手,仿佛这样就能把祝福送得更远。 其他几人也默默挥手告别。 终于,五道淡青色的光影,彻底消散在清冷的夜空中,了无痕迹。只有空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那个遥远年代的戏曲余韵,很快也被风吹散。 仇已报,冤已伸,魂已安。 深秋的山野,重归寂静。只有那堆燃烧殆尽的纸灰,还散发着微微的余温,和一丝淡淡的檀香味。 众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却有种沉甸甸的、又带着一丝释然的复杂情绪。他们互相搀扶着,将那些同样疲惫但完成了使命的小动物们,小心地抱上车。 方阳和迈克将剩余的香烛纸钱灰烬简单掩埋。然后,三辆车,载着人和动物,缓缓驶向清溪救助站。 将苏晴、小雨和小动物们安全送回,休息了一会。告别时,苏晴和小雨紧紧抓着菲菲的手,眼圈还是红的:“菲菲姐,谢谢你们……也替陈先生一家,谢谢你们。你们做了我们不敢想的事。” 菲菲摇摇头,只是拍了拍她们的手。 回到事务所时,天已经亮了。立冬的清晨,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阳光金灿灿的,却没有多少暖意。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枝头挂着寒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山顶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未化的薄雪,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五人筋疲力尽地回到屋里,连衣服都懒得脱,东倒西歪地瘫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这一夜,太漫长,太耗费心神了。 梦里,或许有哀伤的戏曲,有熊熊的火焰,有小芸甜甜的笑脸,也有大仇得报后那空荡荡的寂静。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总算是了结了。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8章 三人行(续):寻犬记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无所事事、插科打诨的状态。立冬那晚的事,像一场惊心动魄又沉重无比的梦,做完之后,心里空落落的,也沉甸甸的,但总归是过去了。事务所账户上,因为之前的几次“大活儿”,数字已经相当可观,晓晓有次偷偷去查,回来时眼睛瞪得溜圆,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才压低声音宣布:“咱们……好像快有两亿了。” 两亿。这个数字对过惯了紧巴巴日子的五人来说,有点不真实。但钱就在那里,安安稳稳地躺着,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再像刚开始那会一样,为房租水电和泡面发愁了。菲菲把大部分钱做了稳妥的投资和储蓄,只留一部分作为日常开销、应急和发工资,事务所包吃住,菲菲、晓晓、方阳和小雅每人每月3000,迈克5000,毕竟事务所大部分武器枪支都是他带来的。 他们也没想过搬出这个破旧但充满回忆的事务所,也没想过买什么豪宅名车,日子似乎还是那样过,只是冰箱里塞得更满了些,伙食好了不少,偶尔还能下顿馆子。 这天是寒食节。一大早,天气就阴沉沉的,风不大,但带着一股透骨的阴寒,吹在脸上,像冰凉的绸子滑过。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透出些灰白黯淡的光。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杈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更显得嶙峋寂寥。空气里有种混合着泥土、灰尘和淡淡香烛纸钱味道的气息,是节日的味道,也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寒食节啊……”菲菲看着窗外,轻声说,“晚上得给先人烧点东西,也顺道给那些无主的孤魂野鬼散点,求个清净。” “又要烧纸啊?”晓晓从沙发上抬起头,她正抱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啃得欢,“咱们的先人……也不知道收不收得到。” “心意到了就行。”小雅在整理一些出任务的笔记,毕竟,等以后这会是最好的经验教材,“也给附近的游魂散点,它们也很可怜。” 方阳和迈克在看球赛,方阳瞪了晓晓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小心孤魂野鬼晚上找你算账。” 晓晓没有反驳,只是嘴里嘀咕了一句:“我又没说不烧纸,可恶的大色狼!” 迈克没有说话,但对晚上的事显然都清楚。 到了下午,五人开始准备。分头去购物,买回来各色纸钱、金元宝、银元宝、往生咒,还有用彩纸糊的一些简单的衣服、房子、车子模型。小雅还特意用白纸剪了几个小人,说是给那些没有后人祭奠的孩童鬼魂当玩具。 傍晚时分,天色更暗了,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屋顶。风停了,空气沉闷而湿冷。街上行人稀少,很多店铺都早早关了门,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或大或小的火盆,里面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青烟袅袅,纸灰随着热气盘旋上升,在昏暗的天色中弥漫开一股特殊的、带着怀念和淡淡忧伤的气息。 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住户窗户透出的零星灯火,和那些燃烧的火盆发出的光,将巷道映照得影影绰绰,人影和火光在墙壁上晃动,增添了几分诡秘。 五人在事务所门口靠墙的地方,摆开那个旧铁皮火盆。菲菲用打火机点燃了作为引子的黄表纸,橘红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五张平静的脸。 “咱们的长辈,还有各方游魂,晚辈们给你们烧纸了……”菲菲低声说着,将一沓写着名字的纸钱和元宝,慢慢放进火盆。火苗舔舐着纸钱,迅速将其吞噬,化作跳跃的火焰和飞舞的黑灰。 然后是那些衣物、小纸人、普通的纸钱。一沓一沓,投入火中。火光更旺了,热气扑面,驱散了些许夜寒。青烟混合着纸灰,打着旋儿向上飘散,融入漆黑的夜空。 周围很安静,只有纸钱燃烧的细微声响。胡同里其他人家也在烧纸,星星点点的火光,明明灭灭,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和焚烧物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许多看不见的存在,在默默注视、静静接收的静谧感。 晓晓蹲在火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要是能直接微信转账就好了……” “就你话多。”方阳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就在这时,一阵与这寂静肃穆氛围格格不入的、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胡同的宁静。两道雪白刺眼的车灯,猛地从胡同口射了进来,晃得五人眯起了眼睛。 一辆锃光瓦亮的豪华轿车,缓缓停在了事务所门口不远处。车灯熄灭,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一脸冷硬的男人,显然是司机兼保镖。他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烧纸的火光和阴影,然后迅速拉开后车门。 一个穿着昂贵皮草、化着精致妆容、但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慌乱的女人,从车里钻了出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镶钻的小手包,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扫过,最后落在了正在烧纸的五人身上,尤其是在菲菲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问……是菲菲大师吗?”女人声音有些尖,带着刻意放低的姿态和掩饰不住的焦急。 菲菲皱了皱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请问你是?” “太好了!可找到您了!”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过来,也顾不上地上脏和燃烧的火盆,急切地说,“菲菲大师,求您一定要帮帮我!我的宝贝,我的‘甜甜’丢了!” “甜甜?”菲菲一愣。 “是我的狗!一只纯种的马尔济斯犬,雪白雪白的,特别乖,特别通人性,是我的心头肉!”女人语速很快,带着哭腔,“就今天下午,我带它在公园散步,接了个电话,一转眼它就不见了!我发动了所有人去找,公园、小区、附近的街道,都翻遍了,监控也看了,可就是找不到!有人说看见它被一个黑影引着往西边跑了……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您有通灵寻物的本事,求求您,帮我找找甜甜!只要找到,多少钱我都给!二十万!不,三十万!五十万也行!” 狗丢了?菲菲和其余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要是以前,为了二十万,他们可能就心动了。但现在……账户里躺着近两亿,而且今天是寒食节,百鬼夜行,阴气最重,出门乱跑撞鬼的概率极高。为了找条狗,似乎不太值当。 “这位女士,”菲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而疏离,“今天日子特殊,是寒食节,晚上不太平。而且我们主要是处理一些……超自然的疑难事件。寻狗这种事,恐怕您找专业的寻宠团队,或者再多发动些人,更合适。” “不!不一样!”女人猛地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我……我感觉甜甜的失踪不寻常!那个看见黑影的人说,引走甜甜的影子,不像人,飘忽忽的,一眨眼就不见了!而且,甜甜平时很乖的,绝不会乱跑!我怀疑……怀疑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求您了,菲菲大师,我知道您有真本事,平时你们也给街坊邻居找猫找狗。帮帮我吧!甜甜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没有它我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妆都花了,看起来确实伤心欲绝。旁边的保镖也适时地补充道:“大师,我们夫人是真心实意的。只要能找到甜甜,酬劳立刻奉上。而且,我们已经用遍了常规方法,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看着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还没烧完的纸钱,再看看这阴森森的寒食夜……五人心里都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不干净的东西”这几个字,又触动了他们的职业神经。万一是真有邪祟作怪,害了一条狗命,甚至可能还会害人? “唉……”菲菲叹了口气,看了看同伴。方阳耸耸肩,意思是听你的。迈克面无表情。小雅有些犹豫。晓晓则好奇地看着那辆豪车和女人身上的皮草,大概在估算能换多少薯片。 “行吧。”菲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们去找找看。但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是寒食夜,外面很不太平,能不能找到,我们不敢保证。而且,只找今晚,过了黎明还找不到,我们也无能为力。” “好好好!谢谢大师!谢谢!”女人破涕为笑,连连道谢,立刻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甜甜的照片!它脖子上有个纯金的铃铛,刻着它的名字!麻烦你们了!” 菲菲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是只毛茸茸、眼睛很大、确实挺可爱的小白狗。她将照片收好,对女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留电话和住址。” 女人千恩万谢地留下了名片,原来是某地产公司董事长夫人,又说了许多拜托的话,才在保镖的搀扶下上了车。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胡同,消失在夜色中。 胡同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火盆里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 “得,闲不成了。”方阳伸了个懒腰,“寒食节百鬼夜行,咱们倒好,出门给硬刚百鬼,给富婆找狗。” “谁让咱们心软呢。”小雅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收拾没烧完的纸钱。 “二十万呢!”晓晓倒是来了点精神,“虽然咱们有钱了,但二十万也是钱啊!能买多少薯片……” “就知道吃。”菲菲拍了她一下,但表情也缓和了些,“准备一下,带点必要的东西。今晚出门,眼睛放亮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理的别理。以找狗为主,遇到麻烦,能避就避。” 五人回屋,简单收拾。带上些防身的符咒、小型的罗盘、强光手电、还有一袋备用纸钱和香,万一遇到难缠的,烧点纸打发。 再次出门,已经快九点了。夜色浓重如墨,寒气更甚。胡同里各家烧纸的火盆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些零星余烬和飘散的纸灰。空气中那股香烛纸钱的味道久久不散,混合着夜晚的湿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氛围。 五人没有开车。寒食夜,开车动静大,而且有些地方车进不去。他们决定步行,从女人说狗最后被看见的西边开始找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城市在寒食节的夜晚,呈现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面貌。许多街道比平时更加空旷冷清,店铺早早打烊,行人寥寥。只有主干道上还有些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黑暗,但很快又归于沉寂。而那些背街小巷、老城区、公园河边,则完全被黑暗和寂静笼罩,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先去了女人说的那个公园。夜晚的公园早已关门,铁栅栏上锁。但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方阳和迈克轻松翻了过去,从里面打开了侧门的小锁。 公园里一片死寂。路灯昏暗,勉强照亮蜿蜒的小路。树木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投下浓重的、扭曲的阴影。白天热闹的草坪、儿童乐园、健身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秋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更添诡异。 手电光柱扫过草丛、树根、长椅下。没有小白狗的踪影。 “甜甜?甜甜?”晓晓压低声音叫了几声,只有回声在空旷的公园里飘荡。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迈克停了下来,举起手示意。众人立刻噤声,关掉手电,蹲下身,隐在树影里。 只见前方不远处,靠近公园人工湖的岸边,影影绰绰,似乎聚着一些人影。他们围成一圈,低着头,中间地上似乎摆着什么东西,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不是活人。那些身影模糊,轮廓飘忽,穿着各种式样的、早已过时的衣服,有的甚至破破烂烂。他们围在那里,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过湖面、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鬼。寒食夜,无主孤魂聚集,可能在分享祭品,或者在举行某种无声的“聚会”。 菲菲做了个手势,示意绕开。五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从另一侧的树丛后,慢慢远离那片区域。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公园时,晓晓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湖边那些模糊的影子,不知何时,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无数道冰冷、空洞、麻木的视线,穿过黑暗,遥遥地“望”向了他们离开的方向。虽然没有追来,但那被注视的感觉,让人脊背发凉。 离开公园,进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狭窄曲折,路灯残破,很多地方一片漆黑。许多人家门口还残留着烧纸的灰烬,在夜风中打着旋儿。 走着走着,小雅忽然拉了拉菲菲的衣袖,示意她看旁边一条黑漆漆的岔巷。 巷子口,蹲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色棉袄、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背影,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哭。那身影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在寒夜中显得格外孤单可怜。 是走丢的小孩?还是…… 菲菲眯起眼睛,凝神感应。没有活人的生气,只有一丝淡淡的、早夭孩童的怨念和迷惑。 是童鬼。寒食夜,无人祭奠的孩童鬼魂也会出来游荡,寻找“家人”或者“玩伴”。 菲菲感应了几秒钟,发现这孩童鬼魂的生气很重,估计不用几天就要投胎去了。 “是个快要去投胎的鬼魂,别管,走。”菲菲低声道。这种事情,最好假装没看见。一旦搭理,很容易被缠上,也耽误她去投胎。 五人加快脚步,想从那巷口走过。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巷口的瞬间,那个蹲着哭泣的小女孩,猛地转过了头! 一张惨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脸颊凹陷、嘴唇乌青的稚嫩鬼脸,正对着他们!黑洞洞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暗红色的血泪!她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细小尖利的黑色牙齿,对着五人,发出一种极其尖锐、刺耳、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的童音: “哥哥姐姐……看到我妈妈了吗……我找不到家了……” 声音直往人脑子里钻,带着强烈的迷惑和怨念。 晓晓吓得差点叫出来,死死捂住嘴。方阳和迈克立刻挡在女孩子们前面,手按在武器上。 菲菲面不改色,从随身的小袋里,快速掏出两张剪好的小纸人,还有几张小面额的纸钱,用打火机点燃,扔向那个小女孩鬼魂的方向,同时口中平静地说:“你妈妈不在这里。这些钱和玩具给你,自己去玩吧。” 燃烧的纸钱和纸人化作一小团火光,照亮了小女孩狰狞的鬼脸。她似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燃烧的东西,又抬头看看菲菲平静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烧过的纸钱和玩具自己飘进她的口袋里,小女孩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漆黑的巷子深处。 五人松了口气,不敢停留,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接下来,他们根据罗盘反应,又经过了几个地方。 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围墙外,看到墙头上,整整齐齐坐着一排戴着藤条安全帽、但头颅都以奇怪角度扭曲、面容模糊的“人影”,静静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厂区,仿佛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上班铃声。 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几团颜色各异的磷火,在空中追逐盘旋,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发出“嘻嘻……哈哈……”的、似有似无的诡异笑声。当他们路过时,磷火齐齐停顿,然后“飘”过来,绕着他们转圈,带来刺骨的寒意。菲菲又烧了点纸钱,磷火才似乎“满意”地散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一座老石桥下,听到桥洞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和压低嗓音的争吵、叹息、狂笑。隐约看到几个穿着长衫马褂、或者旧军装的虚影,围坐在一张破烂的木桌旁,就着一盏幽绿的鬼火,在“打牌”。对路过的五人,只是斜眼瞥了一下,便又沉浸在自己的牌局中。 最诡异的一次,是在一片待拆迁的、早已无人居住的破败棚户区。残垣断壁,杂草丛生。他们打着手电,仔细搜寻可能藏狗的角落。 突然,晓晓的手电光扫过一扇黑洞洞的窗户。只见窗户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男女老幼都有的脸!他们死死贴在早已碎裂的玻璃后面,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窗外的五人!仿佛一群被困在牢笼里的饿鬼,看到了鲜活的血肉! 数量之多,目光之集中,让人头皮瞬间炸开! “走!”菲菲低喝一声,拉着晓晓转身就跑!方阳、迈克、小雅也紧随其后! 他们刚跑出十几米,身后那扇破窗里,猛地传出一片凄厉嘈杂、仿佛无数人同时哭泣、嘶吼、咒骂的混合噪音!紧接着,是窗户框架被挤压、碎裂的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五人头也不回,狂奔出这片棚户区,直到冲上一条相对明亮、有车辆偶尔驶过的大路,才敢停下喘息。回头望去,那片棚户区黑沉沉地趴在夜色中,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恐怖景象只是幻觉。但每个人后背的冷汗,都证明那不是幻觉。 “我的妈呀……刚才那是……”晓晓脸色惨白,腿还在发软。 “应该是以前死在这里,或者无家可归死去的流浪者们的鬼魂聚集地。”小雅心有余悸,“寒食夜,阴气最盛,它们都出来了。” “这鬼地方,那小狗肯定不会在。”方阳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继续找吧,注意避开这种阴气特别重、看起来就不对劲的地方。”菲菲平复着呼吸,拿出罗盘看了看。罗盘指针在轻微而杂乱地抖动,显示周围的磁场极其混乱,阴气弥漫。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是阴气最盛、鬼怪最活跃的时候。他们尽量避开僻静无人的角落,沿着还有些许人气和灯火的大路外围搜寻,但即便如此,依然不断遇到各种“状况”。 有时是看到飘忽的白影在巷口一闪而过。有时是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回头却空无一人。有时是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擦着脚脖子过去。有时是闻到突如其来的浓烈血腥或腐臭味,下一秒又消失无踪。 他们看到了倒挂在电线杆上、咧嘴怪笑的老妪鬼影;看到了在空荡的街心不停绕圈、仿佛永远走不出去的民国学生鬼;看到了趴在路边水沟里、只露出一双怨毒眼睛的溺死鬼;甚至还在一个公交站台,看到几个穿着旧式衣服、低着头、静静“等车”的模糊影子…… 百鬼夜行,名副其实。整个城市,在寒食节的子夜,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鬼市。活人退避,鬼魅登场。 五人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夜色中。能避则避,能绕则绕,实在避不开,就烧点纸钱,说几句“行个方便”,大部分游魂野鬼只是漠然地看他们一眼,或者拿了“买路钱”便不再纠缠。但也有少数充满恶意、或者神志不清的,需要他们亮出武器震慑,才不情愿地退开。 寻找小狗“甜甜”的任务,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荒诞和艰难。他们几乎不抱希望了。一只小狗,在这样危险的夜晚,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别说找到了。 时间到了凌晨两点多。阴气最重的子时已过,但夜色依旧深沉,鬼魅依然活跃,只是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密集”和“疯狂”了。 五人又累又饿,身心俱疲。连续几个小时高度紧张地在“鬼域”中穿行,还要时刻注意寻找一只可能早已遭遇不测的小狗,实在是种折磨。 “要不……回去吧?”晓晓小声提议,她实在有点撑不住了,“都找了这么久了,连根狗毛都没看见。说不定早就被……” “再找找看。”菲菲也疲惫,但看着手里那张小白狗的照片,又想到那个女人哭得伤心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她拿出罗盘,仔细看了一会,“去西边更远一点,那片开发区附近看看。听说那边有些烂尾楼,也许……” 他们没有更好的方向,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城市西边更偏僻的开发区走去。 越往西走,越是荒凉。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未完工的建筑,路灯稀少,道路坑洼。很多地方连鬼火都看不到,只有纯粹的、压抑的黑暗。 在一片显然已经停工很久、杂草丛生、如同水泥森林废墟的烂尾楼区外围,五人停了下来。 “这地方……阴气也重,但好像……不太一样。”小雅看着黑黢黢、如同巨兽匍匐的烂尾楼群,低声说。 确实不一样。这里的阴气,不像之前那些地方那样驳杂、混乱、充满各种怨念。而是一种更加沉寂、更加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机的、纯粹的“死”气。烂尾楼巨大的框架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剪影,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没有眼睛的眼眶,沉默地凝视着夜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进去看看?”方阳问。 菲菲拿出罗盘,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这里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但罗盘指针在这里的抖动,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异常的指向,并非完全混乱。 “小心点,别分开,注意四周。一旦有不对劲,立刻退出来。”她最终说道。 五人打起精神,打开强光手电,踏入了这片荒凉的烂尾楼区。 脚下是碎砖烂瓦和荒草。手电光柱在冰冷的水泥柱、裸露的钢筋和空洞的楼道间扫过。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周围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被这些巨大的水泥框架吸收了。 他们一栋楼一栋楼地搜寻底层和可能藏身的角落。大部分地方除了建筑垃圾,一无所有。 就在他们搜寻到第三栋、也是看起来相对最“完整”的烂尾楼时,走在最前面的迈克,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微微动了动。 “有声音。”他低声道。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在一片死寂中,他们隐约听到,从这栋烂尾楼的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像是小动物的哀鸣,又像是被什么捂住嘴的哭泣。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可辨。 五人精神一振,互相看了一眼,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楼内深处摸去。 声音来自一楼深处,一个类似设备间或者储藏室的黑暗角落。 手电光照射过去。只见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正是照片上那只马尔济斯犬“甜甜”!它雪白的皮毛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脖子上的金铃铛黯淡无光。它似乎被吓坏了,身体不停发抖,发出可怜的呜咽,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在见到手电光的瞬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警惕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找到了!”晓晓惊喜地小声叫道。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菲菲的脸色突然一变! “不对!退后!” 她厉喝出声的同时,手中一张驱邪符已经甩了出去,直射向甜甜所在角落的上方! 符纸在半空中无风自燃,爆出一团耀眼的金光!金光照亮了角落上方的景象…… 只见那里的水泥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倒吊着无数只……黑猫! 不是活猫。是猫的干尸!皮毛紧贴骨架,眼睛是空洞,尾巴僵硬下垂。它们一动不动,如同风干的腊肉,但每一只干尸猫的“脸”,都朝着下方甜甜所在的位置,仿佛在“守护”,又像是在……看守! 而在那些倒吊的干尸猫中间,隐隐约约,似乎有一团更加浓重的、不祥的黑影,在符纸金光的照耀下,扭曲、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让人寒毛倒竖的嘶嘶声,随即迅速融入了上方更深沉的黑暗,消失不见。 刚才甜甜的呜咽,很可能就是被这东西吓的。 “快!带上狗!离开这里!”菲菲急道。 迈克枪上膛,做出战斗姿势,方阳一个箭步冲过去,不顾甜甜受惊可能咬人,一把将它抄起,抱在怀里。甜甜似乎也感觉到安全了,不再挣扎,只是把脑袋埋进方阳臂弯,瑟瑟发抖。 五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以最快速度冲出了这栋诡异的烂尾楼,冲出了这片死寂的烂尾楼区,一直跑到有路灯的大路上,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回头望去,那片烂尾楼群依旧黑沉沉地趴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刚才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晓晓心有余悸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聚集在那里的某种邪物,或者被吸引来的恶鬼,把小狗困在那里当诱饵或者玩具。”菲菲脸色凝重,“幸好我们人多,而且反应快。那东西似乎不想正面冲突。” 不管怎样,狗找到了,就是万幸。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了。东方的天空,隐隐泛起了一丝灰白。 五人带着惊魂未定的甜甜,冲到马路上,拦了辆夜班的出租车,回到了事务所附近。菲菲给那位贵妇打了电话。 半小时后,那辆黑色豪华轿车再次出现在胡同口。贵妇几乎是扑下车,看到方阳怀里脏兮兮但安然无恙的甜甜,瞬间泪流满面,冲过来紧紧抱住小狗,又亲又摸,嘴里不停念叨:“甜甜!我的宝贝!你可吓死妈妈了!” 甜甜也激动地舔着主人的脸,呜呜叫着。 贵妇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道谢,对菲菲五人千恩万谢,立刻从手包里掏出一捆钱,硬塞给菲菲:“大师!这是二十万,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菲菲也没客气,收下了钱。折腾一整夜,担惊受怕,对方又是亿万富翁,这钱该拿。 贵妇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这才抱着失而复得的爱犬,上了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目送车子远去,五人站在清冷的、天色微明的胡同口,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夜的疲惫、紧张、惊悚,此刻随着任务的完成和天光的降临,慢慢退去,只剩下深深的倦意。 回到事务所,天已经蒙蒙亮了。寒食节过去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方阳和迈克去厨房,简单煮了一大锅清汤挂面,打了几个荷包蛋,切了点榨菜。五人围着桌子,稀里呼噜,吃得特别香。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挂面,但热汤下肚,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和疲惫,让人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吃完面,五人连碗都懒得洗,各自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渐亮的天光隔绝在外。 很快,屋里就响起了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事务所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天色越来越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和院子里。新的一天,普普通通,平平安安。 昨晚那场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百鬼夜行”与寻犬记,就像一场离奇而疲惫的梦,随着沉睡,渐渐沉入记忆深处。 而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9章 三人行(续):黑帮暴徒 天是那种灰扑扑的颜色,像是谁用脏抹布擦过的玻璃。风不大,但干冷干冷的,顺着窗户缝往里钻。 屋里倒是暖和。那个旧铁皮火盆又派上了用场,里面燃着晓晓买的果木炭,烧得通红,噼啪作响,散发热量。五人就围着火盆,或坐沙发,或坐小板凳,裹着毯子,眼睛都盯着前面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放着推理剧《金田一少年事件簿》。这集讲的是发生在某个古老旅馆的连续杀人事件,凶手利用机关和心理暗示,制造了不可能的密室,把嫌疑都引向了一个不可能作案的人。 “我觉得肯定是那个老板娘!”晓晓抱着膝盖,嘴里嚼着辣条,含糊不清但十分笃定地说,“她每次出现都神神秘秘的,而且对旅馆结构那么熟,肯定能布置机关!” “得了吧你,”方阳嗤之以鼻,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那个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图书管理员!这叫反转懂不懂?越是看起来不像凶手的,越是真凶!老板娘那是烟雾弹!” “你才用脚指头想呢!”晓晓立刻不服气地瞪他,“图书管理员那么瘦弱,怎么可能有力气把被害人吊到那么高的房梁上?肯定是老板娘和她那个看起来傻乎乎其实力大无穷的帮凶儿子合谋!” “谁说杀人都要靠蛮力了?动动脑子行不行?机关!说了是机关!利用滑轮组和旅馆老旧的结构,瘦子也能吊起胖子!老板娘和她儿子那叫欲盖弥彰!”方阳不甘示弱。 “欲盖弥彰的是你!明明老板娘最有动机,她老公被被害人害死了!” “图书管理员也有动机!他妹妹被被害人欺骗自杀了!” “那老板娘动机更直接!” “图书管理员手法更高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争得面红耳赤,辣条渣和苹果屑乱飞,差点要隔着火盆打起来。 小雅无奈地笑着摇头,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波及。迈克则完全无视了这场“激烈”的辩论,专注地看着电视里金田一抽丝剥茧的推理过程。菲菲也看得认真,偶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知道是被剧情逗乐了,还是被晓晓和方阳的斗嘴逗乐了。 最终,电视里的侦探金田一用他那标志性的姿势和台词揭晓了真相:凶手果然是那个看似最不可能、利用旅馆复杂结构和众人心理盲点完成了一系列“不可能犯罪”的图书管理员。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方阳得意洋洋,冲着晓晓扬了扬下巴,“反转!经典套路!服不服?” 晓晓气得把辣条袋一扔,梗着脖子:“哼!那是编剧故意误导!要是现实里,肯定是老板娘!这种推理剧都是骗小孩的!” “你就是输不起!” “你才输不起!” 眼看新一轮嘴仗又要开始,菲菲终于开口了:“行了行了,你们两个,看个电视也能吵起来。结局都知道了,还争什么。晓晓,把地上的垃圾扫扫。” 晓晓气鼓鼓地去拿扫帚。方阳则得意地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电视看完了,时间还早。晓晓百无聊赖地躺回沙发,掏出手机开始刷抖音。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各种搞笑的、美食的、萌宠的视频一闪而过。 忽然,她划到一个视频,停了下来,眉头渐渐皱起。 视频里是一个面容憔悴但眼神坚定的女子,她手持身份证,对着镜头,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清晰而缓慢地陈述:她实名举报山城某区民政局一名干部,其母亲名下拥有来源不明的巨额房产和存款。她提供了部分证据截图。然而,视频的文案和评论区却显示,事件曝光后,相关部门并未对那名干部进行深入调查,反而是这名举报女子,因“散布不实信息,损害他人名誉”,被判处在全网平台公开道歉。 视频下面,评论两极分化。有的网友怒斥官官相护,有的则冷嘲热讽说女子想红想疯了,还有的看似“理性”地分析说证据不足云云。 晓晓把手机音量调大,让大家都听。 视频里女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无奈的悲愤。五人听着,看着,谁都没说话。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视频放完了。晓晓放下手机,屋里一阵沉默。 “妈的,”方阳先骂了出来,打破了寂静,“这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了?实名举报,证据都有,不查贪官,反过来把举报人判了?公开道歉?道他妈的歉!” 小雅也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同情:“这种事……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权力一旦失去制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别说贪钱了,伤天害理的事,只要手眼够通天,恐怕都能压下去。” 迈克没说话,但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菲菲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有些放空,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是啊,官官相护,只手遮天。普通人想讨个公道,难如登天。他们编织的那张网,太厚太密了。有时候,常规的法理和道德,在那张网面前,苍白得可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股沉闷而压抑的气氛,笼罩了原本因为斗嘴而有些热闹的客厅。火盆带来的暖意,似乎也驱不散这来自现实世界的冰冷和无力感。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事务所异常安静。别说像之前找狗那样的“大活儿”,连问卦看相、驱邪避灾的零星电话都少了很多。天气越来越冷,出门的人少,大概连鬼怪邪祟都懒得动弹了。 五人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围着火盆烤火,看电视,看书,或者各干各的,百无聊赖。晓晓甚至开始数院子里的砖头有几块。 “啊……无聊死了!要发霉了!”这天下午,晓晓第N次发出哀嚎,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菲菲姐,咱们接点活儿吧!哪怕是去帮王大妈找她走丢的芦花鸡也行啊!” “无聊你就出去跑跑步,你看你都胖成啥样了。”小雅在一旁慢悠悠地翻着一本医书,头也不抬地说。 “那……那去帮张大爷通下水道?” “张大爷家的下水道昨天刚通好,通管道的是他女婿。”方阳打了个哈欠,把脚翘在火盆边烤着。 “啊……”晓晓更绝望了,把脸埋进抱枕里。 方阳看着晓晓那副样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迈克:“哎,迈克,你还记不记得,大概一年前,巷尾那个李姐的事?” 迈克抬了下眼皮,没说话,但眼神表示记得。 “李姐?哪个李姐?”晓晓从抱枕里抬起头,好奇地问。 “就那个,老公嗜赌,还家暴的那个。”方阳坐直身体,来了精神,“那天菲菲,迈克,小雅你们三个不是出去办事了嘛,就我和晓晓在。李姐鼻青脸肿地抱着她四岁的女儿跑过来,哭得那叫一个惨,说男人赌地下黑拳,输红了眼,欠了二十万高利贷,债主堵门,男人还把她打了一顿,抢走了最后一点买菜钱。她走投无路了,听说咱们这儿能解决‘麻烦’,就来了。” 晓晓也想起来了,眼睛一亮:“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天可把我气坏了!” 方阳嘿嘿一笑,看了眼晓晓,“然后我和晓你一合计,这忙得帮啊!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就跟晓晓说,咱们去‘赚’点快钱。” “然后,你们就去打黑拳,都听你们吹几十遍了。”小雅笑着摇头。 “嗯哼!”方阳得意地一扬头,“我跟晓晓,稍微伪装了一下,戴个口罩墨镜,冒充是……嗯,山口组过来交流学习的!哈哈哈!” 菲菲忍不住扶额。小雅掩嘴轻笑。迈克嘴角似乎也抽动了一下。 “我来说,我来说!”晓晓抢过话头,兴奋地比划起来,“那天晚上可刺激了!场子里乌烟瘴气,全是纹身大汉和赌徒。我和大色狼上去,大色狼先打,对手是个浑身肌肉的傻大个,被大色狼用下三滥的手段,几下就放倒了!赢了十万!然后我上,我的对手是个练猴拳的,腿功厉害,但我身手灵活啊,躲来躲去,找准机会一个扫堂腿加肘击,搞定!又赢十万!” “那叫一个爽啊……”晓晓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结果……结果我一时脑子发热,看到赢了那么多,有点飘,加上台下有人起哄,我……我就对着那个黑社会老大喊……‘我要打十个’!” “噗……”小雅没忍住笑出声。 菲菲也摇头失笑:“你啊……” “然后呢?”迈克就喜欢听他们出丑这段。 “然后?”方阳接过去,一脸哭笑不得,“然后那黑社会老大的脸当场就黑了!场子也炸了!他猜到我们是冒充的!眼看就要变成群殴,我和晓晓见势不妙,抄起赢来的差不多二十万现金,撞开人群,骑上小电驴就跑!后面追了十几条街!幸好我们跑得快,又熟悉地形,才甩掉他们。”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们把二十万给了李姐。等菲菲姐你们回来,我们说了这事。菲菲姐带着你俩和我们汇合,把李姐那个赌鬼老公,‘好好’教训了一顿,分他十万,让他签了离婚协议,再也不敢骚扰李姐母女。李姐这才算脱离苦海。”晓晓说完,喝了口水。 “行了行了,你俩太厉害了。”菲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 “那是!”晓晓又得意起来,但随即又蔫了,“唉,可惜后来再也没机会去了,那个黑拳场估计也把我们拉黑名单了。” 方阳眼睛却转了转,看向迈克,又看看菲菲,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哎,我说,最近这么无聊,咱们的武力担当迈克也在,要不……再去那个黑拳场玩玩?找找场子?顺便活动活动筋骨?老跟鬼啊怪的打,都腻了,换换口味,跟人打打?” 迈克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动。显然,长期的“非正常”工作,也需要点正常的武力发泄。 晓晓立刻举手赞成:“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回去一雪前耻了!上次被追得那么狼狈!” 小雅有些犹豫,看向菲菲。 菲菲沉吟了一下。最近确实太闲,而且那个黑拳场……或许能听到点不一样的“江湖消息”。她点了点头:“行,去看看也好。就当团建了。不过,别乱惹事,主要是摸摸底,听听风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耶!”晓晓和方阳击掌。 说走就走。五人稍微收拾了一下,换了身方便活动的深色衣服。方阳凭着记忆,开着陆地巡洋舰,载着四人,朝着城市郊区的方向驶去。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拐进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区的偏僻地方。七拐八绕,在一个挂着“兴旺废品回收站”牌子的破旧大院门口停下。 院子门口蹲着两个叼着烟、穿着脏兮兮棉袄、眼神警惕的汉子。看到有车来,立刻站了起来。 方阳摇下车窗,对着其中一个汉子,用带着点痞气的口吻说:“哥们,找龙哥,谈笔旧生意。” 那汉子打量着车和车里的人,看到副驾驶的迈克时,眼神缩了一下。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挥挥手:“进去吧,最里面那栋红砖房。” 车子开进大院,里面堆满了各种废铜烂铁和报废汽车。最里面有一栋两层高的红砖房,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一楼一扇厚重的铁门开着,透出昏黄的光和嘈杂的人声。 五人下车,走进铁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以前可能是车间,现在被改造成了地下拳场。中间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简陋拳台,周围挤满了亢奋的赌徒,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烟味、血腥味和疯狂的叫喊声。拳台上,两个只穿着短裤、浑身是汗和血的壮汉,正在激烈搏斗,拳拳到肉,砰砰作响。 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里夹着雪茄的胖子,被几个小弟簇拥着,坐在拳台边最好的位置,正是这里的老板,龙哥。 方阳和晓晓一马当先,挤开人群,走到龙哥面前。 龙哥正看着拳赛,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目光扫过方阳和晓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眯了起来,认出了他们,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山口组’的两位高手啊。怎么,又来找茬?还带了新朋友?”他的目光在菲菲、小雅和迈克身上扫过,尤其在迈克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龙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方阳笑嘻嘻地,毫无惧色,“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这次特意带齐了兄弟,过来拜拜码头,顺便……把上次的账,了结一下。” “了结?”龙哥吐了口烟圈,皮笑肉不笑,“怎么个了结法?冒充山口组,骗走二十万,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你们倒好,自己找上门来。” “谈钱多伤感情。”菲菲走上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我们这次来,不是找茬,也不是赖账。是想跟龙哥再玩玩。按你们的规矩,打拳。我们赢了,上次的账,一笔勾销。我们输了,双倍奉还。如何?” 龙哥打量了一下菲菲,又看了看她身后气定神闲的迈克和小雅,心里快速盘算。这五个人,看起来不简单,尤其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眼神像刀子一样的洋鬼子。上次那一男一女身手就不错,这次又来三个,恐怕更不好惹。硬来未必讨好,不如按规矩来,还能看看他们斤两。 “行啊!”龙哥哈哈一笑,拍了拍手,“爽快!就按规矩来!你们派谁上?打几场?” 方阳立刻举手:“我先来!热热身!打……三个吧!”他伸出三根手指,挑衅地看向龙哥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打手。 “大色狼你行不行啊?别一上来就丢人!”晓晓在旁边故意挤兑。 “男人不能说不行!”方阳一挺胸脯,“倒是你,待会儿别被揍得哭鼻子!” “呸!你才哭鼻子!我打两个!不,我也打三个!”晓晓不服。 “得了吧你,上次‘打十个’的教训忘了?这次稳着点,打两个就行了,别拖后腿。”方阳毫不客气。 “你说谁拖后腿?!”晓晓炸毛。 “谁急就说谁!” 眼看两人又要当着黑社会老大的面吵起来,菲菲头疼地打断:“行了!方阳打三个,晓晓打两个。迈克,你压轴,打五个。速战速决。” 迈克微微点头。 龙哥听得眼皮直跳。打三个?打两个?还打五个?这口气不小啊。他冷笑一声:“好!有胆色!就按你们说的!阿彪,山猫,铁头,你们三个,先陪这位方兄弟玩玩!” 三个早就摩拳擦掌、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的壮汉走了出来,狞笑着看着相对“瘦小”的方阳。 赌徒们听说有人要一挑三,立刻兴奋地嗷嗷叫,围拢过来。 方阳脱掉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活动了一下手脚,对着三个对手勾了勾手指:“来吧,别浪费时间。” 战斗开始。三个壮汉同时扑上!方阳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滑入三人中间,避开最先到达的拳头,一个矮身扫堂腿,将左侧一人扫倒,同时肘部狠狠撞在右侧一人的肋下,那人痛哼一声,动作一滞。正面那人的拳头已到面门,方阳头一偏,拳头擦着耳边过去,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拉,脚下使绊,一个大背摔将其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干净利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被扫倒的人刚爬起来,方阳已经旋风般冲到,一记凶狠的侧踢踹在他胸口,将其踢得倒飞出去,撞在铁丝网上,滑落下来,口吐白沫,晕了过去。肋下中招的那人强忍疼痛再次扑来,方阳看准空档,一记精准的直拳击中对方下巴,咔嚓一声,那人仰天就倒,也晕了。 不到一分钟,三个对手全部倒地不起。 “哇!!”全场哗然!赌徒们发出惊叹和喝彩。 龙哥脸色微变,但还算镇定。 “该我了该我了!”晓晓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指着龙哥身后两个看起来比较精悍的对手,“你,还有你,出来!” 那两人对视一眼,走了出来,眼神警惕。 “晓晓,小心点,别轻敌。”小雅叮嘱。 “放心吧小雅姐!”晓晓摆了个起手式。 这两个对手显然比刚才那三个厉害些,配合也默契。一左一右夹攻晓晓。晓晓身形灵活,在两人之间穿梭,躲闪腾挪,不时抓住机会反击。她的招式没有方阳那么刚猛,但更加刁钻,专攻关节和要害。几十招后,她抓住一个破绽,用擒拿手法扭住一人的胳膊,一脚踹在其膝弯,将其制伏。另一人见状猛扑,晓晓一个灵巧的后空翻避开,落地瞬间弹起,一记回旋踢正中对方侧脸,将其踢晕过去。 “搞定!”晓晓拍拍手,得意地看向方阳,挑了挑眉。 方阳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里还是有点认可。 “最后一场,”菲菲看向迈克,“五个。” 迈克沉默地走上前,脱下外套,里面是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露出精壮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没有摆任何架势,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但一股无形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冰冷气势,瞬间弥漫开来,让原本嘈杂的拳场都安静了几分。 龙哥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挥了挥手,身后走出五个看起来最强悍、眼神最凶戾的打手,这五个是他拳场的王牌。 没有废话。五个王牌同时低吼一声,从不同角度扑向迈克!速度、力量、配合,远超之前那些人! 迈克动了。他的动作简洁、高效、迅猛,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侧身躲开最先到来的鞭腿,顺势抓住对方脚踝,猛地一拧一甩,将那人如同沙包般抡起,砸向旁边两人!砰!三人撞作一团,惨叫着倒地。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攻到,拳头带着风声。迈克不退反进,切入两人之间,双臂如铁钳般架开攻击,双肘同时后顶,重重撞在两人胸口!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两人吐血倒飞。 最先被甩出去那三人挣扎着刚爬起来,迈克已经如影随形般跟上,腿影如风,砰砰砰三声闷响,三人再次被踢倒,这次彻底爬不起来了。 从开始到结束,可能只有几十秒。五个所谓的王牌,在迈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如同杀神般伫立、呼吸都未见紊乱的外国男人。 龙哥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都忘了捡。他背后冷汗涔涔。这五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尤其是最后这个,简直不是人! “承让。”菲菲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龙哥猛地回过神,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身手!佩服!佩服!上次的账,一笔勾销!以后各位来玩,一律免费!” 他一挥手,一个小弟赶紧提过来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放在地上,打开,里面全是成捆的百元大钞。 “这是……一点心意,给各位赔罪,也是给各位高手的出场费。”龙哥陪着小心说。 菲菲看了一眼那两袋钱,粗略估计得有上百万。她摇了摇头:“钱我们不要。” 龙哥一愣。 “我们想跟龙哥打听点事。”菲菲看着他,“最近江湖上,有什么特别的消息,或者……某些人不太方便经手的事情,风声之类的。我们初来乍到,想多了解了解。” 龙哥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几位身手如此了得,却不为钱,只想打听消息,估计是要干票大的,像叶继欢一样抢银行或者像张子强一样绑架富豪之类的。他不敢怠慢,连忙请五人到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隔间坐下,让小弟上了茶。 “这个……江湖消息嘛,每天都有一大堆。”龙哥搓着手,小心地说,“不知道几位想听哪方面的?” “随便说说,有趣的,不寻常的,或者……涉及某些“但买卖”的。”菲菲抿了口茶,淡淡地说。 龙哥想了想,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哪个帮派和哪个帮派抢地盘打起来了,哪里要出几百公斤白粉,哪个大佬包养了哪个小明星,哪批货被海关扣了,哪个放高利贷的卷款跑路了……大多是些黑道上的鸡毛蒜皮。 五人听着,没什么反应。 龙哥见他们兴趣缺缺,绞尽脑汁,忽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说:“对了,有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大概半个月前,我有个兄弟,以前是给人看场子的,现在给一个挺有能量的老板当临时保镖。他偷偷跟我说,接了个大活儿,但心里有点发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什么活儿?”菲菲问。 “说是护送一批‘货’,从上海一个小码头,走水路出去。时间就在……三天后,午夜十二点整。”龙哥声音更低了,“我那兄弟说,那批‘货’不一般,听说……是黄货!足足一吨!” 一吨黄金?!五人心中都是一震,但面上不露声色。 “一吨黄金?谁这么大手笔?”方阳装作好奇地问。 “还能有谁?”龙哥撇撇嘴,左右看了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听说是上头某个大人物,急着把财产转移出去。雇了好几十个保镖,全是我那兄弟这种级别的,甚至还有更厉害的,据说以前都是给各种大官当贴身保镖或者干脏活的,手上都不干净,功夫了得,心狠手辣。所以道上都知道有这么批货,但没人敢动心思,那可不是普通黑社会能惹的。” “知道具体是哪个码头吗?”菲菲问。 龙哥报了个名字,是上海郊区一个很小、几乎废弃的货运码头。 “那位大人物……具体是?”小雅轻声问。 龙哥摇摇头:“这个真不知道,我那兄弟嘴巴严,只说是通天的人物,姓什么都不敢提。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隐约听他说过一嘴,好像跟最近网上闹得挺凶的、那个被举报的什么民政局干部……有点关联?当然,我也是瞎猜,做不得数。” 民政局干部?五人心中同时闪过之前抖音上那个举报视频。难道真是那个贪官?一吨黄金……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消息可靠吗?”迈克第一次开口,声音冰冷。 龙哥被他看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可靠可靠!我那兄弟虽然现在洗手不干了,但这种掉脑袋的事,他不敢乱说。而且时间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三天后午夜,码头会提前清场,他们装货上船,直接出海。” “别怪小弟多嘴,那些保镖都是杀人如麻的,以前给各种当官的杀人灭口,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惹的好。”龙哥有点后怕的说。 “没事,我们就问问。”菲菲看出龙哥很害怕。 问得差不多了,五人起身告辞。龙哥如蒙大赦,亲自送到门口,还反复说以后常来玩。 离开废品回收站,五人上车。气氛有些凝重。 “一吨黄金……民政局干部……”方阳咬着牙,“妈的,这帮蛀虫!贪了这么多!” “难怪举报没用,能量这么大,能调动这么多前高官保镖,还能神不知鬼不觉运一吨黄金出海。”小雅叹息。 “我们现在账户有钱了,不缺钱。”菲菲缓缓说道,目光扫过车内四人,“但这件事,既然被我们知道了,总不能当没看见。让这些喝人血吃人肉的蛀虫,这么轻松就把民脂民民膏运出国?” “菲菲姐,你的意思是……”晓晓眼睛亮了。 “截了它!”方阳拳头砸在方向盘上,“不能让这些王八蛋得逞!” 迈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黄金我们不要,也处理不了。但我们可以让它永远消失。”菲菲的声音冰冷而坚定,“还有那些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保镖,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死有余辜。” 五人回到事务所,关上门,开始详细计划。 目标:申城某郊区小码头,三天后午夜。 对方:约三十至四十名前高官保镖及船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心狠手辣。 己方:五人,但经验丰富,配合默契,长期与超自然力量斗争,心理素质和战斗素养远超常人。 目标:全歼保镖,销毁黄金。 计划制定得非常详细: 装备:迈克和方阳使用之前“收藏”的两支改装过的、精度和威力都相当不错的自动步枪,每人配备四个满弹弹夹(共120发子弹)。菲菲、晓晓、小雅使用更适合近战和隐蔽的手枪,同样每人四个弹夹(共约60发)。此外,每人携带一把锋利的乌克兰产高碳钢战术砍刀,用于近身搏杀。其他装备包括夜视仪、望远镜、对讲机、止血带、燃烧瓶、绳索、备用衣物鞋子等。 交通:开事务所的陆地巡洋舰,皮实耐造,后备箱大。连夜出发,轮流开车,确保在第三天抵达上海附近,有充足时间休整和侦察。 侦察:抵达后,规划撤退路线,然后在远离码头但视野良好的高处,用望远镜长时间观察,摸清码头地形、出入口、对方人员布置、巡逻规律、船只情况。 行动时间:选择在午夜十二点,对方装货完毕、即将起航、警惕性可能稍有松懈的时刻,突然发起攻击。 战术:利用夜色和码头复杂地形隐蔽接近。第一阶段,远程狙杀关键岗哨和火力点,由迈克和方阳负责。第二阶段,突入码头,利用掩体和交叉火力,快速消灭有生力量,由五人协同完成。第三阶段,清理残余。要求速战速决,绝不放跑一人。 撤离:解决所有敌人后,将船驶离码头,到几十海里外的区域。放下救生艇,在船上泼洒燃油,放火烧船,让黄金随船沉入海底。五人乘救生艇,按照预先规划的、避开主航道和监控的路线,绕一个大圈,回到预先在另一处偏僻海岸藏好的车辆位置。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大两号的鞋子,烧毁救生艇和所有可能留下DNA的物品。然后清理痕迹,马不停蹄,轮流开车返回事务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续: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计划反复推敲,直到每个人都烂熟于心。这是一次危险极高的行动,对手是经验丰富的职业保镖,人数占优。但他们没有退路,也不打算退。这不仅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正义”,更是为了胸口那股憋闷已久的、对世间不公的怒火。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犹豫不决。决定已下,剩下的就是执行。 当天夜里,五人悄无声息地收拾好所有装备,装上车。菲菲最后看了一眼在夜色中沉默的事务所,关上门,上车。 陆地巡洋舰发出一声低吼,驶入漆黑的街道,朝着上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人轮流开车。除了必要的加油和上厕所,几乎不停。饿了就吃准备好的干粮和水。 第三天上午,他们抵达上海,开始寻找和规划撤退路线。 下午四点,方阳和迈克带着望远镜,前往预先选好的、距离码头约一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水塔。从这里,可以清晰俯瞰整个小码头。 码头果然很小,看起来废弃已久,只有一条不长的水泥栈桥伸入浑浊的江水中。周围用临时挡板围了起来,出入口有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把守。码头里停着一艘看起来不算很大、但保养得很好的白色豪华游艇。已经有零星的黑色西装人员在码头内外走动,显然在清场和布置。 望远镜里,那些保镖一个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行动间透着训练有素的默契,绝非普通打手。他们配备了对讲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有武器。 “三十七个。”迈克放下望远镜,低声报数。他已经快速点清了可见的保镖人数。 “加上船上的船员,可能超过四十。”方阳补充。 两人继续观察,记录下巡逻路线、岗哨位置、可能的掩体、以及那艘游艇的结构特点。 天黑后,两人撤回。将观察到的情况详细告知菲菲、晓晓和小雅。五人再次对照地图和脑海中的印象,完善进攻路线和战术细节。 晚上十点,五人开车来到距离码头约三公里的一处树林边缘。这里足够隐蔽,他们将车藏好,做好伪装。 换上全黑的作战服,检查所有装备。步枪上膛,手枪上膛,砍刀插在背后顺手的位置。夜视仪调试完毕。对讲机调到加密频道。 夜晚十一点,五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车点,朝着码头的方向潜行。 他们避开大路,在荒草、废墟和夜色的掩护下,快速而安静地移动。长期的“非人”经历,让他们对黑暗和潜行有着异乎寻常的适应力。 十一点四十分,五人抵达码头外围挡板的阴影处。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透过挡板缝隙,可以看到码头灯火通明,那艘白色游艇停在栈桥边。十几个保镖,正小心翼翼地从两辆封闭的货车上,卸下一个个沉重的、看起来是特制的金属箱,通过跳板,搬上游艇。金属箱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个箱子都需要两个人才能勉强抬起。 一吨黄金。就在那些箱子里。 码头四周,散布着至少二十名黑衣保镖,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方向。栈桥上,游艇的甲板和驾驶舱,也有保镖的身影。 “A组就位。”迈克低沉的声音在对讲机中响起。他和方阳已经移动到码头侧翼的两个最佳狙击点。 “B组就位。”菲菲回应。她、晓晓和小雅隐藏在正门附近的阴影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装货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眼看最后一个金属箱被搬上船,跳板被收起。 午夜十二点整。 游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准备起航。 “行动。”菲菲的声音冷静如冰。 噗!噗! 两声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码头正门两侧高处的两个岗哨,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迈克和方阳的步枪再次喷出火舌!噗噗噗!站在栈桥口、游艇甲板等关键位置的保镖,接二连三中弹倒地!枪枪爆头或命中要害! “敌袭!!!”码头里的保镖反应极快,虽然同伴瞬间倒下五六个,但他们立刻寻找掩体,并朝着子弹射来的大致方向疯狂开火!自动武器的火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子弹打在水泥地和挡板上,火花四溅! 然而,迈克和方阳早已转移了位置。他们的狙击点经过精心挑选,射界开阔,且有多个预备位置。如同死神的点名,每几声轻微的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名保镖的毙命。 “冲!”菲菲一声令下,她和晓晓、小雅如同猎豹般从正门阴影中蹿出!手中的手枪连续开火!她们的目标是那些被步枪火力压制、躲藏在掩体后、暂时无法对方阳他们构成威胁的保镖! 晓晓一个翻滚,躲到一辆货车后面,探头,砰砰砰几枪,将一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保镖击倒。小雅身形灵动,借助码头上的集装箱和杂物快速移动,手枪点射,精准地压制着一个机枪火力点。菲菲则如同鬼魅,在弹雨中穿梭,每次现身,必有一名保镖中枪倒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枪声、喊叫声、子弹撞击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码头变成了血腥的杀戮场! 保镖们确实训练有素,即使遭遇突然袭击,伤亡惨重,依旧没有崩溃,而是依托掩体,组织起顽强的反击。他们的枪法也很准,火力凶猛,给五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但五人的配合和战斗素养,更胜一筹。长期的生死与共,让他们彼此心意相通。迈克和方阳的步枪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暴露的敌人。菲菲、晓晓、小雅的近战突袭和精准射击,则如同手术刀,切割着对方的防线。 一个保镖试图从游艇上架起狙击步枪,刚露头,就被方阳一枪打碎了瞄准镜,第二枪掀开了天灵盖。 另一个保镖躲在水泥墩后,疯狂扫射,压制菲菲。晓晓从侧面迂回,一颗自制燃烧瓶扔过去,轰然炸开,烈焰吞没了那个掩体,惨叫声戛然而止。 战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枪声渐渐稀疏。 “换弹!”“没子弹了!”对讲机里传来晓晓和小雅的声音。她们的弹夹打空了。 迈克和方阳的步枪也发出了空仓挂机的声音。 对方也差不多。激烈的对射耗光了大部分子弹。 小雅快速扫了一眼战场,低声道:“大概还有十七、八个,在游艇附近和那几个集装箱后面。” “准备近战。”菲菲的声音没有起伏,她收起打空的手枪,反手拔出了背后的战术砍刀。刀身在码头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其余四人也几乎同时拔出了砍刀。 没有犹豫,五人如同五道黑色的闪电,从各自的掩体后冲出,扑向残余的敌人! 最后的白刃战,更加血腥,更加惨烈,也更加……热血沸腾! 一个保镖见晓晓冲来,狞笑着挥动一把军用匕首刺来!晓晓不闪不避,砍刀自下而上撩起,后发先至!刀光一闪!那保镖持刀的手臂齐肘而断!鲜血喷溅!他还没来得及惨叫,晓晓的刀锋已经划过了他的脖颈!头颅飞起,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方阳对上两个保镖,一人持砍刀,一人持铁棍。方阳力量爆发,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硬生生劈断了对方的砍刀,余势不减,深深砍入对方肩胛骨,几乎将其斜劈成两半!同时侧身躲过铁棍,一脚踹在另一人膝盖上,咔嚓碎裂声响起,那人惨叫着跪下,方阳的刀锋已经掠过他的咽喉。 迈克如同杀神,他的动作简洁到极致,也高效到极致。每一次挥刀,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或是一条断臂,或是一颗头颅。三个保镖围上他,瞬间变成了三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他的刀太快,太利,乌克兰军工品质的高碳钢,在这些血肉之躯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 菲菲和小雅背靠背,面对四五个敌人的围攻。菲菲的刀法灵动诡谲,专攻要害,刀光闪烁间,已有两人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小雅则稳扎稳打,步伐灵活,刀锋总能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轻易格开攻击,然后一刀毙命。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这些保镖虽然凶悍,但面对五个常年与恐怖鬼怪搏杀、配合默契、刀法狠辣、且手持神兵利器的“专业人士”,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砍刀撕裂肉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嚎,在寂静下来的码头上格外刺耳。鲜血染红了水泥地,顺着栈桥的缝隙滴入浑浊的江水。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几分钟后,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码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游艇引擎空转的嗡鸣,和江水拍打岸边的轻响。 五人持刀而立,微微喘息,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环顾四周,再无一个站着的敌人。 “检查,补刀。”菲菲下令,声音有些沙哑。 五人迅速散开,对地上每一具尸体进行检查,确保没有活口。对重伤未死的,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刀。 确认所有敌人,包括可能躲在船舱里的船员都已死亡后,五人快速收起武器,然后开始执行最后一步。 那艘豪华游艇的船舱里,整齐地码放着那些沉重的金属箱。打开一个,金光灿灿,晃人眼目。确实是黄金,标准的金条。 五人没有多看。按照计划,方阳和迈克根据临时学习的技术,去启动游艇。菲菲、晓晓、小雅则将找出来的几大桶汽油泼洒在船舱、甲板上。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开向长江入海口,朝着公海方向驶去。 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估计已经离岸几十海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星光和远处的零星渔火。 “就这里吧。”菲菲说。 游艇停下。五人将剩下的汽油全部泼洒,然后登上挂在游艇尾部的救生艇。 迈克点燃一个浸满汽油的布团,扔向游艇甲板。 轰……! 火焰瞬间腾起,迅速蔓延,吞噬了整艘游艇!金色的火焰在漆黑的海面上熊熊燃烧,映红了五张疲惫但平静的脸。火光中,那些代表了民脂民膏的黄金,与这艘罪恶之船一同,沉向冰冷黑暗的海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救生艇的马达发出轻微的突突声,载着五人,朝着预先规划好的航线驶回。他们绕了一个极大的圈子,避开所有可能的海岸监控和巡逻船。 几个小时后,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救生艇悄然靠上了一处偏僻无人的碎石滩。五人迅速上岸,换上事先藏在这里的、大了两号的鞋子和衣服,将救生艇拖上岸,浇上最后一桶汽油,点燃。 火焰再次燃起,吞没了救生艇和他们换下的、沾满血迹的衣物鞋袜。 做完这一切,五人如同幽灵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他们步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来到另一处更隐蔽的地方,找到了藏好的陆地巡洋舰。 上车,方阳启动车子,缓缓驶上公路,混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轮流开车,马不停蹄。两天后,他们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城市,回到了那条熟悉的胡同,回到了那个破旧但温暖的事务所。 关上门,拉上窗帘。五人瘫倒在沙发和椅子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的释然。 几天后,新闻上偶尔闪过一条不起眼的消息:东海海域发生一起游艇失火沉没事故,疑似私人游艇,无人员生还,原因正在调查。 又过了些天,他们在本地新闻上,再次看到了那个民政局干部。他依旧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在某个社区慰问孤寡老人,脸上挂着标准的、和蔼可亲的“公仆”式微笑,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说着“为人民服务”的套话。 但五人知道,在那张看似平静的假面下,他的心恐怕早就气炸了,在滴血。一吨黄金,足以让他全家逍遥几辈子的财富,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沉入了海底。他得再贪几十年,冒着更大的风险,才能重新攒够这个数。不过,到那时,他大概也已经老朽,或者……早就被新的蛀虫取代了。 看着新闻里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五人相视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0章 三人行(续):方大胆 不知不觉,冬天的第一场雪,就来了。 起初是夜里,悄无声息的。先是几粒冰渣子打在窗户上,沙沙的,像是谁在窗外撒盐。接着,细细的、密密的雪粒子,变成了轻盈的的雪花,在漆黑的夜空中,无声无息,飘飘洒洒,旋转着,舞蹈着,落向沉睡的城市。 早晨,方阳是被一种异乎寻常的安静唤醒的。往常这个时候,窗外早该是麻雀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的“晨会”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子里光线比平时亮堂。他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一片洁白的世界,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帘。 天是灰白色的,低低的,沉沉的,还在往下飘着细碎的雪沫。院子里,胡同里,屋顶上,墙头上,光秃秃的树枝上,全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洁白无瑕的雪。世界仿佛被一只温柔而巨大的手,用最纯净的白色绒毯,轻轻盖住了。那些平日里灰扑扑、脏兮兮的角落,此刻都变得晶莹可爱。空气清冽而干净,吸一口,带着雪的微甜和冰凉的寒意,直透肺腑。 胡同静极了。没有行人,没有车声,连平日里最勤快的扫街大妈也没见踪影。只有雪,还在安静地下着,落在雪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后院那几丛早已枯萎的白菊,此刻顶着厚厚的雪帽,倒显出几分倔强的风骨。桂花树的枝丫,裹着银装,成了琼枝玉树,在细雪中静默地伸展着。 真美啊。方阳看呆了,忍不住推开窗户,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冰凉的雪花在手心瞬间融化,留下一点微湿的凉意。 “下雪啦!”晓晓惊喜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接着是噔噔噔跑过来的脚步声。她也挤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眼睛眯成一条缝,“哇!好大的雪!好漂亮!” 小雅和菲菲也起来了,站在各自房间门口,看着窗外,脸上都带着笑意。连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迈克,也站在客厅,望着后院那片洁白,眼神似乎柔和了很多。 这静谧美好的雪景,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熟悉的、聒噪的、令人头疼的麻雀叫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打破了雪后的宁静!而且,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兴奋,更加嘈杂! 只见后院墙头、光秃秃的树枝上、甚至雪地上,不知从哪个角落,呼啦啦飞来一大群灰扑扑的麻雀!它们似乎完全不怕冷,在雪地里蹦跳,在树枝间追逐,互相用尖喙梳理羽毛,然后展开新一轮的、仿佛永无休止的争吵和喧哗。更多的麻雀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黑压压一片,几乎要把枝头压弯。 雪白的宁静世界,瞬间被这些灰褐色的小东西和它们刺耳的叫声填满。 “这些该死的麻雀!又来!”晓晓的好心情瞬间没了,气得跺脚。 可不是嘛。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城里的麻雀突然多了起来,简直成了灾。到处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电线杆上密密麻麻,公园里成群结队,连他们这僻静的胡同和后院也不能幸免。这些麻雀胆子极大,根本不怕人,整天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疼。更可恶的是,它们到处拉屎,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晾衣绳上、甚至窗台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白色鸟粪,打扫都打扫不过来。后院的墙壁有些地方被它们啄出了小洞。前几天菲菲试着在屋檐下挂了几串自己做的腊肉,结果一晚上就被这些贼精的麻雀啄得千疮百孔,气得菲菲差点没把这些小偷烤了。 方阳和晓晓是驱赶麻雀的主力军。一开始,他们敲盆子,挥扫帚,还能吓跑一些。可这些麻雀学精了,很快就不怕了,你赶这边,它们飞到那边,等你走了,又呼啦啦飞回来,继续吵,继续拉,甚至还在你头顶盘旋,仿佛在嘲笑。有几次,晓晓气不过,拿小石子扔它们,结果反而被几只胆大的麻雀俯冲下来,差点啄到头发,气得她哇哇大叫。方阳也好不到哪去,有只麻雀甚至敢落在他肩头,拉了一泡热乎乎的鸟粪后才施施然飞走,把方阳气了个仰倒。 “不行了,受不了了!”方阳看着窗外那些嚣张的麻雀,恶向胆边生,“得想个办法治治它们!再这样下去,咱们这院子没法要了!” “能有什么办法?下药?会影响附近的猫猫狗狗。用皮枪?准头太差,一天到晚打不到一只。”晓晓愁眉苦脸。 方阳摸着下巴,在屋里踱步,看着窗外雪地上那些跳来跳去、肆无忌惮的小身影,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 “有了!”他一拍大腿,“你们记不记得,中学语文课本里,鲁迅写的那篇《故乡》?” “记得啊,怎么了?”晓晓疑惑。 “里面有一段,写闰土冬天在雪地里捕鸟的!”方阳兴奋地说,“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看鸟雀来吃时,远远地将缚在棒上的绳子只一拉,那鸟雀就罩在竹匾下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晓晓也想起来了,眼睛也亮了,“闰土!‘蓝背’‘张飞鸟’!我们可以试试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试试就试试!”方阳来了劲,“迈克,晓晓,走,咱们去菜市场,买几个大竹篮!” 三人说干就干,穿上厚衣服,顶着还在飘的小雪,出了门。留下菲菲和小雅在家收拾。 菜市场里,果然有卖竹篮竹筐的。他们挑了三个口大底浅、编织紧密的大竹篮。 回到家,三人开始布置。在后院雪地上,找了三个相对平整、麻雀经常落脚的地方,扫开一小片雪,露出地面。用短木棍将竹篮斜支起来,篮口边缘用绳子绑在木棍上。然后在竹篮下面,撒上一把锃亮的米粒。 绳子很长,一直牵到屋里,从窗户缝隙拉进来。三人就躲在温暖的屋里,握着绳头,眼巴巴地看着窗外。 刚开始,麻雀们很警惕,只在远处树枝上看着,叽叽喳喳,不敢靠近。但架不住米粒的诱惑,加上天寒地冻,食物难觅。终于,一只胆大的麻雀率先飞了下来,落在竹篮旁边,蹦跳着,小脑袋一点一点,警惕地观察四周。 屋里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只麻雀试探了几下,见没危险,立刻跳进竹篮下,飞快地啄食起来。其他麻雀见状,也纷纷飞落,争抢米粒。很快,三个竹篮下面,都聚集了十几二十只麻雀,埋头苦吃,咕咕哝哝,好不热闹。 “拉!”方阳低喝一声,三人同时用力一拽手中的绳子! 支着竹篮的木棍被扯倒!三个大竹篮“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雪地上!竹篮下的麻雀惊得扑棱棱乱飞,但大部分都被罩在了里面,发出惊恐的撞击竹篮和叽喳乱叫的声音。 “成功了!”晓晓兴奋地跳起来。 三人冲进雪地,相互配合,小心地掀起竹篮边缘,漏的地方用麻袋扣住,伸手进去,将里面惊慌失措的麻雀一只只捉出来。被捉的麻雀在手里拼命挣扎,羽毛乱飞。方阳和迈克动作麻利,抓住麻雀的脑袋用力一拧,或者捏断脖子,麻雀便没了声息。晓晓负责把处理好的麻雀扔进一个准备好的大铁盆里。 一早晨功夫,三个竹篮轮流使用,竟然捉了四、五十只肥嘟嘟的麻雀!铁盆里堆了高高的一层。 “够了够了,再捉就吃不完了。”方阳看着成果,很是满意。 接下来是处理。拔毛,开膛,去除内脏。这活三人干得热火朝天,虽然手冻得通红,但想着即将到嘴的美味,干劲十足。 菲菲和小雅从屋里出来,看到满盆光溜溜的麻雀和满地羽毛,还有三人冻得通红但兴高采烈的脸,都笑了。不过,当方阳提议把处理干净的麻雀放在炭火盆上烤着吃时,菲菲和小雅齐齐摇头,面露嫌弃。 “我才不吃,看着就……膈应。”菲菲摆手。 “我也是,你们自己享用吧。”小雅抿嘴笑。 “切,不懂享受。”方阳不以为意,招呼迈克和晓晓,“他们不吃,咱们吃!来,生火!” 炭火盆里的火重新烧旺。方阳用几根细铁丝,将麻雀穿成串,架在火盆边缘烤。只撒上一点盐。很快,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焦香混合着肉香弥漫开来,让人食欲大动。 麻雀肉烤得外焦里嫩,金黄流油。方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二锅头。 三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火盆边,就着烤麻雀,喝着辛辣的白酒,划拳行令,大快朵颐。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哈哈,大色狼你输了!喝!” “晓晓你耍赖!刚才明明是我赢了!” “愿赌服输哦!快喝!” “迈克,你别光看着,来,走一个!” 炭火噼啪,酒香肉香,斗嘴笑闹。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内是温暖如春。虽然菲菲和小雅嫌弃地躲到里屋去了,但方阳三人却觉得,这顿“闰土同款”烤麻雀,配上二锅头,简直是这个冬天最惬意、最美滋滋的一顿了。 酒足饭饱,三人脸上都带了红晕,心满意足。屋外的麻雀似乎也被吓到了,安静了不少。雪还在下,但小了许多,变成了细细的雪粉。 夜晚,吃过晚饭,看了会《名侦探柯南》,五人便早早睡下。炭火盆的余温让屋里暖洋洋的。捉了一天鸟,晚上又喝了点酒,方阳睡得很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方阳似乎听到一阵急促的、带着惊恐的敲门声。 砰!砰!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而且,敲的是事务所的大门。 方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看床头闹钟,快十二点了。这么晚了,谁啊? 敲门声还在继续,带着哭腔的喊声隐约传来:“方阳大师!菲菲大师!救命啊!开开门!” 是邻居的声音?好像……是住在胡同中段的老王? 方阳揉了揉眼睛,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打开大门。 门外,果然是邻居老王,还有他媳妇,两人穿着厚厚的棉睡衣,外面裹着大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老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扫帚,他媳妇则死死抱着一个包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叔,王婶?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方阳问,冷风夹着雪沫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方……方阳大师,不好了!闹……闹鬼了!我家老宅,闹鬼了!”老王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我爹……我爹他回来了!要……要索命啊!” “你爹?王老爷子不是上周刚……入土为安了吗?”方阳记得,老王他爹,胡同里人都叫王老爷子,是个挺和善的老头,上周因病去世了,还是菲菲帮忙看的时辰,简单办了后事,火化后骨灰暂时寄存在殡仪馆,说等开春再下葬。 “是……是入土为安了,骨灰还在殡仪馆呢!”老王媳妇吓得直掉眼泪,“可……可今天,是老爷子‘回煞’的日子啊!我们不懂这些,也没在意。可刚才……刚才老宅里……”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发抖。 回煞?方阳心里一动。民间确实有“回煞”的说法,也叫“回魂”,说是人死后第七天,或者按一些算法,魂魄会回家看一眼。但这通常只是一种说法,很少真的闹出大动静。除非……死者生前有极大执念、冤屈,或者死后安置不妥。 “别急,慢慢说,老宅里怎么了?”方阳让他们进来,关上门,挡住寒风。 老王两口子进了屋,暖和了些,但恐惧不减。老王喘着粗气说:“就……就在刚才,十一点多。我们本来都睡下了。老宅那边,就是老爷子生前住的那间东厢房,一直空着,锁着的。我们睡的正屋,隔着个小院。突然,就听到东厢房那边,传来……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唱戏?”方阳一愣。王老爷子生前好像确实喜欢听戏,尤其爱听京剧。 “对!唱戏!是老爷子生前最爱听的那出《霸王别姬》!”老王媳妇接口,声音发颤,“唱得那个凄惨啊……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或者隔壁放收音机。可仔细一听,声音就是从锁着的东厢房里传出来的!窗户里……窗户里还一闪一闪的,有光!绿色的光!” “我们吓坏了,不敢过去。接着,又听到东厢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还有老爷子咳嗽、叹气的声音!跟生前一模一样!”老王脸色更白,“然后……然后最吓人的是,我们看到……看到窗户纸上,映出一个黑影!戴着瓜皮帽,穿着长衫,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就是老爷子的身影!他还……还走到窗户边,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慢慢地,划……划出了三个字!” “什么字?” “‘我……饿……啊……’”老王媳妇带着哭腔学出来,声音扭曲变形。 一股寒意顺着方阳的脊梁骨爬上来。回煞夜,鬼魂显形,还留字喊饿?这可不是一般的“回家看看”,这分明是有强烈的执念或者……饿鬼道的气息? “我们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就跑出来了,不敢回家,只能来求你们了!”老王拉着方阳的胳膊,“方阳大师,求求您,去看看,救救我们!我们虽然生前没亏待过老爷子,但……但他这回来,太吓人了啊!” 方阳皱了皱眉。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只是普通的回煞,烧点纸钱,念叨几句也就安抚了。但看老王两口子吓成这样,加上那些诡异现象,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本想去叫醒菲菲他们,但转念一想,菲菲最近感冒了,还没好妥,而且这种“小事”,自己应该能处理吧?好歹也是跟鬼怪打过不少交道的“专业人士”了,总不能什么事都靠菲菲。 一股“表现欲”和“独当一面”的豪情,混杂着一点酒意未消的冲动,涌了上来。 “行,王叔王婶,别怕。这事交给我了。”方阳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可靠,“你们先去附近找个旅店住一晚,天亮了再回来。我过去看看,把老爷子安抚好。” “你……你一个人去?能行吗?”老王有些不放心。 “放心,对付这个,我有经验。”方阳拍拍胸脯,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打鼓,但话已出口,“把钥匙给我。你们快走吧,别耽误。” 老王千恩万谢,把老宅的钥匙塞给方阳,又说了许多拜托的话,才和媳妇互相搀扶着,哆哆嗦嗦地消失在雪夜中。 方阳回屋,快速穿上厚衣服,从自己的“装备箱”里翻出几张镇宅符、安魂符,一把小桃木剑,一叠纸钱,几炷香,一个打火机。想了想,又带上了那把随身携带的战术匕首。 装备齐整,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事务所的门,踏入清冷寂静、飘着细雪的胡同。 老王家的老宅在胡同中段,是个独门小院,有些年头了。平时就老王两口子住正屋,东厢房是王老爷子生前住的,一直锁着。 方阳走到院门前,用钥匙打开那把老旧的铜锁。吱呀一声,推开厚重的木门。 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雪,在朦胧的夜色下泛着微光。正屋黑着灯,东厢房果然锁着,但里面……一片漆黑寂静。 两口子刚才那些唱戏声、绿光、黑影、划字……仿佛都是幻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阳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和符咒,手心有些冒汗。他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反手关上院门。 雪夜寂静,只有自己踩在雪上发出的细微咯吱声,和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还有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阴寒。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门上一把老式铁锁锁着。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锁开了。 方阳咽了口唾沫,轻轻取下铁锁,握住冰凉的铜门环,用力一推…… 吱嘎……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悠长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烈、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窗户紧闭着,窗帘拉着,只有门口透进的微光和雪地反光,勉强勾勒出屋内家具模糊的轮廓:一张老式雕花木床,一个衣柜,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似乎还挂着些字画。 什么都没有。没有唱戏声,没有绿光,没有黑影。 方阳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摸出手电筒,打开。 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屋里扫过。家具上落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一切正常得……有点过分。 难道真是老王两口子自己吓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是风声雪声,听岔了? 方阳心里嘀咕,但还是按照流程,走到八仙桌前,从包里拿出那叠纸钱,用打火机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起来,映亮了他严肃的脸,也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王老爷子,晚辈方阳,受您儿子所托,前来探望。”方阳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朗声说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恭敬,“您老已经仙逝,尘缘已了,当早登极乐,或入轮回。若是心有挂碍,或缺钱少粮,今晚这些纸钱,您老收好,路上用。莫要再惊扰阳间亲人了。” 纸钱燃烧着,化作黑灰,打着旋儿向上飘。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烛火被吹灭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方阳手电筒的光柱,毫无征兆地,猛地熄灭了! 不是没电了。是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掐断了一样,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地上那堆还在燃烧的纸钱,发出最后一点微弱跳动的红光,将方阳自己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老长,扭曲变形。 “谁?!”方阳头皮一炸,厉声喝问,同时,立刻去摸打火机。 然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只有火星,没有火苗!仿佛这里的空气都被冻结、无法燃烧了! 地上的纸钱火苗也越来越小,即将熄灭。 黑暗中,那股阴寒的气息瞬间浓烈了十倍!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看不见的触手,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延伸出来,缠绕向他,要将他拖入无底的冰窟! 咯咯咯…… 一阵清晰无比、像是老旧木门轴缓缓转动的摩擦声,从房间深处,那张老式雕花木床的方向传来。 方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身,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摸出了镇宅符,死死盯着木床的方向。 纸钱的最后一点余烬熄灭了。 房间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绝对的黑暗,连窗外雪地的微光似乎都被隔绝了。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强烈到了极点!仿佛黑暗中,就在他面前不远处,正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冰冷地“看”着他!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方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念诵金光神咒,试图驱散黑暗和邪祟。这是他跟菲菲学的,虽然功力不深,但也能壮胆辟邪。 咒语念出,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周围的阴寒退散了一丝。 但下一秒…… “我……饿……啊……” 一个干涩、嘶哑、充满了无尽饥渴和痛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紧贴着他的后脖颈,响了起来! 冰冷的气息吹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方阳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反手将一张镇宅符向后拍去! 符咒拍空了,打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八仙桌后面,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刚才那声音……那感觉……绝对不是幻觉!那东西就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一尺! “谁?!出来!”方阳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背靠着桌子腿,桃木剑胡乱地指着前方的黑暗。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恶意。 突然,他感觉到脚踝一凉!好像有什么湿漉漉、滑腻腻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那种冰冷粘腻的触感无比真实,正在顺着小腿往上爬! “滚开!”方阳吓得魂飞魄散,抬脚猛踹,同时挥动桃木剑朝脚下砍去! 桃木剑砍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湿滑的触感消失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还没等他喘口气…… 吱呀……吱呀…… 那张老式雕花木床,发出了清晰的、有节奏的摇晃声,仿佛正有人坐在床边,轻轻地、悠闲地晃着腿。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从床上站了起来,穿着老旧的布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嗒……嗒……嗒……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中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方阳紧绷的神经上。 “王老爷子!有话好说!缺什么少什么,您托个梦,我们一定烧给您!别……别吓唬人啊!”方阳带着哭腔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刚才那点“独当一面”的豪情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没叫醒菲菲他们!这哪里是普通回煞?这分明是厉鬼索命啊! 脚步声在他面前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黑暗中,他仿佛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佝偻的影子,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用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那干涩嘶哑、充满饥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饿……好饿……下面……没吃的……冷……他们不给我……烧……给我烧……” 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怨愤,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烧?烧纸钱?刚才不是烧了吗?方阳一愣,随即猛地想起老王说的,窗户上划的“我饿啊”三个字,还有民间关于饿鬼道、关于有些亡魂在下面受苦、需要阳间亲属不断祭祀供养的说法…… 难道王老爷子在下面……过得不好?成了饿鬼?所以回煞夜怨气这么大?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如果只是要吃的,要祭祀,那还好办,不是非要害人。 他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摸出一炷香,又摸出打火机。这次,打火机居然打着了!微弱的火苗跳动起来。 他赶紧点燃那炷香。香烟笔直升起,但在黑暗中诡异地打着旋儿,朝着前方那个“存在”的方向飘去。 “王老爷子,您老受苦了。”方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晚辈不知您在下头缺衣少食。这些香火,您先收着。明天,不,天亮我就让您儿子准备丰盛的祭品,鸡鸭鱼肉,米饭馒头,好酒好菜,多多地烧给您!再给您烧些金银元宝,四季衣裳,房子车子!以后年头节下都给您烧,保证您在下头过得舒舒服服,再不挨饿受冻!您看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手伸进包里,摸出最后几张安魂符,用香火点燃,扔向空中。 符纸燃烧,散发出淡淡的、安抚魂魄的清光。 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似乎减弱了一些。黑暗中,那个佝偻的影子,仿佛微微动了一下。 “真……的?”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 “真的!千真万确!”方阳连忙保证,指天发誓,“我以……以晨曦事务所的名义保证!明天一定让您儿子办得风风光光,让您在下面有钱有势,吃香喝辣!您老就安心去吧,别在阳间逗留了,对您也不好,对家人也不好,是不是?” 沉默。漫长的沉默。只有香在静静燃烧,香烟袅袅。 方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良久,那嘶哑的声音似乎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唉……罢了……罢了……告诉他们……莫要忘了……”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房间的、令人窒息的阴寒和恶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空气中那种粘稠的黑暗感也消失了。手电筒的光,毫无征兆地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满是灰尘的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瘫坐在八仙桌后面,浑身被冷汗湿透,手里还紧紧攥着桃木剑和快要燃尽的香,样子狼狈不堪。 走了? 方阳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真的消失了,才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袭来。刚才……差点就尿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在地上躺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爬起来。看看手里的香,已经快烧完了。他不敢再多待,赶紧收拾好东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间诡异的东厢房,反手锁上门,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一样,冲出了老王家的院子,一口气跑回事务所,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 过了好半天,他才彻底缓过劲来,想起给老王打电话。 电话接通,老王紧张地问:“方……方阳大师,怎么样?” “搞……搞定了。”方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老爷子就是……在下头缺钱了,饿了,回来要点祭祀。你们天一亮,就去准备丰盛的祭品,鸡鸭鱼肉,米饭馒头,好酒好菜,多备点。还有纸钱元宝,四季衣服,房子车子,多多地烧,在老爷子灵位前。以后每月初一、十五,记得上香烧纸,供奉饭菜。老爷子答应不再来吓你们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真的?太好了!谢谢方阳大师!谢谢!”老王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 “还有,老爷子生前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你们在他身后事上,有没有……怠慢或者疏漏?”方阳问。 老王支吾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老爷子其实是孤老,我只是他侄子,过继的,平时忙,照顾得也不算特别周到。身后事……也是按最简单的办的,没大操大办。骨灰……暂时寄存在殡仪馆最便宜的格子间,想着开春随便找个位置埋了……是不是老爷子不满意这个?” 方阳心里明白了。恐怕这才是根源。老人孤苦,房产留给了侄子,死后却被简陋安置,心中怨气难平,加上可能在下头真的过得不好,才会在回煞夜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样,你们明天祭拜的时候,诚恳道歉,承诺尽快给老爷子找个好点的墓地,风光下葬。态度要诚恳。”方阳嘱咐。 “一定一定!我们马上办!谢谢大师指点!” 挂了电话,方阳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他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虽然过程惊险,但总算解决了。而且……是自己一个人解决的!一股小小的得意和后怕交织的情绪,在心里翻腾。 他忽然想起老王两口子跑出来时,好像抱着个包袱?里面难不成是老爷子留下的钱?算了,和自己无关。 折腾大半夜,又惊又吓,方阳也累坏了,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 “喔喔喔……!!!” 一阵嘹亮、高亢、充满乡土气息的公鸡打鸣声,如同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方阳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吓得砰砰直跳。什么情况?哪来的鸡叫?事务所最近没养鸡啊! 他迷迷糊糊地起床,走到客厅。只见菲菲、晓晓、小雅、迈克也都起来了,正聚在客厅,围着地上一个……扎着口的旧麻袋?麻袋还在动,里面传出咕咕咕的鸡叫声。 “这……这哪来的鸡?”方阳揉着眼睛问。 “我们还想问你呢!”晓晓指着麻袋,“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听到有人敲门,我们起来开门,就看到门口放着这个麻袋,里面扑腾扑腾的,还有鸡叫!我们还以为送错门了,结果看到麻袋上贴了张纸条,写着‘感谢方阳大师,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老王’” 老王?方阳明白了,这是酬谢。 他走过去,解开麻袋口。里面果然是四只肥硕的大公鸡,羽毛鲜艳,精神头十足,被放出来立刻在客厅里扑腾,咕咕乱叫,鸡毛乱飞。 “我的天!老王这是把自家后院养的鸡都捉来了吧?”小雅哭笑不得。 “方阳,这怎么回事?老王为什么大早上给你送鸡?”菲菲看向方阳,眼神带着询问。 方阳这才想起,自己昨晚的“壮举”还没跟其他人说呢。看着四双好奇的眼睛,尤其是晓晓和小雅那八卦的眼神,他昨晚那点后怕瞬间被一股“功臣归来”的得意取代了。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把昨晚老王来找、自己独自去老宅、遭遇恐怖回煞鬼魂、如何镇定自若、如何与鬼魂谈判、最终成功安抚鬼魂、指点老王后续事宜的经过,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当然,在他的版本里,他英勇无畏,智勇双全,谈笑间就让厉鬼俯首帖耳,简直是当代钟馗。差点被吓尿、连滚带爬一个字也不提。 “哇!大色狼!太厉害了吧!”晓晓果然听得两眼放光,一脸崇拜,“那个鬼真的在窗户上写字?还贴着你脖子后面说话?我的天,吓死人了!你居然不怕?” “那是!你方阳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方阳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得意洋洋,“区区回煞小鬼,何足挂齿!我跟你们说,当时那情况,换个人早吓瘫了!但我,方大胆,临危不乱,一番义正辞严,又许以重利,哦不,是承诺丰厚祭祀,那老鬼立刻就被我的浩然正气和王霸之气折服,乖乖退去了!” 小雅也掩嘴轻笑,眼神里带着佩服:“方阳哥,没想到你单独处理这种事也这么厉害。以后可以独当一面了。” 连菲菲也点了点头,虽然眼神里似乎有点别的意味,但也没戳穿他:“行啊,方阳,这次干得不错。没受伤吧?” “没有!毫发无伤!”方阳拍着胸脯,“以后请叫我方大胆!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 迈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四只还在扑腾的公鸡捉住,拎去了后院,免得它们把客厅弄得一团糟。 “好了,事情解决了就好。这几只鸡……”菲菲看了看时间,“正好。迈克,选一只出来,处理了,其他的暂时养鸡圈里。晓晓,小雅,你们去菜市场,买点配菜,豆腐,蘑菇,白菜什么的。今天中午,咱们吃火锅,酸汤鸡火锅!就用咱们那个铜火锅,庆祝方大胆同志首次独立作战告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耶!吃火锅!”晓晓欢呼。 方阳更是得意非凡,感觉走路都带风。 迈克去后院杀鸡。晓晓和小雅挎着篮子去买菜。菲菲开始准备火锅底料。方阳则被菲菲打发去补觉:“折腾一晚上,赶紧去睡会儿,吃饭叫你。” 方阳也确实还困,回到房间,倒头又睡。这次睡得踏实多了,还做了个美梦,梦里自己成了威风凛凛的捉鬼天师,受万人敬仰…… “大色狼!起床啦!吃饭啦!”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晓晓欢快的声音叫醒。 起床来到客厅,一股浓郁诱人的酸辣香气扑鼻而来。只见那个黄铜火锅已经架在了桌子中央,下面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红汤翻滚,酸香四溢,里面煮着斩成块的、金黄色的鸡肉,还有豆腐、蘑菇、西红柿等配料,令人食欲大动。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小雪。雪花无声地落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落在后院的积雪上,落在光秃秃的枝头。世界一片静谧的洁白。偶尔有几只不怕冷的麻雀,在雪地里跳跃觅食,但似乎比之前少了很多,也安静了很多。 屋里,炭火温暖,火锅沸腾,香气弥漫。五人围坐桌边,碗筷齐备。 “来来来,庆祝方大胆首战告捷!开动!”菲菲举起饮料杯。 “干杯!”众人碰杯。 方阳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鸡肉,吹了吹,送入口中。鸡肉炖得酥烂入味,酸汤的滋味完全渗透进去,酸辣鲜香,口感层次丰富,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再涮一片嫩滑的豆腐,吸饱了汤汁,更是美味。 “唔!好吃!老总,你这酸汤调得太绝了!”方阳赞不绝口。 “主要是鸡好,老王送的走地鸡,肉香。”菲菲微笑。 “那是,也不看是谁挣回来的鸡。”方阳又嘚瑟起来。 “得了吧你,要不是菲菲姐平时教我们那些符咒法门,还有咱们一起经历那么多练出来的胆子,就你?昨晚指不定被吓出屎来了。”晓晓故意拆台。 “谁说的!我方大胆那是天赋异禀!胆识过人!” “呸!吹牛!” “你才吹牛!” 两人一边涮着火锅,一边又开始了日常斗嘴。小雅笑着给他们夹菜。迈克默默吃着,但嘴角挂着笑意。菲菲看着吵吵闹闹的同伴,看着窗外静谧的雪景,屋里温暖的烟火气,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有惊悚,有诡异,有危险,但也有温暖,有美食,有彼此拌嘴吵闹的简单快乐。就像这冬日里的一锅酸汤鸡火锅,酸辣鲜香,热气腾腾,足以驱散所有寒冷和阴霾,让人从胃到心,都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安逸。 雪,还在静静地下着。覆盖了胡同,覆盖了后院,也覆盖了昨夜那场无人知晓的惊魂。只有炭火的噼啪声,火锅的咕嘟声,和同伴们的笑闹声,在这洁白宁静的冬日午后,悠悠地回荡着。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1章 三人行(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天阴了快一星期,雪就断断续续下了快一星期。不大,是那种细密的雪粉,下下停停,把整个世界裹在似乎永远不会融化的洁白里。空气清冷透骨,吸一口,带着冰雪的凛冽,能凉到肺管子深处。 胡同里的积雪被踩得瓷实,有些地方结了薄冰,滑溜溜的。后院的雪更厚,几乎没过了脚踝。那几丛枯死的白菊,彻底被雪埋了,只露出些倔强的枝梢。桂花树的枝丫,挂满了毛茸茸的雪挂,沉甸甸地低垂着,偶尔咔嚓一声,掉下一大团雪,在地上砸个浅坑。 这天一大早,天亮没多久,雪还在飘。事务所里静悄悄的,五人还在各自房间的暖被窝里赖着。突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雪晨响起。 笃,笃,笃。 不重,但很清晰。 “谁啊……这么早……”方阳嘟囔着,迷迷糊糊爬起来,披上外套,趿拉着棉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打开一条缝。 寒风夹着雪沫立刻灌了进来,激得他一哆嗦。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单薄的灰色僧衣,外面罩了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上、肩膀上落满了雪花,脸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白霜。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竹篓,用粗麻绳捆得结实实。 是净尘小师傅!清心寺的小和尚,慧明大师的徒弟。 “净尘?你怎么来了?快进来!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方阳吓了一跳,连忙把他让进屋,关上门,挡住寒风。 屋里的暖意让净尘打了个寒颤,他放下背后沉重的竹篓,搓着冻得僵硬通红的手,嘴里呵出大团白气,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阿……阿弥陀佛,方阳施主,打扰了。师父……师父让我给几位施主送点山里的冬笋来。今年雪大,冬笋长得格外好,师父说你们爱吃,就让我挖了些送来。” 竹篓里,满满当当,全是沾着新鲜泥土、还带着冰雪气息的肥嫩冬笋,个个都有小孩手臂粗,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上品。 “哎呀!这……这也太多了!你们自己留着吃啊!这么远,你还背过来!”晓晓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出来,看到这么多冬笋,也惊了。 清心寺在城外几十里的深山里,交通极其不便,平时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能通三轮摩托,这样的雪天,净尘居然是背着这么重的竹篓,一步一步从山里走出来的!这得走多久?天没亮就出发了吧? “不……不多的,寺里还有。师父说,这两年多亏几位施主时常接济吃穿用度,无以为报,这点山货,不成敬意。”净尘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菲菲、小雅、迈克也都起来了。看到净尘冻成这样,还背来这么多冬笋,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快,烤烤火,暖和暖和,迈克,快,烧火!”菲菲赶紧拉他到火盆边,又让小雅去煮姜茶。 净尘在火盆边坐下,伸出冻得通红、还有些开裂的手,靠近刚点燃的炭火,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今年十九岁,但长得瘦小,看起来像十六七,眉眼清秀,眼神干净,带着出家人特有的宁静,只是此刻被冻得有些瑟缩,更显得单薄可怜。 “你师父还好吗?这么大的雪,寺里冷不冷?粮食够不够?”菲菲关切地问。 “师父很好,寺里……也还好,就是冷些。粮食很多……上次迈克施主送去的还堆在厨房里,多谢各位施主挂念。”净尘轻声回答,喝了口小雅递过来的热姜茶,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不行,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再走回去了!就在这儿吃了午饭,下午让迈克开三轮摩托送你回去,顺便再给你们带点豆腐冬衣!”菲菲拍板决定。 净尘想推辞,但拗不过五人的热情,只好红着脸答应了。 五人围着净尘,问长问短,火盆烧得旺旺的,屋里暖意融融。晓晓叽叽喳喳说着城里最近的新鲜事,净尘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腼腆地笑笑。他话不多,但眼神很专注,能看出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 菲菲看着净尘,心里有些感慨。清心寺的慧明大师,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两年前,她被蛊惑,带着方阳和迈克,被一个极其难缠的“影子魔”困住,险些丧命,是慧明大师以高深佛法将其降服,救了他们三人。大师是个盲僧,据说年轻时佛法武功都极为精深,后来不知为何瞎了双眼,便带着捡来的孤儿净尘,在师父留下的清心寺隐居,与世无争。事务所感念恩情,又怜惜这师徒二人清苦,便时常送些生活必需品过去,关系一直很好。 中午,菲菲和小雅用净尘送来的冬笋,做了冬笋炒腊肉,又炖了锅鸡汤,蒸了白米饭,摆了满满一桌。净尘吃斋饭,吃得很少,也很安静,但能看出他很开心,眼睛亮亮的。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看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了。雪小了些,但还没停。迈克去给那辆三轮摩托车装上防滑链。方阳和晓晓把两袋五十斤重的大米、十几斤豆腐,几套冬衣,还有几棵大白菜搬到车斗里,用油布盖好。菲菲又收拾了些饼干、糖果,塞给净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净尘,路上冷,这个你拿着,饿的时候吃。”菲菲柔声说。 “谢谢菲菲施主。”净尘接过,小心地放进怀里。 “天冷,拿套冬衣穿上。”迈克嘱咐净尘,然后发动了摩托,突突的响声在雪地里有些沉闷。 净尘爬上后车斗,坐在大米袋旁边,穿上衣服,朝送出来的四人挥挥手:“方阳施主,晓晓施主,小雅施主,菲菲施主,再见。谢谢你们的款待。” “路上小心!替我们问慧明大师好!”四人站在门口,看着三轮摩托载着净尘和大米,缓缓驶出胡同,消失在飘雪的街道尽头。 回到屋里,四人继续围着火盆闲聊。说起慧明大师,都感慨大师是真正的高僧,佛法精深,心地慈悲,只可惜眼睛看不见了,带着个小徒弟在深山里,日子清苦。 “等开春天暖和了,咱们再去看看他们,带点好吃的。”晓晓说。 “嗯,到时候多带点,顺便帮他们把寺里修补修补。”方阳点头。 时间慢慢过去。下午四点,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雪又大了起来,鹅毛般的雪花密集地飘落。 忽然,茶几上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菲菲走过去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迈克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背景音是呼啸的风雪声和……隐约的警笛声? “菲菲……出事了。慧明大师……死了。” “什么?!”菲菲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回事?迈克你说清楚!”方阳、晓晓、小雅也围了过来,听到菲菲的话,都愣住了。 “我们刚到寺里……门开着,大师他……倒在佛堂里……已经……没气了。身上有刀伤……我报警了,警察刚来。”迈克的声音干涩,“你们……快来。” 电话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 四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慧明大师……死了?被杀了?这怎么可能?那么好的一个人,与世无争的老和尚,谁会杀他?而且……就在净尘离开的几个小时里? 巨大的震惊、悲伤、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四人的心脏。 “走!快去清心寺!”菲菲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嘶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方阳、晓晓、小雅也如梦初醒,慌忙穿上最厚的衣服,带上必要的物品,锁上门,跟阿珍借了三轮摩托,装上防滑链,冲了出去。 摩托车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艰难行驶。车厢里一片死寂。四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谁都说不出话。晓晓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小雅紧紧咬着嘴唇,眼圈通红。方阳握着车把手,指节发白。菲菲望着两旁飞速倒退的、被大雪模糊的世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悲痛。 慧明大师……那个救过他们性命、慈眉善目的盲眼老僧……怎么就……没了?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终于驶上那条通往清心寺的崎岖山路。路面结冰打滑,车子几次差点失控。最后一段路太陡太滑,三轮摩托实在上不去了。四人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积雪中,朝着半山腰那点微弱的灯光拼命爬去。 风雪呼啸,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但他们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片冰凉的麻木和急切。 终于,他们看到了清心寺那破旧的山门。几辆警用大马力摩托车停在门外,红蓝警灯在风雪中无声地闪烁,将周围的雪地映得一片诡异。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 迈克站在山门外,身上落满了雪,像一尊沉默的雪雕。看到他们,他快步走过来,脸色是四人从未见过的凝重和茫然。 “迈克!到底怎么回事?”方阳抓住他的胳膊。 迈克张了张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嘶哑地说:“进去看吧……净尘在里面。” 四人跨过警戒线,走进小小的寺院。院子里的积雪上满是杂乱的脚印。佛堂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和法医正在忙碌。佛堂中央的地面上,用白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旁边有些深色的、已经凝固的……血迹。 净尘瘫坐在佛堂角落的蒲团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那个人形轮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死寂的悲伤。 “净尘……”小雅走过去,蹲下身,想碰碰他,却不知该说什么,眼泪也掉了下来。 净尘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一个看起来是负责的警官走了过来,面色严肃:“听陈警官说,你们是死者的朋友?” “是,警官,到底发生了什么?”菲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发颤。 “初步勘察,死者法名慧明,是这间寺庙的住持。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早上六点到九点之间。死因是胸口的一处致命刀伤,凶器应该是一把锋利的单刃匕首,目前没有找到。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似乎没有任何反抗。”警官顿了顿,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净尘,“据这位小师傅说,他今天天不亮就出门,去城里给你们送东西,下午三点左右才和这位……”他指了指迈克,“一起回来,就发现了尸体。死亡时间,正好在他离开寺庙期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早上六点到九点?净尘离开的时间?没有反抗?凶器失踪? 一个个信息砸过来,让四人脑子嗡嗡作响。 “大师他……武功很高,就算眼睛看不见,也不至于毫无反抗……”方阳喃喃道。 “我们也觉得奇怪。但现场确实没有任何搏斗的迹象,死者身上除了致命伤,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可能是倒地时造成的。财物……寺里似乎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看不出抢劫的动机。”警官眉头紧锁,“而且,这大雪封山,外人很难上来,就算上来,脚印也会留下。但我们勘察了寺庙周围,除了这位小师傅今早离开的脚印,和下午他们两人回来的脚印,只有一些很旧的、被雪覆盖的痕迹。没有发现陌生的新鲜脚印。” 没有外人脚印?那难道是……鬼?或者……山里精怪? 但慧明大师是得道高僧,佛法高深,厉害的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而且,大师毫无反抗,这太不合常理了。 “可以……让我们看看大师吗?”菲菲深吸一口气,问。 警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尸体已经初步检查过了,马上要运回去进一步尸检。你们……看最后一眼吧。” 法医已经将尸体用白布盖好,放在担架上。菲菲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慧明大师平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失血的青白,胡须和眉毛上还凝结着冰霜。胸口僧衣被刺破了一个洞,周围是深褐色的血迹。他的表情很安详,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解脱? 看到这张熟悉又永远失去生机的脸,晓晓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小雅也泪流满面。方阳和迈克别过脸,眼圈通红。菲菲强忍着悲痛,仔细看着大师的面容和伤口,又看了看周围的地面、墙壁、供桌……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但正如警官所说,现场太“干净”了。佛堂里一切如常,香炉、经卷、蒲团,都摆放整齐,没有翻动,没有打斗。只有地上那一滩已经半凝固的血迹,和大师倒下的位置,无声地诉说着发生的惨剧。 “大师……是坐在蒲团上遇害的?”菲菲注意到人形轮廓是坐姿。 “嗯,从血迹和倒伏姿势看,他应该是坐在这里诵经或者打坐时,被人从正面……刺中的。”法医补充道,“一刀毙命,力道很大,刺得很深,直接伤及心脏。死亡过程应该很快。” 坐姿,正面,一刀毙命,毫无反抗…… 警方完成了初步勘察,拍完照,开始将尸体抬上担架,准备运走。 一直如同木雕般的净尘,这时突然动了。他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担架的边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死死抓着,不肯松手。 “净尘……让大师……安息吧。”小雅哭着去拉他。 几名警察也上来帮忙,才将净尘的手掰开。净尘瘫软在地,看着担架被抬出佛堂,抬出山门,消失在风雪呼啸的黑暗中,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师父……!!!”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痛、绝望、和悔恨,在空旷的雪夜山寺中回荡,令人闻之心碎。 尸体运走了,警察也撤离了。 风雪依旧。小小的清心寺,只剩下无尽的寒冷、死寂,和弥漫不散的悲伤。 五人没有离开。他们不能把净尘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们在佛堂里生了盆炭火,勉强驱散一些寒意。净尘依旧蜷缩在角落,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白粉笔画出的人形,和那滩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他的世界,仿佛在几个小时内,彻底崩塌了。 方阳拿来三轮摩托里的冬衣,给净尘盖上。 五人也没心思吃饭。围坐在炭火边,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沉重的阴影。 “到底……是谁干的?”晓晓带着哭腔,小声问,“大师那么好的人……” “外人……没有脚印。大师没有反抗。”方阳声音干涩,“这太蹊跷了。” “妖魔鬼怪?”小雅轻声说,但自己也摇头,“大师法力高强,寻常邪祟不敢近身。就算有厉害的,也不可能让大师毫无反应就……” “而且,如果是邪祟,现场会留下阴气或者邪气。”菲菲接口,她早已感应过,佛堂里除了浓重的悲伤和死气,并没有其他异常的气息残留,“这里很‘干净’。” “难道……菲菲姐的感应又不灵了……真的是鬼?厉鬼索命?”晓晓猜测。 “鬼魂杀人,大多是制造幻觉、附身、或者直接攻击魂魄。用刀……这种物理方式,很少见,除非是实体很强的恶鬼。但那样的鬼,气息掩盖不住。”菲菲继续分析,“还有死亡时间,早上六点到九点。凶手可能在这个时间之前就潜入寺里,或者……一直躲在寺里某处。但寺庙这么小,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大师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耳力惊人,有人潜伏,他不可能不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不会……凶手是等净尘离开后,从远处用某种方法……”方阳提出。 “远程?用弓箭?弩?但伤口是匕首造成的,而且是正面刺入。如果是远程,伤口方向和角度不对。”迈克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而且,凶器不见了。那把匕首,是关键的物证。”小雅思索道。 “还有大师毫无反抗这一点,是最关键的。”菲菲眉头紧锁,“能让一个武功高强的老僧,在遇袭时毫无防备,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有几种可能:第一,凶手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大师根本来不及反应。但现场没有剧烈移动的痕迹,大师是坐姿遇害,如果是高速袭击,应该会有向后倒或者侧翻的迹象。第二,凶手用了迷药或者某种方法,让大师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法医初步检查,没提到有中毒迹象,需要等尸检结果。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跳跃的火苗,缓缓吐出那个她最不愿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 “第三,凶手是大师极其熟悉、信任的人。熟悉到大师对他的靠近毫无戒心,信任到即使刀刺入胸口,那一瞬间,大师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本能反应。甚至……可能是大师自愿的。” “自愿?!”晓晓惊呼,“这怎么可能?!” “我只是说可能。”菲菲眼神复杂,“当然,还有第四种可能,凶手用了我们不知道的、超乎常理的手段。” 讨论陷入了僵局。每一种可能性似乎都有说不通的地方。没有外人脚印,没有打斗痕迹,大师毫无反抗,凶器失踪,动机不明……这简直像一个完美的、无解的密室杀人。 夜,深了。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炭火渐渐微弱。佛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火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掠过屋檐的呜咽。 净尘不知何时,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墙角,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脸上泪痕未干。 五人轮流守夜,也各自找了地方,裹着大衣,勉强合眼。但谁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情景,那些疑点,大师安详又诡异的死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雪停了。世界一片洁白,寂静无声。 晓晓心里堵得慌,走到院子里,抓了几把冰冷的雪,胡乱在脸上搓了搓,刺骨的冰凉让她打了个激灵,也稍微清醒了些。她看着满院洁净的积雪,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林,脑子里乱糟糟的。 菲菲也起来了,站在佛堂门口,望着院子里的积雪出神。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杂乱的脚印上——净尘离开的,迈克和净尘回来的,警察的……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佛堂门口附近的一片积雪上。那里似乎比别处更平整,雪也似乎……有点不同?被踩踏过,但又不像脚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扫过? 她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察看。那片雪确实有点异样,颜色似乎更深一点,颗粒更粗,像是曾经融化过,又重新冻结。而且范围……不大不小,正好能躺下一个人?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瞬间让她寒毛倒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方阳!迈克!小雅!你们快过来!”菲菲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可怕的明悟而微微发抖。 三人立刻跑过来。 “你们看这里!”菲菲指着那片异常的雪地,“这里的雪,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方阳和迈克蹲下仔细看。方阳用手扒开表层的雪,发现下面的雪粒果然更坚硬,结成了细小的冰晶,而且颜色略深。 “这里……好像化过,又冻上了。”方阳皱眉。 “化过?”小雅不解,“昨天一直在下雪,气温这么低,怎么会化?” “如果……有热源呢?”菲菲的眼神锐利起来,她看向佛堂里那个人形轮廓和血迹,又看看这片异常的雪地,脑子里各种线索开始疯狂串联、碰撞! “热源?什么热源?”晓晓也凑过来。 “尸体。”菲菲一字一顿地说。 “尸体?!”四人都愣住了。 “你们还记得死亡时间吗?昨天早上六点到九点。那是法医根据尸温、尸僵、尸斑等初步判断的。但是……”菲菲语速加快,眼神越来越亮,“如果,尸体在死亡后,被迅速转移到了一个极其寒冷的环境,比如……埋进这厚厚的雪里!低温会大大延缓尸僵和尸斑的出现和发展!那么,当尸体在几个小时后,甚至更久以后,被从雪里挖出来,搬回温暖的佛堂,再被人发现时……法医根据尸体表面情况推断出的死亡时间,就会比实际死亡时间晚很多!” 这个推论如同石破天惊,震得四人目瞪口呆! “你的意思是……大师根本不是昨天早上六点到九点被杀的?可能更早?凶手杀了人,把尸体脱光,埋进雪里冷藏。然后等过一段时间,再把尸体搬回来,穿上衣服,摆成坐姿,制造出刚刚遇害的假象?”方阳倒吸一口凉气,快速顺着菲菲的思路推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凶手可能根本不需要在那个‘伪造’的死亡时间内出现在寺庙周围!他只需要在更早的时间作案,处理好尸体,然后离开。等净尘离开后,他再回来,或者他根本就没离开过寺庙,把冷藏过的尸体搬回佛堂,布置现场!”菲菲越说越快。 “可……可净尘说,他天不亮离开时,师父还好好的,还嘱咐他路上小心……”小雅说。 “如果……净尘看到、听到的‘师父’,并不是真正的慧明大师呢?”菲菲眼神复杂地看向佛堂里昏睡的净尘,有些犹豫了,“或者,那时候大师已经遇害,净尘看到的,是凶手伪装的?但凶手要伪装一个盲眼老僧,还要模仿他的声音举止,骗过朝夕相处的徒弟,难度太大。而且净尘离开时,天还没亮,雪还在下,凶手如果要搬动尸体布置现场,必然会留下痕迹。但我们来的时候,寺庙周围只有净尘离开和回来的脚印,还有我们和警察的。没有其他新鲜的、陌生的脚印。”菲菲越说越迷糊,因为自己的推断也有破绽,脚印无法解释。 “除非……”迈克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搬动尸体的人,本来就有合理的理由留下脚印,比如……一直就在寺里的人。” 一直就在寺里的人?除了慧明大师,就只有……净尘?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比外面的冰雪更冷。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佛堂角落里那个单薄、悲伤、似乎失去了全世界的小和尚。 不……不可能!净尘那么尊敬、爱戴他的师父,怎么可能是凶手?而且,他有什么动机?大师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的天。 可是……只有这个推断才能解释所有疑点:没有外人脚印,大师毫无反抗……另外,死亡时间比昨天早上6点到9点更早,净尘也就没了不在场证明。 “如果……如果凶手真的是净尘……”小雅声音发抖,脸色发白,“那……那大师毫无反抗,就说得通了……因为面对自己视如己出、一手养大的孩子刺来的刀,大师他……可能真的不会反抗……” 这个假设太过残忍,让每个人都心头剧痛,难以呼吸。 “还有那片雪地,”菲菲指向那片异常的区域,“如果尸体真的被埋在那里冷藏过,下面应该还能找到痕迹,比如……压痕,或者血迹渗透?” “挖开看看!”方阳咬牙道。 几人找来铁锹,小心翼翼地挖开那片积雪。积雪很厚,挖了大约半米深,果然,在下面的冻土上,发现了一片不太规则的、人体形状的压痕!压痕边缘的土壤颜色略深,似乎被什么液体浸润过,已经冻结,但仔细看,能分辨出是暗红色!虽然被雪水稀释和冰冻,但残留的痕迹足以证明,这里确实曾长时间放置过一具流血的尸体! “真的……是真的……”晓晓捂住嘴,眼泪又涌了上来。这证据几乎坐实了菲菲的推理。慧明大师死后,尸体曾被埋在这里雪藏! 那么,是谁埋的?谁又把尸体搬回去的? 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他们默默填回雪,走回佛堂。炭火已经快熄灭了,屋里冰冷。净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静静地坐在蒲团上,背对着他们,面朝空荡荡的佛龛,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无比孤寂。 五人站在他身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悲伤,同情,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良久,净尘缓缓地转过了身。他的脸上没有泪,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了巨大痛苦、悔恨、以及一种奇异平静的复杂神情。他的眼睛,清澈依旧,却仿佛一夜之间,看透了生死,也看穿了一切。 “你们……都猜到了,对吗?”净尘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过每个人的心脏。 “净尘……你……”菲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是我。”净尘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此刻却干净得过分的手,缓缓地,清晰地说道,“是我杀了师父。用他给我防身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胸口。”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他承认,五人还是如同被重锤击中,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晓晓的眼泪夺眶而出,小雅紧紧抓住菲菲的胳膊。方阳和迈克也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为……为什么?”方阳嘶声问,他不明白,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和尚,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残忍弑师的事情? 净尘抬起头,望向佛龛上那尊沉默的佛像,脸上浮现出一个凄凉的微笑,开始讲述一个埋藏了十九年、无人知晓的悲惨故事。 “我师父,慧明,他不仅仅是我的师父,还是我的……生身父亲。” 第一句话,就如惊雷般在五人耳边炸响。 “六十年前,我父亲拜入清心寺,潜心修佛,佛法武功,俱臻化境,是方圆百里有名的高僧。一待就是一生,直到他五十五岁那年,下山化缘,从几个专害女子的恶鬼手中,救下了一个无依无靠、在城里打工的二十三岁孤女。那女子感恩戴德,我父亲怜她孤苦,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安身。后来,那女子就时常上山,送些自己做的斋菜,听我父亲讲经。她叫……秀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净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日子久了,秀娘对我父亲,由恩生情。她不管他是出家人,不管他年纪足以做她父亲,她只是单纯地、炽热地爱上了这个救她、对她好的男人。她向我父亲表白,我父亲开始严词拒绝,谨守清规。但秀娘不死心,一次次上山,风雨无阻。人心非铁,我父亲一生清修,从未经历男女之情,面对一个年轻女子毫无保留的、飞蛾扑火般的爱意,他终究……动摇了,破戒了。” “后来,秀娘有了身孕。她欣喜若狂,以为有了孩子,父亲就会还俗,跟她离开寺庙,过寻常夫妻的日子。她哭着求父亲,放下袈裟,跟她走。可是……我父亲不敢。他自幼被师父教导,视清心寺为家,视佛门戒律为天。他懦弱,他害怕世人的眼光,害怕辜负师门的期望,害怕前半生的修行毁于一旦。他痛苦,挣扎,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寺庙,选择了继续做他的慧明大师。” “秀娘绝望了。她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孩。她最后一次上山,把孩子放在寺门口,自己……跳下了后山的悬崖。” 净尘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久到五人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了。佛堂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我父亲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出来看到了我,也看到了秀娘留下的绝笔信。他什么都明白了。巨大的悔恨、痛苦、自责,瞬间击垮了他。他抱着我,哭了三天三夜,然后……眼睛就瞎了。不是病了,是哭瞎的。” “他对外说,我是他在山门口捡到的弃婴,给我起名净尘,洗净尘缘的意思。他把我养大,教我佛法,教我武功,对我极好,却又极其严格。他把他对秀娘的愧疚,对佛门的忠诚,对命运的无奈,全部倾注在我身上。他是我师父,也是我父亲,但他从不告诉我真相,只让我以为自己是孤儿。” “直到……半个月前。”净尘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悲伤,“他大概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或者……终于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了。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告诉我,他是我的生父,告诉我,我娘叫秀娘,是怎么爱上他,怎么生下我,又怎么绝望自杀的。告诉我,他这十九年来,每一天都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生不如死。” “我听了……我疯了。我恨他!我恨这个懦弱自私、道貌岸然的男人!他害死了我娘!他让我一出生就没了娘!他让我以为自己是孤儿,在寺庙里清苦长大!他凭什么?凭什么在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当他的高僧,受人尊敬?而我娘,却连个坟都没有,尸骨无存!” 净尘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但眼神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那天晚上,雪很大。我质问他,骂他,打他。他跪在地上,哭着向我娘道歉,说他对不起秀娘,对不起我。他说他早就该死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我看着他哭,看着他跪,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滔天的恨意。我拔出了他送给我防身的匕首。他看着我,没有躲,没有挡,甚至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笑,那种解脱的笑。” “我刺了下去。用尽全身力气,刺进了他的胸口。很暖,他的血……喷了我一脸。他倒下去,抓住我的手,没有怨恨,只是看着我,用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告诉我寺里柴房地下,埋着他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让我拿走,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然后……他还告诉我,如果想摆脱嫌疑,可以用雪……冷藏尸体,延缓死亡时间,去给你们送冬笋,制造他是在我离开后才遇害的假象……” 净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他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他……他连后路都替我想好了……这个懦夫……这个傻瓜……这个……我爹啊!!!” 最后一声,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净尘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抽搐,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佛堂里,只剩下他绝望的哭声,和五人沉重的呼吸。 真相竟然如此残忍,如此悲凉。一段不该发生的情缘,两个时代的错误,酿成了三代人的悲剧。慧明大师一生修行,最终毁于情劫,活在无尽悔恨中,最终死于亲生儿子之手,却又在死前,用最后一点智慧和父爱,为儿子谋划生路。净尘从孤儿变成弑父凶手,从满怀恨意到手刃生父后才发现,那份恨下面,是同样深沉的、被扭曲了的爱和依赖。 这比任何妖魔鬼怪带来的恐怖,都更让人心碎,更让人感受到命运的无常和残酷。 五人站在那儿,仿佛也失去了所有力气。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为慧明大师,为那个从未谋面的秀娘,也为眼前这个崩溃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净尘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无意识的抽噎。 菲菲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声音沙哑而疲惫:“净尘……你父亲,你母亲,如果他们还在,最大的心愿,一定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平安,健康,不要像他们一样,活在痛苦和悔恨里。你父亲用他的命,换了你的生路,不是让你继续沉沦在仇恨和罪孽里的。好好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净尘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菲菲站起身,看着其他四人。方阳、晓晓、小雅都泪流满面,迈克也仰着头,用力眨着眼睛。 他们能做什么?揭发净尘?让这个孤苦一生、刚刚失去一切、又被巨大悔恨吞噬的少年,再去承受法律的制裁?如果真揭发了净尘,慧明大师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他们的。 看着净尘那单薄颤抖的背影,想着慧明大师临死前的安排和那个解脱的笑容……他们忽然觉得,所有的是非对错,都变得异常模糊了。 “我们……走吧,走之前把痕迹清理干净。”菲菲最终,轻声说道。 五人把所有痕迹抹除了,又跟净尘要了那把匕首,然后默默地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佛堂,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少年,看了一眼佛龛上沉默的佛像,然后,转身,轻轻走出了清心寺,走入了茫茫雪野。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雪又悄悄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粉落在他们头上、肩上,很快覆盖了来时的脚印。 山路两旁,是连绵的、被厚雪覆盖的寂静山林。光秃秃的树枝裹着银装,低垂着,像在默哀。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干净,冰冷,空旷,透着一种无边无际的悲伤和悲凉。 没有言语。只有鞋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风雪掠过耳畔的呜咽。 来的时候,心里是急切和悲痛。回去的时候,心里是沉甸甸的、化不开的伤感和茫然。 慧明大师死了,死于一段悲剧的终结。净尘活着,却背负着弑父的罪孽和双亲的悲剧,余生该如何度过?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五个有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能驱鬼,能降妖,却解不开这人心铸就的、比任何鬼怪都复杂可怕的死结。 三轮摩托还停在路边,覆盖着厚厚的雪。迈克和方阳默默发动车子,突突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格外孤寂。 车子缓缓驶离清心寺,驶离这座被悲伤和秘密笼罩的雪山。后视镜里,那座小小的寺庙,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最终,完全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只有漫山遍野的雪,还在无声地落着,仿佛要掩埋一切痕迹,一切悲伤,一切爱恨情仇。 但有些东西,是雪也掩埋不了的。 比如死亡。 比如罪孽。 比如,那漫长余生里,无尽的思念与忏悔。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2章 三人行(续):裂口女 从清心寺回来后的半个月,事务所一直笼罩在一层沉甸甸的悲伤里。火盆依旧烧着,但围坐在一起时,常常是长久的沉默。慧明大师安详又带着解脱意味的面容,净尘崩溃痛哭的背影,还有那段令人心碎的往事,像冰冷的雪水,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久久无法回暖。 晓晓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常常看着窗外飘雪发呆。小雅做饭时也常常走神。方阳也收起了插科打诨的日常。迈克保养武器的时间更长了。菲菲则常常翻阅一些佛经,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慰藉,或者答案。 人世间的事,有时候比鬼怪更复杂,更难以用简单的对错来衡量。情与理,爱与恨,罪与罚,交织成一张挣不脱的网,困住了故事里的每个人,也让他们这些旁观者感到深深的无力。 半个月后,雪停了,出了几天难得的冬日暖阳。五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再去一趟清心寺,看看净尘。 带上些粮食蔬菜和生活用品,他们再次踏上了那条崎岖的山路。积雪融化了一些,路更难走。到达寺庙时,已是下午。 寺庙依旧安静。山门虚掩着。他们走进去,看到净尘正在院子里扫雪。他瘦了很多,灰色的僧衣显得空荡荡的,但动作很稳,一下,一下,扫得很认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放下扫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但深处,似乎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是沧桑,是沉淀,还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净尘,你……还好吗?”菲菲轻声问。 “还好。多谢施主挂念。”净尘请他们到佛堂坐下,佛堂里已经收拾干净,血迹和人形轮廓早已不见,只有地上铺了新的蒲团。佛像前的香炉里,燃着三炷清香,青烟袅袅。 五人坐下,看着净尘平静但掩不住憔悴的面容,心里都沉甸甸的。慧明大师的骨灰按照他的遗愿,已经安葬在后山属于清心寺历代住持的那片小小坟山里,和其他几位先代法师的墓冢在一起。但净尘的母亲秀娘,却依旧尸骨无存,魂归无处。这恐怕是净尘心里最大的一块伤疤,也是慧明大师至死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净尘,”菲菲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这次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个想法。我们想……试着找找你母亲的遗骸。慧明大师告诉过你她是在后山悬崖……如果能找到,让她入土为安,和你父亲葬在一起,也许……对他们,对你,都是一种慰藉。” 净尘正在添香的手猛地一抖,香灰簌簌落下。他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看着菲菲,又看看其他四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期盼,痛苦,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找……我娘?”他的声音发颤,“后山悬崖……很大,很陡,这么多年了,从我记事起,我父亲就借口挖草药,时常独自去那片山林寻找,但从来没找到过……” “总要试试。”方阳说,“我们人多,仔细找,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就算找不到全部,找到一些……也是好的。” 净尘低下头,眼泪无声滴落在蒲团上。良久,他才哽咽着说:“多谢……多谢几位施主。我……我也想过,可是……我怕,也恨,更不知道从何找起……” “那就从明天开始。”菲菲柔声道,“我们留下来,帮你一起找。你告诉我们大概的位置,我们一寸一寸地搜。我们道家一派有感应术,虽然时间久远,但也许会有一些模糊感应。” 净尘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那死寂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五人没有下山,就在寺里住下了。寺里空房还有,虽然简陋,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人。晚上,他们围坐在佛堂的火盆边,听净尘更详细地讲述他父亲当年独自去挖草药的一些模糊描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六人就带着绳索、钩爪、撬棍、布袋等工具,还有足够的干粮和水,出发前往后山悬崖。 悬崖位于寺庙后方的深谷,地势险峻。积雪未化,山路湿滑,非常难走。净尘虽然熟悉山路,但攀爬悬崖还是第一次。五人凭借丰富的户外经验,小心地在前方探路,用绳索互相保护。 他们按照净尘的描述和菲菲感应,来到一片能看到寺顶老松的崖边区域。这里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山风凛冽。悬崖深不见底,只听到谷底呼啸的风声。 他们以鹰嘴石为中心,向两侧扇形展开,用绳索吊下悬崖,仔细搜寻每一处岩缝、石台、灌木丛。悬崖陡峭,很多地方无处落脚,只能悬空作业,非常耗费体力,也十分危险。 第一天,他们搜寻了大约三百米长的崖壁区域,除了找到一些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枯骨外,一无所获。天色渐晚,只得撤回寺庙。每个人都是满身泥土,疲惫不堪,但谁也没说放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天,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向更偏、更陡的区域探索。晓晓差点滑倒,幸亏迈克眼疾手快拉住。方阳的裤腿被尖锐的岩石划破。小雅的手冻得通红。菲菲的胳膊因为长时间拉拽绳索而酸痛。净尘更是沉默而执拗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眼睛都不肯多眨一下。 下午,太阳开始西斜,金色的余晖给冰冷的雪山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今天,准备明天再扩大范围时,在鹰嘴石下方约三十米处、一处极其隐蔽、被几丛枯死藤蔓和积雪半掩的狭窄岩缝里,迈克忽然用钩爪勾住了一小块不同于周围岩石颜色的、暗褐色的东西。 “有发现。”迈克简短地说,示意上面的人将他放低些。 他小心地拨开藤蔓和积雪,露出岩缝里的情形。只见岩缝深处,散落着一些已经风化发黑、但依稀可辨的人类骨骼,还有几片早已破烂不堪、颜色褪尽的碎花布片。骨骼旁,有一个锈蚀严重的铁皮发卡,样式很老旧。发卡旁边,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虽然破旧但似乎保存尚好的小布包。 迈克小心地将骨骼一块块捡起,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中,又拿起那个发卡和油布包。油布包入手很轻,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缕用红绳仔细扎好的长发,还有一张泛黄脆弱的信纸。信纸上的字迹娟秀,但被水渍晕染,有些模糊,勉强能辨认出是中文,内容正是秀娘最后的绝笔,倾诉了对慧明的爱、绝望、以及将孩子托付给他的恳求,落款正是“秀娘”,日期是十九年前的一个冬日。 找到了!真的是秀娘的遗骸! 当迈克带着这些东西回到崖顶,展示在众人面前时,净尘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上,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个发卡和那缕头发,贴在胸口,发出压抑已久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十九年了,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 五人也都红了眼眶,默默站在一旁。山风呼啸,卷起雪沫,仿佛也在为这个迟到了十九年的重逢而呜咽。 他们将秀娘的遗骸仔细收好,带回寺庙。净尘用干净的布,将母亲的骨骸一块块擦拭干净。然后,六人来到后山坟地。 清心寺历代住持的坟冢就在寺庙后山一片向阳的缓坡上,几座简单的石塔或土坟,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慧明大师的新坟在最边上,墓碑尚未立,只有一个简单的土包,上面覆盖着白雪。 五人帮忙净尘在父亲坟旁,挖了一个墓穴。净尘将母亲的遗骸、那个发卡、那缕头发、还有那封绝笔信,用干净的布包裹好,小心地放入墓穴中。没有棺木,只有黄土。 六人默默填土,垒起一个小小的坟茔,与慧明大师的坟紧紧挨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夕阳正好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也给这片寂静的坟山披上了温暖的霞光。两座新坟紧紧依偎,在这绚烂的落日余晖中,仿佛终于结束了长久的漂泊和分离,得以安眠相守。 净尘跪在父母坟前,点燃香烛,焚烧纸钱。他没有再痛哭,只是静静地跪着,看着袅袅青烟升上霞光弥漫的天空,脸上泪水未干,但眼神里那种死寂的悲伤,似乎被这夕阳的暖意和父母终于团聚的慰藉,冲淡了一些。 菲菲五人站在他身后,看着这悲欣交集的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人世间的情爱纠葛,生死别离,在此刻,似乎都融入了这苍山落日、白雪青松的永恒寂静之中。对与错,罪与罚,在死亡和时光面前,都显得模糊了。留下的,只有这份跨越生死、终于得以安放的羁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擦去眼泪,对着五人再次深深行礼,声音哽咽:“多谢……多谢几位施主大恩。我父母……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是啊,生不能同衾,死后同穴。这对被命运捉弄、阴阳相隔了十九年的苦命人,总算以另一种方式团聚了。也许在另一个世界,没有清规戒律,没有世俗眼光,他们可以单纯地相爱,相守。 “我决定了。”净尘面对着五人,夕阳给他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继承我父亲的衣钵,留在清心寺,继续修行佛法,除魔卫道,守护这座小寺,也守护这山下百姓。这是我赎罪的方式,也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菲菲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被迫长大、却选择扛起沉重过往和责任的少年,心中充满复杂的情绪。她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夕阳沉入远山,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暮色四合,山风渐冷。 但这座小小的寺庙,和这座新添的双人坟茔,却似乎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微弱的暖意。 或许,这就是结束,也是开始。 五人又在寺里陪了净尘一会儿,帮忙收拾了一下,留下东西。临走时,净尘送他们到山门口。 “几位施主,保重。若有需要,清心寺永远欢迎你们。”净尘双手合十,目送他们下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也保重,净尘。有事……一定要联系我们。”菲菲认真地说。 五人下山,回头望去,净尘瘦小的身影还站在山门口,在苍茫的雪山下,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坚定。 也许,这就是成长,这就是人生。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模糊、灰色和剪不断的羁绊。但总得有人,在废墟上,捡起破碎的信仰和希望,继续走下去。 天黑了,迈克打开摩托车灯,回去的路上,气氛轻松了一些。虽然悲伤仍在,但看到净尘重新找到方向,他们心里也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日子似乎又慢慢回到了正轨。那些悲伤的记忆被深埋心底,化作前行的力量。 这天下午,事务所的电话响了。菲菲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语气焦急、带着明显日本口音的英语男声。 “您好,请问是晨曦事务所吗?我是在网上看到你们的信息,听说你们处理……超自然事件很有经验。我这里有一件非常紧急、非常可怕的事情,需要你们的帮助!报酬不是问题!” “请说,什么情况?”菲菲用英语回答。 “裂口女!是裂口女!在北海道,札幌附近的小镇,已经有好几个人遇害了!警方完全束手无策!我们请过神官和法师,但都……失败了,甚至有人受伤!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报酬可以谈,十万美金!不,二十万!”对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裂口女?日本的都市传说?菲菲眉头一皱。关于裂口女的传说,她略有耳闻,是日本非常着名且恐怖的怪谈之一。 “详细说说情况,时间,受害者情况,还有你们请过的人的处理方式和结果。”菲菲冷静地问。 对方快速讲述了情况。最近一个月,在北海道札幌市郊一个以温泉和滑雪闻名的小镇“雪见町”,接连发生了四起离奇死亡事件。受害者都是独行的年轻女性,死亡时间都在夜晚。死状极其恐怖——脸上戴着口罩,但口罩下的嘴巴,被人用利器横向割开,一直裂到耳根,形成一个恐怖的、仿佛在狞笑的大嘴。而且,受害者脸上的口罩,都是她们自己的。现场没有任何挣扎或打斗痕迹,也没有找到凶器。警方调查毫无头绪。 当地开始流传是“裂口女”作祟。传说裂口女是一个因为整形手术失败或者遭遇不幸而嘴巴裂开到耳根的女鬼,她常常戴着口罩,在夜晚出没,询问独行的人(尤其是女性或小孩)“我美吗?”。如果回答“美”,她会摘下口罩,露出可怕的裂口,说“这样也美吗?”,然后将对方的脸也割成和自己一样。如果回答“不美”,她会暴怒,直接用剪刀或其他利器杀死对方。总之,遇到她,回答美或不美,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镇上的居民人心惶惶,尤其是女性,夜晚根本不敢出门。当地旅游业者损失惨重,于是凑钱请了附近有名的神官和除灵师前来处理。结果,第一个神官在夜晚做法时莫名昏迷,醒来后精神恍惚,念叨着“好大的嘴”。第二个除灵师更惨,在据说裂口女经常出没的路口布阵,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阵法中央,脸上戴着口罩,嘴巴被割开,和他试图收服的目标死状一模一样! 这下彻底没人敢接了。富商们通过特殊渠道,打听到中国有个“晨曦事务所”处理过不少跨国灵异事件,据说很有本事,这才辗转联系上。 二十万美金的报酬很诱人。而且,裂口女的传说虽然恐怖,但毕竟是已知的、有固定行为模式的“怪谈”类鬼物,比起封门村那种未知恐怖,似乎更有把握些。况且,人命关天,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我们需要先查阅一些关于裂口女的详细资料和传说。明天给你答复。”菲菲没有立刻答应。 “拜托了!请尽快!又有一个女孩失踪了!我们真的很害怕!”对方哀求。 挂了电话,菲菲把情况告诉了其他四人。 “裂口女?我知道!日本的经典鬼故事!”晓晓来了精神,“是不是那个戴口罩,问‘我美吗’的那个?” “对。”菲菲点头,“但现实中的情况,可能比传说更复杂,更危险。那两个处理失败的神官和除灵师就是例子。” “去呗!反正最近也闲得慌。”方阳摩拳擦掌,“小日本的鬼,咱们去会会!救人不算……还可以尝尝北海道的美食,听说螃蟹、拉面、成吉思汗烤肉都不错!” “大色狼就知道吃!”晓晓白他一眼,但眼里也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迈克没说话,但眼神表示可以。小雅也点点头。 “那就去。但去之前,必须做足功课。”菲菲拍板。 接下来的两天,五人开始全力搜集关于裂口女的资料。网络上的信息真假混杂,但结合一些日文资料和民间怪谈记录,他们整理出一些相对公认的、也极度阴森恐怖的说法: 起源:裂口女的传说大约在1970年代于日本开始流行。有多种起源版本。最普遍的一种是,她原本是一个美女,因整形手术失败,嘴巴被撕裂到耳根,变成怪物,因此痛恨所有美貌的人,尤其是女人和孩子。另一种说法是她生前遭受虐待或被毁容,含恨而死,化为厉鬼。还有传说她是一种山精或妖怪的化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形象:通常被描述为身材高挑、穿着长风衣或旧式校服、长发披散、戴着白色大口罩的年轻女性。指甲尖长,手持大剪刀或镰刀。行动迅速,飘忽不定。 行为模式:在夜晚僻静处,如学校附近、小巷、公园、乡间道路出没,拦住独行者,尤其是女性、儿童、情侣中的女性,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问:“我……美吗?”。这是最经典的索命题。 应对与后果:如果回答“美”,她会摘下口罩,露出可怕的裂口,再次逼问:“这样也美吗?”如果对方惊慌或改口,或无法回答,她就会用剪刀剪开对方的嘴。如果坚持说“美”,她可能会放过对方,但也可能依旧下手。如果回答“不美”,她会立刻暴怒,用剪刀攻击杀死对方。还有一种说法,如果不断回答“一般般”,或者反问“你觉得呢?”可能有机会逃脱,但风险极高。一旦被她盯上,很难摆脱。 弱点:传说中,裂口女害怕“发胶”或“定型水”,如果用发胶喷她,可以暂时定住她或让她痛苦。也有说法她害怕“蜂蜡”,或者重复说一种日本老牌发蜡的名字三遍可以击退她。但这些都只是未经证实的民间说法。更可靠点的说法是,强烈的阳气、火光、或者具有“净化”功能的法器可能有效。 邪门之处:裂口女并非简单的鬼魂,更像是一种“怪谈”具现化的产物,带有强烈的“规则”和“诅咒”性质。她的出现往往伴随着特定的“问题”和“选择”,回答错误即触发死亡机制。而且,她的“裂口”似乎带有某种传染性或诅咒,受害者会以同样的方式死去。那两个失败的除灵师,很可能就是触发了她的“规则”,或者低估了她的诅咒力量。 看着这些资料,五人表情都有些凝重。这种带有“规则性”和“必死问答”的鬼物,处理起来需要格外小心,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看来,不能硬来,得智取,或者……找到她的根源,进行超度或封印。”菲菲沉吟。 “资料上说,裂口女传说最初流行是在1970年代,北海道一带也有相关传闻。这次事件集中在雪见町,那里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整形医院事故,或者火灾毁容事件?”小雅提出。 “到了当地再详细调查。先准备东西。”菲菲开始列清单。 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带有破邪和安神效果的熏香和符咒;强光手电和信号弹;经过祝福的盐和圣水;备用的口罩;录音设备;还有最重要的——应对“我美吗”这个问题的策略。他们反复讨论了几种可能的回答方式,但都觉得不够稳妥,最终决定见机行事,核心原则是“不直接回答美或不美,尝试破解问题本身或转移焦点”。 当然,也没忘了带上护照、兑换日元、预定机票和酒店。 两天后的清晨,天还没亮,五人拖着行李,打车前往机场。乘坐早班飞机,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城市变成了蔚蓝的海洋,然后逐渐出现了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连绵山脉和岛屿。 北海道,到了。 飞机降落在新千岁机场。一出机舱,一股清新冷冽、带着海洋和冰雪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阳光明亮,但温度很低。放眼望去,远处是巍峨的、山顶积雪的群山,近处是覆盖着厚厚白雪的田野、树林和低矮的房屋,一切都显得宁静、开阔、纯净,像童话里的雪国。 “哇!好漂亮!”晓晓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雪景惊叹。他们的车是委托方派来接的,一位姓佐藤的本地中年男子,也是这次委托的联络人之一。佐藤先生英语不错,一边开车,一边介绍着北海道的风土人情,但眉宇间带着浓重的忧虑。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到达了目的地雪见町。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海道温泉小镇,街道干净整洁,两旁是各种温泉旅馆、礼品店、餐厅,建筑多是低矮的和式或西式风格,屋顶堆着厚厚的积雪,屋檐下挂着冰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泉硫磺味和食物的香气。如果不是笼罩在小镇上空那层无形的恐惧阴云,这里本该是个悠闲度假的好地方。 佐藤先生安排他们住进镇上最好的一家温泉旅馆。旅馆是传统的和式风格,房间宽敞,铺着榻榻米,拉开移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带有露天温泉的私人庭院,可以看到覆盖着白雪的精致枯山水。景色很美。 安顿好行李,已经是下午了。佐藤先生想先请他们吃饭,顺便详细介绍一下情况。 吃饭的地方是旅馆内一家很有名的怀石料理店。环境清雅,包厢幽静。穿着和服的女将恭敬地送上菜单。菜品很精致,一道道小巧的碗碟盛放着生鱼片、天妇罗、煮物、烤鱼、蒸蛋等等,摆盘像艺术品,味道也极其鲜美。 但问题来了,分量太少了!这日本人的食量也太小了吧?每一道都只有一点点,几口就没了。对于习惯了事务所大碗吃饭、大盆吃肉的五人来说,这简直是塞牙缝都不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阳看着面前那个巴掌大、里面只躺着一片薄如蝉翼生鱼片的小碟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比酒杯大不了多少的饭碗,眼睛都直了。晓晓更是拿着筷子,对着那一小撮晶莹剔透的鱼子酱发呆,这……够谁吃? “那个……佐藤先生,还有……米饭吗?大碗的?”方阳忍不住用英语夹着手势问。 佐藤先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的有的!请尽管用!”他示意女将添饭。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包厢里出现了让女将和偶尔经过的服务员目瞪口呆的一幕:那三个中国客人(方阳、晓晓、迈克),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消灭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然后不断地、不断地要求“再来一碗饭!”、“这个天妇罗可以再加一份吗?”、“烤鱼还有吗?” 小小的饭碗,方阳一口气干了十八碗!晓晓吃了十六碗!连迈克默默添了二十碗!桌子上的空碗碟很快堆成了小山。菲菲和小雅虽然也饿,但还算克制,各自吃了三碗,看着同伴们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以及女将和服务员那想笑又不敢笑、充满惊奇和一丝丝“敬佩”的眼神,两人都觉得脸颊发烫,脚趾抠地,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太社死了! 佐藤先生倒是很镇定,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断吩咐加菜加饭…… 最终,这顿“精致”的怀石料理,以五人的惊人的饭量告终。方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晓晓揉着肚子哼哼,迈克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女将进来收拾时,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碗碟,脸上的表情管理几乎崩溃。 吃完饭,佐藤先生才开始详细讲述裂口女事件。 情况和电话里说的差不多,但更详细。四名受害者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女性,有本地人也有游客。死亡地点分散在小镇不同方向的僻静路段,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警方调查完全陷入僵局。镇上请来的两位师傅,一位是来自札幌神社的神官,在镇外路口做法时突然昏厥,醒来后胡言乱语。另一位是颇有名气的民间除灵师,带着弟子在第一个受害者遇害地点布下结界,第二天早上,昏迷的弟子醒来后,发现师父死在结界中央,脸上戴着口罩,嘴巴被横向割开,和他要对付的裂口女死状一模一样!徒弟吓得精神失常,现在还在医院。 “现在镇上人心惶惶,太阳一落山,街上就没人了。温泉和滑雪场生意一落千丈。再这样下去,小镇就完了。”佐藤先生愁容满面,“几位大师,拜托你们了!需要什么尽管说!” “我们需要去受害者遇害的地点看看,还有那位神官和除灵师做法的地方。另外,镇上或者附近,以前有没有发生过女性因毁容、整形失败、或者火灾等导致面部严重受伤的事件?特别是1970年代左右的。”菲菲问。 佐藤先生想了想:“受害者地点和做法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至于过去的事件……我得问问镇上的老人。我们小镇历史不算太长,主要是旅游发展起来的,几十年前只是个小村子。我回头去查查镇志,或者问问老人家。” “好,麻烦您了。另外,今晚我们需要在镇上走走,亲自感受一下。”菲菲说。 佐藤先生有些担心:“晚上很危险!那个东西……” “放心,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管她裂口还是裂头,双手插兜就能干死她。”晓晓拍拍胸脯,有事务所几位伙伴在身边,她就是最能装逼那个。 下午,佐藤先生带着五人,开车去了四个受害者遇害的地点。都是小镇边缘或公园附近的僻静小路,白天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联想到晚上的惨剧,还是让人觉得有些阴森。菲菲在每个地方都仔细感应,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充满怨毒和悲伤的残留气息,确实非比寻常。 接着去了神官昏倒的路口,和除灵师惨死的现场。神官昏倒的地方靠近一片小树林,阴气较重。而除灵师布阵的地方,则是一个十字路口,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焦黑的符纸痕迹和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残余。菲菲在这里感应到了更强烈的怨气和一种……被挑衅后的狂暴怒意。那个除灵师,很可能不仅没能消灭裂口女,反而激怒了她,引来了更残酷的报复。 傍晚,佐藤先生请他们吃了顿丰盛的成吉思汗烤肉,这次分量很足,然后忧心忡忡地告辞了,反复叮嘱他们小心。 夜幕降临,雪见町果然如同鬼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零星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积雪上反射出冷清的光。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更添凄清。 五人穿上厚实的防寒衣物,带上所有装备,悄无声息地走上清冷的街道。他们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选择那些僻静、可能符合裂口女出没特征的小路和公园,慢慢走着,同时凝神感应周围的动静。 寒冷,寂静。只有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动,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小镇西边一处靠近山脚的废弃小公园。这里以前似乎有个儿童游乐场,但早已荒废,秋千和滑梯锈迹斑斑,覆着厚厚的雪。周围是黑黢黢的树林。 走到公园中央时,走在前面的迈克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手示意。 五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布料摩擦积雪的沙沙声,从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纤细高挑、穿着深色长风衣、长发披散、脸上戴着一个大号白色口罩的身影,缓缓地、从树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朝黑暗的树林。寒风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角。一股冰冷刺骨、混合着浓烈怨毒、以及一种扭曲美感的诡异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弥漫开来,将五人笼罩! 裂口女! 五人心脏猛地一紧,但早有准备,没有惊慌。迅速调整位置,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手中的武器和符咒已经准备就绪。 那个身影,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姿态,转过了身。 惨白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空洞,深不见底,里面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火焰,又仿佛盛满了人世间所有的痛苦和怨恨。她就用这双眼睛,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五人,然后,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菲菲脸上。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又带着一种奇异颤抖的女声,在死寂的雪夜中,幽幽响起: “我……美吗?” 来了!经典的死亡问答! 空气瞬间凝固。冰冷的杀意如同无数细针,刺向五人。 菲菲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回答美,也不能回答不美。怎么办?按照计划,尝试破解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用平稳但清晰的日语回答:“美,是内心的善良与平静,而非外在的皮囊。你如此执着于外表,是因为内心充满了痛苦吗?我们可以帮你。” 这是尝试共情和引导,避开直接评价她的外表。 裂口女的身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痛苦?愤怒?嘲弄?但随即,那冰冷刺骨的杀意更加浓烈! “回……答……我!”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凄厉,向前逼近一步,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大剪刀!“我……美吗?!” 压迫感陡增!周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积雪仿佛都变得更加坚硬冰冷。 “你的痛苦,我们感受到了。”小雅也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试图用安魂的意念去安抚,“放下执念,离开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执念?哈哈哈哈!”裂口女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口罩下的脸部轮廓似乎在不正常地蠕动,“我的脸……我的脸被毁了!被那些说爱我的人毁了!你们这些虚伪的人!只会看脸!回答我!我到底美不美?!” 她似乎被激怒了,身影一晃,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出现在菲菲面前,手中的巨大剪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菲菲的脸就剪了过来! “小心!”方阳厉喝,手中的特制短棍猛地挥出,架住了剪刀!锵!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短棍上刻着的符文爆出一团金光,裂口女发出一声痛楚的嘶叫,后退了几步,但眼神更加怨毒。 物理攻击有效!但显然也彻底激怒了她! “不回答……就去死!”裂口女尖啸,身影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在五人周围快速穿梭,手中的剪刀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袭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结阵!”菲菲大喊,五人迅速靠拢,菲菲和小雅抛出浸染了朱砂和香灰的破邪符,符咒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道金光,逼退裂口女的扑击。方阳和迈克则手持武器,护在两侧,格挡着神出鬼没的剪刀攻击。晓晓则伺机用强光手电照射裂口女的眼睛,干扰她的行动。 战斗瞬间爆发!在这寂静无人的雪夜公园,上演着一场人与厉鬼的生死搏杀!剪刀的寒光,符咒的金光,武器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交织。裂口女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寻常鬼魂,而且那剪刀似乎带有某种诅咒,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绝望的意念,试图侵入他们的心神。 但五人配合默契,长期与各种邪物战斗的经验让他们稳住了阵脚。裂口女的攻击虽然凌厉,但一时也无法突破他们的防御。 “这样下去不行!她的怨念太深,常规方法很难超度!”小雅一边抛出安魂香,一边喊道。安魂香的烟雾靠近裂口女,被她周身狂暴的怨气直接冲散。 “找到她的执念核心!或者……用更强的净化力量!”菲菲咬牙道,她感觉到裂口女的怨气源头,似乎不仅仅是“毁容”那么简单,还有更深层的、关于“背叛”和“被审视”的痛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激战中,裂口女再次尖啸:“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看我?!为什么都要评价我?!我受够了!把你们的脸都变成和我一样!这样……就公平了!哈哈哈哈!” 她的话,让菲菲脑中灵光一闪!评价?被看?背叛? 也许……她的执念不仅仅是“美丑”,更是对被他人目光审判、被所爱之人背叛的极端痛恨!她将这份恨意,投射到了所有“被观看”和“被评价”的人身上,尤其是女性! “你恨的,不是你的脸!”菲菲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用尽力气喊道,“你恨的是那些伤害你、背叛你、用目光凌迟你的人!但你将仇恨发泄在无辜者身上,和那些伤害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裂口女的动作为之一滞,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痛苦、迷茫、挣扎…… “闭嘴!你懂什么?!”她嘶吼,但攻击似乎有了一丝紊乱。 “我们或许不懂你全部的痛苦,但我们愿意听!”小雅抓住机会,声音更加柔和,带着强大的共情和安抚之力,“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是谁伤害了你?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些。” 裂口女停住了攻击,站在几米外,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剪刀微微颤抖。口罩下的脸似乎在剧烈抽搐。她死死盯着小雅,又看看菲菲,眼神里的疯狂和怨毒,与一种深埋的、被触碰到的悲伤,激烈交战。 “他……他们说爱我……说我的眼睛像星星……”裂口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和深入骨髓的悲伤,“可是……可是看到我的脸……就变了……骂我怪物……赶我走……连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我只有这张脸了……只有这张脸……”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痛苦,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周身的怨气开始不稳定地翻腾。 “那不是你的错!”菲菲大声说,“错的是那些以貌取人、背信弃义的人!你不该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更不该惩罚其他无辜的人!你的痛苦,我们感受到了,真的很痛。但该结束了,放过自己,也放过无辜的人吧。” “结束?怎么结束?”裂口女抬起头,眼泪从口罩边缘滑落,“我的脸……回不去了……我的人生……毁了……” “外在的皮囊,终会腐朽。但灵魂的伤痕,可以愈合。”菲菲走上前一步,不顾方阳和迈克的阻拦,她手中捧着一面小小的、光洁的铜镜,对着裂口女,“看看你自己,不是用别人的眼睛,是用你自己的心。你真的,只在乎这张脸吗?” 裂口女怔怔地看着那面铜镜。镜子里,映出她戴着口罩、身影模糊的样子。但渐渐地,镜面似乎起了波澜,影像开始变化……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穿着旧式校服的清秀少女身影,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眼神明亮,但很快,影像扭曲,变成了大火、破碎的玻璃、惊恐的面孔、还有……一张被严重烧伤、狰狞可怖的脸!少女在镜中凄厉地惨叫,挣扎…… “不……!不要看!不要看我!”裂口女猛地捂住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周身的怨气剧烈暴走! “那不是你!那只是你经历的痛苦!”菲菲的声音如同定心咒语,穿透了她的哭喊,“真正的你,是那个善良的、渴望被爱的女孩!她一直都在,没有被毁掉!看着镜子!看着她的眼睛!” 裂口女浑身一震,缓缓地、颤抖地,再次看向铜镜。 镜中的影像再次变化。狰狞的烧伤脸渐渐淡去,又变回了那个清秀的少女。少女的脸上带着泪,但眼神不再惊恐,而是充满了悲伤和……一丝祈求。她看着镜外的裂口女,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开合,似乎在说:“够了……停下吧……” 裂口女呆呆地看着镜中的少女,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此刻却清澈悲伤的眼睛。许久,许久。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个巨大的白色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从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的、狰狞恐怖的巨大伤口,皮肉外翻,颜色暗红,仿佛一张永远合不拢的、狞笑的嘴。但在那恐怖的裂口之上,她的眼睛,却不再充满怨毒,而是流下了清澈的泪水。 “对不起……”她看着镜中的少女,又看向小雅和菲菲,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只是……太痛了……太孤单了……” 随着她的话语,周身那滔天的怨气和杀意,开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她那恐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放下吧,去找你的平静。”菲菲轻声说,同时点燃了最强效的安魂往生符。金色的光芒温和地笼罩住裂口女逐渐消散的身影。 “谢谢……你们……”最后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 裂口女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清冷的雪夜空气中。那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剪刀,哐当一声掉落在雪地上,随即也化作黑烟消失。 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恶意,瞬间一扫而空。寒风依旧,但不再刺骨。雪地反射着星光,一片静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五人站在原地,良久无言。虽然成功超度,但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为那个不幸女子感到的悲伤和叹息。 佐藤先生接到电话,简直不敢相信,带着人赶来,看到晓晓的手机录像里骇人的一幕和安然无恙的五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鞠躬道谢。 后续的事情就简单了。镇上恢复了平静,恐惧的阴云散去。佐藤先生和镇上的富商们爽快地支付了二十万美金的酬劳。五人又在北海道玩了两天,尝遍了各种美食:札幌拉面、汤咖喱、海鲜盖饭、螃蟹宴……这次他们学乖了,尽量找那种可以无限续饭续面的店,总算吃饱了。还买了不少当地的特色零食和纪念品。 两天后,五人带着酬金和一堆大包小包的日本特产,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窗外是碧蓝的天空和下方洁白的云海。北海道银装素裹的群山和宁静的小镇,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晓晓抱着一个巨大的白色恋人饼干盒子,满足地眯着眼。方阳在翻看相机里拍的美食照片。迈克闭目养神。小雅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云海。菲菲则轻轻抚摸着装着酬金的袋子。 又是一次冒险结束了。有惊无险,有悲有叹,也有收获。 生活就是这样吧。在不同的地方,遇到不同的悲伤和恐怖,然后尽力去解决,去抚平,再带着疲惫和一点点慰藉,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角落。 飞机平稳地飞行,朝着家的方向。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短篇鬼语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