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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4章 三人行(续):打雀英雄传

作者:未语无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封门村方向回来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单调地刮擦着挡风玻璃。


    那种“死”过一次的冰冷和绝望感,还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不是幻觉,比噩梦更真实。是某种超出他们理解的力量,硬生生将死亡的体验塞进了他们的意识里。


    车子驶入熟悉的城市,穿过渐渐亮起的街灯,回到那条熟悉的胡同。停好车后,五人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下了车,走进事务所。关上门,将外面湿冷的秋雨和那场恐怖的“死亡经历”暂时隔绝。


    屋里火盆烧了起来,带来一丝干燥的暖意。但五人都觉得,骨头缝里那点寒意,似乎怎么也驱不散了。


    菲菲脱下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外套,沉默地走到电话旁,拨通了陈警官的号码。


    “喂,陈警官,我们回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样?有发现吗?”陈警官的声音带着期待。


    “任务失败了。”菲菲直接说,“封门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我们甚至没能真正进去。在离村子还有几十里的地方,就……遇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情况。那地方,我们处理不了。抱歉,让周警官那边另请高明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行,人安全回来就好。我这就跟老周说。你们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菲菲转过身,看着客厅里或坐或站、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四个同伴。方阳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迈克靠在墙边,擦拭着匕首,但动作比平时僵硬。小雅坐在沙发里,双手捧着热水杯,眼神有些放空。晓晓则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眼睛红红的。


    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连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指尖都还有些发凉。


    菲菲心里叹了口气。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恐惧和阴影如果沉淀下来,会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以后遇到事情,还没动手,气势就弱了。


    得做点什么,把大家的魂儿……叫回来。


    她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都别蔫着了。”菲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精神些,“昨天……算是虚惊一场,但也算死里逃生。得庆祝一下,压压惊,也叫叫魂。”


    她看向方阳和迈克:“方阳,迈克,你们俩,去趟菜市场。买只肥点的土鸡,要活的。再买条鲜鱼,买几斤上好的羊肉。其他菜、配料看着买,挑好的。晚上咱们做顿大餐,好好补补。”


    又看向小雅和晓晓:“小雅,晓晓,你们跟我收拾一下后院,准备点东西。等他们买回来,咱们一起做饭。”


    分派完任务,大家似乎找到了点事情做,情绪稍稍活泛了一些。方阳和迈克拿了钱,默默出门了。菲菲则带着小雅和晓晓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有些杂乱,角落里堆着些杂物,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墙根下长着些顽强的杂草。靠近后墙的地方,种着一小片白菊花,是前年晓晓从家里移植来的,没想到长得挺好,秋天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一朵朵碗口大的白菊,在深秋冰凉的雨丝中静静绽放,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洁白无瑕,在灰蒙蒙的天色和萧瑟的院子里,显得格外醒目,透着一股子孤高清冷的劲儿。


    菲菲指挥着晓晓和小雅,把院子中央稍微清理出一块空地,支起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挡住这绵绵秋雨。然后搬了张旧方桌过来,又搬了几把椅子。她自己则回屋,取了些香烛纸钱,还有一碗清水,三根新筷子。


    一个小时后,方阳和迈克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只被捆着脚、精神头还不错的大公鸡,一条还在袋子里扑腾的草鱼,几大块新鲜的羊肉,还有各种蔬菜、豆腐、蘑菇、调料。


    “嚯,东西不少。”菲菲看了看,点点头,“行了,开工。方阳,杀鸡。迈克处理鱼,剁羊肉。晓晓,洗菜。小雅,你负责调配料和看着火候。我来掌勺。”


    五人难得一起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忙活起来。烧水,杀鸡,褪毛,剖鱼,剁肉,洗菜……叮叮当当,热气腾腾,烟火气和人声渐渐驱散了屋里的沉寂和心头的阴霾。


    菲菲系着围裙,站在灶前,锅铲翻飞。她手艺其实不错,只是平时忙,很少这样大张旗鼓地做饭。


    很快,浓郁的香气就从厨房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


    红烧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色油亮,香气扑鼻。清炖鸡汤在另一个灶上小火慢煨,汤色渐渐变成诱人的奶白色,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酸菜鱼片用了自家腌的酸菜,鱼片雪白滑嫩,酸辣开胃。小炒黄牛肉火候十足,牛肉鲜嫩,辣椒够味。还有蒜蓉青菜,清炒蘑菇,麻婆豆腐,外加一碟拍黄瓜,一碟油炸花生米。


    八个菜,摆满了后院那张旧方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在越来越暗的天色和冰凉的秋雨背景下,显得格外诱人和温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菲菲没有立刻让大家开吃。她先在那碗清水中竖起了三根筷子,口中念念有词,是关于安魂定魄、驱邪避煞的咒语。然后点燃香烛,烧了些纸钱。青烟袅袅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在湿冷的空气中飘散。


    做完这些,她才拍了拍手:“好了,咱们的魂叫回来了。开吃!”


    早已饥肠辘辘、又被香气勾得口水直流的五人,立刻围坐下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端起碗就开动。


    这一顿饭,吃得是风卷残云。


    迈克平日里没那么失态,今天不知是吓着了还是太饿了,一声不吭,闷头就是吃。红烧羊肉一块接一块,酸菜鱼片一筷子接一筷子,就着喷香的白米饭,一碗,两碗,三碗……最后竟然吃了整整十碗饭!看得晓晓眼睛都直了。


    方阳也不甘示弱,化悲愤为食欲,羊肉鱼片牛肉来者不拒,米饭也干了八碗下去,最后撑得直揉肚子。


    晓晓吃着吃着就忘了害怕,小嘴吧嗒吧嗒不停,红烧羊肉的汤汁拌饭就吃了两碗,酸菜鱼又就了两碗,其他菜零零碎碎,竟然也吃了七碗饭,最后瘫在椅子上哼哼:“不行了不行了,撑死了……可是好好吃……”


    菲菲和小雅平时吃得秀气,今天也胃口大开,各自吃了三碗饭,桌上的菜也扫荡一空。


    一顿饭吃完,桌上杯盘狼藉,五人个个肚皮滚圆,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但脸上都有了血色,眼神也亮了许多,昨天那场“死亡体验”带来的冰冷和恐惧,似乎被这顿饱饭和温暖的人间烟火气,驱散了不少。


    深秋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风也小了许多,只剩下湿冷的空气。但后院那几丛白菊,经过雨水的洗涤,在渐浓的暮色中反而显得更加洁白清雅,幽幽地散发着极淡的香气。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后的水汽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吃饱喝足,身上暖和了,心里也踏实了。五人挪回屋里,窝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找了部阿婆的悬疑推理剧,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劫后余生的平静夜晚。


    剧集正放到关键处,凶手似乎就要浮出水面,五人看得聚精会神。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很轻,带着点犹豫和焦急。


    “谁啊?”方阳正看到兴头上,有点不耐烦地问。


    “请……请问,菲菲大师在吗?救救我儿子……”门外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得,闲不成了。


    菲菲起身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


    “大姐,进来说。怎么了?”菲菲侧身让她进来。


    女人进屋,看到一屋子人,有些拘谨,但救子心切,也顾不上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菲菲大师,各位大师,求你们救救我儿子!他突然就不省人事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叫救护车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现在只能在家等死,我听说你们有本事,能看邪病,求求你们了!”


    菲菲赶紧把她扶起来:“大姐,别这样,慢慢说,你儿子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女人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就……就一周前开始的。我儿子……叫大壮,二十五了,平时……唉,不学好,喜欢跟人打牌,赌点小钱。我说过他多少次,不听。上周一晚上,他又跑出去,说是跟朋友玩,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很难看,青白青白的,走路也有点飘。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累了,然后就回屋睡了。结果第二天早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推他也没反应,还有气,就是不醒!送到医院,各种检查都做了,医生说生命体征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像……像植物人!可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


    赌钱?半夜回来脸色不对?


    菲菲心里一动:“他最近是不是欠了别人钱?或者……运气特别差,输了很多?”


    女人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是……是听说他前阵子手气背,输了些钱,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他不敢跟我说。但这两天……好像也没人上门讨债啊。”


    “讨债的,不一定都是人。”菲菲缓缓道,“大姐,带我们去你家看看你儿子。另外,把他平时玩牌用的东西,扑克,骰子什么的,都找出来。”


    女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连忙点头。


    五人也没耽搁,收拾了点简单法器,跟着女人出了门。女人家住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家里陈设简单,显得有些清贫。


    里屋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实小伙,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呼吸微弱但平稳,确实像睡着了,但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菲菲走到床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她闭上眼睛,凝神感应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但带着浓重阴气和契约感的晦涩气息,缠绕在这年轻人的眉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梦里签了阴契。”菲菲睁开眼,语气肯定,“他赌钱,输了阳间的,可能还欠了阴间的。有赌鬼在梦里跟他立了契,他还不上,或者耍赖,现在鬼来讨债,直接把他的魂扣下了。”


    “阴契?赌鬼?”女人吓得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大师,求您救救我儿子!多少钱我都给!”


    “钱的事再说。先把人救醒。”菲菲沉吟了一下,“对方是赌鬼,讨债也要按‘规矩’来。最好的办法,是跟它赌一场,赢回来。”


    “跟鬼赌?”晓晓瞪大眼睛。


    “嗯。”菲菲点头,“开坛,我们入梦,去会会那个赌鬼。方阳,准备东西。小雅,配点清心醒神的药,每人含一片在舌下。迈克,注意观察危险。晓晓,你……也跟我们一起进去,壮壮声势,顺便……你会打牌,也许用得着。”


    “我……我会斗地主算吗?”晓晓小声问。


    “算。”菲菲笑了笑。


    很快,在女人家的客厅,简单设了个法坛。香烛点燃,符纸摆好。菲菲、方阳、小雅、迈克、晓晓五人,围着法坛坐下,每人含了小雅给的药片。


    菲菲手掐法诀,口中念诵入梦通幽的咒语。香烛的烟雾诡异地聚拢,盘旋。


    五人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天旋地转……


    等他们再“睁”开眼,已经不在女人家的客厅了。


    周围光线昏暗,烟雾缭绕。是一个很大的、老旧的厅堂,像旧社会的赌坊。摆着好几张赌桌,有玩牌九的,有摇骰子的,有打麻将的。但赌客和荷官……都不是人。


    有的穿着长衫马褂,面色青白。有的穿着破烂的旧军装,脸上有弹孔。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只有一双双贪婪、兴奋或死气沉沉的眼睛,在烟雾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酒气,还有一种冰冷的腐朽气息。


    这里,是鬼赌场。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些“赌客”的注意,许多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审视和恶意。


    菲菲定了定神,朗声道:“哪位朋友,扣了一个后生的魂?出来说话。”


    赌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从最里面一张最大的赌桌后,缓缓站起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黑色绸缎马褂、戴着瓜皮小帽、面色惨白浮肿、眼窝深陷的干瘦老头。他手里把玩着两枚古旧的铜钱,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打量着菲菲五人。


    “哟,来捞人的?”老头声音尖细,带着股子油滑和阴冷,“那小子,欠了老夫三百阴德,立了契,还不上。按规矩,魂就得留下,给老夫端茶倒水一百年。”


    “三百阴德?”菲菲皱眉,“怎么欠的?”


    “梦里赌的,炸金花,他手气臭,连输十把。”老头嘿嘿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菲菲看向方阳。方阳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那个……鬼……鬼大爷,你看,我们也是懂规矩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我们那后生年轻不懂事,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替他把债还了?或者……再赌一把?赢了,契作废,我们带魂走。输了,我们认栽,留下等价的东西。”


    老头小眼睛转了转,显然来了兴趣:“哦?你们想赌?赌什么?还赌炸金花?”


    “行!”方阳心里打鼓,但嘴上不怂,“就炸金花!”


    “爽快!”老头一拍桌子,“老夫就喜欢爽快人!来,坐!”


    方阳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被菲菲在后面推了一把,只能硬着头皮坐到老头对面。赌桌旁立刻围过来一群看热闹的鬼,指指点点,嘻嘻哈哈,气氛诡异。


    荷官是一个没有下巴、舌头拖得老长的吊死鬼,动作僵硬地洗牌,发牌。


    方阳拿起自己那三张牌,手有点抖。偷偷看了一眼:一张红桃3,一张方块5,一张梅花7。散牌,而且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散牌。


    他脸色一苦。


    对面老头似乎能看穿他的牌,得意地嘿嘿一笑:“跟不跟?不敢跟就弃牌。”


    “跟!怎么不跟!”方阳输人不输阵,把面前菲菲事先准备好的一小袋代表“阳间气运”的米粒当筹码推出去一些。


    结果毫无悬念,方阳输了第一把。米粒被老头笑眯眯地收走。


    第二把,方阳牌稍微好点,有个对子4,但老头直接亮出顺子。又输。


    “两把了哦,年轻人。”老头捻着鼠须,胜券在握。


    方阳额头冒汗,看向菲菲。菲菲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手指在桌下悄悄掐了个诀。


    第三把牌发下来。方阳小心翼翼拿起,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


    三张A!豹子!最大的牌!


    他激动得手都抖了,差点叫出来。强压住狂喜,他故作镇定地把所有米粒都推出去:“梭哈,看我不把你打出屎来!”


    老头皱了皱眉,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方阳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但也推上了等值的筹码:“怕你个小王八蛋,开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阳啪地把三张A拍在桌上!


    周围看热闹的鬼发出一阵嘘声和惊叹。


    老头脸色一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那三张刺眼的A,哼了一声,把牌一扣:“算你走运!这局你赢!”


    “承让承让。”方阳抹了把冷汗,赶紧起身。


    老头有些不甘,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耍赖,阴着脸说:“如果按把数,一胜两负,还是我赢。不过,看你们有点意思。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换个玩法,斗地主,三打二,你们出一个人,跟我这边两个人打。赢了,契还你们。输了,你们五个,也留下来陪老夫玩玩。”


    斗地主?菲菲看向晓晓。


    晓晓脖子一缩,但被方阳和小雅推了出去。


    “我……我来!”晓晓哆哆嗦嗦地坐到牌桌上。对面,老头派出了一个穿着寿衣、满脸横肉的胖鬼,和一个穿着旗袍、脸色惨白、不停滴水的水鬼。


    荷官吊死鬼发牌。


    第一把,晓晓是农民,和胖鬼一边。水鬼是地主。晓晓牌烂得要命,还紧张,出牌毫无章法,很快就输了。胖鬼气得对她瞪眼:“会不会玩?不会玩滚下去!碍手碍脚!”


    晓晓脸一红,又气又怕,没敢吱声。


    第二把,晓晓摸到地主牌。她牌依然不好,但硬着头皮叫了地主。结果被胖鬼和水鬼两个农民联手打得落花流水,又输了。


    “哈哈哈!就这水平也敢上桌?”胖鬼拍着桌子狂笑,身上的肥肉乱颤,“小丫头,毛都没长齐,回家吃奶去吧!”


    水鬼也捂着嘴咯咯阴笑,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牌桌上:“就是,手臭牌臭,人更臭,一股子生人味儿,熏死鬼了。”


    两个鬼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之能事。周围的看客鬼也跟着起哄,发出各种怪笑。


    晓晓本来就连输两把,心里又憋屈又害怕,被他们这么一骂,脸涨得通红,怒火蹭蹭往上冒。


    她想起昨天“死”在封门村的恐惧和无力,想起刚才被鬼吓得腿软,现在连打牌都要被鬼欺负、被鬼骂!


    凭什么?!活人就得被鬼欺负吗?!打不过厉害的,还打不过你们这两个嘴贱的赌鬼吗?!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什么害怕,什么规矩,全忘了。


    “你们……你们两个狗东西说谁臭?!”晓晓猛地站起来,小脸气得通红,抓起桌上那张黏糊糊的黑桃A,狠狠朝胖鬼那张嘲笑的大脸上砸去!


    “打你个满脸开花!”


    纸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但侮辱性极强。


    胖鬼的笑声戛然而止,被牌糊了一脸,湿漉漉的,愣了足足两秒。他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刚才还吓得发抖的小丫头,敢拿牌砸他?


    “臭丫头找死!”胖鬼勃然大怒,脸上的横肉抖动,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朝晓晓抓来!那手上指甲尖长漆黑,带着一股腥风。


    “狗日的,你敢动她!”方阳早就看这两个嘴贱的鬼不顺眼了,见胖鬼动手,立刻冲上去,一把推开胖鬼伸过来的爪子!


    水鬼也尖叫一声,伸出湿淋淋、滑腻腻的手臂,从旁边抓向晓晓的头发!


    “去你妈的!”小雅也急了,抓起桌上的算盘,朝着水鬼的手臂砸去!


    顿时牌桌旁乱成一团!晓晓尖叫着胡乱挥舞手臂,方阳和胖鬼扭打在一起,水鬼和小雅纠缠,整个鬼赌场鸡飞狗跳。菲菲头疼扶额,迈克也蠢蠢欲动,准备干那两只鬼。


    “够了!”老头猛地一拍桌子,尖声喝道,“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


    众鬼和菲菲这才勉强把打架的三人两鬼拉开。晓晓头发乱了,气喘吁吁,但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发怒的小猫。方阳衣服被扯歪了,呼哧喘气。胖鬼脸上有个巴掌印,水鬼头被打歪了。


    “牌局还没完!”老头阴沉着脸,小眼睛里寒光闪烁,“继续!再敢动手,别怪老夫不客气!”


    牌局继续。经过刚才一闹,晓晓反倒一点不怕了,就是气得胸口疼,看对面俩鬼的眼神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她边摸牌,边心里把对面俩鬼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八百遍。


    就在她又摸到一手烂牌,觉得必输无疑,怒火又要压不住时,菲菲悄悄在桌下又掐了个诀。


    晓晓抓起刚摸到的三张牌,一看,眼睛亮了。


    三张2!炸弹!


    接着摸,红桃3到7的顺子!然后是炸弹!再摸……手里牌不知不觉变得极好。


    她也不懂什么策略,有炸就扔,有顺就出。稀里哗啦,竟然把两个鬼农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手里剩下四张鬼画符一样的牌,她也不认识,但知道是菲菲偷偷变的,随便扔出去,竟然又是个炸弹!


    “春天!哈哈!我赢了!”晓晓看到俩鬼农民手里还剩一堆牌,自己出光了,立刻高兴地跳起来,刚才的怒火变成了扬眉吐气的兴奋。


    胖鬼和水鬼看着手里一把烂牌,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老头脸色铁青。他明明动了手脚,怎么还是输了?


    “三打两胜,炸金花、斗地主我们都赢了,第三局没有开的必要了!”菲菲上前一步,伸出手,“契呢?拿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头眼神闪烁,忽然阴恻恻一笑:“契?什么契?老夫什么时候说过你们赢了就给契?”


    耍赖!


    这下,别说晓晓、方阳和迈克,连好脾气的小雅和一贯冷静的菲菲,眉毛都竖起来了!


    “老鬼!你耍我们?!”方阳怒吼。


    “是又怎么样?进了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老头一拍手,赌场里所有的鬼都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眼中凶光闪烁。


    “按你的规矩?”菲菲也怒了,冷笑一声,模仿某部电影台词,“告诉你,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她转头对早已气得脸色发红的晓晓、方阳,还有站到她身边、眼神冰冷的迈克说:“还等什么?打他丫的!”


    “揍他!”晓晓早就憋着火,第一个冲上去,抓起茶壶,劈头盖脸就朝老头砸去!


    “敢耍你方爷爷!”方阳也抄起一把椅子,加入战团。


    迈克更直接,身影一闪,已经冲到老头面前,一拳捣向对方的面门!虽然这里是意识空间,但打架的“感觉”很真实。


    小雅也捡起地上的算盘,加入了混战。


    菲菲则快速掐诀念咒,干扰其他想帮忙的鬼。


    顿时,鬼赌场里彻底乱了套!乒乓乓乓,稀里哗啦!鬼叫连连,人影翻飞。


    晓晓别看个子小,打起架来毫无章法但气势汹汹,专打下三路。方阳力气大,椅子舞得虎虎生风。迈克招式狠辣,老头被他重点照顾,打得抱头鼠窜。小雅用算盘专敲那些想偷袭的鬼的脑袋。菲菲一边施法干扰,一边抽冷子也踢几脚。


    老头和他手下那帮赌鬼,平时也就吓唬吓唬欠债的生魂,哪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比他们还流氓的活人?顿时被打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别打了!别打了!契给你们!给你们还不行吗!”老头被迈克踩在脚下,惨叫求饶,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张写着血红字迹、按着黑色手印的纸条。


    菲菲一把夺过,看了一眼,确认是那年轻人的阴契。对迈克点点头。


    迈克这才松开脚,但还是冷冷地盯着老头。


    菲菲把契约递给迈克。迈克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凑近那泛黄的纸契。


    嗤……!


    纸张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小团青烟,消失不见。


    同时,鬼赌场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消散。


    菲菲五人感觉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女人家的客厅,还坐在法坛周围。嘴里小雅给的药片已经化完了,一股清凉直冲脑门。


    几乎同时,里屋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和女人的惊呼:“大壮?大壮你醒了?!”


    五人赶紧起身进去。床上,那个叫大壮的年轻人,果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茫然,但有了神采。


    “妈……我……我这是怎么了?感觉睡了很久,做了好多噩梦……”他虚弱地说。


    女人喜极而泣,抱着儿子又哭又笑。


    菲菲走到床边,看着还有些懵的年轻人,板起脸,故意用阴森森的语气说:“你小子,听信别人的话,去拜赌神,结果引来赌鬼,梦里跟你赌钱,让你输了三百阴德,差点把魂都输掉!要不是我们把你捞回来,你就得在下面给人家端一百年茶倒水!”


    大壮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鬼……鬼赌钱?我……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一直在打牌,一直输……”


    “哼!”菲菲冷哼一声,“这次算你命大。老实告诉你,从今往后,只要你再碰扑克、麻将、骰子任何跟赌有关的东西,哪怕只是看一眼,立刻就会全身流脓,皮肉溃烂,七七四十九天后痛苦而死!听见没?”


    大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大师,我保证!我再也不赌了!我要是再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女人也在一旁哭着说:“大师,他要是再敢,我打断他的腿!”


    菲菲这才脸色稍霁,对女人说:“行了,人醒了就没事了。给他弄点清淡的吃的,好好休息几天。这次的事,就当买个教训。”


    女人千恩万谢,硬塞给菲菲一个装着两百块钱的红包。菲菲也没多推辞,收下了。


    五人离开女人家,走在深夜清冷的街道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但五人心里却有点热乎乎的,甚至有点想笑。


    回想起刚才在鬼赌场里鸡飞狗跳、追着鬼打的场面,虽然荒唐,但……还挺解气的。


    “哈哈,你们看到没,那老鬼被我踩在脚下求饶的样子!”方阳得意地比划。


    “哼,要不是菲菲姐帮忙,你那炸金花早输光了!”晓晓揭他短。


    “你还说!你跟鬼打架的样子才叫滑稽!”


    “我那叫气势!气势懂不懂!谁让他们嘴贱!”


    小雅抿嘴笑。迈克笑弯了嘴。


    菲菲看着吵吵闹闹的同伴,心里那点从封门村带回来的沉重和寒意,似乎也被这带着烟火气和胡闹劲的夜晚,冲淡了不少。


    这个世界,有封门村那样恐怖莫测的绝地,也有鬼赌场这样可以靠掀桌子解决的麻烦。有绝望的死亡体验,也有饱餐一顿、揍鬼一顿的简单快乐。


    日子,还得这么过下去。


    深秋的夜,安静而漫长。但他们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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