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秀秀啊！”
“快，快让娘看看。”
“有没有哪里受伤呀，啊？”
爽朗的笑意瞬间褪去。
赵玉芬急切地蹲下身，拉着自家幺女前前后后检查起来。
而女童因被方才那一幕吓到，正站在原地一声不吭，显得有些呆愣。
鬼灵枢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自己掐在手中的大蛇上——这条不知从何处钻来的蛇通体黄绿，还带着棕褐色斑纹。
她的眼神冰冷又嫌恶。
林蓁蓁注意到这一幕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手指在她后背轻戳了戳，用眼神示意她收敛些。
她可不想眼前妇人被吓到。
不然她们还得重新再找地方安置。
不过这条蛇也确实是太没有颜色。
若非鬼灵枢动作快，方才怕是早已一口咬伤了秀秀得脚踝。
对这般小得孩童来说，若真被咬中了，那搞不好可是真会丧了命的。
想到这里，林蓁蓁抿了抿唇开口：“赵……”
却不想刚说了一个字，又被那爽朗妇人打断。
“没想到姑娘竟有这般拿蛇的好手艺。真是多谢这位姑娘，你今日救我秀秀一命，便是救了我赵玉芬一命。”
“以后在村里，无论遇到何事你随便吱声，姐姐我定全力帮你。”
赵玉芬豪情万丈地许下了诺言，神色是超出林蓁蓁预期的认真。
等到秀秀缓过神来，也在母亲的示意下，向面前这位漂亮姐姐道了谢。随后，赵玉芬放下手中的饭食，拉着秀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林蓁蓁明白，她是急着回家再仔细确认孩子的安危，便没有多作挽留，只拉着鬼灵枢一同吃起了那顿虽因耽搁了半晌而热气尽散、却依旧美味的饭食。
此时，那条大蛇早已被鬼灵枢一把掐死，扔在了院中。鬼灵枢原本想把这晦气东西丢得远些，还是林蓁蓁说大蛇能换银钱，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其实不太理解，林蓁蓁一个修士为何还要赚这凡人的钱，但毕竟是自家“姐妹”，面对这样不值一提的小要求，她自然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只是先前出手时太过情急，鬼灵枢并未对自己的能力做太多遮掩。按照林蓁蓁之前所说，凡人本就对蛇虫极为恐惧或厌恶，那她今日打杀了那条大蛇，落在凡人眼中，岂不是要比那蛇虫还要令人厌恶？
这么想着，她便直接问了出来。
却不料林蓁蓁听到她的顾虑，只是无所谓地一笑：“我让你收敛，主要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会不会擒蛇本身其实并不重要。你呀，只要少说话，别乱接别人的话就行。”
是了。鬼灵枢身上的特质里，最易引来麻烦的，反倒是那张口无遮拦的嘴。毕竟天地广阔，为了谋生，凡人之中的奇人异事本就不少，擅于捕蛇的，反倒还算是相对常见的一种。再加上底层百姓温饱尚不能周全，自然也无人会在意什么“男子女子”“该不该做”，只要能谋生，便都是好事。
听她这般解释，忧心忡忡的鬼灵枢却依旧有些半信半疑。
这一趟自受尤义铮诓骗从家中跑出来，一路上所见所闻，其实都与她从前的认知大相径庭。
作为鬼元宗少主，父亲自小对她的保护就十分严密。除了家人、师傅，以及每日照顾她的侍从，她几乎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对外界的一切认知，除了听身边人讲述，几乎全部来自那些话本子。而负责为她搜罗话本的侍从，又因隐晦的私心，找来的几乎全是偏向自己喜好的话本，也就导致她对一些事情的认知颇为扭曲，并非世界真实的面貌。
此番落跑，倒算是误打误撞，竟让她第一次认识到了真实的世界。从尤义铮，到奎城的金老板二人，再加上来到凡界后见识到的种种，以及她此前从未接触过的那些题材的话本，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态生出了一种十分矛盾的感觉。
是以，即便林蓁蓁说得笃定，她却依旧忍不住猜想，在小秀秀和那位赵姐姐眼中，自己究竟算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纠结，一直持续到了晚间。
在看到院门前一眼看过去甚至让人有一种“浩浩荡荡”的感觉的一家人。
带她们来此的村长、给她们送饭的赵玉芬和秀秀、以及一位没见过的大娘，两个青壮年男子，以及一位小男孩。
“这是...”若非那一个个面上都挂着笑意，林蓁蓁差点都要以为眼前这伙人是来寻仇的。
“啊，丫头，这些都是我家人。这是我家老婆子，这是我大儿和二儿，这是我大儿媳和她一双儿女。”
原来是一家子呀。
倒还真是个热闹的大家庭。
“哦，快请进快请进。”回过神来，林蓁蓁连忙将众人迎进屋里。
可这大半夜的，全家出动来找她，究竟所为何事？总不能……单纯是为了谢下午救秀秀的事吧？林蓁蓁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一开始，村长开口先说的确实是白天秀秀的事情。但接下来，话题却也近乎生硬的转折到了别的事情上。
“实不相瞒，除了道谢……老汉我还有另一件事想和你们两个丫头商量。”说着，村长搓了搓手，似有些忐忑，“敢问灵枢丫头，可是真有那拿蛇的手艺？”
随着他的提问，挤满一整院的人们不约而同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眼神或直白或隐晦地望向二人，空气里竟莫名漾开一丝紧张。
而问题所针对的主人公——鬼灵枢，还牢记着先前蓁蓁的叮嘱：但凡遇到没教过她如何回答的问题，就先别开口，等蓁蓁来说。于是她略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林蓁蓁，随即，另外七双眼睛也跟着一起转到了林蓁蓁身上，直看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哎……行吧，又得编了。
于是她拿出先前在黄沙村用过的说辞，又做了一番加工：只说二人本是富商千金，祖上靠在岭南做蛇虫生意发家，无论是药用还是食用的蛇虫，家中都有所涉猎；鬼灵枢便是家族没落前，继承这门手艺的最后一人。
二人容貌本就不俗，再加上鬼灵枢那股不同于凡俗的气质，这样的身世倒也确实极有说服力。
再加上救了村长家的幺女，此刻村长一家对她们的好感早已到了顶点，这番话几乎刚出口，便赢得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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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来，一行人深夜来访的真实目的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原来，二人此时准备暂居的村落名叫牛家村。多年来，它能在皇城外众多村落中发展得如此之好，多亏了村长一家既精明又公正的处事作风——他们时常组织村民追赶风口，做些城中颇有前景的小生意。而近来他们最新的盘算，是发现村附近的山里生长着一味十分珍贵的药材，拿到城中各大药肆售卖，竟能卖出不菲的价钱。
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发现这一机遇时，村长本想组织各家定期进山多挖些药草，换钱改善生活，却不想那山里虽药材品相好，却也多虫蛇。
这便让他一下又犯了难：万一有人跟他进山遭了毒蛇毒虫咬伤，岂不是恩未施成，反倒结了怨？可这两年的气候已比之前干燥不少，且已有旱年来临的征兆浮现。是以村中此时是急需多些进账与积蓄以备不时之需。
牛村长为此已是愁了许久，可放眼方圆百里，他压根找不到任何擅长应对虫蛇之人。
是以鬼灵枢的出现，就恰如正瞌睡就有人来递枕头，正好能解他燃眉之急。
“……所以我的意思是，看灵枢丫头能不能同村里人一起进山挖药。”“哦，她不用动手，只需要帮忙盯着蛇虫便可。”“报酬……报酬由当日上山的各家凑一点给你。”“毕竟你二人也算身世坎坷……寻亲之路还遥遥无期，不若在寻到亲人前，暂且以此为进项如何？”
说着，牛村长不约而同的望向林蓁蓁，眼里的期待灼人——他们看出来了，眼前这二人中，拿主意的反倒是这个看似并无甚特长傍身的丫头。
林蓁蓁察觉到众人的意思，又见连鬼灵枢自己都跟着一起看她，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又得她来判断。
其实此时她心底已有盘算，但开口，却也未第一时间给出自己的答复。只说要先考虑考虑，便就将话题岔到了旁事上。
好在村长一行并未失望，毕竟他们来得突然，人家要考虑也属正常，便也没有继续逼迫她立刻回话。
就这样，念及二人今日刚来此村，还未完全安置下来，且此行的两个目的此时也都已经算是达成。
在又聊了不到一刻钟后，牛村长一家人浩浩荡荡而来，又浩浩荡荡而去。
临分别时，从头到尾都乖乖依偎在母亲身边、毫不吵闹的秀秀，还偷偷抱了抱鬼灵枢的大腿，又悄悄塞给她一颗饴糖，在她耳边轻声道了声谢。
这让鬼灵枢既意外，又有些自豪。
“你怎么想？”待只剩二人时，林蓁蓁挑眉问鬼灵枢，“愿意去吗？”
但鬼灵枢此时却仍沉浸在方才那群人看她时，仿佛她是救世主般的目光里。只觉心头痒痒麻麻，很是奇妙。
于是此时听到林蓁蓁问她之后，她几乎想也不想便答道：“去呀，当然去。”
而林蓁蓁则露出个“果真如此”的表情。
一路同行至此，她也算看明白了：这鬼大小姐看似冷淡，却是个“性情”中人。
也难怪能被人从鬼元宗直接骗到死对头李家的大本营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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