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站在门口,浑身冰冷,喉咙发紧,语气颤颤,“爹……娘?你和我爹什么时候又有了别的孩子?”那女郎看着年岁不大,但她记忆中完全没什么姊妹,莫不是她骑马摔了之后生的?那更不可能,若是如此,也应该是咿呀学语才对。
可没有人听到她说话,也没有人看她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床榻上的女郎身上。
江浸月心脏一揪一揪地痛,她病了的时候,爹娘就是这样在自己身边的,嘘寒问暖,满心焦急的,可现如今这份温柔与关切,都给了旁的人。
一股委屈与愤怒猛地涌上心头,她再忍不住,抬手猛地一挥,
“砰!!”
屏风被推倒在地,碎裂的声响,终于打破了房内的慌乱。
一时着急,竟然忘了江浸月还在,“你这是做甚!”江承宇猛地转头,语气中带着斥责,
“音儿还病着,身体虚弱,你又要做什么?”
江夫人则是连忙伸手,捂着榻上江悦音的耳侧,眼神中也带着责备。
江浸月看着面前这对陌生的父母,眼眶瞬间就红了,指着床榻上的女郎,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地问,“她是谁?!你们告诉我,她是谁??”
“休要在这里胡闹!浸月!说了多少次,她是你妹妹,是你妹妹啊!你就看在与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上,别再闹了!”江夫人声音哽咽,泪眼婆娑。
“你还同她说这些做什么?”江承宇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疲累,挥手对身旁的下人吩咐道,“你回去吧,今日府中有事,不便待客,以后没事,也别往这跑了,这个家,经不起你这样折腾了。”
“客人?”江浸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哈哈哈哈哈,我是客人?我江浸月,是你们江家的大小姐,怎么就成了客人?”
她又看向江承宇夫妇,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声音带着哭腔,“什么意思?我何时有的妹妹?哪里来的妹妹?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我是真的失去记忆了,从五年前骑马跌落之后的记忆,我都不记得了!到底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变了?为什么连你们都要骗我?”
见她依旧吵嚷,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江承宇嘴角颤抖,眉头紧紧皱起,已然是气极的模样:“你又耍什么花样?这样的把戏,你都玩了多少次了?若不是念在往日养育情分,你觉得你还能进得了我江家大门?你——”
“老爷!”江夫人连忙看了他一眼,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制止了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与犹豫。
江承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厉声对江浸月道,“你究竟还要不懂事到什么时候?”
“我不懂事?”江浸月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双眼,“你们听没听懂我说什么?我真的不记得了!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爹娘变了,家也变了,连我自己,都好像变成了外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告诉我啊!”
江承宇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终究还是狠下心来,对一旁的程管事吩咐道,“把她带下去,送回成府,今日府中有事,不便留客。”
程管事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想去扶江浸月,却被她猛地推开。江浸月红着眼,死死盯着程管事,语气冰冷,“说!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时候府上多了个小姐?她是谁?你们所有人,是不是都在骗我?!”
程管事被她看得心慌,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是……是大小姐您忘了啊!二...二小姐……小姐她自小身体弱,便被送到庙里静养,才……才接回府不过一年啊.......”
“说谎!你们都在说谎!!”江浸月嘶吼着,泪水汹涌而出,“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妹妹!你们全都在骗我!”
好好好,都不说实话是吧?都不肯告诉她真相是吧?那大家都别好过!
她疯了一般,伸手扫过身旁的案几,茶杯、点心、首饰,尽数被扫落在地,碎裂一地。“到底是怎么了!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狠狠扇在江浸月的脸上。江夫人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你究竟还要闹嚷到什么时候??我养你这么些年,难道就换不来你最后一丝情分吗?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放过音儿,也放过我们吗?”
江浸月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疼,却比脸上的疼更甚千万倍。她含着泪,转头看向江夫人,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娘……到底发生何事?为什么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江夫人猛地推开她,语气决绝,不等江浸月再说什么,便被下人唤走了,说是江悦音醒了,哭闹不止。
“爹!爹!你是最疼我的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江浸月又转向江承宇,泪水模糊了双眼,语气里满是绝望的祈求。
可江承宇只是闭上眼,别过头,不愿再看她,语气冰冷,“送她走。”
小姐?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小姐?江家还有第二个小姐吗?那她呢?她江浸月,又算什么?
江浸月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逃一般地冲出了江家,跌跌撞撞地登上了马车,声音嘶哑,带着未干的泪水,对着车夫嘶吼道,“回家!”
喊完之后,她又猛地噤声,泪水再次滑落,声音哽咽,“回成府……”
除了成府,她竟无处可去。
-
近初更,夜色已深。
成黔换上常服,带了四名捕快、两名长随,巡行南城一带。
协同步军统领衙门巡夜的千户上前躬身,“府尹大人,今夜西市有酒肆斗殴,已拿下六人,暂无命案。”
成黔颔首,行至一条暗巷,便闻得一股异香。
他眉峰一蹙,“查。”
捕快旋即踹开一扇小门,屋内几人正围坐私售违禁物品,见官差闯入,顿时魂飞魄散。
“大人,是寒食散。”
成黔捏着指间,摩擦,“寒食散?”,神情更为冷峻,冷声道,“首犯收监,从者杖责枷号。通告五城察院,今夜全城加巡,再有私藏违禁者,连坐坊长。”
夜风卷起他衣摆,一身肃杀,连巡夜兵丁都不敢仰视。
夜审,成黔回府,管事上前,低声道,“大人,夫人回来了!”
成黔脚步顿住,唇抿成一条线,“知道了,她的事,不必再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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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听丫鬟说细奴已经睡了,便止住脚步。
“下去吧,不必伺候”
佩婷不敢离得远,竖着耳朵时时刻刻听着。夫人实在不对,在江府的时候恨不得把屋顶都掀了,离开之后却沉默寡言至今。
实在是不像她的性子。佩婷心中焦灼,但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江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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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着被子,蜷缩在床踏上,咬着唇,压抑地大哭起来。
怎么都变了,一切都变了,爹不是爹,娘不是娘了,江府也不是那个江府了。
江浸月从醒来到现在,还能和成黔斗嘴吵架没崩溃的最大原因就是她知道,自己有底气,有待她那般好的爹娘,有整个江家给她撑腰。
像小时候一样,她在外面无论做了何事,是对的是错的,回到家里,一切都会有人兜底,有麻烦自然有人解决。
那是她所有的底气,因为知道,无论如何,跟谁成婚,跟谁在一起,跟谁和离,一切都是暂时的,她总归会回家的。
可如今,这份底气,碎得彻底。
她用脚胡乱蹬着被褥,一时之间心悸难耐,一揪一揪地刺痛着,她只能一边哭一边摸自己的胸前,宽慰,“没关系的,这都是暂时的,等弄明白一切都会好的,娇榆,一切都会好的,不怕不怕。”
“咚”一声闷哼,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床尾弹出来了。
江浸月用脚踢了踢,果然是有个方方正正的像首饰盒那么大的小东西,她从被子中探头。
爬到床尾看,究竟是什么。
屋内已经没了动静很久了,佩婷心里焦急,思忖要不要上前问问。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江浸月的声音。
“佩婷,给我备一些酒。”
只见江浸月从里间出来,只穿着单薄中衣,说了句话便立即转身进去了。
虽然只一眼,佩婷仍然看出,她眼周鼻翼红红的,似是哭过一场。
佩婷心中暗叹,若是这般空腹喝酒,再裹着被子睡下,明日定然会头痛。
更何况,明晚还有宫宴,夫人近日情绪本就不稳,若是因此失了仪态,反倒不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句,“夫人,明日还要备着宫宴的事宜,您今日若是喝了酒,明日怕是会头痛……”
佩婷试探性地提了提明日宫宴之事,江浸月只道,“知道了。”便催着她上酒。
酒是蒲桃酒,是江南暖地培育的甜蒲桃,挑去烂果、青果,只留下熟透、果肉肥厚的紫皮或者红皮蒲桃,洗净沥干后,再酿酒。
蒲桃酒倒在白瓷杯里,泛着淡淡紫晕,色如胭脂浸雪,清透无杂。
这酒是该品的,江浸月却无品酒的心思,抿一口入喉,并不灼烈,只觉绵柔清甜。
她拿出刚才的小方盒,盒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巴掌大小在手中,入手微凉,做工精致,却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缓缓打开盒子
《千金翼方》中记载,凡是五石散,先名寒食散者,言此散宜寒食,冷水洗取寒,惟酒欲清,热饮之,不尔即百病生焉。服寒食散,但冷将息,即是解药。热实大盛,热服三黄汤也。
这巴掌大的盒子里,装的便是寒食散,量不多,约莫只够一药匙的分量。据说用酒服用,再用冷水洗面散热,便可安心,不会生出大的事端。
据说这东西服用之后能使人神明开朗、体力增强,曾经还被名士推崇为“养生药”。
而盒子里的这份,已是改良后的草寒食散,药性温和,没有剧烈的毒性,平日里,也有女子用它来调理体虚、心烦、夜不能寐的症状。
江浸月连喝了几盅酒,闷酒喝来总是愈发烦闷的,她喝酒,一是解闷,二是壮胆。
就试试,不会上瘾的,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