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后又过了一个月。
春日来了。
陆观微有意邀兰蘅去雍京城郊放风筝,派人去肃端王府送了帖子,得到的却是兰蘅卧榻在床的消息。
她蹙起秀气的眉头。
罢了,许是近来昼热夜凉,一个不留心中招了。
“走吧。”
她站起身来,招呼着身后的采桑。
“兰蘅既然染了风寒,我们且买些她爱吃的去探望探望。”
二人正小声商量着去“月满酥”还是“拾味轩”。
一出海棠门,便远远瞧见陆昌文身边的小厮急急忙忙地朝西偏院的方向而来。
“哎哎哎,三娘子!可算找到您了——”
陆观微和采桑顿住步子,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候,陆昌文不是应该在上朝回府的路上么?
今日这是出什么事了?
难道……?
陆观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却不语,只是挑了挑眉,好奇地看着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小厮。
“老爷、老爷让小的来知会您一声,他在书房、书房等您。”
一口气说完,小厮一张方脸都涨红了。
陆观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她扭头,轻声叮嘱凭月。
嘴里念的仿佛一串咒文。
“一会你还是出门一趟,去月满酥买份刚出锅的蜂蜜樱桃煎。嗯,最后还有一盒菱粉糕。包装得好看点儿。切记,一定亲自送到肃端王府。”
采桑连忙应是,记下她的要求。
“那娘子呢?可是要我陪您一起去书房?”
陆昌文素日里极少传唤陆观微。
他心里眼里,只有杨娴所生的一对儿女。
至于旁的…都要靠边站。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陆观微并不愿把采桑牵扯进来。
倘若真如她所想,那可是欺君大罪。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采桑心却担心得很,说什么也要亲自把她送到书房门口。
陆观微迟疑了一瞬,没有拒绝。
————
还没进书房,陆观微便和陆知旖狭路相逢在了回廊拐角。
陆知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领着凭月直直朝书房而去。
仍然是那副趾高气扬的姿态。
陆观微无奈地挑了挑眉。
隔着恰当的距离跟在她们身后,不慌不忙地进了书房。
“父亲。”
姐妹二人同时喊道,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皆是一愣。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陆观微。
她眼观鼻鼻观心,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未颤半分。
陆知旖则瘪了瘪嘴,将快飘出嘴边的轻哼噎回了肚子里。
“夭娘、蓁娘。”
陆昌文不动声色地把这对乖乖站在自己眼前的女儿好好打量了一番。
大的模样端庄大方,可惜性子天真骄纵,若不严加管教,怕很难成气候。
小的倒是聪慧有胆识,就是长相小家碧玉,真嫁进了东宫,哪怕是废的,又怎么撑得起场面?
敛去忡忡忧心,陆昌文努力学着做一个温和慈父,脸上的每一条沟壑里具是慈祥的笑意。
只是这份慈祥过于沉重,压得他的眉峰都挤成了一个“八”字。
“今日我叫你们前来,想必心中都清楚,是为了什么事。”
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圣上已经将婚期定下来了,就在春末夏初,五月二日。”
“什么?!”
陆知旖不敢置信地瞪圆了双眸。
陆观微也蓦地一怔。
现在已经是二月中下旬,五月初就要嫁过去,会不会有些太着急。
对上两个女儿震惊的目光,陆昌文不为所动。
他捋了捋胡子,慢吞吞地开口解释。
“七月便是先后薨逝两年。圣上念其为后期间慈惠爱民、淑慎其身,便想着在那之前,为东宫填一份喜庆,以祭先后德被六宫,亦免得伤了她的拳拳爱子之心。”
这席话说得正经,可落在陆观微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依大昭律令,皇子娶亲虽不用三书六礼,但仍然需要司礼监一手操办。
纳征、绣嫁衣……
桩桩件件都非常繁琐。
时日短的,起码要半年。
长的更甚,一年半载去了。
而这废太子……
重生以来,陆观微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冒出怀疑的念头。
莫不成,萧映当真是病入膏肓了,急需娶个新娘子冲喜?
一边的陆知旖也白了小脸。
眼眶一热,她拼命地摇头,楚楚可怜地看着父亲。
“爹,我不要嫁给那废太子…他、他肯定没多少活头了……”
说完,想起来了什么,她抬手,用力地扯住陆观微的衣袖。
“蓁娘,你、你不是说要替我嫁去东宫么?还算数么?”
陆昌文也把目光落在了这个庶出的女儿身上。
蓁娘初二那日说得信誓旦旦,是不了解宫里的局势。
他今日已经把话说开了,若反悔,亦是可以接受的。
这纸婚约本来就不该她。
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也不想看见女儿去受苦。
“女儿心意未变,仍愿替二姐姐嫁给废太子。”
几经考量,陆观微最终开了口。
顶着陆昌文和陆知旖或愁虑或恳切的目光,她神色从容,仿佛方才只是在决定午饭吃什么。
“你…确定?”
陆昌文深吸一口气。
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
明知那东宫是龙潭虎穴,竟然还要硬闯。
陆知旖闻言,嘴边张得又大又圆。
眉眼间全是若狂的欣喜。
她的所有情绪都挤在了脸上。
眼尾沾着未干的泪珠,可唇角却向上扬起,止不住地笑。
“父亲…三妹妹她愿意…她愿意……”
陆昌文蹙起眉头,又很快松开。
“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也不好再阻拦。”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蓁娘,你是个体贴的好孩子,有自己的主意。只是宫中不比陆家,那儿危机四伏,步步惊心,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女儿不怕。”
陆观微坦诚回应。
摆在她眼前的,看似有许多条路,实则每一条都是死局。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哪里会畏惧死亡。
她只会直面痛苦。
陆昌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
他败下阵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的母亲明日便去燕侯府上商议婚事。不过,兹事慎重,你们万万不可向任何人提起。”
他脸色认真地叮嘱:“就连陪你们嫁人的侍女,都要换一个才行。”
陆观微正有此意。
在东宫尚未安顿下来前,是不能让采桑入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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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让她陪自己吃苦受罪,不如留在府里清净自在。
至于新的侍女……
她心中早就有了人选。
一切都定了下来,陆观微终于舒了一口气。
婚期比她想得要早许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早日入局,也能早日破局。
从书房里出来,东风拂过,院落里的梅树生长出新的枝桠和绿芽。
放眼望去,一片生机新且盎然。
正是因为心中有了期盼,三月在陆观微眨眼间很快过去。
顺利地从素心庵接来若吟,陆观微将其安排在自己身边,让采桑亲自教导礼仪。
杨娴也早早和燕侯府那边定下了婚期。
与废太子成婚同一日。
也不知道是怎么谈下来的。
陆观微匪夷所思,却懒得去想。
她今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四月天,草长莺飞,碧水参差。
郊野土膏微润,麦苗初绿。
又是一年清明。
马车摇晃,陆观微坐在其中一侧,心绪非常复杂。
不为其他,只因坐在她对面的不是旁人,而是她的嫡姐,陆知旖。
本想着在出嫁之前来陵园看望早亡的生母与寿终正寝的祖母,一出西偏院便与鬼鬼祟祟的陆知旖打了个照面。
陆观微无意隐瞒自己今日的行程,如实告知。
陆知旖耳根子一红。
“我也想祖母了,我也要去。”
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对于这个嫡姐,陆观微倒也恨过。
她和兰蘅一样,被父母娇养着长大,不知世间百态,人间疾苦。
即使前世她们一同嫁给了崔晏,在燕侯府里的日子,亦是鸡飞狗跳的。
崔晏确实娶了她,也更看重她,不惜将和他感情更好的陆观微由平妻贬为妾。
随着新人不断被纳入燕侯府,陆知旖也不再执着于在低她一头的陆观微面前显摆,而是努力学着母亲主母的模样,宽容大度起来。
不复这时为了崔晏要死要活的性子。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嫁过去却被蹉跎成那般。
说到底,都是崔晏的错。
陆观微早已释怀。
眼下,她只求和陆知旖和平相处。
陵园位置偏僻,陆昌文与杨娴不放心,特意令府里的马车相送。
前夜才下过雨,田径湿滑,一路磕绊。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放牛娃,横穿而来,把车夫吓了一大跳。
那车夫五大三粗,生怕马车里的两个小姐受到惊吓。
“嘿,你他娘个小娃娃——”
一开口,里边飘来一句抑着怒气的女声。
分外清脆。
“你骂他就骂他,骂他娘作甚,他娘亲又没做错什么。”
不是陆观微,而是陆知旖。
那车夫猛地一顿。
“二娘子我…我这不是担心……”
“我和三妹妹好着呢,倒是你,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模样。”
既然嫡出的小姐这样说,那车夫也不好继续再欺负一个小孩儿。
他摆了摆手,让那放牛娃走了,又慢慢悠悠地再次出发。
马车里。
对上陆观微好奇的视线,陆知旖嘟起嘴。
“看我干嘛?”
陆观微勾起唇角:“没什么。只是觉得二姐姐今日甚是漂亮。”
她发现,其实陆知旖这人也有点意思。
但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