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简岁安从未有机会去动物园,那时候,简岁安掩藏已久的执念,就是摸一摸,曾经和母亲约定的,老虎、浣熊……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少时那个小小的期待,被命运的车辙碾压而过,碎了满地。
母亲走后,简岁安有了去动物园的机会,可心中却再没惦念起她的动物园。
终不似,少年游。
深呼一口气,沈时宜掸掸副驾驶上的红色坐垫,又调了下角度,才戴上墨镜。
单手握方向盘,在简岁安经过时,精准按了下喇叭。
摇下车窗,沈时宜偏头,拽声道:“上车。”
“哇塞!这是劳斯莱斯吧?还是私人定制款哇!”
摄像小姐姐绕着沈时宜的超跑转了圈,啧啧感叹。
“大小姐,你是真有钱呐!”
目睹摄像小姐姐和followpd一起坐到车后排后,沈时宜故作高冷咳嗽一声,夹起嗓子。
“简岁安,你知道的,我在等你。”
拄脸,颔首,沈时宜摆了个最满意的造型,盯着车外的简岁安,一动不动。
简岁安并没有注意到沈时宜的装腔作势,她不动声色抿干手心的细汗,学着摄像和pd的样子,小心拉开副驾驶车门。
接触到坐垫的那一刻,简岁安内心的不安弥漫到顶峰。
单手拉开安全带扣住。
沈时宜假装冷脸瞥了眼旁边的简岁安有没有系上安全带。
可惜,简岁安已经系上了。
沈时宜没由来地小小失望下,不安分地把头扭来扭去,一会儿看看pd,一会儿看看摄像。
扭过头时,“顺带”看了好几眼简岁安。
“吃啊,收起来干嘛?”
透过后视镜,沈时宜瞥见后座的摄影小姐姐默默把塑料袋装的小笼包塞进斜跨包里。
“不吃,万一给你车弄脏了怎么办?”摄像小姐姐摇头。
“切。”沈时宜的胳膊伸到后排,拽过摄像小姐姐的斜挎包。
把小笼包丢到摄像的膝盖上。
“吃。你们本来就没时间吃饭。弄脏了正好换个新内饰,这红了吧唧的,有点土。”
沈时宜毫不在意道。
简岁安想起那天出租车司机告诉她,这辆车,价值上亿元。
上亿元,简岁安计算着,她要拍多少广告,接多少公演,才能挣些钱呢?
简岁安算不清楚了,她好像一辈子也挣不到,对沈时宜而言,一件稀疏平常的礼物钱。
不敢坐得很死,简岁安怕把车垫压出印子。
车上的一切都让简岁安眼晕,简岁安知道,那源于极为强烈的自卑感。
“哇!大小姐!你太霸总了吧!”摄像小姐姐终于放心,用塑料袋包着,吃了一口。
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单手撕了根棒棒糖。
下意识递给简岁安,沈时宜的手停在半空中等了许久。
简岁安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接过。
大脑嗡鸣,曾经习惯性的小举动,在清晰告诉沈时宜,她和简岁安已经分手了。
失落,像个雪球,越滚越大。
“不吃拉倒!”愤恨叼在嘴里,沈时宜咬碎棒棒糖。
“大小姐。”
摄像小姐姐扒着沈时宜的座椅靠背,“你知不知道,网上都磕疯了你和简队长的cp了吗?”
“什!什么!简直是瞎搞!”
沈时宜瞪大双眼,“我和简岁安有什么磕的!我们俩不熟好吗!”
“哈哈哈哈哈……”
摄像小姐姐笑倒在沈时宜和简岁安的followpd肩膀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缓过来说:
“谁家嘉宾不熟,还特意给人喂棒棒糖吃啊?”
“谁!谁喂简岁安了!我就问问!礼貌问问而已!我本来就很懂礼貌啊!”沈时宜破防。
“好好好,知道你有礼貌了。”摄像小姐姐看了眼简岁安,唤了声,“安安。”
在简岁安回眸时,摄像小姐姐迅速抓拍了一张。
“好看,这才是艺术!”
欣赏了下监视器的照片,摄像小姐姐感慨,“安安,你真的很出片啊!”
“谢谢。”简岁安浅笑,有些不好意思。
“切!什么她出片啊!我就不出片吗?”
沈时宜不乐意了,“那可能是她今天打扮得好看!我俩要穿一样的,指不定谁出片呢!”
“行。”摄像小姐姐盖上相机,“等哪天你俩穿一样的,我给你俩拍结婚照。”
“你!你胡说什么!你不许说话了!”沈时宜小脸儿憋红。
“你别逗她了。”pd笑着摇头。
“真是烦人!烦死了!”沈时宜气鼓鼓在触控屏上划拉下。
下一秒,车内响起音乐。
沈时宜想用音乐声挡住摄像小姐姐不中听的话。
“诶?看不出来啊大小姐,你还喜欢听这种歌?不是你的风格啊!”摄像小姐姐惊呼。
“《gowest》吧?”pd问。
“嗯。”等红灯时,沈时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拍子。
“我为什么不能听!难道只有简岁安能喜欢?只有简岁安能听吗?简岁安买版权了咋地?”沈时宜冷不丁补了句。
“哈哈哈哈哈,导演,她要笑死我了。”摄像小姐姐抱住pd的肩膀。
简岁安蹙眉。
沈时宜确实不喜欢这首歌,这首歌是两年前,简岁安听过的一首歌。
那时候沈时宜刚到gris组合,舞蹈拍子跟不上,简岁安经常陪沈时宜加练。
有一次练到凌晨一点,简岁安坐在舞蹈房地板上,打开蓝牙耳机,一边听着这首歌,一边盯练舞的沈时宜。
沈时宜跳了几下又嫌累,跑到简岁安旁边,非说自己腰疼腿疼,像条泥鳅黏在简岁安身上。
“队长,你在听歌吗?”
沈时宜靠在简岁安肩膀上,凑近耳朵,好奇听着简岁安蓝牙耳机里微弱的鼓点声。
摘下左耳耳机,简岁安把耳机塞到沈时宜的耳朵里。
就是这首《gowest》。
沈时宜难得安静听完整首歌,问:
“讲什么的啊?叽哩哇啦的。你咋这么爱听啊?是不是因为……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喜欢的歌?”
“上世纪七十年的歌,有人说灵感来源于西进运动,后来成了同性恋群体的解放之歌。和谁都没关系,单纯是我喜欢合成器流行。”
简岁安揉揉沈时宜的下巴,“歇够了,继续练。”
“不要嘛队长……好累,队长我们不练好不好?”
简岁安摇头,“不好。”
“那你抱一下我,抱一下我,我就去练。”沈时宜吐了吐舌头,乐了。
简岁安咬住下唇,“嘶”了一声,指着挂钟道:“两点我检查,再跳错拍子,今晚别回去睡觉了。”
沈时宜跺脚起身,“什么破歌!一点儿都不好听!”
结果第二天,夏枝枝就发现沈时宜吃饭时,一直偷偷听这首歌,边听,边研究歌词。
沈时宜的声音把简岁安从思绪拉回现实。
“笑什么笑!这是上世纪七十年的歌,有人说灵感来源于西进运动,后来成了同性恋群体的解放之歌。和谁都没关系,单纯是我喜欢合成器流行。”
沈时宜说的话,和当年的简岁安如出一辙。
“呦!你懂得还挺多!”摄像小姐姐笑。
“那当然!”沈时宜轻哼一声,余光窃窃囊括简岁安的侧脸。
沈时宜不是懂得多,是记性好。
简岁安说的每句话,沈时宜都记得。
抬眸,卧蚕被睫毛遮挡的阴翳退散,简岁安瞧了眼屏幕,那首歌,赫然被沈时宜置顶在喜欢列表里。
播放次数,两万五千多次。
歌词熟记于心,沈时宜跟着音乐轻轻哼唱。
“togetherwewillgoaway
(我们将一起逃亡)
togetheryourhandinmyhands
(你的手将被我紧握手中)
togetherwewillmakeourplans
(让我们一起谋划未来)
togetherwewillflysohigh
(我们将一起飞向顶峰)”
简岁安眼眸微动,她喜欢这首底色忧伤的歌,是因为忧伤中,有仍能看见希望的曙光。
简岁安也曾如歌中所言,期待和沈时宜的未来,可当她真切感受到沈时宜和她的巨大差距时,简岁安退缩了。
沈时宜从未提起她的家室到底有多优渥,简岁安第一次得知沈时宜的背景,是和所有人一样。
在国内最著名的电影颁奖典礼上,感受到的。
彼时,沈时宜的母亲秦朝暮,斩获典礼上的最佳导演奖、最佳电影奖、最佳视觉效果三大奖项。
这位前影后,后大名鼎鼎的导演,在无数人的注视和镜头关照下,缓缓走下领奖台,把奖杯,送给她的女儿,沈时宜。
在观众席呼呼大睡的沈时宜接过奖杯,第一时间感谢了她的母亲,然后用奖杯,砸开她惦记一晚上的核桃。
这是被秦、沈二人藏了十几年的沈时宜,第一次进入大众视野。
一夜过后,这位放浪不羁的大小姐、超级星二代,登顶各大热搜平台。
流量、资源、镜头,这些简岁安求之不得的东西,在沈时宜的世界里,唾手可得。
比起秦、沈二人给沈时宜铺起的通天大道,简岁安的星途是那样黯淡。
简岁安无从得知,她的未来是怎样的。
她只知道,那条崎岖的,黯淡的星途,似乎并不能抵达沈时宜的世界。
努力七年,简岁安自以为她挖空了挡在她未来面前的大山。
可仰头望向沈时宜,简岁安才清楚、痛苦地感受到,自己所谓的巨峰,在沈时宜面前,不过是微弱的一粒尘埃。
那一刻,简岁安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爱上沈时宜前,渺小,从未出现在简岁安的字典里。
她从最底层爬上来,不到二十岁,便坐拥百万粉丝。
22岁,她成为国内第一女团的队长。比起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简岁安已经拥有太多了。
可比起沈时宜,简岁安拥有的,完全不够。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过气,不知道该怎样在娱乐圈站稳脚跟。
她能给沈时宜什么呢?简岁安可怜地想,沈时宜什么都不缺。
她什么都给不了沈时宜,除了,她拿不出手的,别扭又拧巴的爱。
可只有爱,是无法长久的。
或许某天,沈时宜会轻视自己,厌倦自己。
简岁安害怕那天的到来。
爱上沈时宜后,简岁安甚至开始憎恨自己,她憎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她憎恨自己,为什么要爱上沈时宜呢?
那是第一次,简岁安看不清楚自己了,她开始迷失在二人的关系中。
也是第一次,简岁安决定离开沈时宜了。
简岁安想,沈时宜很年轻很年轻,她会遇到很多人,而自己,不过是沈时宜浓墨重彩青春里的一道划痕。
歌声还在持续,简岁安不知道沈时宜想起什么。
沈时宜的声音有些喑哑,甚至有些哽咽。
“nowifwemakeastand
现在,如果我们坚持下去
wewillfindourpromisedland
我们会找到属于我们俩的净土
iknowthattherearemanyways
我们可以肆意生活
togetherwewillfindaplace
让我们一起安定下来
wherethere’ssomuchspace
那里,广袤无垠”
简岁安一时失了神,她的耳边渐渐模糊,听不见发动机的轰鸣,听不见呼啸的风声。
她只听见歌词里的那句——
iloveyouiknowyouloveme
我深爱你,亦清楚,你也深爱着我。
iwantyouhowcouldidisagree
我想要你,所以无从自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