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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要放过我

作者:伴天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楚自云的直觉在疯狂预警,他应该现在就跳下马车逃跑。


    梁执枢的身手是极好,可他想逃,她也是拦不住的。


    但何必逃呢?


    红衣墨发散开铺陈在黑檀木桌上、雪白的肤落在大片的黑与红中,衣袍褶皱起伏间,隐约勾勒出窄腰和长腿的轮廓。


    楚自云不适地蹙着眉,眼尾却被她的气息熏的通红。


    她在躁期。


    应该挺难受。


    她汛期留下来陪了他,礼尚往来,他也应当陪她度过这段躁期。


    而且——


    楚自云凝望着梁执枢冰冷的戾气横生的双眼,抬手碰她的脸颊,轻轻托住。


    他朦胧的眼里带着笑意,梁执枢挑了下眉。


    他勾住她的脖颈,凑到她的肩颈处,盈盈幽香随着距离的拉近更加浓郁,楚自云的嗓音带着他的气息温度拂过她的耳畔。


    “不要放过我。”


    他回到。


    明明是带笑的嗓音,却哀得像请求,尾音轻得如喟叹。


    梁执枢。


    不要放过我。


    我已经不能失去你了。


    他给了梁执枢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回答。


    一股粘稠莹润的满足感从心口渗出来,将那些没由来的暴戾烦闷消减下去,神经末梢的紧绷噪郁也被一一熨帖抚平。


    那些阴鸷的想法被短暂地塞回黑暗的缝隙里。


    梁执枢搂住怀里的人捋过他的发丝,嗤笑一声,“你可真会送死。”


    楚自云靠着她的肩深深浅浅地喘,她的信香不知因为什么,终于不像一心让人窒息的海水般疯狂地往他口鼻灌、拖着他往他身上缠。


    纵是如此,依旧浓郁的霜雪信香也让他的神智越来越不清明。


    梁执枢的手指绕着朱红的腰带,她解得没耐心了。


    “刺啦”一声,楚自云的思绪从粘稠的糖浆里挣扎出来。


    “等下——还在马车上呜······”


    他咬着唇,把所有不堪的声音都吞下。


    本就不清明的思绪更是迟滞,他像是一瓣只能随着流水打圈的桃花,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沉浮。


    ······


    不知道第几次被拦住,楚自云的眸子彻底失了焦,眼眶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滴落在她的衣料上。


    “还不说吗?”


    梁执枢的声音透着餍足,她甚至有闲心再逗弄他几句。


    楚自云的眼睫颤得厉害,他咬着唇,依旧没有出声。


    她又继续了。


    再反复几次后,他的手指颤抖着搭上了她的手腕,近乎抽噎的细小的声音响起。


    “······求你。”


    梁执枢笑了。


    马车上常备着首饰,她从一旁的银匣中取出自己那枚红得极为浓郁的耳坠,放到烛火上燎了一下耳针。


    耳垂上尖锐的刺痛和潮潮叠起的欢愉同时透过了他的身躯,楚自云犹如抓唯一的浮木般搂紧了这一切感官的根源。


    ······


    楚自云的衣服已经碎了。


    梁执枢用狐裘包起他,走下马车。


    天色渐暗,下起了小雪,迎上前的侍从赶忙在公主出来前把伞撑开。


    迎接公主的仆从们跪了一地,骤然降雪,他们仰头看了一眼,雪看清了,人也模糊地看到了个大概轮廓。


    命远了。


    他们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低下头去,恨不得当个瞎子。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他们又没见过楚自云的情态,人对未见之景、欲色之态总是有几分探究欲的。


    但命更重要。


    这些景色绝对不是他们能见的。


    低头低得慢了,逐出公主府、剜去眼睛都是轻的,丢了小命才是玩完!


    离得近的撑伞的侍从的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只看了一眼,看清了狐裘外露出的一截脚踝。


    白玉似的肌肤上印着青青紫紫的指痕,那些凌虐般的痕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不难想马车上刚刚发生了些什么。


    梁执枢没停,她看都没看跪着的众人一眼,走得很快,提心吊胆的侍从们等黑色长靴红色衣摆略过他们许久,才敢颤巍巍地起身,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好险!


    --


    不能再让她毁了他的衣服了。


    楚自云觉得自己把前半辈子的脸丢完了。


    耳尖颈侧的红过了许久都消不下去,他擦干水迹,伸手去拿备好的衣物。


    触手柔软滑凉,触目一片艳红霞然。


    脸上的热意褪下,楚自云垂眸看着手里的又一件红衣。


    朱红的。


    艳丽的。


    绮糜的。


    像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冷意,寒凉逐渐攀上四肢百骸,他拎着红衣,神色渐渐空淡下来。


    侍从们问过他要的衣服样式,不会擅作主张改变送来的衣服。


    能把日日送来的白衣改成红衣的人,有且仅有梁执枢一人。


    纷杂的思绪和冷意被他强行压下,楚自云眨了眨眼睛。


    她喜欢看他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么?


    --


    楚自云回去的时候,梁执枢身着紫烟罗裙,靠在软榻上神色冷淡地揉着太阳穴。


    见他进来,梁执枢出声道,“过来。”


    “头疼么?”楚自云走近了。


    梁执枢扣住楚自云的后脑把人拉低,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被穿了红宝石耳饰的一面对着她。她从梨花木桌上挑起一个琉璃小壶,把里面配好的酒精往他泛红微肿的耳垂上倒。


    丝绢帕不算温柔地擦去流到他脖颈上的液体,梁执枢做完这些,松开了手。


    耳垂上麻麻热热的感觉被凉意带走,楚自云直起身,并没有走向床榻,而是坐到了梨花木桌旁、陪在了她的身边。


    “不累?”


    梁执枢睨了他一眼。


    “很累。”


    楚自云如实答道。


    冬狩本身就很耗体力和心神,他在马车上又被梁执枢摁着反复作弄,她是冲着把他弄哭逼出求饶去的,自然不会管他的极限在哪里。


    他现在都还是腰酸腿软的,要不是他曾经身为武将身体底子还行,估计连路都走不了。


    梁执枢笑了声。她当然知道楚自云的精力已经耗尽了,但那又如何呢?


    她不舒服,自然也要他难受。楚自云就算睡下,也会被她弄醒的。


    她就没打算让他今日好好休息。


    梁执枢盯了乖觉过来强撑着精神陪她的人半晌,撩起眼,问,“喝酒么?”


    支着头神色困乏的人听她问,点点头。


    她躁期的所有要求,只要不是特别为难人,就还是满足她的好。


    这和他想得不一样。


    梁执枢并没有动送上来的酒,只是一味地让他喝。


    楚自云喝了两三杯,明白了梁执枢的意思。


    她难受噪郁,他就不能清醒着。


    真是——


    他以前喜欢拉人下水的报应终于来了么?


    楚自云咽下甜水一般的酒液,笑得肩颈都在抖。


    他笑得莫名其妙,梁执枢不解地看他。


    “公主是想灌醉我么?”


    楚自云眉眼弯弯,眼里星光细碎。


    “是。”


    梁执枢散漫地回他。


    楚自云起身,没动酒,拎起了摆在另一边的玉质茶壶。


    “这个酒,是灌不醉我的,”清透的茶水被倒入白瓷杯中,他把白瓷杯往梁执枢的方向推去,“我知道怎样才能让我醉,公主喝了这杯茶,我就告诉公主,如何?”


    梁执枢看他片刻,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白瓷杯,放到了唇边。


    再上上来的酒,没了甜气,尽是酒香。


    梁执枢慢慢啜着茶,看着对面的人一杯接一杯地倒酒喝酒。


    楚自云仰头吞咽的时候,梁执枢能清晰地看见他的颈线绷直,玉白的肤上一点青痕格外明显,那点青痕印在他的喉结上,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起落。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神色也很平静,极烈的酒液被他喝出了白水的平常感。


    她啜完半杯茶的时候,楚自云停住了。


    面前人神色如常,但熟悉他的梁执枢知道,楚自云有些醉了。


    那双墨黑润泽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不继续了?”


    楚自云抿着唇,继续倒酒。


    他垂着长睫,看着透明的酒液落入瓷白的杯盏中。


    困乏倦怠从骨缝里溢出来,他真的好累。


    但他也需要醉一次,现在就挺好。


    他有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她。


    “我醉酒后再醒来,不会忘记发生了什么的,”他的嗓音低低的,带着点哑,“你要问什么,可以之后再问,我不清醒的时候,给的回答不一定是我想给的。”


    他要做什么?


    梁执枢扫了他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杯盏再次落到梨花木桌上许久不被对面人拿起的时候,梁执枢抬眸去看楚自云。


    楚自云支着头闭上了眼睛,他蹙着眉,眼睫颤得像落在蛛网上的蝶,他似乎在努力从醉意里挣扎出来。但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墨黑润泽的眸子里依旧是雾蒙蒙一片。


    看起来乖巧又茫然,像是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他那段话,是告诉她不要对他做过分的事情么?


    可他清醒着都拦不住她,更遑论现在醉得神志不清的时候。


    梁执枢放下白瓷杯,伸手去掐他的脸。


    温软玉白的肌肤被她用力掐拧,她松开手指的时候,他的脸侧印上了几抹绯红的指痕。


    肯定是痛的。


    但他一点儿也没躲,任她在他身上落下痕迹。


    人会趋利避害,他难道不知道痛了要躲么?


    “楚自云,”梁执枢有些奇怪,莫非他的痛觉感受和别人不一样,关于痛觉传递的反射弧被损伤了?


    “你不疼么?”


    “疼。”楚自云点点头。


    梁执枢继续问,“哪里疼?”


    “都疼,”楚自云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无奈的样子,“你刚刚捏的地方、我的胸口、腰、膝盖、脚踝……”


    看来感受器、传入神经、神经中枢没被损伤,感知正常。


    梁执枢淡淡道,“疼了为什么不躲?”


    “躲得掉么?”楚自云报菜名一般报完自己能感知到疼痛的地方,看起来更无奈了,“躲了,你会变本加厉,不如不躲。”


    传出神经、效应器正常,也确实是符合生物本能的趋利避害。


    他的行为逻辑,明明就是契合她的认知的。


    梁执枢没否认他的话。


    “梁执枢,”楚自云出声唤她,“你的名字真的是梁执枢么?”


    梁执枢散漫的眸光定在了他的脸上。


    他醉了,她可没有。


    躁期只是放大了她的一些情绪,并没有撕毁她的理智。


    “什么时候?”


    梁执枢这句话对于醉酒后的楚自云来说还是有些难理解的。


    他顿了许久,久得梁执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才回她,“浣尘池。”


    像是怕她不记得那个湖的名字,楚自云补充道,“我第一次汛期,你第二次救我,那个妃子掉进的湖就是浣尘池。”


    被他知道,梁执枢并不意外。


    她没想过要刻意隐瞒,被一些人猜出来她不是五公主本人也是有可能的。


    楚自云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从细枝末节里看出了端倪是极为正常的。


    他是她的任务对象,她不会杀了他,他也不能死。


    梁执枢点头,“我知道。”


    “名字,”楚自云的手指搭上太阳穴,刚刚翻记忆把他原本就昏沉的脑子翻得更乱,“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梁执枢。”


    她依旧给了他这三个字。


    楚自云细细地认真地去看她的神情,没找出来半点她隐瞒的痕迹。


    “梁执枢,喊不出这个名字,就喊殿下。”


    她过往的话语被他从记忆里捞起。


    怪不得“梁执枢”这三个字要排在“殿下”前面,她的名字,真的是梁执枢。


    “梁执枢。”


    他又念了一遍。


    “知道我的名字,很重要么?”


    “嗯。”


    “为什么?”


    梁执枢有些疑惑,名字不过是一个人的编号,想换随时就可以,哪里来的重要性?


    她知道的在乎她名字的人,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盼头,仿佛念她的名字千百遍,有朝一日就能杀了她。


    想到他会恨她,会恨到想杀了她,梁执枢诡异地有些冰凉的愉悦。


    这才对。


    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他凭什么会例外?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眼眸上,带着她自己都说不明的期待,想找出一丝恨意或者杀意。


    被她折腾过、强行灌过酒的人眼里仿佛闪着清透的琉璃,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对视一会儿,楚自云弯起眼,唇边徐徐勾出一个清艳稚色的笑来。


    琼楼拂花、笑则春满。


    “因为你很重要,”一枝又一枝的花扑簌扑簌开满了整间房,清香扑鼻,春光潋滟,少年人在令人目眩神迷的春色里神色认真、唇角带笑,他一字一顿,“因为我喜欢你。”


    梁执枢盯着楚自云的眼,久久不语。


    比先前更浓烈的焦躁涌上她的心头,梁执枢感觉神经在突突的跳,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血液流过血管发出的汩汩声。


    头很疼。


    她的食指和中指继续揉着太阳穴,她眸色沉沉,笑了一声,有些嘲讽。


    “你真的是醉了。”


    说完这句,她又茫然地补了一句,“什么是喜欢?”


    “我没醉,”楚自云摇摇头,摇完他把自己晃得有点晕,缓了一阵,他和梁执枢商量,“你先别动。”


    他又要干什么?


    梁执枢突然觉得让楚自云陪她度过躁期是一个相当错误的决定,他在她身边,她反而更烦闷焦躁了。


    楚自云从梨花木桌的另一边过来,凑近了她。


    梁执枢的确把他折腾得很狠,这么简单的移动,都让他觉得酸痛乏力。


    意志力被烈酒泡软,躯体上的酸软疼痛就更加难忍,楚自云没忍住谴责了她一句,“你好狠毒。”


    梁执枢:······


    他是现在才知道吗?


    她眯起眼,正要扯一下他耳垂上的红宝石耳坠让他重温一遍锐痛,唇边就传来了温温凉凉的触感。


    梁执枢微微睁大眼睛,愣在原地。


    楚自云俯下身去亲她,长睫擦过她脸上的肌肤,带来微妙的感受。


    他亲得很纯情,只是表达亲昵,在梁执枢的唇角很珍重地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的气息很清浅,呼吸都放得很轻,眉眼带着笑意,细碎的晨星闪在他墨黑润泽的眸子里,仿佛她是他很珍视的人。


    “我喜欢你。”


    他注视着梁执枢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再说了一遍。


    梁执枢的思绪在此刻仿佛都被树脂包裹塞入琥珀停滞住了,她陷入了全然纯白的从未有过的真空。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圈住梁执枢的脖颈,似乎没想过等到梁执枢的回应,他把自己埋进她的怀里,向她抱怨,“好累、好困。”


    梁执枢想骂人。


    末世里各种奇葩的词汇在她脑海里飞了一遍,梁执枢冷着脸,到底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她把楚自云从身上撕开,冷冰冰地说,“不许睡。”


    “哦。”


    楚自云恹恹道。


    梁执枢顺了一遍楚自云的言语行为,感觉像是拿到了一本诡异的书。


    明明都是字,连起来她一句也读不懂。


    明明他说的话做的事她都了解,但就是弄不明白他的意思。


    --


    醒酒汤很快被端了上来,给人灌完汤,梁执枢冷静下来。


    她在现在就杀了他和留着以后杀之间选择了把人抱上床。


    拿枕头捂死他吧。


    亮到深夜里的烛灯熄了,窗外的落雪声止了,乌云渐散,银明纯净的月亮高悬在了天空中。


    晴光从窗棂上滑落倾泻下来,梁执枢睁开眼。


    得到了充分睡眠,噪郁感弱了,仿佛在凿脑的疼痛感消隐下去。


    她平静的心情在视线清晰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她看着空荡荡的身侧,眼底逐渐沁满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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