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卡恩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索拉斯的影像晃了一下，它往前迈了一步，
面罩后面那两团光点猛地亮起来，盯着泽里克。
“你说什么？”
泽里克没有看索拉斯，只是继续看着沃卡恩。
“我们只剩下一万八千艘战舰了，还没有盾舰，
如果对方再来一轮导弹芊，什么后果大家都能明白吧。
总指挥，对方这是要把我们全部留在这里！”
它顿了一下。
“我建议……向对方请求投降。”
舰桥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索拉斯的影像在原地定住了，它的手还悬在半空，
刚才指着泽里克的那根手指僵在那里，指尖在微微颤抖。
然后它猛地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面罩后面那两团光点炸开一样亮起来。
“泽里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泽里克转过头，看着索拉斯。
“知道！我不想让剩下的所有人都死在这片星空里！”
索拉斯的手落在控制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投降？克洛诺斯远征舰队从创建以来从来没投降过！”
艾德温睁开眼睛，从椅背里坐直了。
它看着泽里克，面罩后面的光点亮起来，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泽里克，你是第四远征舰队的指挥官，回去还有脸见人吗？
你的麾下还有几百万名将士，他们和你同样的想法吗？”
泽里克没有躲开艾德温的目光。
“正因为我是第四远征舰队的指挥官，我才要为他们负责！”
它的手抬起来，指着窗外那些残骸飘散的方向。
“你看看外面的敌人，看看外面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
看看我们还有多少战舰能打，你觉得它们会放我们走吗？”
它顿了一下。
“五万四千艘出发，现在还剩一万八千多，将士已经损失了几千万！
对方呢？才损失一万多！还都是无人舰！”
“总指挥，我不是怕死，只是觉得，
没必要让剩下这一万八千多艘战舰和几千万将士，
为了一个已经注定要输的结果陪葬！
如果在这里死了，他们的家人连一句告别都听不到。”
乌尔里克的声音最后响起来。
“总指挥，打吧！如果投降，我们回去怎么面对军部？怎么面对母星？
我乌尔里克宁愿带着将士为文明牺牲，也不愿意苟且偷生！”
索拉斯看着沃卡恩，大声喊道。
“总指挥！下令全速冲出去！我们还能打！”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警报器还在一下一下地闪。
沃卡恩的手用力按在扶手上，沉默思考着。
它盯着星图上那些正在快速后撤的敌方光点，
那些光点退得很整齐，像退潮的海水，往四面八方散开。
艾德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总指挥，我有一个想法。”
沃卡恩转过头，看着它。
艾德温抬起手，指了指星图上那些正在后撤的敌方光点。
“对方每次都能跑到我们前面，这不合理。”
它顿了顿。
“我们的常规速度比他们快，但他们却总能提前在我们撤退路线上布置伏击点，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用了曲率航行。”
索拉斯的全息影像猛地转过来，
面罩后面那两团深红色的光点剧烈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这片空域已经没有曲率干扰了？”
艾德温点了点头。
“如果有干扰，他们的战舰怎么可能在我们前面布置伏击点？
他们自己也会被干扰器拦下来。”
泽里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它抬起头，看着艾德温。
“所以，干扰器可能只在前面最初那个伏击点有？这里没有？”
“对。”
艾德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们在这里没有布置干扰器，所以他们能用曲率，我们也能。”
索拉斯的手从控制台边缘收回来，在身前用力握了一下。
“没错！总指挥，对方可以，我们也一定可以！”
乌尔里克的声音紧跟着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
背景里的火花声被它的大嗓门压下去了。
“总指挥，快做决定吧！对方马上就要装填完毕了！到时再跑就来不及了！”
泽里克此刻也没有出声了，如果有逃出去的希望，它肯定也不会选择投降。
沃卡恩站在指挥座前，两只手垂在身侧。
还是没有马上回答。
索拉斯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总指挥！我们可以分队尝试！让一支舰队先进入曲率，其余舰队护航！
如果真的有干扰器，大不了被甩出来一次！
但对方如果敢在这个时候现身攻击，
我们其余舰队就能立刻锁定它们，进行反击！”
乌尔里克的声音又炸开了，比刚才更急。
“对！就算失败，对方也不敢出来！
但如果成功，哪怕只有一支舰队逃出去，也比所有人死在这里强！”
沃卡恩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还在燃烧的残骸。
五万四千艘出发，现在还剩不到一万八千艘。
盾舰全灭，炮舰和突击舰被打得七零八落，
四百艘旗舰有五十多艘永远留在了这片星空里。
如果现在不试，等对方导弹装填完毕，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试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它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索拉斯。”
它的声音不高，但舰桥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索拉斯的全息影像猛地亮起来，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在！”
“你的第二远征舰队，立刻进入曲率航行，目标母星方向。”
沃卡恩转过头，面罩后面那两团深紫色的光点对着索拉斯。
“不要等，不要准备，直接开启曲率引擎，越快越好。”
索拉斯的影像顿了一拍。
“明白！”
它切断了通讯，全息影像从沃卡恩面前消失。
审判日号的舰桥里，副官的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跳动了，
把指令以最高优先级发往全舰队。
“所有单位，掩护第二远征舰队进入曲率航行！
主炮充能，锁定周边空域！任何敌方目标出现，立刻开火！”
克洛诺斯舰队残存的所有战舰在同一瞬间调整了阵型。
主炮炮口深处，暗红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来，充能回路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