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声音在月槎基地主控室里响起。
【收到。正在准备回复内容。】
林叶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颗暗红色的星球。
主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零再次开口。
【对方语言系统解析中……】
【采集到十七秒通讯样本，包含约两百个声波频率变化组合。】
【声波频率变化范围在4kHZ至27kHZ之间，部分频段超出人类听觉上限。】
【初步分析：该语言以音调高低、长短、间歇组合表意，
结构复杂度约相当于人类自然语言的百分之六十三。】
【目前掌握的有效词汇量：零。无法构建完整语义模型。】
林叶点了点头。
“那就别费劲猜他们说什么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用图形。”
“星图标明位置，图形表示来意。”
零顿了一秒。
【明白。正在生成回复内容。】
零的虚影在林叶身旁微微闪烁。
【图形已生成。】
全息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窗口。
那是一张图。
背景是纯黑的宇宙。
左半边，一颗暗红色的星球静静悬着，
旁边标注着一个发光的白点——那是比邻星b轨道上的空间站。
几条细线勾勒出比邻星系的三颗恒星，
其中一颗被圈了出来，旁边是比邻星b。
右半边，一颗蓝白色的星球，
旁边标注着同步轨道上那个巨大的星环——天宫星港。
一条弧线标出太阳的位置。
两颗星球之间，一条发光的箭头从蓝星出发，
穿过一段距离，指向那颗暗红色的星球。
箭头旁边，是一串数字:4.2 ly。
数字下面，又加了四条长线，一条短线。
还有一条是缩略的比例尺，
用人类和烁光族可能共同认知的某种基础波长作为参照。
林叶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他们看得懂数字和光年？”
零停顿了一下。
【不确定。但距离是客观存在的物理量。
用任何度量衡换算，数值不同，但比例关系一致。】
林叶点点头。
“来意呢？”
零调出另一组图形。
第一个画面:两个简化的身影，
一个站着，一个跪伏在地，双手前伸，头触地。
第二个画面:站着的身影抬起脚，踩在跪伏者的头上。
第三个画面:跪伏者的身影碎成光点，消散。
三幅图连在一起，像连环画。
林叶盯着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
“够直白。”
他往后靠了靠。
“发过去吧。”
【明白。】
……
比邻星b轨道，曙光号空间站。
值班室里的三名监控员还盯着屏幕。
那片钢铁阵列一直在快速靠近，舰艏的幽蓝光芒一直亮着。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警报发了，地面回了，信号发了，对方没反应。
就在此时，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提示框。
【收到回复信号】
【正在解码……】
监控员的感光板猛地亮起来。他直起身，盯着屏幕。
屏幕上，一串波形开始被解析。
几秒后，第一组图像出现。
一张星图。
暗红色的比邻星在正中央，周围的行星轨道被细线勾勒。
第三颗行星——比邻星b，被一个发光的圆圈圈住。
监控员盯着那个圆圈，感光板微微颤动。
“这是……我们的星系和星球。”
图像切换。
第二张星图。
一颗黄色的恒星出现在中央，比他们的比邻星亮得多。
恒星周围，一颗蓝白色的行星被圈了出来。
监控员盯着那颗蓝白色的行星，看了三秒。
然后他发出声波，声音变了调。
“这是隔壁那颗恒星！”
“四年前监测到能量爆发的那颗。”
“他们来自那里？”
图像再次切换。
两张星图并排。
左边是比邻星系，右边是那颗黄色恒星星系。
一个箭头从右边的蓝白色行星出发，
穿过中间的空白，指向左边的比邻星b。
箭头旁边，浮现出四长一短五根光条。
五根光条排列在一起，从长到短。
然后，第一根光条消失。
箭头向右移动了一小段。
第二根光条消失。
箭头继续移动。
第三根消失。
第四根消失。
直到第五根短的消失
箭头抵达左边的比邻星b。
监控员盯着那组光条，感光板停止了闪烁。
他明白了。
这是距离。
五段“光条”的距离。
从那里，到这里的距离！
图像切换。
新的画面出现。
画面分成两半。
左半幅：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得笔直。
右半幅：同样的人形轮廓，但跪在地上，头部低垂。
两个轮廓之间，站着的身影抬起脚，踩在跪伏者的头上。
画面切换。
左半幅：还是那个站立的人形轮廓。
右半幅：跪伏者的身影碎成光点，消散。
两幅图并排。
站立与跪拜。
臣服与毁灭。
监控员盯着最后这几幅图。
他的感光板先是剧烈闪烁，然后猛地凝固。
他发出颤抖的声波。
“它……它们这是要我们……选？”
……
天宫星港，核心区域指挥大厅。
山鹰坐在指挥官座椅里，盯着窗外的空间站。
通讯频道里，猎犬的声音传来。
“那几幅图，你看懂了吗？”
山鹰“嗯”了一声。
跪拜，或者死。
就这个意思，简单粗暴。
挺符合那人的风格。
他盯着那个空间站，手搭在扶手上。
掌心有点潮。
……
自由国黑宫地下会议室。
长官盯着屏幕上那几幅图，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这是……”
技术顾问快速调出之前的图像。
“第一组星图，是在告诉他们我们来自蓝星。”
“第二组图……”
他顿了顿。
“臣服，或者毁灭。”
长官沉默了几秒。
“F**K！这是最后通牒！”
安全部长也在旁边震惊。
“连……谈都不谈了？！”
技术顾问摇头。
“长官，这很合理。”
“语言不通，文化不通，怎么谈？浪费时间。”
“图形是唯一的共同语言。”
“而这几幅图……意思再明确不过。”
长官盯着屏幕上那个跪拜的人形轮廓。
那个轮廓低着头，姿态卑微。
旁边那幅图里，破碎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飞溅。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安全部长没再说话。
房间里一片沉默。
……
北极熊统帅府。
统帅盯着屏幕上那几幅图，嘴里的面包忘了嚼。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面包咽下去。
“跪下，或者死。”
他咧嘴笑了。
“哈哈……够直接。”
“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