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六点五十五分。
山鹰站在自己的连接舱前，手掌按在舱盖边缘。
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隐现的手腕。
他盯着舱内那些密密麻麻的传感器接口，没动。
旁边传来舱盖滑开的声响。
猎犬躺进去了。
再过几排，龙牙-03正弯腰解鞋带，
解到一半停住，抬头看着天花板，
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餐厅那边隐约传来餐盘碰撞的声音。
有人还在吃早饭，有人已经吃完了直接过来。
山鹰听见身后脚步声走近。
伊万诺夫。
“昨天睡得怎么样？”
这人的嗓门在这个点听起来格外大。
山鹰没回头：“还行。”
“还行？”
伊万诺夫绕到他侧面，咧嘴笑。
“我睡了六个小时，整的，中间没醒过。”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点血丝，但精神头确实足。
山鹰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战损七十三艘。”
“对。”
伊万诺夫笑得更开了。
“但最后那一波，我带走蓝方九艘。”
他拍拍山鹰的肩膀，力道很重。
“今天换船了。新的。十二倍光速那个。”
“我想试试，全速冲锋的时候，零还能不能反应过来。”
他说完走回自己的位置。
山鹰把手从舱盖上收回来。
他躺进去。
舱盖合拢前，他听见零的声音从头顶的公共频道传出来。
【早上好。】
【距离领航者舰队抵达比邻星b外围，还有十天。】
【今日起，各位进入破晓II型及辅助舰种远程操控适应性训练。】
【本次训练可调用舰船如下——】
【破晓II型星际战列舰：两千艘。】
【天仓级后勤综合补给舰：两百艘。】
【鲲鹏III型大型运输舰：两百艘。】
山鹰的手指停在操控杆上。
两千艘破晓II型。
加上两百艘天仓级，两百艘鲲鹏III型。
正好两支领航者舰队的规模。
他想起四个月前那场直播。
一千艘破晓II型铺满火星轨道外的虚空，
一百艘天仓级，一百艘鲲鹏III型。
当时觉得那已经是人类历史上最厉害的舰队集结。
现在。
同样的配置，翻倍。
还是用来训练的。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伊万诺夫的声音炸进来。
“两千艘？”
他嗓门比刚才还大。
“加上之前领航者那一千艘，三千艘破晓II型？四个月？”
没人接话。
山鹰握着操控杆，没动。
垂下眼睛，看着操控杆表面那些细密的防滑纹路。
猎犬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很平。
“接入吧。”
他说。
“两千艘，够我们每人多分一倍了。”
其中一名指挥官跟着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确实笑了。
山鹰按下接入键。
视野切换。
柯伊伯带的星空再次铺开。
但这一次，远处那片悬浮的钢铁森林——
更长，更薄。
破晓II型。
一千五百米的舰体在星光下泛着哑光黑灰色，线条锋利。
两千艘。
整整齐齐排列成四十排，每排五十艘。
航行灯一明一灭。
山鹰盯着它们。
五秒。
十秒。
他数了数。
两千艘。
一艘不多，一艘不少。
然后他看见那片阵列后方，还有另一片舰影。
鲲鹏III型。
银白色，三公里长，椭球型。
两百艘。
天仓级也在旁边。
同样的银白色椭球主体，但舰体两侧收拢着八根粗壮的机械臂。
两百艘。
加起来两千四百艘。
山鹰慢慢吸了一口气。
“所有分舰队。”
他按下全频通讯。
“按昨日分配的编组，各自就位。”
“十分钟后，第一轮编队机动训练。”
频道里传来各舰长的确认声。
山鹰松开通讯键。
他把手放回操控杆，轻轻握紧。
视野里，两千艘破晓II型的航行灯同时亮了一度。
训练开始。
……
一周后。
天宫星港，第三训练区。
山鹰从连接舱里坐起来。
后背的训练服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
他跨出舱门，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几天每天十四小时，破晓II型的操作逻辑和破晓I型完全不同。
反应更快，火力更猛，机动更灵活。
但最不一样的是那个曲率引擎，十二倍光速！
他们在模拟系统里练了四个月，早就背熟了所有参数。
但真正接入实船，亲手推那个操控杆，
让一千五百米的舰体滑进曲速泡——感觉不一样。
那种空间在周围扭曲、星光被拉成线的画面，
透过真实的传感器传回来，比模拟系统里清晰得多。
他往餐厅走。
走廊里人不多。这个点，大部分还在训练舱里。
他推开餐厅门，看见猎犬已经坐在老位置。
面前盘子空了。
猎犬正盯着窗外模拟的星空，一动不动。
山鹰拿了餐盘，坐到他旁边。
“第几天了？”
猎犬没转头。
“第七天。”
山鹰夹起一块土豆。
“还剩三天。”
猎犬“嗯”了一声。
沉默。
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过了会儿，猎犬开口。
“你说它们现在到哪了。”
山鹰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夹菜。
“应该快到了。”
他说。
“再有三天吧。”
猎犬没再问。
他站起来，端着空盘子往回收口走。
……
距离比邻星b 约0.1光年某处。
领航者舰队，旗舰领航号。
星空在这里已经变了样。
太阳系那个熟悉的太阳，此刻只是一个极其微弱的亮点，
混在无数星辰里，要用星图标注才能找到。
而正前方——比邻星。
一颗暗红色的光点，比周围所有星星都亮。
它的光芒照在舰桥上，透过观察窗落进来，淡淡的，带着一点红。
零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
【已抵达预定坐标一。】
【距离比邻星b：约0.1光年。】
【周边区域扫描完成。】
【发现适宜建立哨站的冰质小天体群，距离本舰队约八百万公里。】
【是否开始作业？】
舰桥里空无一人。
只有控制台上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
零的虚影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颗红色的星星。
三秒后。
【指令确认。】
【监控与联络哨站——开始建造。】
领航者舰队阵型变动。
一百艘鲲鹏III型脱离主阵，
推进器喷出幽蓝尾焰，向那片冰质小天体群驶去。
它们的货舱里，装载着预制的模块化组件。
支撑结构、能源核心、通讯阵列、雷达基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