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亮起光幕。
题目滚动出现。
不是选择题，不是填空题。
是场景。
是战报。
是突如其来的星图，是残缺的数据流，
是闪烁的警报，是同时响起的十几个通讯请求。
山鹰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划动。
他调出星图，放大，标记，计算轨道。
他分配火力，调整阵型，下达指令。
他处理补给请求，评估损伤报告，预测敌舰动向。
汗从鬓角渗出来，沿着脖子往下流。
他不管。
时间在走。
心跳在响。
【第一科结束。】
声音响起时，山鹰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舱内通风系统启动，微凉的气流拂过皮肤。
他闭上眼，喘了口气。
【第二科：多舰协同模拟实战，开始。】
黑暗褪去。
他发现自己坐在破晓II型的舰长椅上。
眼前是全景观察窗，外面是深邃的星空。
耳边是零平静的播报声。
【敌舰信号出现，数量十二，方位3-7-1。】
【本舰队编制：破晓II型十艘，天仓级一艘，鲲鹏III型一艘。】
【任务：护送运输舰抵达跳跃点。】
山鹰的手按在扶手上。
“全舰，一级战备。”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出去，稳得自己都有点意外。
“阵型调整，锥形阵列，运输舰居中。”
“雷达全开，锁定目标。”
战斗打响。
粒子炮的光束划破黑暗。
导弹尾焰像死神的镰刀。
护盾过载的警报刺耳地响。
山鹰咬着牙，一条条指令往外丢。
“二号舰，左移十五度，吸引火力！”
“五号舰，瞄准敌舰引擎，齐射！”
“天仓级，准备为六号舰进行紧急补给！”
爆炸的火光一次次照亮他的脸。
模拟的震动传来，舰体在摇晃。
他死死盯着星图，
看着代表己方舰船的绿色光点一个个变红，又一个个被修复。
【任务完成。运输舰存活，本舰队损失：破晓II型三艘。】
声音再次响起。
山鹰松开手，发现掌心全是汗。
不，是血。
他刚才太用力，指甲掐破了手心。
【第三科：灵卫IV型机甲临机操控测试，开始。】
画面再变。
这次，他“站”在了一片荒芜的星球表面。
脚下是红色的沙砾，天空是暗红色的。
二十米高的机甲，就在他身后，沉默地矗立着。
他走过去，手掌贴上冰冷的装甲。
驾驶舱滑开。
他爬进去，坐进操控椅。
神经接驳线自动贴上他的太阳穴和后颈。
轻微的刺痛。
然后，他“成了”机甲。
视野变成全景，数据流在眼角滚动。
他抬起机械手臂，五指张开，又握紧。
灵活得像自己的手。
【目标：清除前方峡谷内的敌方地面单位。】
【限时：十分钟。】
山鹰推动操控杆。
机甲迈开步伐，沉重的足音震起沙尘。
他冲进峡谷。
敌人出现——是模拟的自动炮台和轻型战车。
肩部粒子炮抬起，锁定。
开火。
蓝色的光束撕裂空气，炮台炸成碎片。
他冲锋，跳跃，落地时踩碎了一辆战车。
高周波切割刃弹出，幽蓝的光弧闪过，又一架炮台被切成两半。
动作流畅，精准，狠厉。
十分钟到。
峡谷里只剩下燃烧的残骸。
【第三科结束。】
【考核完毕。】
所有画面消失。
舱盖缓缓打开。
光涌进来。
山鹰眯起眼，慢慢坐起身。
他跨出连接舱，脚踩在地上，有点软。
大厅里，其他人也陆续出来。
有人扶着舱壁喘气，有人直接坐在地上，
有人仰头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猎犬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山鹰接过，拧开，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流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干涩。
“怎么样？”
猎犬问。
山鹰摇摇头。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题目太难，时间太紧，他只能凭本能去做。
对错，成败，心里没底。
赵启明总参也从舱里出来了。
老人脸色有些发白，但腰板依旧挺直。
他看向山鹰，又看看周围这些年轻人，目光复杂。
伊万诺夫大声咳嗽了几下，抹了把脸。
“妈的，比真打仗还累。”
他说。
零的声音，就在这时响彻大厅。
【考核数据已全部回收。】
【分析中……】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大厅中央悬浮的光幕。
光幕上，名单开始滚动。
名字，后面跟着三科的成绩，以及最终分配的岗位。
山鹰看到了自己的。
山鹰——指挥理论：S，协同实战：S，机甲操控：A+。
综合评定：S。
岗位：舰队指挥官。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猎犬的名字也出现了。
岗位：舰长。
伊万诺夫：舰队指挥官。
赵启明：舰队指挥官。
凯撒：舰队指挥官。
阿尔弥斯：舰队指挥官。
名单继续滚动。
有人握紧了拳头。
有人低下头，肩膀松了下来。
有人笑了，笑得很轻。
有人红了眼眶。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只有一种沉重的、实实在在的“落定”。
四个月。
一千一百一十个人。
从今天起，他们有了新的身份。
领航者舰队，指挥官，舰长，机甲驾驶员。
距离舰队抵达比邻星，还有十八天。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考核结束那晚，
天宫星港第三训练区的餐厅里，人比平时热闹了很多。
山鹰端着餐盘找位置时，
看见猎犬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对面两个空位。
他坐下，把餐盘搁在桌上。
猎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扒饭。
旁边椅子被拉开，龙牙-03和龙牙-06也端着盘子过来了。
“队长。”
龙牙-03坐下时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山鹰“嗯”了一声，把筷子掰开。
餐盘里的土豆炖牛肉冒着热气。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是模拟的星空，很安静。
“考核那个机甲操控。”
龙牙-06咬着筷子头。
“第三科峡谷突进那关，队长你用了多久？”
“六分十一秒。”山鹰说。
龙牙-06的筷子从嘴里滑下来。
“我七分二十二秒。”
他顿了顿：“我以为够快了。”
“确实够快了。”
山鹰看他一眼：“合格线是八分钟。”
龙牙-06没接话，低头往嘴里扒饭，嘴角有点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