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雅间内,穆姝言忍不住叹气。
一条贼船还没下,现在又来一条。
她的易容术很差劲吗?还是从身形上发现的?
穆姝言怀疑自己刚进入忘忧阁就被发现了身份,不然秋麦为什么盯上她?
新手引导是假,观察她是真,最后还要把她推上赌桌。
穆姝言当然可以故意输掉,但她相信到那时自己一定无法轻易走掉。
上来的时候,秋麦给她讲了更详细的规则。
这世上的一切,除了时间、寿命这种虚无的存在,其余的皆可买卖。
忘忧阁就是一个把买卖双方联系起来的平台。
有想卖出或想买入的东西,可以将价格一并告知忘忧阁。
忘忧阁会将所有信息汇总,如果正好有需求匹配的买家和卖家,忘忧阁会安排双方进行交易。
交易是以赌局的形式,但赌局的输赢和玩什么无关。
赌局开始之前,买家要将准备好的货款交给忘忧阁,卖家所卖货物的真假也会受忘忧阁检验。
一切准备就绪,双方即可在约定时间派人来做交接。
交接的时候,以赌局为掩,双方坐上赌桌进一步商讨交易细节。
若达成交易,买家输给卖家。若交易不成,赌局为和。
赌局结束,后续的交付按照双方约定好的进行。
忘忧阁会确保双方交易正常完成,如果中途有人生变故,忘忧阁会出手解决。
交易的过程中,买卖双方一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如果是珍宝物件,双方都无须见面。卖家将货物寄存在这里,买家有需要会直接买走,钱款暂存忘忧阁,卖家可以自行来取,也可以由忘忧阁派人去送。
如果是比较复杂的,比如办一件事,就需要双方到现场面谈。这个过程中,有可能会被猜到身份。毕竟有些事不是一般人能办的。
穆姝言听后问道:“一些违法勾当不该私底下悄悄进行吗?不惜跑这里面谈,生怕不会暴露?”
秋麦道:“因为我们忘忧阁可以帮他们消除后患。”
“什么意思?”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人做的是掉脑袋的生意。他们当然可以私下交易,但如果选择在我们这里,即使有一天东窗事发,也不会牵连到他们。”
听到这里,穆姝言心中惊骇,她有些忍不住想:这怕不是皇帝钓鱼执法的产业吧?
不然忘忧阁的语气为什么如此狂?
但这也不可能,皇帝不会去毁自己大力推行的改革。
一开始穆姝言听着这里像某宝和某鱼,负责提供一个买卖平台。听到最后,这完全是法外狂徒,古代版暗网,客服售后也是一绝。
穆姝言:误闯地狱...
同时这里不是被动地等匹配的买家和卖家出现,有些时候忘忧阁会直接成为卖家和买家完成交易。
了解完这一切,穆姝言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要那么重。
如此一个危险品,显然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触碰的,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穆姝言一开始打算拒绝上二楼,不再继续深入。
可一想到自己现在命运无定,解药研究超级不顺利,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她又觉得自己可以在有限的生命里做点什么。
这样一个违法组织显然不该存在。
咚咚——有人轻敲门框。
“另一位客人已抵达,赌局已备好,请客人前往。”侍从前来提醒。
穆姝言起身走出,接过一个白色面具带上。
脚步声渐远,陆砚宁看向郑新文,问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郑新文答道:“到现在已有两个时辰。”
“期间有人来过吗?”
“您来之前刚有人进来添新茶,我问了对方还要等多长时间,只说不知道。”
陆砚宁端起茶水轻抿一口,是上等的紫笋茶。放下茶杯,道:“今天应该要无功而返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得到允许后一个气质沉稳内敛的侍女进入,歉意道:“卖家临时爽约,实在抱歉,这茶是赔礼。”若穆姝言在这里,就会认出她是秋麦。
紫笋茶是贡茶,今年产量减少,宫里都没多少,忘忧阁直接拿出两包。
房间内已是郑新文坐在主位,开口道:“赔礼就不必了。既然卖家爽约,忘忧阁接这单吗?”
秋麦道:“忘忧阁不接,只能等别的卖家出现。”
得此答复,郑新文直接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说着从秋麦身边绕过,没有接茶礼。
陆砚宁全程跟在郑新文身后,看起来像是侍女,可她不凡的气质难以掩盖。
秋麦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但没看出什么。
穆姝言被领进一个暗房,刚抬步跨进门,门就自动合上。
唯一的光源是案几上一盏豆大的羊角灯,昏暗的光团勉强笼住半张桌面,余下的都藏在阴影里。
案几中央放着一只乌木骰盅和三枚骰子,玩的是比大小。
案几旁已坐下一人,是个年近半百的女子,身着半旧灰色直裰,戴着张黑色面具。见穆姝言进来,只抬眼看了看,又转过头去。
穆姝言在案几另一侧坐下。
刚坐稳,对面的女子就开口道:“只要银钱够,三日后即可入女学,任教习一职。”
女学的老师有教授(正八品)、博士(从八品)、教谕(正九品)、教习。
教习没有品阶,民间有才女子、世家庶女,精通一项实学技能或礼仪,通过考核即可任职。
负责辅助教谕授课,教授基础课程,管理学子食宿。
穆姝言问道:“顶替的?”
“是。”
“不会被发现吗?”
“既然敢交易,自然不怕被发现。”
穆姝言还想再问,对面的女子直接打断她,道:“你只需要说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告诉你入职细节,不要的话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要。”穆姝言要亲自看看怎么个流程。
女人伸手将三个骰子的点数摆成一二三,问:“猜大,还是猜小?”
穆姝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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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忘忧阁出来时,穆姝言还有些恍惚,她就这么拿到了进入女学的资格,还是当老师。
穆姝言深叹一口气:“改革没有顺利的。”
她的心情因此变得很低落,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离开忘忧阁前,秋麦再次出现,问道:“你想不想加入忘忧阁?”
穆姝言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选我?”
秋麦只道:“回答想还是不想即可。”
穆姝言:“...”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霸道。
“不想。”虽然这是个进内部的机会,但穆姝言不想失去自由身。
得到回答后秋麦便告辞离开。
夜色已晚,穆姝言却毫无困意。
缓步踏上石桥,脚步声在空寂里轻轻回响。
桥中央,立着一道倩影。
她一身素色衣裙,面纱遮容,透着朦胧、神秘之感。
只是静静站着,那身清冷淡然的气质就让周边的一切成了衬景。
察觉有人靠近时,她微微偏头,一双眼睛静如深潭,带着些压迫感。
“你好。”穆姝言主动上前打招呼,“我刚巧路过这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古代大半夜一个人在外还是挺不安全的,尤其还在河边。
穆姝言也担心对方要寻死,因此主动打招呼。
等穆姝言走近后,陆砚宁从衣服认出这是忘忧阁一楼引起沸腾的人。
“这个方向,你是赌徒吗?”陆砚宁直接问道。
穆姝言连忙否认:“我不是,我不赌!”
“那你为何深夜在此?”
穆姝言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道:“我是一个四处流浪的侠客。”
“你的眼睛很纯粹。”陆砚宁看着穆姝言的眼睛,有些微的出神。她阅人无数,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似是藏着一团火焰,与这里格格不入。
话题突然跳跃,还疑似被夸,穆姝言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回道:“你的眼睛也很好看。”说完便绷直身体,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陆砚宁又问道:“侠客的日常是怎样的?”
这完全是编的,穆姝言硬着头皮道:“扶老奶奶过马路吧。”
陆砚宁先是一愣,接着眼睛微弯。
一声浅笑,顿时让穆姝言的大脑有些宕机。
“除此之外呢?”陆砚宁的声音柔和不少。
穆姝言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当下的工作是刺杀,日常是“不务正业”,没事就四处溜达看看,没什么意思,也毫无意义。
陆砚宁又道:“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迷茫一词直接击中穆姝言的心,她有些委屈又有些被理解的喜悦。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我能看出,你有很多想做的事。”
穆姝言想活下来,想做些有意义的事。
“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陆砚宁的话题又一转,还在上一个情绪没出来的穆姝言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直接道:“我发现了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
“大概是一些钱权交易吧。”
陆砚宁神色一凝,随后温声问道:“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没事的,我能保护好自己!”关心的话让穆姝言心里一暖,她又道:“我目前只是了解到一点点,可以的话,我会收集一些证据。”
陆砚宁的语气担忧:“拿到证据之后呢?你岂不是更加不安全?”
穆姝言想得直白:“拿到证据我就交上去,把那些人全抓了。”
陆砚宁疑问道:“你不怕官官相护?”
穆姝言胸有成竹:“我直接交给皇帝,她一定会把坏人绳之以法。”
被人认可,陆砚宁轻笑一声,赞成道:“好主意。”
两人又闲聊几句后,去处理身后尾巴的郑新文赶了回来。
穆姝言见状告辞:“二位回去的路上小心。”
等穆姝言离开后,郑新文好奇地问道:“她是?”
陆砚宁向前走去,没有回答。
郑新文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她离开前皇上的心情还很不佳,所以没坐马车,要下来走走。怎么就这一小会儿,和人聊了几句就变化如此之大?可惜无人为她解答。
穆姝言回到住处,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沾床就睡。
一夜无梦,穆姝言睡了穿来后第一个安稳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