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误把女帝当刺杀目标》 1、第 1 章 长乐宫,偏殿。 太后斜倚在铺着紫绸厚褥的软榻上,手里拿着几个小册子,心思并不在上面,语气烦躁:“皇上又出宫找那狐媚子了?” 正为她捏脚的陈嬷嬷回道:“今日早朝刚散,陛下便带人出宫。听御前侍女说,陛下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期间由丞相暂理朝政。” 太后一下子坐直,扔掉手中的册子,怒道:“哀家不过催她一句早日选个男郎传宗接代,她就又跑出去!” “一朝国君,天天往宫外跑,实在是不像话!” 散落在地的册子上花花绿绿,全是男子小像,每一个旁边都标注了个人基本情况,背调详实。 正躲在桌下的穆姝言恰好能看到其中一个,这上面都是太后精心为皇帝挑选的结婚对象。 催婚这件事真是到哪都有,位高如皇帝也要深受其扰。 可惜古代没有孤雌生殖技术,这位皇帝是女子,喜欢的也是女子,注定无法有两人的孩子,不然何必把心爱之人藏在外面,搞起异地恋。 “主子宽心,陛下只把人养在宫外,可见并不是多么重视,等时间一长自然就腻了。”陈嬷嬷出言宽慰。 正气头上的太后一点听不进去:“哀家必须斩了这孽缘,你们都给哀家出个主意。” 除了陈嬷嬷,殿内还有几个宫女。得了太后的令,几人只能绞尽脑汁说点什么。 “不如多寻些美男,说不定哪个就入了陛下的眼?” “多给寺庙道观添些香油钱?或许哪位仙家能点化陛下。” “寻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扮作女子去接近陛下?” “陛下这种情况应该是阴阳失调,听说民间有些偏方可以调理。” 桌子下的穆姝言听得嘴角直抽抽,这位女帝真可怜,一堆人盯着她要弯掰直。 太后很明显也都听了进去:“都试一试,只要一种能成,这帝位就后继有人。” “不过那个狐媚子是个绊脚石,不能继续留着。”太后起了杀意。 陈嬷嬷立刻迎合提议:“那女人只要留着对陛下而言就是斩不断的念想,不如派人去。”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彻底斩草除根。” 太后点头赞同,同时有些犯难:“哀家每次插手皇帝的事,她就顺势断哀家一臂,现在手上已经没多少可用的人了。” 即使如此,太后也不放弃。 “得寻个听话,但又查不到哀家身上的人去执行。” 主仆几人又展开新一轮头脑风暴,开始想手下还有哪些人才。 时间一点点过去,蹲在桌下的穆姝言腿麻脚麻,忍不住动了动身体。不料这一动碰到桌子,产生了动静。 桌子旁边就站着个宫女,当即被吓一跳,尖叫出声:“啊!有人!” 话落,太后受惊,直接从软榻上滑落,几个宫女连忙护在太后身前。 陈嬷嬷一边紧张地盯着桌子,一边高喊:“有刺客!快来人护驾!” 事已至此,穆姝言只能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起身后低着头举手道:“报告,我是今天当值的暗卫。” 同一时间,长乐宫支队的队长影一落在穆姝言身边,踢了她的膝窝,两人先后单膝跪地。 影一抱拳行礼:“是属下教管不利,影七刚结束训练,还有些经验不足。” 太后已重新坐回软榻,挥退赶来的侍卫,眼神冰冷地看向穆姝言,斥问:“这么废物是怎么加入暗卫的?” 面对贬低,穆姝言心里没有太大波动,跨行当暗卫才一个月,她也知道自己很废。 而且她也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加入暗卫的。 明明只是正常午睡,再醒来已经身在死士营,分属长乐宫,大老板是太后。 死士营是宫内一个专门培养各类暗卫的机构,内分五个组织。 主要负责贴身隐匿保护主子的影卫,也就是穆姝言现在干的; 负责定点清除、刺杀的刺卫,擅长潜伏、一击毙命; 布建眼线,监听密谈,搜集情报的侦卫,皇帝在外娇养美人的事就是太后从一名侦卫那里威胁出来的; 负责刑讯、处理叛徒的刑卫; 制造各类暗器、密锁、密道、信号装置、维护暗卫据点的匠卫。 死士营内出来的暗卫大都听命于皇帝,一小部分赐给皇室其余人。 赐出去这部分都是影卫,主要负责保护,听命于保护对象。 穆姝言就是死士营影卫队长乐宫支队的第七个成员,名字影七。 明明就在一个月前,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每天只烦恼三件事:一、不想上早八,二、午饭吃什么,三、晚饭吃什么。 可能是上天看她过得太安逸,于是给她安排了单程穿越票。 只是穿越就穿越吧,非给她整个高危职业。 穆姝言了解到,她这个小队除了影一这个队长,其余都是新人。 一个月前太后外出游玩遇刺,整个影卫队死得只剩影一,回来后就加急选了六个新人进行补充。 大学每年体测都是勉强过的,来了这里后穆姝言却要日夜训练,近战、轻功、易容、匿踪,几乎不眠不休。 一月速成,极速上岗,穆姝言真的燃尽了。 今天是穆姝言第一次出暗卫营,任务是藏在暗处警戒。 她本想找个房梁猫着,谁知偏殿空间小,房梁没有藏人空间,等她想出去趴房顶时太后已经进来。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桌子下面能藏人,穆姝言没多想就掀开桌布蹲了进去。 这一蹲时间过长,终是没撑住。 穆姝言不知该如何回答太后,好在影一主动替她解释:“影七是您送进来的。” 这话一出,穆姝言和太后都愣了。 这一个月以来,穆姝言在死士营里试着打听过自己的来历,想着知道源头说不定能穿回去,但没人知道。现在终于知道和太后有关系,可这让她如何进一步打听? 好在太后很快想起自己送过一个人,还说了出来:“遇袭时哀家在现场捡的,不是让刑卫审讯后杀了吗?” 穆姝言心里一惊,不禁为自己的倒霉掬泪:这是要直接重开! 影一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当即表示:“属下这就去查清楚!” 太后对一个月前的行刺还心有余悸,因此对穆姝言这个现场可疑分子没什么好脸色,当即要让人把她押下去。 谁知陈嬷嬷站出来阻拦:“太后,老奴有句话想先和您单独说。” 屏退所有人后,陈嬷嬷道:“太后,影七不就是最佳人选?” 太后疑惑:“一个躲桌子的废物?再说了,她还可能与刺杀哀家的人有关,怎么能用?” 陈嬷嬷:“能上任当值的自然是通过了死士营的考核,说明她的能力是过关的。而且据老奴观察,她绝无害太后之心,应该就是个不慎牵扯进来的普通人。” 太后也是阅人无数,已经认可陈嬷嬷的判断,但她还是有顾虑:“能力过关还会犯这种错?” 陈嬷嬷:“再训练几天,也能一用。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既要听命于您,还和您没有关系。” 太后:“你的意思是?” 陈嬷嬷:“她现在是您的影卫,自然要听命于您。后面杀了那金丝雀,陛下势必派人调查。如果查出她和一个月前的刺杀有关,直接就和您撇清了关系。如果查出无关,也是刑卫办事不利。您一开始就命人审讯后杀掉,是刑卫失职把人安排进影卫,才最终酿成大错。” “正好她今日犯错,对外有由头把她打发出宫,再私下里安排她去刺杀。左右她今天刚当值,与太后您不过见了一面,没什么大关系。” 听完陈嬷嬷的话,太后喜笑颜开:“妙计啊!” 穆姝言和影一等在门外,很快影一被单独召进去。 影一忐忑地跪地行礼,太后示意她起来,问道:“你把影七在死士营的情况给哀家详细说一遍。” “是。” 昏迷中的穆姝言被送进死士营,但是传话的人只说是太后送来的。因为影卫队正好要补人,死士营的人便以为是太后特意送来要安排进影卫队的。 影一养好伤后便亲自训练选出的六个人。穆姝言没有基础,却极有悟性,进度神速。只是时间较短,比其旁人,还是逊色不少。 据影一的观察,穆姝言失去了记忆,并不记得自己怎么进的死士营,也不记得自己的从前。日常除了训练就是望着天空发呆,不怎么和人交流。 太后问道:“她有没有可能是装的?” 影一答道:“很多生活常识她也都忘了,如果是装的,不可能那么自然。” 听到这里太后更加满意,认定穆姝言是最佳刺杀人选。于是仔细交代一番后,让影一带着穆姝言离开。 回去的路上,穆姝言有些忐忑。如果直接要她的命,果断来一刀还能接受,要是把她带回去严加拷问,一定生不如死。 穆姝言跟在影一身后,开始考虑自己打败对方逃出宫的可能性。 越靠近死士营,成功性越低,穆姝言准备趁早动手。逐渐落于影一身后,穆姝言摸向袖中。 “太后不追究你犯的错了。” 短匕抽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穆姝言按兵不动,影一边走边继续道:“只是太后要求你重新训练,七天后再次参加死士营的考核。” “关于刺杀的事呢?”穆姝言问道,“虽然我失忆了,但这件事绝对与我无关。” “太后也不追究了,只是这件事你不能对外提。这也是为你好,毕竟涉及刺杀一事,你也知道刑卫的手段,落那些人手里,你全身上下别想有一块完好的皮。” “我知道了。” 沉默一会儿,穆姝言又问道:“如果考核没过呢?” 影一答道:“踢出暗卫。” 暗卫这个职业十分特殊,别的职业你被辞退就辞退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可暗卫被辞退是直接要命,因此主动辞职率为0。 穆姝言一时有些拿不准太后想干什么。她已经通过死士营考核,没道理七天后能力不进反退,第二次通不过考核。 如果太后真不追究今天的错误,只是嫌弃她业务能力不行还好,如果太后打着别的主意,那么这场考核很可能是陷阱。 穆姝言只觉生存压力巨大,别人下岗是暂时失业,她下岗是直接没命。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都没再开口。 回到死士营,影一如往常那般继续训练穆姝言。 同时营内所有人都知道影七当值时犯错,被罚重新考核。如果考核不过,无法转正,她就要失业。 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穆姝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 2、第 2 章 晚上吃饭时,即使白天训练消耗过多,穆姝言也没什么胃口。 一方面是心忧未来,一方面是暗卫的吃饭条件太差。 暗卫的饮食要求食简味淡,无荤腥、无重口,以防口气、体味暴露,也防止肠胃不适影响值守。 这一个月不是白米粥就是糙米饭,青菜全部素炒,穆姝言的身体越来越健康,心情也是越来越差。 吃饭还要求快且无声,穆姝言仿佛回到高三冲刺,一切都在争分夺秒。 可惜那时的她死都想不到,未来的她会未毕业就被分配工作,还是跨时空跨专业、终身制的。 她也是端上了能干到死的铁饭碗。 轻叹一口气,穆姝言还是把饭吃了个干净,她要活着,而且浪费食物可耻。 吃完饭,穆姝言将碗碟放在指定石槽内,晚些时候会由杂役统一清洗。 往常,穆姝言吃过饭就会回房休息,现在她多了份紧迫,径直走向训练场。 吃饭的过程中,穆姝言仔细回忆了在长乐宫的所有细节。 太后几人也就干了一件事:思考如何掰直皇帝,让皇帝生下继承人。 她被发现前,几人正在商量找谁去刺杀皇帝的女朋友。 被发现后,太后原本是要把她押下去处置的。谁知陈嬷嬷站出来阻拦,而后主仆二人一番密谈,随后把影一单独叫了进去。 影一出来后直接带她离开并要重新训练她。 太后的态度突然转变,一定是陈嬷嬷说了什么。联系前后,穆姝言得到一个猜测:太后想让她去执行刺杀任务。 重新训练是觉得她现在能力不足,重新考核应该是为了找个理由把她派出去。 太后不想被皇帝发现刺杀者和自己有关,穆姝言疑似和刺杀太后的人有关,一旦事发,太后完全有理由撇清关系。 那么七天后的考核她一定不会通过,这样才能把她派出去执行任务。 想到这里,穆姝言安下心。知道对方的目的,她就能做些准备。 接下来的七天,穆姝言不止跟着影一学习,还会在别的暗卫受训时站在一旁观看。 不止影卫,刺卫、侦卫、匠卫她都看。 出去后,她需要足够的实力生存。 “你光看不练,能学会什么?”一个刺卫路过时好奇问道,“而且你是影卫,学别的只会耽误你练习应该擅长的。” 穆姝言答道:“什么也学不会,只是想看看大家训练的内容有何不同,练功之余放松一下。” 别人放松是睡觉,穆姝言放松是看训练,刺卫自觉没意思的走开。 影一一开始并不允许穆姝言如此浪费时间,最多允许她看刺卫如何一击毙命。这也验证了穆姝言的猜想。 只是穆姝言嘴上答应不看了,一有时间还是各个训练场跑。影一不能时刻盯着她,只好随她去。 别人不清楚,影一却是知道穆姝言在用最短的时间去记忆尽可能多的招数。 最开始指导时,影一就发现穆姝言学东西极快,都是一遍过。只要给她时间,把营内所有的东西全学会也未必不可能,到那时穆姝言一定强的可怕。只可惜……主子有命,她们不得不从。 这副努力学习想要通过考核的样子,让影一心生些许不忍,可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在训练上尽可能多教些。 时间很快来到考核日。 影一亲自领穆姝言去参加考核,她有些意外穆姝言的淡定,好奇地问道:“你一点不紧张吗?” 穆姝言看了影一一眼,平静道:“尽人事,听天命。” 影一有瞬间怔愣,穆姝言这眼神和语气,好像知道些什么? 沉默片刻,影一似是随口一提:“别让自己真受伤。” 面对关心,穆姝言礼貌回道:“谢谢,我会的。” 两人都对结果心知肚明,很快不再多言语。 这次考核是实战考核,地点就在长乐宫。 穆姝言的任务是保护太后,若太后被人近身,则考核失败。 考核开始,穆姝言需要先选一个隐蔽点位,不能惊扰到太后。 一炷香后,穆姝言未被任何人发现,第一关通过。 接着死士营教习会以各种可能的方式扮作刺客突袭,穆姝言需要及时察觉危险并击杀刺客。 太后此时正在院中喝茶,陈嬷嬷侍在身边。 一个宫女端着点心走近,还未近身,就被从树上飘落的穆姝言拦下,紧接着两人便缠斗起来。 刚一交手,穆姝言就确定自己打不过对方,没有多做无谓的挣扎。此人的实力要远远高于上次的考核教习,几招便挑落了她的短匕,将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穆姝言考核失败。 教习退去,影一出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影七考核失败。” 太后放下茶杯,道:“起身吧。”然后看向穆姝言,“考核失败,按照约定你要离开暗卫,也就是死。” 陈嬷嬷端起旁边的另一杯茶,递到穆姝言面前。 显然,这杯有毒。 穆姝言没有犹豫,接过茶杯。 太后见状出声阻拦:“等等。” 穆姝言停下动作,看向太后。一举一动都十分符合唯命是从,哪怕是去死的暗卫人设。 太后问道:“你不再争取一下?” 穆姝言答道:“属下是太后的影卫。” 太后眼中闪过满意,没再说什么。 穆姝言举杯一饮而尽。 很快,影七考核不过被处死的消息传回死士营。这个消息没引起太大波澜,毕竟暗卫死伤是常有的事。 再次睁开眼,穆姝言身处一辆宽敞的马车,太后端坐其间。 穆姝言眼里适当露出迷茫,她不明白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哀家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任务完成后哀家放你自由。”见穆姝言醒来,太后出声道。 穆姝言连忙行礼,道:“太后尽管吩咐。” “帮哀家杀了皇帝养在外面的金丝雀。” 果然,和穆姝言猜测的一样。 穆姝言:“属下遵命。” “你根据这些信息尽快找到皇帝藏人的地方。”太后拿出一个信封和一个手心大小的白瓷瓶。 穆姝言全部接过。信封有些许厚度,里面是有关线索。只是这个白瓷瓶? 太后道:“这里是解药。” 穆姝言全身一凉,果然逃不过,必须得下点定时发作的毒来控制人。 “你喝的那杯茶除了让人暂时假死外,还放了改良过的牵机引,解药只有哀家有。” “这毒每隔一个月固定发作一次,毒发时会全身抽搐,四肢如被丝线牵引般扭曲,骨骼缝里钻心疼痛。” 除了文字解释,还有现场演示。 穆姝言的身体逐渐出现异样,她单膝抵地,背脊绷得如拉满的弓,四肢不受控地轻颤。 骨缝里先是漫开细痛,很快翻涌成蚀骨的锐痛,像有无数根细韧的银丝,死死勒住每一寸骨头,一寸寸往深处绞。 额角冒出冷汗,指尖蜷曲成拳,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手臂青筋暴起。 瓷瓶早已滚落在地,解药就在眼前,穆姝言忍着没有动,直到太后说:“这解药已是你的。” “谢太后。”颤声谢恩后,穆姝言才迫不及待地抓起瓷瓶。 因为疼得脱力,尝试了几次才打开瓶子。刚一打开倒出药丸,穆姝言就塞进嘴里,直接干涩地咽下去。 药效很快发挥,疼痛渐渐退去,穆姝言轻呼一口气。 “这颗解药只能有效一个月。如果你在一个月内完成任务,哀家会给你彻底解毒的解药,放你自由。” “是。” 同时太后也很了解皇帝的能力,知道皇帝不会让人轻易找到并杀掉她心爱的金丝雀。所以她又道:“如果一个月内没完成,哀家会提前让人给你送缓解的解药。” “是。” “你还需要什么吗?” 吃了那么大的苦,穆姝言没客气,回道:“属下需要银钱和更趁手的武器。” 为了杀掉金丝雀,太后也很大方。很快命人送来一千两银票和一把能缠在腰间的软剑。穆姝言馋了软剑好久,可这只有资深的影卫才给配,她只能有一把短匕。 来送东西的是影一。 太后道:“期间及时汇报进度,影一是你的联络人。” 影一将东西递来时,刻意避开了穆姝言的视线。一个多月的相处不是假的,而且影一很清楚,无论完不完成任务,穆姝言都会死。 完不成任务,毒发。完成任务,太后会杀她灭口。即使太后不动她,杀了皇帝的金丝雀,皇帝也会要她的命。 什么自由,不过是张空头支票。 但眼下,穆姝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皇帝够厉害,让太后给了她较宽裕的任务期限。 太后离开前期许地看着穆姝言道:“影七,不要辜负哀家的信任。” 穆姝言回道:“是。” 等太后一离开,穆姝言就道:“答应你的是影七,关我穆姝言什么事。”说罢驾起马车飞速离开。 这马车也是刚开口要的,有车才能赶得快,才能尽快干掉金丝雀,所以太后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下车走回去。 等马车驶出一段距离,穆姝言停在一僻静处,进入马车。 穆姝言从衣袖内层拿出一块黑巾,又从腰间摸出一包草木灰,将黑巾叠好放入草木灰包,再用麻绳扎紧。 黑巾和草木灰是她提前准备以防万一的,毕竟从小看的影视剧里暗卫都会被下毒控制。 穆姝言提前探了影一的口风,因为她没转正,就还没有服毒。所以在喝茶前,穆姝言还是无毒的。 喝茶时,穆姝言借视线遮挡将小块黑巾用茶水浸湿,而后塞入放着草木灰的衣袖中。草木灰吸附性强,能快速吸住茶水里的成分。 好在耽误的时间不太长,让她保留住了茶水。等再去买个牛皮囊,铺上干燥的樟木屑,把黑巾放进去,再用蜂蜡密封,就能长时间保存。 随后,穆姝言又拿出极小一个药块,是她吃解药时快速掐下来的。 毒药和解药都有,中医学生的她迟早把成分配比研究出来。 将东西保存好,穆姝言再次驾车出发。 终于逃离了皇宫,穆姝言只觉无比畅快。 她没看太后给的信封,而是先买了新衣服换上,随后浅尝了些荤腥。长时间吃素,她心里再渴望多样的美食,也只能忍住。 随后又在京中逛玩一圈,三天后,穆姝言才打开信封。任务还是要做一做的,不然不好汇报。《 》 3、第 3 章 信纸上面的字倒是多,只是多是关于皇帝的喜好,让穆姝言以此来分析可能的藏人地点。 比如皇帝勤俭,藏人选址一定不奢华。再比如皇帝喜静,大概率会在城外郊区。 全部看完后,穆姝言对太后想要除掉金丝雀的决心有了更深的认识。 “为了杀人,皇帝的喜好都能透露出来,真不怕有人恶意针对。” 不过也侧面证明皇帝藏人真的厉害,太后都如此努力了,有用的信息半点没拿到。 “要是再贴张一寸照片就完美了。” 猜着去找费时又费力,不如直接找到皇帝然后跟着她的足迹去寻。两人肯定会见面,找皇帝比找被藏起的美人要容易许多。 可惜穆姝言穿来后就一直待在死士营,仅出来的两次活动范围还都在长乐宫。她没见过皇帝,对方现在站她面前,她都认不出来。 “这任务真是又毒又难。” 穆姝言一个21世纪遵纪守法好公民,如今却被迫追踪杀人。 心里百般不愿意,穆姝言还是要动身。如果被太后发现她什么也没做,一个月她都苟活不到。 七天前皇帝出宫后就一直没回来,信纸最后写到皇帝去了南边,但具体是哪里,没有提及。 给影一留下密信,说明自己猜测美人跟在皇帝身边,所以动身前往南边找皇帝后,穆姝言退了客栈的房,驾着马车出发去南边。 * 汀州城。 城中一个僻静的独立小宅。 一个黑衣遮面的暗卫出现在院中,抱拳行礼,道:“陛下,有人在查您的行踪。” 陆砚宁正要出门,她身着淡青色窄袖直裰,袖口绣着兰草,腰配一块精致小巧的木牌,刻“鹿宁”二字。 闻言神色不变,问:“太后又有动作了?” “是,派了一个人来刺杀您的,”顿了一下暗卫才说出口,“您藏起的美人。” “实力如何?” “死士营刚训练一个月的影卫,能力正好过关。” 随后暗卫简述影七的情况,包括她是被太后捡来送进死士营的。 “来死士营前的情况尚未查到。” 陆砚宁评价道:“朕的母后这次聪明了些。”知道要安排能和自己撇清关系的人,还为此排了一出戏。 “那个影卫不用管,等她真找过来了,寻个时机抓起来审讯画押,把人交还太后即可。” 陆砚宁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 汀州城外,穆姝言驾着马车抵达城门外侧候城区域。 排到穆姝言时,她拿出备好的过所,守门兵吏核对后放行。 这一路上穆姝言走走停停,花费了半个月才抵达这里。 穆姝言沿途打听了些皇帝的情况,并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 皇帝陆砚宁,国号启,年号景和。 现今是景和三年,即陆砚宁登基为帝的第三年。 陆砚宁出自前朝雍朝的宗室旁支,雍朝末帝昏庸,战乱四起,是21岁的陆砚宁凭借自身谋略,掌握兵权,平定战乱。 战乱平定后,士族、勋贵虽抵触女性登帝,但慑于陆砚宁的兵权和民心,只能忍下不满。而且陆砚宁说砍人就砍人,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陆砚宁登基后采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大力促进经济恢复。 因战乱平定及时,又加上大力恢复民生,景和二年各地就已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景和二年末,陆砚宁陆续开始各项新政改革,其中兴女学、设女官,改革科举的影响最大,受到的抵制也最大。 朝中大臣弹劾,民间文人抵制,但都挡不住增设女官署,开办女学。 汀州府女学就是首个试点官办女学,为天下表率。 这些事迹让陆砚宁的形象在穆姝言心中格外高大,对太后布置的任务也更加厌恶。 女帝姐姐爱美人,别说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都是值得的! 穆姝言现在无比好奇陆砚宁,非常想一睹这位女帝的风采。 只是多少也有点心虚,毕竟自己是带着杀人女朋友的任务来的。 穆姝言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哎,我要是主动坦白,皇帝姐姐会放过我,并赐我解药吗?” 对陆砚宁的了解还十分有限,穆姝言并不敢冒险。 “还是等见到人后视情况而定。” 驾驶马车在城中最好的一家酒楼,鸿兴楼门前停下,穆姝言给自己开了间上等客房。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钱,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还是及时享受更重要。 小二热情地将穆姝言迎上二楼,推开最东头的朱漆门。 “这房是咱们楼里最好的,明窗净几,一应家什都是新浆洗过的。” “客官是先歇脚还是先用膳?楼下河鲜、湖鲜,时令菜蔬应有尽有。热水茶炭我这就吩咐伙计送过来,夜里要是添茶添炭,敲三下廊下的铜铃就成,小的随叫随到。” 穆姝言道:“先送来茶水即可,别的暂时不用。” 小二:“好嘞,客官好生歇息,小的就在楼下,有事尽管吩咐!” 等店小二关门离开后,穆姝言放下包裹,拿出纸笔,在桌边坐下,开始给影一写密信。 已经过去半个月,来回传信还需要时间,她要汇报工作的同时提一下解药的事。 “历时半月,今已抵达汀州城。发现陛下踪迹,但周身高手如云,需等待时机跟踪。属下惶恐,完成任务还需时间,恐无法一月内完成。” 发现踪迹是假话,穆姝言只是凭猜测来到这里。 皇帝出宫长时间不归,肯定是微服私访。改革后的第一场秋闱快要开始,皇帝又是往南边走,大概率会查看女学兴办情况,所以汀州城是一定会来的。 只是什么时间在这边,会不会错过,就是一个运气问题。 穆姝言也有点私心,她想看一看女学的办学情况。 在现代,女性享有教育权,可以自主选择感兴趣的专业,自主学习,接受教育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在古代,女性并没有这种自由,长时间被排除在正规学堂教育之外。想要兴办女学,还要让女性入朝为官,必定困难重重。 可即便有再多困难,女学还是办起来了! 在这一点上,穆姝言由衷的钦佩和尊敬陆砚宁。 如果不是受制于太后,穆姝言很想看看这边招不招老师。她不敢自傲,只是想把现代更先进的知识进行传播。 停笔,将信对折密封起来,穆姝言走出客房。 来到楼下,刚刚的店小二主动和她打招呼:“客官是有什么需要吗?” 穆姝言点了两道菜,并顺势打听起女学的情况。 此时店内人不多,店小二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因为穆姝言出手大方,掌柜的也只当没看见小二不干正事。 “客官是外地人吧,那我就给你说详细点。” “这女学是去年末开始办的,今年开春开始招生,由府内的女官署管辖。” “招生年龄在6到16岁,要求无残疾、无恶疾、出身良籍。报名时要有地方乡里出具的品行端正、孝亲敬长的证明。” “现在的女学里有官宦女、世家女、寒门女,还有一些有特殊技能的人,比如懂医。” “她们都是通过考核的,那些高门贵女考经义,普通人家的就是考考会的东西,看有没有实学天赋。” “女官署下设了五署,分别是女学署、蚕织署、医卫署、仪制署、宫闱署。州府女学的人,都是往入仕培养的,现在选的都是对口拔尖的人。等到秋闱,她们都是要上考场的,一旦考出来那真就是祖坟要冒青烟了。” “以后还会有县级女学,那个就没啥要求,只要年龄、品行符合就成,听说是明年开办。” 说到最后,店小二还问了一句:“客官家中是有姊妹想入学?今年招生已过,下次招生要等明年开春了。不过要是天赋极佳,有一技之长,说不定可以去试试。” 穆姝言只说自己好奇。 见穆姝言不再开口,店小二很快识趣地离开。 来的路上穆姝言打听过女学的情况,其它地方的人都说不太清楚,只知道要开个只招女学生的学堂,大部分人的态度是不解和觉得没必要。 反观汀州城内,情况完全不一样。 吃过饭,穆姝言走出酒楼。她先是将密信放至联络点,随后打听了女学的位置,朝那边走去。 行走的过程中,穆姝言也在思考女官署。从五个署的名字就不难看出,是这里的女性更易施展的领域。而且这样的职能也规避了矛盾,没有触及传统的男官体系,推行起来阻力会小很多。 只是改革的程度会只到这里,还是,是要先打开口子然后慢慢渗透? 穆姝言相信陆砚宁的用意一定是后者,女帝的改革绝对不是浅尝辄止。 很快,穆姝言走到一青瓦白墙、朱漆木门的建筑前。 门楣上悬挂一块黑底金字匾额,题写“汀州府女学”,字迹清隽有力。 莫名的,穆姝言认为这一定是陆砚宁写的。 站在女学门前,穆姝言有些遗憾,要是有手机,她就能拍照打卡。 不过这也不妨碍穆姝言自娱自乐,她站在门前比了个耶,“茄子”,假装拍照成功。 蹲在树上的暗卫看了全程,不禁满脑门疑惑:这年头暗卫做任务可以如此大摇大摆吗? 而且这个影七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陛下一直在掩盖行踪,怎么会这么快被找到? 暗卫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怀疑关于影七的情报是不是有误,对方不是能力一般,而是实力顶尖? 就在暗卫胡思乱想间,穆姝言潜入了女学。《 》 4、第 4 章 书房。 房内书架摆满经义典籍、各类科学专著。内设独立的小隔间,学子可在此静心学习,互不干扰。 陆砚宁正在其中一个隔间内看书。 一个暗卫悄然飘落,在书案的空白纸张上写下:影七已潜入女学。 陆砚宁有些意外。 早上刚得到的消息,午时便至,此人的行事效率挺快。 可惜,注定完不成任务。 陆砚宁提笔写字:暗中拿下。 暗卫将纸张带走,无声消失。 书房内的学子都不曾察觉有人来去。 陆砚宁起身将书放回原位,走出书房。 恰在此时,两道绵长鼓声传来,到了午憩时间。 书房内的学子陆续起身还书,走出书房,穿过抄手游廊,朝着女学北侧的食堂而去。 其它院中,讲师也停止讲课。学子们起身恭送老师,随后或独行、或结伴,往食堂或外院走去。 学子们统一着装,皆是淡青色窄袖直裰,唯一不同的是腰间木牌,刻着各自的名字。 穆姝言从前门进入,约二十步后是仪门,素色无过多装饰,仅门楣挂“敬学”二字木牌。学子入学需在此整理着装、端正发髻,不得喧哗打闹,以彰显学堂礼法。 仪门左侧有一小巧门房,里面有两位妇人值守,看起来干练有力。 门房内放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登记册,墙角有些包裹。 穆姝言看过后心道:古代学校门卫。 再往前视野豁然开阔,是整个女学最大的区域——教学区。 面前有四个方向,通向不同的院子。院与院之间以抄手游廊连接,廊下铺设青石板,廊边悬挂着学子的书法、诗赋习作,还有蚕桑、医术相关的简易图谱。 穆姝言抵达此处时,正巧中午放学。 大部分人向北而行,小部分人往前门走去。 学子们着装一样,但官宦、世家女和寒门女还是一眼能分辨出来。 世家女有刻在骨血里的贵气松弛,是深厚的家族底蕴养出的从容规矩。 官宦女受家中官位品级影响,对礼数和身份有明确认知,比世家女多了几分谨严,少了几分松弛。 寒门女则是带着底层生活的拘谨和鲜活。 向前门而行的为官宦世家女,她们的家仆正等在门外。 因学院内禁止外人随意进出,仆人无法送餐,只能等在此处接送主子前往临近的锦绣街。家中在那里的酒楼为她们定了长期的食宿。 向北而行的为寒门女和部分官宦女。 食堂对她们来说是最佳选择,而且食堂旁边就是宿舍区,为她们提供了休息的地方。 穆姝言从路过学子的交流中知道她们要去吃午饭,好奇地跟了过去。 食堂是一个大型木质厅堂,可容纳二百余名学子同时就餐。 内放二十余张长桌,每张长桌配八把椅子。 前方设两个打餐台,分别有四个妇人负责打餐。 打餐台旁摆放着四个大木桶,分别盛放米饭、粥、菜肴、汤品。 穆姝言蹲在食堂的房梁上,看着下面的场景忍不住想念自己的学校生活。 她好想回去上大学! 毕业证还没拿到呢,她现在只有高中学历。 但是不怀念学校的食堂,死贵又难吃,天天外卖吃到反胃。 看过食堂,穆姝言又大致逛了一圈,随后离开女学。 在穆姝言离开食堂时,陆砚宁进入食堂排队。 餐毕,陆砚宁前往宿舍区。 走到半路,接到一个暗卫飞掷的小纸条。 展开查看,上面写道:暗抓失败,全程逛玩,已离开。 只有几个心腹知道陆砚宁的行踪,她在此有要事,并不想被影响。这个叫影七的有些奇怪,保不准会弄出什么岔子。 因此陆砚宁走到一处角落,唤出暗卫。 “尽快除掉,避免节外生枝。” “是。” 暗卫离开后,陆砚宁继续前往宿舍区。 宿舍区由四个小院组成,每个小院为青瓦白墙的二进小院,分别命名为梅、兰、竹、菊。 陆砚宁轻敲兰苑西侧最左边的房间门。 刚坐在床上的沈小鱼连忙跳下来开门,苗禾和苏凝霜也从床上下来。 沈小鱼开门后入目是淡青色,仰起头才看到对方,脱口而出:“好美啊。” 虽然穿着一样的服饰,但眼前的这位肤白莹润、清隽端方,比她见过的一些世家小姐还要好看。尤其是柔和的目光看过来时,沈小鱼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脑子泛起迷糊,问了一句:“这位姐姐是新来的老师吗?” 陆砚宁穿着学子统一的服饰,身份不言而喻。 苗禾上前轻碰沈小鱼的肩膀,沈小鱼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连忙让开路。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左右两边各有两张木质床铺,每张床铺旁设一个小木箱供学子存放个人物品。 此前右边靠近门边的床铺一直空着,今日回来上面铺好了床褥,敲门声响起前她们正在猜测是谁要住进来。 进入房内,陆砚宁的视线不经意地从三人脸上一一掠过,她来时已经调查过三人的身份。 爱笑的是沈小鱼,年方十四。稳重的是苗禾,年方十五。沉默疏离的是苏凝霜,和苗禾同岁。沈小鱼和苗禾出自寒门,苏凝霜是清和县县尉之女。 看到陆砚宁,沈小鱼表现得好奇,苗禾虽有好奇但懂收敛,苏凝霜则是打量加警惕。 面对三个小姑娘,陆砚宁身上无半分威严,气质温婉亲和,自我介绍道:“我叫鹿宁,家在崇明坊,今日刚入女学,在上舍特招班。往后居于一处,希望和妹妹们相处愉快。” 沈小鱼扬起笑容,左颊陷出浅梨涡:“我叫沈小鱼,来自桑榆县,在内舍丙班。” 苗禾唇角微扬:“我叫苗禾,来自望湖县,在内舍甲班。” 苏凝霜语气较冷淡:“苏凝霜,上舍乙班。” 每个学生的基础和学习能力有差异,学中进行分班教学。 新生入学需统一在外舍打基础,通过考核后,成绩优异者可升入内舍,在内舍中表现优异者,可再往上升入上舍。 其中上舍有一个特招班,里面的学子不受年龄限制,只要足够优秀即可。 看到陆砚宁年龄大出她们许多,三人就已猜到她是特招班的。 学内大部分人都默认特招班内的人一定是会做女官的,因为最近的这次乡试只有特招班的学子全部参加。女官署刚刚设立,正是缺人的时候。她们考中就是举人,举人拥有做官资格。 上舍中也有部分学子经特批允许参加,其余人则是水平还不够,需要按部就班先过童试再乡试。 今年是科举改革第一年,分设女科、男科,女性也可以参加考试进入仕途。 只是大多数女性没有受过教育,直接上考场的话,卷子题目都看不明白。所以必须先设立女学,给女性创造受教育的条件。 而在此时就开设女科,是考虑到有部分女性家中有受教育条件。她们早已经才能出众,只缺一个机会,为此朝廷特批她们可以直接从乡试开始。 三人看陆砚宁时已经不自觉有些敬畏。 沈小鱼好奇地问道:“宁姐姐怎么今日才入学?”她已经有些为陆砚宁担忧,如果早些开始学习,会更有把握考上。 陆砚宁道:“此前随家人在外地谋生,近日才返回汀州。” 苏凝霜突然开口:“你参加乡试吗?”这话问得有些莫名。 陆砚宁道:“参加。” 得到答案后苏凝霜直接闭嘴不再开口。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沈小鱼连忙出声:“凝霜姐姐是担心。距离考试还剩不足两个月,不会太赶吗?” 陆砚宁道:“有机会总要先试一试。” 又闲聊几句后,四人便上床歇息。 半个时辰后,传来三声短促的鼓声。午休时间结束,学子们从宿舍出来前往各自的学堂。 * 穆姝言离开女学后逛起了汀州城。 汀州城是汀洲府府治,汀洲府隶属于江南行省,是江南腹地兼具水运枢纽、商贸重镇、鱼米丝绸之乡的支府,经济发达,民风较为开放。 因此许多新政改革都是从此地开始,女学也在这里建立。 穆姝言在城内四处溜达。有时走大路,更多的时候习惯性走在阴影里。她走路时步幅均匀、轻而快,没有丝毫脚步声。 暗卫的习惯已将穆姝言一点点改变,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阳光少年。 汀州城内有许多美食,如果是从前的她,可以从街这头尝到街那头。 可如今,穆姝言习惯了清淡饮食。 那日在京中浅尝了荤腥后,仿佛心中的遗憾终于被弥补,此后她看见油、甜的东西就反胃。 跟在穆姝言身后的暗卫一直在等出手时机,可穆姝言就是在瞎逛,即使察觉自己身后有人跟踪也不耽误她招猫逗狗。 暗卫本想寻个无人的地方,但穆姝言在刻意避着,似是不想有正面冲突。 于是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暗卫准备直接动手,谁知穆姝言一个猛提速就没了踪迹。 终于将人甩掉,穆姝言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跟在她身后的不止一人,而且目的都不一样。 太后的人? 如果是的话应该是直接露面。 皇帝的人? 难不成她找对地方了? 可皇帝的暗卫跟着她干吗? 那还能是什么人? 穆姝言直觉汀州城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简单。 回忆自己经过的地方,穆姝言在心中圈了几个地点。都是她经过后不久,身后就会多只苍蝇的地方。 穆姝言隐匿着行踪回到酒楼房间,给自己易容后再次悄然出去。 第一站,赌坊。《 》 5、第 5 章 忘忧阁立在整条街最繁华的地段,飞檐翘角、朱栏雕窗,远远望去就透着一股奢靡与喧嚣气。 穆姝言本想潜进去,可它这气势和路过就被盯上的行事作风让穆姝言觉得不如光明正大走进去。 从正门走进去是客,没道理是个客人就怀疑动机不纯。偷偷摸摸的,万一撞上比自己实力强的,就是自投罗网。 穆姝言从几个街边乞儿那里打听了些忘忧阁的情况,又听了些群众对忘忧阁的印象评价,心里有些底后,才朝着忘忧阁走去。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忘忧阁门前更加热闹。有踮着脚尖往门内张望的闲人,有刚输光钱财、垂头丧气往外走的赌徒,还有直接坐着马车从侧门进入的贵人。 忘忧阁和普通的赌场不一样,它更像一个大型娱乐会所,赌博是其中一个最出名的项目。 阁内分外场和内场,外场是给普通人玩的,内场只招待达官显贵。 普通人玩的场子无外乎赌场那几样,但是多了一项规矩:输完即止。 别的赌场巴不得你多玩多输借高利贷,但忘忧阁不一样,输完就会被限制入场,想再入场必须是三天后。 至于内场玩什么,外面多是离谱传闻,难辨真假。 有个人说:“忘忧阁在前朝就十分有名气,是个巨大的销金窟。战乱时都没耽误开门营业,谁也说不清背后什么势力。” “去年,皇上命人查封一次,但只查到放高利贷。后来再开门,忘忧阁就多了个‘输完即止’的规矩。” “至于内场到底在干什么,当时的调查结果是,众人只是在一起饮茶下棋,吟诗作对。” “反正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大点的赌场。” 还有个人说:“我估计里面窝藏了不少反贼,可是有不少人看不得女性称帝。” 不管怎样,这忘忧阁都绝不简单,穆姝言只是无意中路过都能被跟踪盯上。 同时她还有个疑问压在心头:好几个人跟着她,几人没有互相发现吗? 难不成是一处的势力? 那这个势力得多厉害。 带着巨大的好奇,穆姝言走进忘忧阁。 刚一进入,上等熏香混着名贵木料的清润香气便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里面的景色更是出乎意料。 一层大堂十分明亮通透,有序地摆着数不清的赌桌。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烟气、汗味,偶有喊叫声,但没有拍桌声,里面的人也都衣着整洁,看起来非常有素质。 通往二楼的宽阔木梯与两侧的回廊,挂满花灯。楼梯口有护卫守着,非贵客、无引荐不得上楼。 二层是独立的雅间区域,纱帘、屏风遮挡,还有不绝的丝竹声传来。 三层则藏在阴影里,站在大厅根本看不到有什么。 “小姐需要指引吗?”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侍女主动上前,她一眼看出穆姝言是第一次来。 穆姝言易容的同时还换掉了玄色劲装,此刻是一身红白相间的窄袖骑装,用的最好的面料,看起来就很有钱。 “我只是好奇进来看看,我不玩。”穆姝言有些担心被坑。虽然对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但这里可是古代,而且还是在赌坊。 看出穆姝言的怀疑,女孩笑道:“姐姐别担心,我只负责帮助新人快速了解这里,我们忘忧阁绝不会强迫客人做不愿意的事。” 听到这话穆姝言才放下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秋麦。” 秋麦身形清挺、眉眼清淡,身上有一种内敛的沉静。 穆姝言只从外表判断,觉得秋麦可以相信,“我叫穆姝言,那就麻烦你了。” 在秋麦的引领下,穆姝言逛遍了整个一楼,把所有玩法看了个遍。 在一个猜大小的赌桌边,有人道:“只看能看出什么名堂,亲自下场玩一局才有意思。” 穆姝言直摇头,她坚决不玩。 逛完后,穆姝言有点无聊,顺口问道:“麦麦,二楼都能干嘛?我能上去吗?” 秋麦道:“二楼赌的是提前定好的东西。在一楼赢得足够多,就可以上去。” 穆姝言有些意外秋麦会告诉她,这可是外面打听不到的内容。 她继续问道:“提前定好的?” 秋麦:“告诉我们你想要赌出去或者赌回来的东西,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赌局。” “什么都行?” “只要有。” 听到这里,穆姝言已经有些担心自己还能否竖着走出去。 秋麦为什么愿意告诉她这些? 穆姝言还意识到一个问题,会上二楼赌的都不会是普通人,为什么还要在一楼赌? 很显然,秋麦说谎了,这个谎言还是针对她的。 到头来还是被坑了。 穆姝言脚步一转,“我试试运气。”说着走到一张牌九赌桌前。 秋麦站在穆姝言身边。 半个时辰后,穆姝言手边的银钱已经堆成小山。 赢得钱越多,穆姝言的脸色越凝重。 庄家没有操纵赌局,没有人出千,让她靠计算就能赢得每一场。 * 几个时辰前。 酉时一刻,三道绵长鼓声响起,放学时间到。 陆砚宁随着众学子走出学堂,经过上舍的院子时被人拦住。 教学区的四个院子分别为外舍、内舍、上舍和独院,独院内是特招班的学子。 宋华月特地等在独院前往食堂的必经路上。 她先看了一眼陆砚宁腰间的木牌,而后温和有礼地开口:“姐姐面生,听说是今日刚入学,可有不适应的地方?” 宋华月,通判之女。读于上舍甲班,是特批参加乡试的学子之一。 陆砚宁温和一笑:“一切尚可。” 宋华月语气关心:“那就好。日后若有不适的地方,尽管提出,学中姐妹们都可以帮忙。”说罢,拿出一张花笺。 “后日休沐有一场学中姐妹们办的诗会,邀请姐姐来参加。” 陆砚宁接过,道:“承妹妹相邀,定当赴约。” 送出请柬,宋华月又提出邀请:“听说姐姐家在崇明坊,我可以顺路捎姐姐一程,不如一起?” 陆砚宁婉拒:“我今日有事,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 宋华月有些遗憾:“那我们下次再约。” 等宋华月离开后,陆砚宁走到一僻静处,暗卫刚刚给她打了暗号。 一个暗卫悄然飘落,行礼,而后道:“郑大人请陛下尽快前往忘忧阁,马车已在门口备好。” 陆砚宁没有耽误,立刻动身。 在前往门口的中途,托了一个人帮她带话给沈小鱼她们,说她家中有事,今晚不在学中住宿。 坐上马车后,陆砚宁先是到租赁的小宅。 换了身衣裙,戴上面纱后,从暗门离开,乘坐另一辆马车前往忘忧阁。 途中,一名暗卫汇报关于影七的情况。 “影七用半日逛遍全城,随后失去踪迹。期间有别的人盯上她,皆实力一般。我本想击杀她,可刚要动手就被察觉,她的实力已经远超于我。” 陆砚宁听后问道:“其余的人什么情况?” 暗卫答道:“影七消失时,不等我去抓那些人,就被人先一步清理掉了。谁清理的暂时查不出。” 陆砚宁沉思一会儿,道:“影七留着,另派一个人找到她并盯着,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还没见过如此不务正业的,行为实在奇怪。 马车很快抵达忘忧阁,直接从侧门进入。 先是一个狭窄的通道,马车内的人需要在一个暗口处下车。而后马车继续前行,最终走到外面的大路。等主人要离开时,可原路返回暗口接人,再从侧门出去。 下车的人进入暗口,通过暗廊,可直接抵达二楼。 陆砚宁正要掀开其中一个雅间的纱帘,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沸腾。 见陆砚宁向声源处望去,引路的侍从道:“楼下有位客人自坐下后还没输过。” 能在赌坊一直赢的,不是在做局,就是被做局。 陆砚宁失了兴趣,掀帘进入。 侍从引完路便退下。 看到陆砚宁进来,郑新文连忙起身要行礼。 陆砚宁摆手示意她坐下。 郑新文,禁军统领,官拜羽林中郎将,此次跟随陆砚宁一起出宫,保护她的安全。 等陆砚宁在主位坐下,郑新文才跟着坐下。 郑新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阁内有人出赌女学特招班名额。” 话音刚落,陆砚宁的眸光就冷了下来。 这些人真是一日都多等不了。 她昨日才安排一个名额,今日刚入学,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开始售卖名额。 “真是好的很。” 一个个胆大包天,想尽办法为自己谋私利。 郑新文在一旁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陆砚宁冷声问道:“现在就要赌?” 郑新文有瞬间的犹豫,最终还是连忙回答:“对。” 周身的温度立刻又下降几分,郑新文差点忘了该如何呼吸,她心中忍不住咒骂这群畜生,怎么什么都敢动! “对方要什么?”陆砚宁又问道。 郑新文气虚地道:“五万两白银。” 咔嚓,一只茶杯被直接捏碎。 正巧走到这里的穆姝言停下脚步,她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您的位置就在这里。”侍从出声道。 穆姝言的位置正好在发出碎裂声音的雅间的旁边。 听到侍从提醒,穆姝言掀帘进入。 她因为赢得够多,可以上二楼了。 秋麦问她是否要赌出或赌入什么。 穆姝言没什么想要的,随口问道:“进女学当老师什么要求?” 谁知秋麦告诉她:“现在即可上二楼赌入。”《 》 6、第 6 章 坐在雅间内,穆姝言忍不住叹气。 一条贼船还没下,现在又来一条。 她的易容术很差劲吗?还是从身形上发现的? 穆姝言怀疑自己刚进入忘忧阁就被发现了身份,不然秋麦为什么盯上她? 新手引导是假,观察她是真,最后还要把她推上赌桌。 穆姝言当然可以故意输掉,但她相信到那时自己一定无法轻易走掉。 上来的时候,秋麦给她讲了更详细的规则。 这世上的一切,除了时间、寿命这种虚无的存在,其余的皆可买卖。 忘忧阁就是一个把买卖双方联系起来的平台。 有想卖出或想买入的东西,可以将价格一并告知忘忧阁。 忘忧阁会将所有信息汇总,如果正好有需求匹配的买家和卖家,忘忧阁会安排双方进行交易。 交易是以赌局的形式,但赌局的输赢和玩什么无关。 赌局开始之前,买家要将准备好的货款交给忘忧阁,卖家所卖货物的真假也会受忘忧阁检验。 一切准备就绪,双方即可在约定时间派人来做交接。 交接的时候,以赌局为掩,双方坐上赌桌进一步商讨交易细节。 若达成交易,买家输给卖家。若交易不成,赌局为和。 赌局结束,后续的交付按照双方约定好的进行。 忘忧阁会确保双方交易正常完成,如果中途有人生变故,忘忧阁会出手解决。 交易的过程中,买卖双方一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如果是珍宝物件,双方都无须见面。卖家将货物寄存在这里,买家有需要会直接买走,钱款暂存忘忧阁,卖家可以自行来取,也可以由忘忧阁派人去送。 如果是比较复杂的,比如办一件事,就需要双方到现场面谈。这个过程中,有可能会被猜到身份。毕竟有些事不是一般人能办的。 穆姝言听后问道:“一些违法勾当不该私底下悄悄进行吗?不惜跑这里面谈,生怕不会暴露?” 秋麦道:“因为我们忘忧阁可以帮他们消除后患。” “什么意思?”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人做的是掉脑袋的生意。他们当然可以私下交易,但如果选择在我们这里,即使有一天东窗事发,也不会牵连到他们。” 听到这里,穆姝言心中惊骇,她有些忍不住想:这怕不是皇帝钓鱼执法的产业吧? 不然忘忧阁的语气为什么如此狂? 但这也不可能,皇帝不会去毁自己大力推行的改革。 一开始穆姝言听着这里像某宝和某鱼,负责提供一个买卖平台。听到最后,这完全是法外狂徒,古代版暗网,客服售后也是一绝。 穆姝言:误闯地狱... 同时这里不是被动地等匹配的买家和卖家出现,有些时候忘忧阁会直接成为卖家和买家完成交易。 了解完这一切,穆姝言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要那么重。 如此一个危险品,显然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触碰的,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穆姝言一开始打算拒绝上二楼,不再继续深入。 可一想到自己现在命运无定,解药研究超级不顺利,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她又觉得自己可以在有限的生命里做点什么。 这样一个违法组织显然不该存在。 咚咚——有人轻敲门框。 “另一位客人已抵达,赌局已备好,请客人前往。”侍从前来提醒。 穆姝言起身走出,接过一个白色面具带上。 脚步声渐远,陆砚宁看向郑新文,问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郑新文答道:“到现在已有两个时辰。” “期间有人来过吗?” “您来之前刚有人进来添新茶,我问了对方还要等多长时间,只说不知道。” 陆砚宁端起茶水轻抿一口,是上等的紫笋茶。放下茶杯,道:“今天应该要无功而返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得到允许后一个气质沉稳内敛的侍女进入,歉意道:“卖家临时爽约,实在抱歉,这茶是赔礼。”若穆姝言在这里,就会认出她是秋麦。 紫笋茶是贡茶,今年产量减少,宫里都没多少,忘忧阁直接拿出两包。 房间内已是郑新文坐在主位,开口道:“赔礼就不必了。既然卖家爽约,忘忧阁接这单吗?” 秋麦道:“忘忧阁不接,只能等别的卖家出现。” 得此答复,郑新文直接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说着从秋麦身边绕过,没有接茶礼。 陆砚宁全程跟在郑新文身后,看起来像是侍女,可她不凡的气质难以掩盖。 秋麦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但没看出什么。 穆姝言被领进一个暗房,刚抬步跨进门,门就自动合上。 唯一的光源是案几上一盏豆大的羊角灯,昏暗的光团勉强笼住半张桌面,余下的都藏在阴影里。 案几中央放着一只乌木骰盅和三枚骰子,玩的是比大小。 案几旁已坐下一人,是个年近半百的女子,身着半旧灰色直裰,戴着张黑色面具。见穆姝言进来,只抬眼看了看,又转过头去。 穆姝言在案几另一侧坐下。 刚坐稳,对面的女子就开口道:“只要银钱够,三日后即可入女学,任教习一职。” 女学的老师有教授(正八品)、博士(从八品)、教谕(正九品)、教习。 教习没有品阶,民间有才女子、世家庶女,精通一项实学技能或礼仪,通过考核即可任职。 负责辅助教谕授课,教授基础课程,管理学子食宿。 穆姝言问道:“顶替的?” “是。” “不会被发现吗?” “既然敢交易,自然不怕被发现。” 穆姝言还想再问,对面的女子直接打断她,道:“你只需要说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告诉你入职细节,不要的话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要。”穆姝言要亲自看看怎么个流程。 女人伸手将三个骰子的点数摆成一二三,问:“猜大,还是猜小?” 穆姝言:“大。” // 从忘忧阁出来时,穆姝言还有些恍惚,她就这么拿到了进入女学的资格,还是当老师。 穆姝言深叹一口气:“改革没有顺利的。” 她的心情因此变得很低落,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离开忘忧阁前,秋麦再次出现,问道:“你想不想加入忘忧阁?” 穆姝言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选我?” 秋麦只道:“回答想还是不想即可。” 穆姝言:“...”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霸道。 “不想。”虽然这是个进内部的机会,但穆姝言不想失去自由身。 得到回答后秋麦便告辞离开。 夜色已晚,穆姝言却毫无困意。 缓步踏上石桥,脚步声在空寂里轻轻回响。 桥中央,立着一道倩影。 她一身素色衣裙,面纱遮容,透着朦胧、神秘之感。 只是静静站着,那身清冷淡然的气质就让周边的一切成了衬景。 察觉有人靠近时,她微微偏头,一双眼睛静如深潭,带着些压迫感。 “你好。”穆姝言主动上前打招呼,“我刚巧路过这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古代大半夜一个人在外还是挺不安全的,尤其还在河边。 穆姝言也担心对方要寻死,因此主动打招呼。 等穆姝言走近后,陆砚宁从衣服认出这是忘忧阁一楼引起沸腾的人。 “这个方向,你是赌徒吗?”陆砚宁直接问道。 穆姝言连忙否认:“我不是,我不赌!” “那你为何深夜在此?” 穆姝言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道:“我是一个四处流浪的侠客。” “你的眼睛很纯粹。”陆砚宁看着穆姝言的眼睛,有些微的出神。她阅人无数,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似是藏着一团火焰,与这里格格不入。 话题突然跳跃,还疑似被夸,穆姝言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回道:“你的眼睛也很好看。”说完便绷直身体,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陆砚宁又问道:“侠客的日常是怎样的?” 这完全是编的,穆姝言硬着头皮道:“扶老奶奶过马路吧。” 陆砚宁先是一愣,接着眼睛微弯。 一声浅笑,顿时让穆姝言的大脑有些宕机。 “除此之外呢?”陆砚宁的声音柔和不少。 穆姝言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当下的工作是刺杀,日常是“不务正业”,没事就四处溜达看看,没什么意思,也毫无意义。 陆砚宁又道:“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迷茫一词直接击中穆姝言的心,她有些委屈又有些被理解的喜悦。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我能看出,你有很多想做的事。” 穆姝言想活下来,想做些有意义的事。 “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陆砚宁的话题又一转,还在上一个情绪没出来的穆姝言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直接道:“我发现了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 “大概是一些钱权交易吧。” 陆砚宁神色一凝,随后温声问道:“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没事的,我能保护好自己!”关心的话让穆姝言心里一暖,她又道:“我目前只是了解到一点点,可以的话,我会收集一些证据。” 陆砚宁的语气担忧:“拿到证据之后呢?你岂不是更加不安全?” 穆姝言想得直白:“拿到证据我就交上去,把那些人全抓了。” 陆砚宁疑问道:“你不怕官官相护?” 穆姝言胸有成竹:“我直接交给皇帝,她一定会把坏人绳之以法。” 被人认可,陆砚宁轻笑一声,赞成道:“好主意。” 两人又闲聊几句后,去处理身后尾巴的郑新文赶了回来。 穆姝言见状告辞:“二位回去的路上小心。” 等穆姝言离开后,郑新文好奇地问道:“她是?” 陆砚宁向前走去,没有回答。 郑新文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她离开前皇上的心情还很不佳,所以没坐马车,要下来走走。怎么就这一小会儿,和人聊了几句就变化如此之大?可惜无人为她解答。 穆姝言回到住处,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沾床就睡。 一夜无梦,穆姝言睡了穿来后第一个安稳觉。《 》 7、第 7 章 第二天,穆姝言神清气爽地走下楼。 路过的店小二说了一句:“客官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定是有好事发生!” 穆姝言的唇角忍不住上扬,肯定道:“嗯,是有好事发生。”她遇到一个善良的仙子。 昨晚在桥上的闲聊回忆起来像梦一样,虽然也没说什么,穆姝言却觉得心安定不少。 这段时间穆姝言和人的交流多带着目的,不是在打探消息,就是在为打听消息做铺垫,昨晚是她穿来后第一次打开心扉,也是第一次被人关心,尽管是个陌生人。 “可惜这里没手机,不然还能加个好友。” 穆姝言期待能再相遇,遇不到也不强求,因为有时一些东西留在记忆里才能永远美好。 在楼下吃过早饭后,穆姝言继续在城中溜达,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当然不是为了完成刺杀,而是她很想见一见皇帝。 如果皇帝不在这边,她也不能多停留,必须赶往下一个地点。不然被太后发现她摸鱼不干正事,随时能要她的小命。 穆姝言也不知道能怎么打听,只能隐晦地问本地人有没有见过两个举止亲密的女子。 有些人听不出来什么意思,只说那多了去了,闺中密友出来玩,哪个不是你挽着我,我挽着你,亲密无间。 有些人听出来了,脸皮薄的就直接不理穆姝言,恐同的则直接骂穆姝言不知耻。 半天过去后,穆姝言直接社恐加自闭了。 不自觉再次走到桥边,穆姝言深叹一口气:“我真是脑昏了,在古代找人问这些。” 可她除了有张嘴,也没别的渠道可以打听。 因为要找的是皇帝,穆姝言也不敢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打探。万一给皇帝带去危险,她万死难辞其咎。 穆姝言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这边人烟稀少,十分僻静。 青石小桥卧在清波上,被日头晒得温润发亮。 水面平静,映着淡蓝的天,风一拂,粼粼波光晃动起来,让人有些晕眩。 停留一会儿后,穆姝言起身离去。 下午的时候她特意再次经过昨日被跟踪的其它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吃了不少瓜。 有豢养外室怕被发现的,以为穆姝言是家里派去找证据捉人的。有在秘密治疗隐疾,不想被人知道的,以为穆姝言是对头派去看笑话的。 也有做违法勾当的,穆姝言发现一个破庙里关了不少孩子。 “有钱人家的多勒索点,没钱的直接卖了。那个生病的,赶紧处理了,别再染了旁的,到时候卖不出好价钱。” “昨天那个女的看起来有点功夫,真不是差役?跟出去的六子一直没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再有半个时辰,他还不回来咱们直接走,这里不能继续待了,得赶紧把这群小崽子弄出去卖了。” 两个人已经在准备跑路。 穆姝言想解决这俩人动动手指就行。 得益于四处溜达,她知道城内近日丢了些孩子。都是趁着孩子在外玩耍,大人一个没注意,就给拐走了。 人贩子最可恶,穆姝言也没手下留情。 上了点从刑卫那里学的审讯手段,确定两人除了六子没有其余同伙后,便将人直接绑了。 寻一根长绳,让孩子们排队牵着不乱跑,两个人贩子在前面走,穆姝言隐于暗处,跟着他们向府衙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被吸引,扔了非常多烂菜叶和土块。两个人贩子想逃,都被穆姝言暗中用石子击中警告。 期间有孩子的家人闻讯赶来,抱起孩子后又哭又笑。 还不等走到府衙,大部分孩子已经被领走。这些家人离开前,都狠狠踹打了人贩子几下。 府衙门吏远远看到一堆人吵嚷着靠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跑近查看,同时派人赶紧向内通传。 跟来的百姓非常热心解说,“最近丢的孩子让这俩孬种送回来了”,“偷那么多孩子,这是遭谴了才吓得赶紧送回来自首”,“是有个大侠路过把这俩一顿收拾”,“有个小孩说是个会飞的仙女”,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把官吏听得一愣一愣。 直到通判宋光赶来,场面才逐渐安静下来。 因为穆姝言做了伪装,府衙的人没从两人嘴里问出有用的,而且他们也吓得有些精神失常,只念叨着是个女子抓的他们。 小孩子们更是说不出什么,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是被一个姐姐救的。 宋光派人将人贩子押走,扬声道:“谢不知名义士出手救回孩子们,诸位也都散了吧,本官会依律重惩。” 众人欢呼着很快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小女孩没人来接。她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漠。 宋光皱眉道:“把女署的人叫来,她们就爱处理这些。”说完便转身离去。 衙役们拥着宋光离开,独留小女孩一人。 其中一人离开前道:“你等在这里不要乱跑,一会儿有人来帮你。” 穆姝言的衣袖被轻轻一扯,怀里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苏醒。她得了风寒,来的路上穆姝言喂了她点自制的药。这段时间穆姝言研究解药的同时也自己做了些常用药。 小女孩确定自己得救后就晕睡了过去。 此时小女孩感激地看着穆姝言:“谢谢姐姐,我想去找阿姐。”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女孩,并要从穆姝言怀里出来。 穆姝言直接抱着她从墙角走出,来到她阿姐身边后才将人放下。 刚一放下,两人就抱在一起。淡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泪水和颤抖。 两个小女孩抱在一起小声哽咽,穆姝言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谢姐姐救了我们,我叫姜柳,这是我小妹姜桃。”姜柳很快稳住情绪,向穆姝言道谢。 这么懂事的孩子让穆姝言心生怜爱,她蹲下身,看着两人道:“我叫穆姝言,你们的家在哪?我送你们回去。” 听到这话两人的情绪低沉下去。 姜柳道:“我们没有家。娘死了,爹娶了新娘,我们被卖了,逃出来时遇到了拐子。”语气平静,似乎一切与她无关。 这时一个年方二十上下的女子急匆匆跑近。身着月白色及腰的交领右衽短袄配过膝三寸的襦裙,发髻整齐,整个人干脆利落,眉眼间充满生气活力。 “这群人真不是东西,太可恶了。”她气呼呼地跑过来,停下后就连忙查看姜柳和姜桃的情况,看到姜桃微红的脸颊后又赶紧进一步检查。 “这病了有两天了,得赶快用药。”说着就要将姜桃抱起,姜桃连忙躲到姜柳的身后。 程茵一愣,连忙柔声解释:“我是医卫署的典医,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 典医,正九品。 姜柳和姜桃都看向穆姝言,程茵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她敛起神色,恢复沉静,问道:“你是?” 不等穆姝言开口,姜柳抢答道:“我们的姐姐,来接我们回家。” 穆姝言一愣,程茵看到她的神情后怀疑地问道:“真的?” 姜柳面色不改:“真的,姐姐穆姝言,我是穆柳,这是小妹穆桃。”她话音刚落,姜桃就配合地点点头。 穆姝言被搞懵了,但选择配合:“是的。” 程茵打量了一番穆姝言,又端详三人的容貌。姜柳和姜桃虽然一冷一热,但能看出相似之处,亲姐妹无疑。但她们二人和穆姝言毫无相似之处。 穆姝言主动道:“我是远方表姐。” 程茵问道:“表姐妹为何一个姓?” 穆姝言道:“恰巧。” 姜柳已经拉着姜桃站到穆姝言身后。 程茵还是有所怀疑,问道:“你们住在哪里?” 穆姝言道:“鸿兴楼。” 这是城中最好的酒楼,消费不低。 穆姝言的穿着不凡,可两姐妹穿的衣服破旧。 看出程茵的怀疑,姜柳出声道:“家贫,父母双亡,我和妹妹便来投奔表姐,途中遇到拐子,所以才如此狼狈。” 事已至此,程茵观穆姝言一身正气,眼睛清明,最终放下了疑心,但还是道:“穆姑娘可介意三日后我上门帮姜桃检查身体?小孩子生病需谨慎对待,我今日帮她配些药,三日后做个复诊。” 穆姝言明白对方的心意,自然道:“可以,麻烦大人了。”虽然她自己就可以治,但让程茵治疗才能消除她的担忧。 随后三人跟着程茵去了女官署。 女官署在府衙后街,与女学有一墙之隔。 女官署比府衙小一圈,依照府衙的样式建造,但门口无石狮、兵器架,只种两盆兰草。 程茵让她们等在外院,自己进入中院。 外院有候事廊,安置了木椅,供人等候。 中院是核心办公区,正厅是议事堂,五个分署的办公厅也在这里。 程茵进入医卫房,里面有个很大的中药柜。她麻利地配好药,随后回到外院,递给穆姝言,告诉她如何煎服。 穆姝言再次感谢程茵,随后带着姜柳和姜桃离开。 走出较远后,穆姝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姐妹。《 》 8、第 8 章 “是不是该给个解释?”穆姝言蹲下身,与姜桃齐高,和姜柳差一个头。 姜桃完全是阿姐干什么她便跟着,第一时间看向姜柳。 姜柳猛地弯腰鞠躬道歉:“对不起,我撒谎了。”说完便拉着姜桃干脆地跪下。 穆姝言吓一跳,“你干什么?”连忙就要把人拉进来。 姜桃因为生病没什么力气,穆姝言把她抱进了怀里。姜柳身体瘦弱,抵抗的力气却很大,穆姝言怕伤到她,不敢太用力。 “你先起来,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的。你再继续跪着,我就真的生气,扔下你们不管了。” 穆姝言语气严肃,似是真的可以狠下心。 姜柳这才站起,红着眼眶,愧疚道:“对不起,穆姐姐心善,我却只想着利用。” “你想做什么?”穆姝言问道。 姜柳还想再跪,被穆姝言用眼神制止,她恳求道:“我想让桃子跟在您身边,她很机灵的,什么都能干,吃的也很少。” 穆姝言自身都难保,当即想拒绝,姜柳先她一步道:“不用很久,最晚明年开春,我就接她走!” “你去哪?为什么是明年开春?” 穆姝言追问,姜柳却是闭口不言,只道:“求穆姐姐收留桃子,我会报答穆姐姐的。” 配合姜柳撒谎不过是想知道她要做什么,姜柳虽然年纪小,但能看出很有想法和主见。她能带着妹妹从买家手里逃出来,就可见心性和能力不一般。 穆姝言想先试着和她拉近距离,听听她的真实想法。没想到她有把妹妹留在这里,自己离开的打算。 穆姝言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更照顾不了任何人。 “你不怕我是坏人?”穆姝言问道。 姜柳无比肯定:“您是好人。” 如果真把人放在穆姝言这里,她肯定不会不管不顾。 穆姝言有些头疼,再次问道:“你要去哪?做什么?” 姜柳抿嘴低头,回避回答。 穆姝言的语气变重:“若是你坚持不说,我现在就把你们送回去。也不要试图撒谎,我有办法查出来。” 姜桃听到姜柳要让她跟在穆姝言身边时,眼里立刻露出恐惧,身体不自觉发颤。她想跟着阿姐,可一向无条件听阿姐的话让她又不敢动作。 姜柳看着姜桃眼中的不安和畏怯,心里也十分纠结难过。 穆姝言适时开口:“如果你真的信我,就该把你要做的事告诉我。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共同解决。你应该也无法完全放心把妹妹放在我这里。” “而且我可以和你说实话,我身中剧毒,很可能秋天活不完就死了。” 姜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姜桃则是直接哭了出来,自从娘死后,生活天翻地覆,她就对死产生了恐惧。 “这样你还放心丢下妹妹离开吗?” 姜柳心里的弦彻底崩断,她内疚地哽咽道:“对不起。”随后交代了来龙去脉。 姜柳11岁,被卖给了牙婆,姜桃7岁,被卖去做童养媳。 牙婆买走姜柳后安排人教她琴棋书画、礼仪体态,准备等她再长几岁后卖给富商做妾或者高价卖给青楼。 姜柳假装乖顺,等看守她的人放松警惕时逃了出来。逃出后,她一心想找回姜桃,但不知道该去哪里。 期间,姜柳差点被抓回去。一个蒙面女子救了她,并提出可以做个交易。 “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妹妹在哪。但是把她救出来后,你要来忘忧阁。” 去做什么蒙面女子并没有说。 姜柳知道姜桃的位置后就立刻出发,趁夜深人静时带姜桃逃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去忘忧阁,而是先打听了些关于忘忧阁的情况,和穆姝言打听到的差不多。一个赌坊,听起来就不像个好地方。 姜柳想先安排妥当姜桃后一人前往,但她们先被拐子盯上绑进了破庙。 “我不能言而无信,而且对方并不好惹。如果我不去,说不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至于姜柳说等开春就接姜桃走,只是她这样想的。她简单地认为忘忧阁是让她去干活的,干活就有工钱,攒够钱她就送姜桃去上学。 听完后穆姝言更加心疼姜柳,也很头疼。 这忘忧阁很缺人吗? 但不管怎样,那样的地方绝不能让姜柳去。 “你们都先跟我走,我来想办法解决。”穆姝言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就算她时日无多,也可以尽快安置好她们。 反倒是姜柳犹豫了,她愧疚地看着穆姝言,道:“我们不该给您添麻烦。” 穆姝言揉了揉她们的小脑袋,安慰道:“放心吧,我在想办法给自己配解药,你们可以给我打下手,三个人一起做要比一个人做快些。” 听到能帮上忙,姜柳和姜桃的神情才放松些。 因为姜桃还在生病,穆姝言便将她抱起,姜柳跟在身后,三人一起回了鸿兴楼。 待她们离开后,一个暗卫跟了上来。为了不被发现,只远远跟着。 回到酒楼时天色已暗。 看到穆姝言带回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店小二十分有眼力见地送热水、送吃的。 穆姝言顺路给二人买了新衣服,等她们洗完澡可以换上。 姜桃还病着,姜柳只帮她简单地擦洗一番。 她们不让穆姝言帮忙,穆姝言只好站在窗边发呆。 姜柳的事其实可以顺带解决,因为她已经卷进和忘忧阁有关的事内。但就怕这个交易有时间限制,对方会找上门来。 一个人对上一个组织,胜负根本不用猜。 至于寻求帮助,不知女官署能不能帮上忙。 今日所见的程茵看起来倒是个负责的,但她官轻,忘忧阁背后牵扯的势力却是极大的。 穆姝言孑然一身,做事可以不顾忌,但她不能随便把别人牵扯进来。 思考间,窗外忽有锐风破空而来,穆姝言眼神一凝,伸手去接,一枚飞针被稳稳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尾端绑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忘忧阁见。 今天下午的事动静不小,忘忧阁自然会知道。 “穆姐姐,我们洗好了。” 姜柳领着姜桃绕过屏风走入外间,穆姝言指尖微收,将纸条和暗器放入袖中。 穆姝言转过身,眼睛一亮。 两个小姑娘洗净后都很好看。 姜柳站得笔直,眉眼清俊,神情沉稳。姜桃眼睛圆溜溜的,脸蛋稍圆一些,但也瘦得可怜,总是下意识站在姜柳的身后。 她们都是难得的好模样,但十分瘦弱,肤色是长久营养不良的暗黄,说起话都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无力。 穆姝言招呼她们上前:“快来喝米粥。” 长期营养不良,必须先吃几天清谈的,然后再慢慢加营养。 “谢谢穆姐姐。”两人感激又客气,带些拘谨。 端起碗后,明明很饿,却不敢大口吃。 穆姝言主动道:“我去看一下药。”说着走出门去。 等房内只剩两姐妹时,她们明显放松很多。 “阿姐,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姜桃小声问道,“穆姐姐是救命恩人,我们却赖上她。” 姜柳攥紧手中的勺子,低下头,内疚道:“是我的错。” 姜桃连忙起身走到姜柳身边,抱着她,有些哽咽:“阿姐都是为了我,是桃子的错。” “是阿姐没有保护好你。”姜柳放下勺子,摸了摸姜桃的小脑袋。 姜桃抬头看向姜柳,眼中含着泪光:“是桃子太笨了。” 姜柳不想妹妹负担太多,郑重道:“这是我欠穆姐姐的,我一定会帮穆姐姐做出解药,想尽一切办法报答她。” “还有我还有我。”姜桃也想出一份力。只是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声音响亮。 姜柳忍不住轻笑一声,姜桃的小脸更红了,嘴巴微微瘪起:“阿姐坏。”说着回到自己位置,埋头吃起饭来。 穆姝言特地走得慢,算着两人应该吃差不多了才敲门进房间。 把药碗放在桌上,穆姝言在空位上坐下,道:“桃子把药喝了就早些歇息,你们睡里间。我要出一趟门,晚些时候回来,我睡外间,这样不会吵到你们睡觉。” 姜柳忙道:“我们不怕吵的。” “里外间没太大区别,你们要是想睡外间也可以,我回来时动作轻些。”穆姝言不希望她们两个有太大心理负担,因此不会替她们做太多选择。 一旁的姜桃皱着小脸,捏住鼻子,直接将药一口闷。喝完后忍不住道:“不如穆姐姐给的药丸好吃。” 穆姝言笑道:“那可是我自己做的,特意降低了苦味。只是只有那么一颗,桃子想吃这个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姜桃眼睛一亮:“真的吗?” 穆姝言:“当然是真的,毕竟你们还要帮我研制解药,正好从基础学起。” 姜桃立刻表示:“我会好好学的!” 姜柳跟着道:“我也是!” “好,有你们我会减轻不少压力。”穆姝言还是挺开心身边有能说话的人的。 “期间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敲廊下的铜铃,敲三下就会有人上来,把你们需求直接说出来就行。我大概离开两个时辰,你们早些歇息。” 把房内收拾好,做了简单的叮嘱,穆姝言下楼后又找到店小二,给了些银钱,让店里的人多注意些上面的动静。 “小姐放心,我们会看顾好两位小小姐的。” 得了保证,穆姝言放下心前往忘忧阁。《 》 9、第 9 章 “穆姑娘,我们阁主有请。”清亮的声音在黑巷里响起,一个身形高挑,肩背挺拔的女孩轻盈地自墙上跳落。 自我介绍道:“我叫初夏,秋麦是我姐姐。”人如其名,有着夏天的热烈灵动,和秋麦的内敛沉稳完全不同。 这里到忘忧阁还有一条街的距离,初夏特地提前等在这里。 “穆姐姐今日是真容吗?”初夏迈步靠近,踮起脚,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穆姝言。片刻后道:“有点看不出来,不过姐姐的眼睛真好看,亮亮的。” 随后后退两步,又道:“我们阁主要外出办事,想在离开前见你一面,跟我来吧。”说罢,转身带路,走进小巷。 穆姝言全程没机会开口。 她今日没有易容,因为昨晚已经在忘忧阁暴露了,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巷子的另一端停着一辆超级豪华的马车,朱漆为底,鎏金镶边,驾二匹良驹,像一个会移动的小殿。 穆姝言直接看愣了。 “阁主,我把人带来了,这下你不用再念叨‘好遗憾好遗憾’了。” 初夏故意调侃,当即得到马车内的不满回应:“贫嘴。” 听声音是个女子。 初夏轻哼一声,随后施展轻功上墙,隐在了黑夜里。 穆姝言站在原地,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马车内的声音再次响起,十分热情:“穆姑娘快上来。” 穆姝言下意识左右看了两下。 夜深无人,四下静谧,唯一梳明月悬于空中静观着,她莫名有些恐惧。 上了马车把她杀了怎么办? 穆姝言对忘忧阁实在没好印象。 “穆姑娘是要我下车请吗?” 车内同时传出起身的动静,穆姝言忙踩着备好的塌凳上车。 掀开遮挡的帘子,车内挂着鎏金壁灯,燃着蜜蜡,视野明亮,抬眼入目是一道烟紫色身影,张扬艳丽。 师灵暄坐在软榻上,先将穆姝言上下打量一番,而后眼尾微挑,笑道:“终于让我见到本人了。”毫不掩饰对穆姝言的兴趣。 穆姝言被盯得有些紧张,不过面上不显,平静问道:“不知阁主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师灵暄下巴微抬,示意穆姝言在一旁坐下。 穆姝言甫一落座,身下软褥便陷下去寸许。 车内宽敞,陈设一应俱全,用料也都是上等的。 师灵暄正要沏茶,穆姝言出声拦道:“茶就不必了,我想尽快回去。” 沏茶的动作一顿,师灵暄笑道:“我这是给自己倒的。”说罢只倒了自己面前的一杯。 穆姝言沉默不语,等师灵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后,她再次问道:“阁主为何约我来此?” 师灵暄顺势半倚在软榻上,一手撑着脑袋,看向穆姝言,好奇问道:“你年岁几何?家在何处?” 穆姝言反问道:“忘忧阁查不到吗?” 师灵暄轻笑一声,直视着穆姝言的眼睛问道:“你怎么看忘忧阁的?” 对方脸上一直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着十分热情,穆姝言却不知为何心生寒意。 忘忧阁是个犯罪组织,里面的人都不会简单,尤其是阁主。 穆姝言简单道:“神秘。” 师灵暄有些意外:“是吗?可我们做的事很简单呀。”她似是真困惑不解,“大家只是为了买卖些东西而已。” 穆姝言看不懂师灵暄想干什么,便尽量少说话。 师灵暄自然看了出来,索性不再绕圈子,直言道:“你想从我这拿人,是不是该付点什么?” 穆姝言道:“一条线索的价我应该是出得起的。” 师灵暄摇摇头:“账不是这样算的。我的人可不只是给了线索,还救了那小丫头。我让她来忘忧阁,也是看她可怜,想给她一份生计,不料被你从中阻拦。” 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温润的玉扣,“哦,对了,还记得昨日跟在你身后的尾巴吗?” 穆姝言从忘忧阁经过时,师灵暄正在三楼的外廊平台上品茶。 下人很快来禀:“有一行为异常的女子出现在附近。” 师灵暄早已发现,并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 都说出招就能看出师承何门,穆姝言行走间让师灵暄想起一些厌恶的人:死士营的暗卫。 陆砚宁可没少找她麻烦,打交道多了,普天之下,师灵暄对暗卫的熟悉程度敢说第二。 第一当然是暗卫的主子,陆砚宁本人。 听说陆砚宁已经秘密南下,师灵暄可不想再被抓住什么错处遭查封。陆砚宁不是前朝那个昏庸,做起事干脆利落,有时比她还狠。 都说忘忧阁什么都能买到,但她至今搞不来陆砚宁的画像。不然也不至于总是漫无目的、大海捞针地找人,派出去的人也大多有去无回。 师灵暄极其厌恶这群暗卫,她很确定穆姝言一定出自死士营,但想不通一个暗卫在汀州城闲逛什么? 难不成是陆砚宁在这里? 师灵暄立刻就把这个想法否决,她不相信做事谨慎的陆砚宁会放任一个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人四处招摇暴露自己,她更相信这是陆砚宁为了掩盖真实行踪,故意迷惑人的计谋。 但不管怎样,师灵暄都要盯着穆姝言,穆姝言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暗卫。 除掉那些人是顺手的事,一些杂碎而已。师灵暄不希望有别的事干扰穆姝言,打扰到她做任务。 虽然还不知道任务内容是什么,但暗卫的任务一定会与她的主子陆砚宁有关。师灵暄相信盯着穆姝言一定会有所收获。 昨晚发现穆姝言进入忘忧阁时,师灵暄十分吃惊。她差点以为陆砚宁的确在这里,并且要找她的麻烦。 不过紧接着她就收到线报,穆姝言是暗卫不假,但她是太后的暗卫,已经因犯错被赐死。 已死之人却还活着,师灵暄发现了穆姝言真正的价值——她从死士营出来,还有谁比她更了解死士营吗? 在死士营的暗卫手上吃了那么多亏,师灵暄早就在想办法报仇,穆姝言就是上天送她的突破口。 师灵暄忍着厌坐直身体,直视着穆姝言,笑道:“是我帮你处理的。” “穆姑娘,仔细算来,你要付的账挺多的。” 穆姝言心神一惧,立刻明白那些人都被师灵暄的人杀了。 那些人都是普通人,除了六子,其余都罪不至死。 “你先说价格。”穆姝言按下心中异常,回视师灵暄,没露半分胆怯。 师灵暄直接道:“我要你加入忘忧阁。” “我拒绝。”穆姝言没有丝毫犹豫。 师灵暄神情有些受伤:“不考虑一下吗?我很欣赏你的,会给你最好的待遇。” 穆姝言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处理麻烦?我哪点值得你欣赏?” 师灵暄道:“那些杂碎恰好耽误我的事了,就顺手处理了。” “至于欣赏,是麦麦说你很聪明,我听说了你昨晚在一楼的事迹,所以才很想见你一面。 尽管你已经拒绝了一次,我还是想亲自再争取一下,我们忘忧阁真的很惜才。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随便提,我会尽量都满足。”她言辞恳切,看起来的确是出于爱才之心。 秋麦主动接触穆姝言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直觉认为穆姝言不简单。等仔细观察下来,她发现穆姝言真的很有天赋,只用看就能看透赌桌,而且用时极短。 期间师灵暄给她递了消息,她才知道穆姝言的身份。 穆姝言问道:“所以一楼的赌桌是想看看我的本事?” 师灵暄:“是。” “那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二楼的规矩,允许我上二楼交易?” “这不是你问的吗?” 穆姝言:“...” 她也没想到忘忧阁这么实诚,有问必答呀。搞得她当时想了很多,以为是有什么大陷阱。不过现在的情况,和有陷阱在等着差不多了。 师灵暄又道:“算是一个小见面礼,毕竟你问了,以示诚意,自然是要答的。等你加入忘忧阁,这些也是迟早要知道的。”她不怕穆姝言知道,更不担心她会往外透露。 听到这话,穆姝言一时有些语塞。 她似乎搞明白了所有事情的逻辑,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是不会加入忘忧阁的。”这一点上穆姝言很明确。 “可以问一下理由吗?”师灵暄看起来求贤若渴。 穆姝言道:“我喜欢自由,不想被困在一处。” 师灵暄笑道:“这简单,忘忧阁从不会强迫阁内的人做不喜欢的事。” 穆姝言不解:“你让我进忘忧阁做什么呢?做赌桌庄家吗?没必要非是我。” 师灵暄答道:“当然不是,你的功夫也不错,我想让你训练阁内的新人。” 穆姝言依旧拒绝:“我不会教人,我拒绝加入,你说个别的条件吧。” 师灵暄善解人意道:“我不逼你现在就答复。你再考虑考虑,我有事要离开汀州几天,等我回来,我们再商议。” 再考虑多少天穆姝言都不会同意的,她正要再开口表明态度,师灵暄已经开窗喊人:“夏夏,我们要出发了。” 然后看向穆姝言:“穆姑娘,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还有人在等着你。” 初夏的声音也在马车外传来:“现在就走吗?” 穆姝言只得起身。 在她掀开车帘要出去时,师灵暄突然开口问道:“你不好奇自己明明已经易了容为什么还会被发现吗?” “为什么?”穆姝言保持着姿势没动。 “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特别吗?” “没有。” 师灵暄百思不得其解:“我很好奇怎样的地方可以养出你这双眼睛,好像未来很有希望,世间很美好似的。”死士营那地方有鲜活的人吗? 穆姝言没有回答,直接下了车。 初夏和她打招呼:“穆姐姐,下次见!” 穆姝言点头回意,而后直接迈步离开。 初夏侧身落座车前,控住缰绳。 鞭梢在空中轻轻一甩,脆响破空,蹄铁叩地,车轮缓缓转动。 初夏好奇地问道:“她是没答应吗?”不然阁主应该是很高兴地和她分享自己又发现一块宝玉。 师灵暄伤心的声音从内传来:“是的。” 初夏十分不解:“为什么啊?” “她好像不喜欢忘忧阁。” 初夏立刻有些生气:“那是她眼瞎!”亏她看到穆姝言第一眼时还心生好感,没想到她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人各有志,是我们还有不足之处。” 听到师灵暄内疚,初夏当即为她抱不平,说了几句穆姝言的不是,宽慰了师灵暄几句。 车内,师灵暄自始至终神色如常,还从侧置锦盒里拿出一盘香甜的糕点吃了起来。《 》 10、第 10 章 回去的路上,穆姝言心头堵得难受。 仿佛有团火在熊熊燃烧,同时还有场大雨倾盆而下。 她想救助眼前人,可实力差距是不容忽视的现实。 好在师灵暄要离开几天,穆姝言还有时间想解决办法。 师灵暄毕竟是罪犯头头,穆姝言决定从官府那边找力量支持。 “要是知道皇上在哪就好了,我可以直接做污点证人。” 毕竟皇帝查封过一次忘忧阁,两边肯定不对付。 只是单靠一个买卖女学教习职位应该无法完全铲除忘忧阁。 “牵扯太多厉害关系,肯定会有很多人要保下忘忧阁。不然这么一个毒瘤,不可能查封一次后,还能让它继续开门营业。” 思索间,穆姝言的耳尖微不可察地一动,没有任何迟疑,足尖轻点,身形如惊鸿掠影,瞬间贴向路旁浓密的树影,完全融了进去。 下一刻,四道身影,两前两后,相继迅速靠近这边。 后面两个玄衣暗卫明显更厉害,一人断后阻截,一人侧翼包抄。 刺客回身扬手,利剑直取面门,暗卫不闪不避,手腕翻转,短刃格挡,脆响未落,人已欺身而至。 刃光一掠,快得只有一道残影,刺客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失了反抗能力。 另一个很快也被拿下,按倒在地。 两人都被第一时间卸了下巴,以防服毒或咬舌自尽。 将人制服后,两名暗卫拎鸡崽般,很快带着人消失不见。 穆姝言从树影中走出,很确定那是皇帝的暗卫,顿时心生欢喜:“看来我找对地方了!” 两个暗卫在半路分开,一个人前往女学方向,一个人拎着两个刺客前往租赁的小宅。 刺客有专人审问,暗卫还要及时复命。 天色已晚,众学子早已睡去。 陆砚宁躺在床上假寐,听到暗卫的专属暗号后,披了件外衣,轻声下床出门。 走出兰苑,进入隐秘的角落。 暗卫早已等候此处,见到陆砚宁,立刻抱拳行礼,道:“人已交由刑一审问。” 陆砚宁冷声问道:“目标是谁?” “女学的老师。” 这两名刺客并非冲着陆砚宁来的,而是学中的老师。 陆砚宁十分重视女学的建设,女学的第一批老师是她亲自考问选定的,后入的女学老师任职时,名单都要同步给她一份。 但近来,女学老师的人员更换十分频繁,也正因此才引起了陆砚宁的注意。 陆砚宁派暗卫秘密调查女学,同时还查出了有人倒卖入学名额,她也因此才会在这时出宫,秘密南下。 “朕现在很后悔没坚持把女学开在京中。” 陆砚宁眼底无波,面上瞧着平静,但周身的气压已经沉得令人窒息。 当时京中阻力巨大,有老臣撞柱死谏,不少男学子联名抵制,各地也有反对活动,女学的选址接二连三遭故意破坏。 陆砚宁只能暂时妥协,但不是停止,而是把第一所女学建在了民风较为开放的汀州。 江南富庶,也有足够资金支持,是当时的最佳选择。 但陆砚宁没想到,这群人仗着天高皇帝远,逐渐肆无忌惮。 如果在京中,陆砚宁早已让菜市口血流成河。 “卖名额一事有新进展吗?”陆砚宁问道。 暗卫答道:“郑统领还在查。” 随后提起另一件事:“跟踪影七的人发现她和忘忧阁有接触。” “影七现用名,穆姝言,昨晚于忘忧阁一楼参赌,后入二楼,暂不知所为何事。” “昨日跟在影七身后的人皆为亏心人,是师灵暄的人动手解决的。” “今日影七抓了两名拐子送到府衙,并将其中被拐的两名女童带回。” “其中一名女童与忘忧阁有交易,本应入忘忧阁做死士,但影七似乎要帮她拒掉此事。” “入夜后,影七外出,疑似见了师灵暄。以防被察觉,跟踪的暗卫不敢靠太近。” 陆砚宁有些意外:“原来是她。” 想到桥上的对话,眼中闪过一抹兴味:“她有些特别。” “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找突破口,盯紧她的行动,别让她被师灵暄那个伪善的女人忽悠走了。” // 穆姝言本想跟上那两名暗卫,但自知能力在死士营垫底,更是与身经百战的暗卫实力悬殊,因此不敢跟的太近。 后面两人分道,穆姝言只是犹豫一瞬该跟哪个,两人就失了踪影。 穆姝言很是懊恼:“一定要更勤加训练。” 事已至此,她只能折回酒楼。 回到酒楼时,姜桃早已经睡着,姜柳却还醒着。 穆姝言轻推门而入,姜柳立刻睁开眼睛坐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见到是穆姝言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还没睡?”穆姝言轻手轻脚走进房内,关上门,随后来到床前。 姜柳道:“这就睡了,姐姐也早些歇息。”说着重新钻入被窝。 “好,晚安呐。”穆姝言上前为她们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姜桃的额头,确定没再发热才离开。 姜柳悄悄探出头,看着穆姝言进了内间,嘴角忍不住弯起。 在穆姝言离开的时间里,姜柳内心的不安在不断扩大。天降的转机像场梦,她害怕随时会消失。 再次看到穆姝言,她才确信一切真的不是幻影,悬起的心落了回去。 “娘亲,我会照顾小妹长大,誓死报答穆姐姐。希望您在天有灵,保佑穆姐姐长命百岁。”姜柳在心中默默祈祷。 外间的小床睡一个成年人略显拥挤,两个瘦弱的小女孩恰好。 姜柳和姜桃相拥而眠,不约而同做了相似的美梦。 穆姝言躺在床上有些难眠。 以前只有她自己,花钱大手大脚没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两个小孩要照顾,必须节俭些。 于是等第二天醒来,穆姝言就开始打听怎么租房子。 知道穆姝言要退房,店小二有些不舍:“客官是有哪里不满意吗?”像穆姝言这种大方又脾气好的客人可不多见。 穆姝言解释道:“酒楼住着好,但和家不同。之前就我一个人,住哪里都可以。但现在有两个妹妹,还是要找一处可久居的地方作为我们的家。” 听到这番话,姜柳和姜桃眼中都亮晶晶的。 店小二表示理解:“我认识一些靠谱的牙人,可以介绍给您。” 穆姝言道:“那就多谢了,以后虽然不住这里了,我还是会常来吃饭的。” 店小二高兴道:“随时欢迎,一定把您招待好了!” 等吃过早饭,穆姝言带着姜柳和姜桃去了女官署。 姜柳和姜桃虽心有疑问,但不敢多言。 还是穆姝言主动解释:“我近日有些事要处理,不能陪着你们。女官署内相对安全,你们也可以跟着程茵姐姐学习些医术。” 在女官署等待程茵抓药的期间,穆姝言大致了解了医卫署的职能,因为她有些好奇为什么是医卫署的人出面解决被拐儿童问题。 地方医卫署负责城内医药监管、女医培养、妇幼保健、瘟疫防治。同时也负责城内流浪乞儿的救助,有专门的幼育堂,类似现代的福利院。 穆姝言担心她不在姜柳姐妹身边时,忘忧阁的人会做些什么。放在女官署那里,至少有一道保障。 在进女官署前,穆姝言专门和姜柳交代了几句。 “忘忧阁不是好惹的,你帮我观察一下女官署内的哪些人可信,我们后面好寻求她们的帮助。” 穆姝言相信姜柳的识人能力,毕竟对方坚定地选择了自己。 姜柳很开心能帮上忙:“包在我身上!” 穆姝言在门房处直接说要找程茵程大人,值守女吏对她们三人有印象,问了缘由后很快向内通传。 不多时,程茵走了出来。传话人只说有孩子要进幼育堂,见到是穆姝言,她有些惊讶:“怎么了?是姜桃的病没有好转吗?” 站在穆姝言身后的姜桃连忙探出头:“谢程姐姐关心,桃子好多啦!” 程茵松下一口气,疑问道:“为什么要送她们进幼育堂?你不是她们的姐姐吗?我们不接收有家人的孩子。” 穆姝言解释道:“我这两日想寻个合适的房子带她们安定下来。桃子病着不好带她四处跑,把她们单独放酒楼又不放心,所以想让她们白日在这里待两天。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不会再打扰你们。” 程茵紧绷的神情有所好转,她以为穆姝言是个不负责的。 “按照规矩我们是不接受临时看顾的,毕竟这里是官府,不是看护所。但是看在她们小小年纪经历那么多的份上,我便通融两日。” 穆姝言忙道:“谢谢大人。” 确定皇帝在这边后,穆姝言多了些底气。女官署也会有皇帝撑腰,她不用担心会拖累这里的人。 姜柳和姜桃也跟着行礼道:“谢谢大人。” 程茵忍不住笑道:“跟我进来吧。”她很喜欢这两个懂事的孩子。 姜柳和姜桃不忘和穆姝言说再见,姜柳还对她眨眨眼,仿佛在说:放心交给我吧! 穆姝言心里一甜,她在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了。 安排好姜柳姐妹,穆姝言便开始做自己的事。 这次她不再乱逛,做好易容后谨慎地在城内打探消息。《 》 11、第 11 章 离秋闱还有不足两个月,大多数学子晨昏苦读不辍。 寻常宴饮都淡了几分,但通判府后宅院正在举办一场小型诗会。 宅中的芳菲亭临着一汪曲水,青石雕砌的亭身挂着素色香囊。 亭外翠柳垂丝拂岸,亭下芙蕖亭亭,清韵盎然。 亭内四张梨花木案分设四角,素纸、徽墨、羊毫齐备。青釉茶盏盛着热茶,描金漆盒装着清淡茶点。 二十来位妙龄女子或坐或站其间,有人凝思落笔,有人低声交谈。 陆砚宁在下人的引领下进入这里,宋华月主动上前招呼:“姐姐终于来了。”说着热情地拉住陆砚宁的手,带她向亭内走去。 还未走近,便扬声道:“各位姐姐妹妹,我来为大家引见,这位就是鹿宁,前两日刚入女学。” “年岁二十又四,擅医,是特招班的学子。” “虽然刚入学,但也会参加今年的乡试,学业上大家可以互相交流探讨。” 亭内的目光瞬间全部落在陆砚宁身上。 好奇打量的,温和审视的,疏离淡漠的,暗藏比较的,友善温柔的。 陆砚宁颇感新奇,和亭内众人打招呼道:“刚入女学,就幸得相邀,往后同窗,愿与大家共同进步。” 相互寒暄几句之后,亭内众人便四散开来自由交流。 换下统一的女学服饰,众人的衣服就显出出身。虽是自由探讨,却自发分化为不同的团体。不同的团队间并无明显排斥,更多是点头之交。 也有特立独行的,独坐一隅。 陆砚宁选了一个适合观察的位置,静静看着。 在场的人皆学于特招班或上舍,同窗相聚,似乎并无不妥。 不过大多数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另有牵挂。 “这诗会……结束?” “我有听到……命人备午膳……恐需些时间。” “明明时间紧张……” 不远处的两人低声打哑谜,话未尽便齐声轻叹不再开口。 附近另有一人苦恼道:“前日柳师君布置了一道课题,桑政与民息。我自小跟着家里种桑、养蚕、缫丝,自诩有几分见解。谁知策论交上去后,被师君评了个丙。” 身旁的同伴便问她写了什么,待她说出后,几人讨论着帮她指出其中问题。 “官吏苛扰之弊,在官吏贪腐,需整肃吏治,只禁苛扰不过是一纸空文,官吏依旧会巧立名目,盘剥桑户。” “豪强兼并是前朝遗留问题,也不是一纸禁令就可以解决的。这一点上,圣上在建国之初就已经明令禁止强占,若有违犯,从重处理。 只是积压旧案需逐步清理,哪能像你说的直接抓捕他们,归还桑田。一旦引起抵抗,发生叛乱,祸及百姓,是得不偿失。” 在几人的帮助下,女子眼中泛起亮光,满心感激:“多谢各位指点!” 虽是诗会,众人却都围绕科举考试内容探讨。 距考试不过月余,紧迫感已经肉眼可见。 多数学子是想要施展才华、实现抱负的,此次考试就是她们的机会。 陆砚宁欣慰之余怒气不断增加。 这还只是改革之初,就被打钻了不少空子,蛀了改革之基。 入学名额可交易,教习一职可安排,学子们也没有获得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学习之余竟还要应付无用的社交。 仔细观察,是能看出多数人并不愿来此参加诗会。 很快,便有几人主动来和陆砚宁聊天。 陆砚宁一边应付她们,一边寻找宋华月的身影。 “宋华月,那鹿宁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要专门设宴邀她?”一个模样娇贵,神情倨傲的女子不耐地问道。 这场诗会是得知鹿宁入学后临时举办的。 陆砚宁在接花笺时就知道,她要看看这些人想做什么。 不是没安排过暗卫调查,只是女儿间的私密交流多避人,难以调查到关键。 所以陆砚宁才捏造身份,扮作学子,入了女学。 “家里是普通行医的,无结交权贵,却能绕过审核入学,还不够特殊吗?”宋华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反问。 陆砚宁似是无意中将视线从宋华月所在的方向掠过。看到她旁边的人是谁时,视线一顿。 秦家的秦如玉。 秦家,现任家主秦海容,江南第一豪富,盐漕海贸巨头。 秦海容慷慨好施,资助学院,建设女学所需资金出了一大半。 膝下只有一女秦如玉,养的有些骄横。 虽然秦海容捐了不少钱,但其女因其商户身份无入学资格。 秦海荣喜结官绅,与江南一带的大小官吏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与汀州知府更是交情匪浅。 官商勾结是大忌,但这些人行事谨慎,不仅有忘忧阁从中作梗,若是被发现猫腻更是会果断断尾求生,因此陆砚宁一直没找到定罪的关键证据。 秦如玉有些不愿地降低声音:“那孙清芷不是说了,是她前不久外出时受伤得鹿宁相救,因此发现她医术过人,禀明了皇上后特批入学的? 她的贵人不就是孙清芷吗?女学正,女学教授,正八品女官,整个女学都归她管。” 宋华月道:“身份上查不出问题,但还是要试探一番以保万无一失。孙学正是皇上的人,保不准鹿宁也是皇上安排的。” 秦如玉有些烦躁:“那叫我来干什么?我又不是女学的。”提起女学她就一股无名火,凭什么从商的不准参加科举,她自认不输大部分人。 宋华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冷声反问:“不是你家每件事都要参与吗?若是不请你来,你爹会愿意?” 这桩桩件件都是杀头大罪,秦海荣说到底只是个商人,非常担心这些当官的有事瞒着他,哪天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因此,一旦有什么动静,他都要安排信得过的人参与其中。 这次疑心鹿宁的身份,他便安排秦如玉负责。 宋华月说的是事实,秦如玉哑口无言,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别处。 “把你的脾气收一收,现在跟我过去。”宋华月懒得再迁就秦如玉,“如果从你身上出了差错,有的是人教训你。” 秦如玉心中有火也只能暂时忍着,跟上宋华月朝陆砚宁所在地方走去。 // 穆姝言在能想到的地方都探听一番,几乎毫无疑问的,什么也没打听到。 倒是知道了师灵暄外出的原因:皇帝拔了忘忧阁在湖州的线报据点。 这个据点连接几个重要地方,被毁后相当于捣掉忘忧阁的一只眼。 一直有传言说皇帝秘密南巡,但始终找不到踪迹。 师灵暄猜测皇帝在湖州附近,于是亲自前往,顺便修复据点。 穆姝言有点小高兴:被溜了吧! 皇帝身边暗卫的能力都是一顶一,除非运气好和主动透露,不然很难找到其踪迹。最主要的是暗卫会不停放出很多迷惑性消息,模糊掉皇帝的真实位置。 穆姝言庆幸自己运气好,不然她也会往湖州白走一趟。 “我还是先去找房子吧。”穆姝言深知这件事急不得,安置好眼下也很重要。 吃过午饭,根据店小二给的位置,穆姝言找到一个牙行,进入后直接道:“我找李大娘。” 话音刚落,一个衣着爽利,眉眼精明却不失和气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 “娘子是要赁屋租住,还是置产安家?只管吩咐,这汀州城里的宅院,没有比我更熟的。” 穆姝言道:“要租一处独门小宅,离女学近些,最好带间书房,要女眷住着方便。” 等日后更熟悉这里后,穆姝言考虑买个房。她要给姜柳二人准备一个长久的安居之所,以防自己哪天出意外。 李大娘笑着应道:“娘子放心,我手里正好有一处极符合要求的。” 随后又问道:“娘子直接来找我,是熟人介绍?” 穆姝言提起店小二,李大娘当即道:“原来如此,那我一定给个良心价,帮娘子安排的妥妥当当!” 随后提起一间院子:“那院子前后两进,正房偏房齐备,厨房水井俱有,原是书香人家旧居,清净雅致,最符合娘子要求。” 穆姝言问道:“价钱如何?” “长租自然要比短租便宜些。看在熟人介绍的份上,我可以说个最低价,月租3贯,年租30贯。娘子可以多问几家比价,绝对不会有比我这个房子更适合更便宜的。” 穆姝言没注意过物价,看对方十分真诚的样子,便问道:“现在方便去看房吗?” “方便,非常方便!”李大娘更加热情。她一眼就看出穆姝言是个好说话的,这笔交易没意外的话一定能成! 随后李大娘亲自驾马车带穆姝言前往锦绣街所在的明德坊。 途中,李大娘带穆姝言绕了个近路。这一绕,正好经过通判府后宅院的小路。 出于暗卫的习惯,穆姝言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她很快察觉到至少有三个人的气息埋伏在附近。 这还只是察觉到的,穆姝言直觉这里绝对不止这三人。 借着马蹄声掩盖和拐角的视线阻挡,穆姝言从马车中无声跳出。《 》 12、第 12 章 看着马车驶离,穆姝言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好在明德坊离得远,她快速查看一番这边,再用最快的速度追赶,能在李大娘停下马车前坐回去。 当然,前提是没有意外发生。 站在院墙外,隐隐能听到里面的声音,似是在办宴会。 一个通判府,后宅院附近为什么埋伏了那么多高手? 是这宴会上有什么? 最关键的是,她产生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穆姝言现在处于对一切高敏感的状态,她避着几处高频潜藏地点,绕了点路,进入到后院中。 // 半个时辰前。 诗会过半,日近中天,众人穿过游廊,移至另一处的水榭。 宋华月已命人在此备好午宴。 紫檀长案铺着素色锦垫,青瓷碟盏错落,皆是时鲜。 众人依序入席,一边尝鲜,一边仍在低声交流。本就是聚会,也不必食不语。 席间上了冰过的青梅酒,酒色浅碧,酸甜清冽。 几杯喝下来,陆砚宁眼尾染了浅浅酒意,一手撑着额头,目光半阖。 一个添茶的侍女来到陆砚宁身边,在倒茶时打了个暗号。 侍女倒完茶便离开,陆砚宁伸手去拿茶杯,却被旁边的人拦下。 “这茶是热的,天气也正热,不如喝这冰过的青梅酒,最是消暑。” 陆砚宁推辞了两句,实在经不住热情,还是接过酒杯饮了一口。将杯子放回去时,动作有些迟缓,手也有些不稳,险些打翻酒杯。 停了一会儿,目光便彻底涣散,手腕微微一斜,整个人轻轻靠在桌沿,醉晕了过去。 周围几人对视一眼交换信息,其中一人主动站起,热心地查看陆砚宁的情况,然后担忧地向四周说道:“鹿宁喝醉了,我扶她去休息。” 其余人闻声抬头,只以为是简单的醉酒,并无过多关注。 宋华月装作刚看见的样子,忙唤侍女上前:“让侍女来,她知道休息的客房。” 又向众人叮嘱道:“青梅酒虽淡,但诸位姐妹也不要贪杯,尤其是不胜酒力者。” 刚刚倒茶的侍女再次出现,小心扶住陆砚宁,将人带到了客房,放到床上。 确认周围无人并关上门后,侍女来到床前向陆砚宁行礼:“陛下,她们安排了一个江湖术士要催眠您。” 刚刚还一身醉态的陆砚宁此刻眼神无比清明,闻言冷声道:“怪不得派了那么多人却几乎一无所获,这些人当真谨慎。” 午宴开始前,宋华月带着秦如玉和她闲聊套话。 原先主动上前的几人也没离开,几个人配合着看似在聊些普通日常,实则处处试探。 “近日天热,我总感觉头昏乏力。” “宁姐姐的医术是孙学正认可的,正好让她给你看一看。” “不知鹿妹妹家是只开医馆,还是兼做药材生意?咱们江南一带最大的药商就在沧州,妹妹家不就是那里?” “姐姐家中都有何人?家里人都行医吗?” “沧州路远,孙学正自女学建立以来,似乎没出过汀州?” “妹妹医术好,想必许多人生病时争抢着找你看,肯定见惯了大人物。” 她们想试探陆砚宁的身份是否当真属实,想知道鹿家私下里可有其它产业或结识过哪些有权有势的人。 宋华月没怎么开口,她“熟知”鹿家的一切,不过是想看陆砚宁会怎样回答。 陆砚宁本就懂点医术,想通过试探易如反掌。 给头昏乏力者把脉,道:“脉息略浮,是暑气困脾,再加近日劳心,妹妹这些时日一定是熬夜苦读,这才会乏力头昏,不算大事。” “用金银花、荷叶、陈皮煮水代茶,日日饮着,再煮点莲子百合粥当宵夜,清心润燥,几日便好。” 至于家中情况,鹿家不过是陆砚宁捏造的,她说什么是真的,什么就必须是真的。 “家里就是普通行医的,不做其它生意。” “只我一个女儿。” “家中长辈皆已去世,我便外出游历并给人义诊。” “途径望湖县时偶遇孙学正,她去了解一个被迫退学的学子的情况。返回途中马匹受惊,从马车中摔落伤了腿,我便给她正了骨。” 孙清芷的确去了望湖县找一个被迫退学的学子,还伤了腿。只是不是从马车上摔落的,而是见不到学子本人,半夜翻墙时被当做贼人,躲避中伤了腿。 这个理由说出去不好听,便对外谎称马匹受惊,从马车中摔落。 除了宋华月和秦如玉,其余几人并不清楚鹿宁的背景,只不过是得了命将问题自然抛出。 一番闲聊下来,宋华月和秦如玉已经彻底放下提防。 陆砚宁以为今日这场诗会的目的她们已达成,不曾想还有术士催眠这一出。 侍女,也是死士营首领,青冥。她看出陆砚宁想以身犯险,当即提议道:“属下可迅速易容成陛下的容貌,配合完成催眠。” 并解释:“那术士准备了一堆奇怪的东西,若用在陛下身上,恐伤龙体,属下绝不能让陛下冒险。” 陆砚宁便道:“安排两个人在这里盯着,若她们出手伤人,可直接动手。” “是。” 两人立刻开始换衣。 陆砚宁刚穿上青冥的衣服,青冥已经换完并完成了新的易容。 这时门外也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青冥立刻躺在床上,陆砚宁打开窗户无声翻了出去。 很快,宋华月和秦如玉领着一个术士进入房间并将房门反锁。 陆砚宁没有走远,因为她没有易容,需要躲避着人。 刚走到一僻静处,一人恰巧在翻院墙,并在她面前无声飘落。 穆姝言刚落地就转看四周,却空无一人。 “奇怪,怎么感觉有道视线?”她心有疑惑,并仔细查看了周围,但一无所获。 那道视线转瞬即逝仿佛是错觉,确认的确没有异常后穆姝言再次动身。 她不知道的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完全与她同频,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穆姝言进入院内后,先看到水榭中的众人,观察一会儿后确定她们是女学的学生。 看起来是同学聚会,她便没多停留。 四处查看一番,除了几个埋伏不动的人,穆姝言没有发现其它异常。 但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出现一个奇怪的术士。《 》 13、第 13 章 这术士一开始在房间里捣鼓药材,口里念念有词,叽里咕噜的,完全听不懂说的什么。 穆姝言以为是普通的神棍,但空气中的一股涩气吸引了她的注意。 太后给她下的牵机引成分复杂,好在穆姝言的嗅觉异于常人,用闻的就可以分辨出大部分药物成分。 剩下的,等她有完整时间进行脱灰提取,就可以进一步分析。 只是尽管她闻出了,在她的知识储备中却找不出对应的成分。 这里是记忆中没有的架空王朝,现代学的知识和古代实物也有差异,穆姝言拿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她只能慢慢寻找同类物,全看是否有运气碰到 好在老天还有点良心,终于让她遇到了其中一种。 术士被人叫走时,带走了桌上的三个小瓷瓶。涩气也随着术士离开变淡,关键应该就在这三个小瓷瓶中。 一路跟踪术士到一个房间,门窗都被从内关严。穆姝言只好飞上屋顶,掀开瓦片一角。 在她飞上屋顶时,一个暗卫已经提前从屋顶悄然离开并出现在陆砚宁身后。 穆姝言的视野受限,只能看到术士的背影。松挽的发间只插一支素骨簪,靛蓝衣摆垂在地面。 跟着术士一起进来的另外两个人站在一旁,已经用手帕掩住口鼻。 在她们对面还有一人,只是那人躺着,穆姝言看不清全貌。 术士拿出一盏熏炉,将其中一个瓶子开封,并将瓶子中的药汁倒入,随后点燃熏炉。 药汁被熬成气,丝丝缕缕飘了出来,房间内很快被一股异香充斥。 术士嘴里也开始念叨起来,声音轻柔缓慢,让人不自觉放松。 穆姝言没有遮掩口鼻,主动轻嗅了那股异香,刚一吸入,一直警惕的神情就空茫一瞬。 在彻底被影响前,她连忙抬手用袖子捂住口鼻。 同一时间,青冥也屏住呼吸,降低受影响的程度。 或许是屋顶漏风导致异香的效果减弱,术士突然警惕起来:“确定此处没有旁人吗?”说着抬头看向屋顶。 穆姝言连忙盖上瓦片,从屋顶飞落,匿进院内的假山中。 只是...这里怎么会有人?! 刚一进入,穆姝言便对上一双深墨色的眼睛,因突然的闯入,对方眸光骤锐,一眼便能慑人,压迫感扑面而来。 穆姝言第一时间伸手勾住腰侧银环,但没有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动作直接僵住。 假山内视线较暗,再加上一点残留药物影响,恍惚中穆姝言好像看见那晚没留联系方式的“网友”了。 一样的眼睛,只是这次对方没有遮面。近看下,右眼角还有一颗淡红泪痣。 就在穆姝言愣神之际,一个暗卫已经在她身后举起短匕准备刺向她。 陆砚宁只抬眼淡淡一扫,暗卫便立刻无声隐了回去。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因为术士一句话,宋华月立刻命人进行搜索确认,屋顶也没放过。 经过一圈搜索,确认无异后,众人退去,门窗再次被紧闭。 穆姝言今日出门前进行了易容,与那晚的样貌完全不一样。 面前的人没有遮面,穿的是通判府侍女的衣服,与那晚的身份有些相悖,只凭一双眼睛,也无法完全断定。 两人对视了片刻,穆姝言试探着后退,见对方安静地没有动作,她便小声解释道:“无意路过,只要你不声张,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在穆姝言询问的眼神下,陆砚宁点点头。 “感谢。”穆姝言立刻转身离开,没有停留。 已经被通判府的人发现,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对方答应不声张,但难保不会等危险解除时立刻上报。 穆姝言并不想伤人,她准备再寻时机。 看着穆姝言离开的身影,陆砚宁唇角微勾。 好巧,又见面了。 隐去的暗卫再次出现,询问:“是否需要前去解决?” 陆砚宁道:“不需要,继续盯着房内的动静即可。” 半柱香后,房门打开,术士先行离开。 宋华月和秦如玉还在房内。 秦如玉问道:“催眠也没问出什么,我可以回去说没问题了吧?” 宋华月看着床上昏睡的“鹿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因被无视,秦如玉有些恼怒:“该做的都做了,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一定要查出问题才算完吗?” 宋华月冷眼看过去,秦如玉的气势瞬间矮一截,但又立刻不服输地瞪回去。 “走吧,没有问题。” 宋华月转身离开,不想和秦如玉浪费口舌。 秦如玉敢怒不敢言,再次对“家里从商不得参加科举”一令感到不满。 她忍不住在心里怒问:“人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女人已经可以参加科举,商人为什么还要被限制!” 等两人离开后,陆砚宁进入房间,并关上门。 青冥还在昏睡中,一个暗卫从床底钻出。 床底空间狭小,并不适合藏人,刚刚搜查时没人怀疑这里,但这个暗卫可以将骨骼错位、重叠进入狭窄空间。 暗卫现身后将房内的情况一一告知。 术士先用药物令人放松,接着声音轻缓地像在闲谈,将鹿宁的情况又询问确认一遍。 青冥已经提前屏息,但为了不被发现异常,还是主动吸入一些药气。半梦半醒间,青冥将鹿宁的情况如实说出。 等询问结束,青冥也彻底撑不下去,昏睡了过去。 “等青冥醒来,我们就离开。留一个人盯着通判府的动静,其余人撤走。” 陆砚宁做出安排后继续待在房间。 这边穆姝言离开后就去急追李大娘。 因为耽误的时间有点长,她赶到时李大娘正一脸焦急地寻人。 明明看着上车的,怎么停车时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吓得她差点要去报官! 穆姝言心虚地解释:“我闹肚子,下来得急,没好意思开口喊人。” 这个借口根本经不起细究,但李大娘想不出穆姝言是怎么消失的,也能看出她不愿多说。因为还要促成买卖,便糊涂了过去。 “娘子没出事就好,这就是我说的房子,你可以进去看看。” “好的。” 穆姝言跟着李大娘进入院子,情况如李大娘所说,并无夸大。 李大娘道:“说实话,这好房子可抢手了,要是娘子再晚几天,这房子说不定就没了。” “有个娘子也看上了这里,但她没交定金,只说过两天再带钱来。但按规矩,是不会给留着的。娘子要是想租这里,还需尽快做决定。” 穆姝言大致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问题,便道:“这房子我租了,先短租三个月。” 客人如此爽快,李大娘立刻喜上眉梢:“那我这就带娘子回去立契?” 穆姝言自是同意。 等签完租契,交了租金,穆姝言拿到钥匙。 因为鸿兴楼的房间还能再住两晚,穆姝言接到姜柳二人后还是回到酒楼。 听到穆姝言说已经租了房子,姜柳十分惊讶:“竟如此迅速吗?” 穆姝言道:“正好有合适的,李大娘人也好,所以就定下了。” 姜柳一时沉默不语,她觉得穆姝言在租房一事上有点不靠谱。 租房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多了,哪能如此草率? 只是穆姝言正在开心可以带着她们住进新家,姜柳自觉不好出言扰她兴致。 姜柳自我安慰着: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等青冥一醒,陆砚宁便和她换回衣服。 离开通判府时,诗会早已结束。 宋华月对外说鹿宁醉酒还在歇息,要晚些离开。 因为有醉酒的原因做掩护,陆砚宁表现出头疼时,宋华月主动关心道:“姐姐以后一定要注意少饮些酒。” 陆砚宁自然没怀疑,谢了她的关心后离开通判府。 除了一个监视通判府的暗卫留下,其余都跟着她离开,保护在她周围。 陆砚宁回到租住的小宅时天色已暗。 一个暗卫出现汇报工作,是负责盯着穆姝言的。 “影七还在试图寻找陛下的踪迹,今天她先后去了女官署、牙行、通判府。” 穆姝言干了哪些事都被事无巨细地告知陆砚宁。 听完后陆砚宁眉头轻皱:“她怕是要被骗了。”《 》 14、第 14 章 翌日。 穆姝言照例早起进行晨练,晨练的地方是离鸿兴楼较远的一条小河旁。 偏僻无人,正好方便她练习记在脑中的招式。 她来回用时共半柱香,速度已经达到极点。 照这个速度一直练下去,以后要是被太后的人追杀,不管打不打得过,她跑起来一定没人能追上。 晨练回去,姜柳和姜桃已经起床。两人洗漱好后正在房间扎马步。 姿势不标准,但神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因为穆姝言出现的悄无声息,两人被吓一跳,连忙站直,并有些不好意思。 姜柳局促地解释:“我们看姐姐会早起练功。” 两人刚刚紧绷严肃的小脸让穆姝言忍俊不禁,问道:“你们想学武功吗?” 姜桃当即点头,同时张开双手做翅膀状上下扇动,激动道:“我也想飞高高!像穆姐姐那样厉害!打倒坏人!”说着一个高踢脚。人小小的,但气势很足。 姜柳安静地站在旁边,只点点头,但眼睛里的渴望已经暴露她的想法,她想变得强大。 穆姝言没忍住捏了捏两人的脸,笑道:“等这几天忙完,我给你们请个老师,强身健体还是很有必要的。” 亲昵的动作让两人有些无措。 姜桃的小脸一热,下意识伸手捂住,只露出圆圆的眼睛,同时有些失望:“不能跟着穆姐姐学吗?” 姜柳也有瞬间这样想,但她立刻开口道:“不能再麻烦穆姐姐,给我们请老师已经很好了,谢谢姐姐。”说着鞠了一躬。 姜桃见状也连忙鞠躬感谢。 穆姝言阻止不及,有些苦恼,觉得还是有必要严肃对待这个问题,不然每次都如此隆重,她也会压力很大。 她蹲下身,看着二人,认真地道:“如果真的把我当姐姐的话,就不必如此客气。” 怕她们理解不了,穆姝言又用简单的话解释:“我在这里没有家人,你们也没有家人,现在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我希望我们可以像家人一样相处。” 姜桃年纪小,想不了太多,感受到善意就会直白反馈,当即高兴道:“我现在有两个姐姐啦!”说着主动抱住穆姝言,并在她左脸轻轻一亲,亲完就迅速撤开,害羞地将小脑袋埋进穆姝言怀里。 姜柳则迟疑地站在原地,穆姝言对她们越好,她越觉得愧疚和亏欠。 这也是穆姝言最不希望的。她留下姜柳和姜桃的原因很简单,可以说她圣母,她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眼前人一些帮助。 如果这个帮助让人产生压力,她也会难过。 穆姝言看向姜柳,委屈地问道:“阿柳是不想和我做家人吗?” 怎么会不想呢!姜柳猛地摇头否认。 穆姝言眼睛弯弯,指了指右脸:“这边还有位置哦。” 姜柳的脸蹭一下就红了起来,眼神开始发飘。她很想像姜桃那样自然地扑过去,却紧张得攥着衣角不敢动。 看着脸红的小人,穆姝言顿时起了逗小孩的心思,故作失落地看着姜柳。 姜柳看不得穆姝言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心一慌就忘了所有顾虑,一步走上去,动作有些莽撞,但亲得小心,带着十足的认真。 亲完后姜柳低声唤了声:“阿姊。” 姜桃一直在悄悄看着,立刻也跟着甜甜地叫:“阿姊。” 穆姝言的心瞬间就化了,将两人紧紧抱进怀中:“呜呜呜,遇到你们是我的幸运!” 姜桃感觉这是一辈子中最开心的时刻,姜柳在心中默道:遇到阿姊是我们的幸运。 三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穆姝言心中温暖踏实许多。 将人松开时眼眶已经微红,她连忙轻咳一声掩饰,同时转移两人注意力:“好了,咱们去吃早饭吧。” 店小二已按时将早饭送入房中。 吃过早饭,穆姝言先将姜柳和姜桃送往女官署。 途中提起这两日的安排:“我寻了一份差事,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便去入职。” “今日会去做些准备,应该半日就能结束。下午会去收拾一下新租的房子,没有意外的话也是明天入住。” “练武这方面,我不太会教人,还是请个专业老师更放心。如果后面需要的话,我可以分享一些经验。” 穆姝言学的是如何做好一名暗卫,核心是护主和杀人,她不想两人学这些。 将这两日的安排一一告知,也是让她们有家的参与感。至于差事内容,因来路不正,没有完全确认前,穆姝言不打算提及。 听完后,姜柳心有忧虑,但没表现出来,问道:“房子已经租好,我还能去女官署吗?”她还没完成任务。 穆姝言道:“应该不能了,当时和程大人说的就是打扰两日。” 沉默片刻,穆姝言猛地想起自己交代过的事,让姜柳注意一下女官署内的哪些人可信。 昨天是第一天,姜柳一直待在幼育堂,并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其她人。 今天大概率也没有,而明天要搬新家,不会再去女官署。 她本意是将女官署作为一个她不在时的安全保障,观察人只是顺带的,但姜柳明显放在了心上。 穆姝言担心姜柳会有负担,主动提起:“能认识程大人已经够了,事情需要慢慢来,等我的事安排好,我们再通过别的途径去接触女官署的人。”或许也能从这些人身上打探出皇上在哪。 姜柳应了一声。 到女官署门口时,门房已经认识她们,直接将姜柳和姜桃放了进去。 穆姝言则是按照那日赌局的约定,去拿当老师的身份证明。 她这次没再易容。 易容是为了掩藏身份行事方便,就像上网开一次性小号,用完就丢。 但是她现在要去当老师,每天都易容的话,不仅麻烦,对皮肤也不好,干脆便以真容示人。 穆姝言需要先去忘忧阁,作为中介,忘忧阁需要安排人跟进保障。 但在去忘忧阁前,穆姝言中途拐去了通判府。昨日的几个高手已经不在,看来是有特殊的人或事。 如此多的高手,还有熟悉感,会是皇帝吗? 但现在已经错过,穆姝言没再纠结,将重点放在术士身上,从她房中偷走了三个小瓷瓶。 因为偷东西不好,穆姝言默念了几声对不起并留下银子后才离开。 术士回来看到桌上的一百两,直接气笑了。《 》 15、第 15 章 “一百两,出手真阔绰。” 偷东西还留钱,术士一时搞不清对方是强买还是嘲讽。 “独拿这三个,会和昨日的事有关吗?” 术士心中有疑,但瞒着未报,只当无事发生。 穆姝言离开通判府后直奔忘忧阁,拿出当时给的交易凭证,没想到出来的保障人是秋麦。 “穆姐姐,我们又见面了。”秋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依旧温和沉静。 穆姝言也如常回应:“又见面了。” 二人皆不提其它。 按照此前约定,穆姝言会在忘忧阁拿到任命文书,随后在秋麦的陪同下,前往女学办入职手续。 只是秋麦道:“卖家没有将文书送来,希望可以面交。你可以选择前往,也可以拒绝,我会命人将文书取来。” 穆姝言自是同意,和卖家多接触才有可能得到更多信息。 * 崇明坊西北处,苏家。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墙翻入。 刚一落地,那日暗房内的另一女子已等在此处。 因为选择面交,还是在对方的住所,便没有多余戴面具隐藏身份,可见其眉眼周正、气质沉稳,显然是这家的管事。 “小姐正在房内等着,二位请随我来。” 核实过身份后,管事引着二人进入内院。 闺房内,苏婉卿正端坐在临窗的绣墩上,面前绷着半幅嫁衣的绣样。听到动静时,便停了手中的针线,敛衽起身。 管事上前半步,低声回禀:“这位就是买家。” 苏婉卿顺着管事的视线,观了一眼穆姝言,眼中闪过挣扎。 衣摆被管事轻轻一扯,苏婉卿才回神似的转身,走近梳妆台,打开上面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女学给的聘任证明。”苏婉卿郑重地将信封递给穆姝言,“信息已经更改,明日你便可去赴职。”最后两个字明显一顿。 穆姝言看出她似是有些不愿,只是直问的话对方显然也不会说。于是只当没看出,接过后问道:“我们并无相似之处,我去了之后不会直接暴露吗?” 苏婉卿解释道:“考核那日我们都以纱遮面,无人知真容。” 说话间穆姝言已经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加盖了官印的任命文书。 上面写道: 兹有才女穆姝言,知书明礼,通经史,娴文墨,精术算,言动堪为典范。 今特敦聘,充任本府女学教习,专司训课: 教授诸生算术,严立学规,勤加督课,以端风化,以育英才。 自景和三年七月三日入学任教。 月奉薪钱一千文,年禄米三十石,职田一百五十亩,食宿照例供给,节礼循章支给。 务期尽心教诲,慎守师范,俾诸生学有所成,不负朝廷兴学育才之意。 须至牒者。 景和三年六月二十日 汀州府女学钤印 快速浏览,穆姝言顾不得为前几句的介绍感到羞耻,注意力全被月薪一千文吸引。 一千文也就是一两银子,她一年才能挣十二两... 房租是月租三贯,也就是三千文,三个月的工资……这完全入不敷出…… 穆姝言突然对银钱有了无比清晰的认知。 想到自己来之前给出的一百两,这要干个八九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她不后悔,毕竟未经允许拿了别人的东西,但是她好心疼呜呜呜。 此前从太后那里拿了一千两,杂七杂八花下来,她手里现在还有三百二十五两一百四十文。 节俭些用,也是可以撑些时日的。 心中无比痛悔,但穆姝言面上不显,又问道:“为何要以纱遮面?” 女帝治国,女性享有的社会自由度前所未有的提高,根本没有出门需要遮面这样的陋习。 苏婉卿道:“类似于科举考试中的糊名,以防有人贿赂考官。遮面后只看才学,以示公平。” 公不公平暂且不提,遮面反倒方便了替换。 穆姝言又问道:“任命文书是只改了名字?还是内容也有调整?” 苏婉卿道:“只改了名字,交易那天你说可以教算术,这里便没有更改。” 穆姝言问道:“可以确保我不会被发现身份造假吧?” 苏婉卿看了一眼秋麦,道:“有忘忧阁的人在,即使被发现,我们也不必担责。” 言外之意,有可能被发现。不过暴露后,是有人善后的。 穆姝言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怎么改的名字,但碍于秋麦在一旁,问多了怕她起疑,只好先按下一些疑惑。 “方便问一下吗?为何突然改成当面交易?”穆姝言对此十分好奇,而且这个答案或许也和对方摇摆的态度有关。 苏婉卿扭头看了一眼未完工的嫁衣,有些黯然道:“想见见你罢了。” 穆姝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此便大概能猜到一点。 “你可以选择……” “任命书已转交,二位可以离开了。” 穆姝言的话直接被管事打断,对方已经摆出送客态度。 苏婉卿默认管事可以这样做,只是又主动走近穆姝言,握住她的左手,强笑道:“总要选择一条路,我已经做好选择了。很开心能见你一面,我没有遗憾了。” 穆姝言没太懂苏婉卿的意思,只道:“你考虑清楚便好。” 离开后,穆姝言在秋麦的陪同下来到女学。这次她不用潜入,而是从正门进入。 女学今日虽休沐,但门房处有两名妇人值守,是她上次见过的两位。 一位沉默寡言,一位开朗热情。 听到穆姝言的来意,热情开朗的那位,也就是李翠茹,引着穆姝言和秋麦,一路穿廊过院,行至正中一个院落,门楣上的小匾题着学务堂三字。 外间设着两张长案,两名身着月白公服的女书吏正低头誊写课业簿册。 “两位书吏姑娘,有新教习报道。”李翠茹轻敲门引起注意。 两人皆抬头,见李茹站在穆姝言身旁,起身行礼。 其中一位道:“请教习出示聘任文书。” 穆姝言将文书递上,女书吏仔细核对了印信和姓名,躬身道:“请教习稍候,我这便去通禀教务丞。” 不多时,内堂走出一位身着淡青公服的女官,身姿端方,气度沉稳。 “教习一路辛苦。此处是女学学务堂,凡教习入职、课业编排、考勤廪给,皆在此处登记。” 说罢引穆姝言进入内堂。 “穆教习所授为算术,编入外舍。稍后书吏会将教习公服、腰牌、课业表、居处腰牌一并送来。今日可先熟悉学中规矩,明日正式入学授课。” 穆姝言应诺。 “学中规矩不多,”教务丞缓声道,“出入皆凭腰牌,授课时辰、休沐之期,课业表上写得明白。若有公私事务,皆可来学务堂告知。” 穆姝言点头道谢。 教务丞微微一笑:“穆教习初来,我使人引你四处看看。往后,便是一同在女学做事了。” 随后外间的一名书吏进入,引着穆姝言参观女学。 在穆姝言离开学务堂时,另有一人正进入,同样是新教习来报道。 参观过女学后,穆姝言便和秋麦离开。 走出女学较远后,秋麦告辞道:“事情已完成,此后若有相关问题,穆姐姐可随时入忘忧阁寻我。” 穆姝言道谢:“多谢今日相陪。” 等秋麦离开后,穆姝言又走出一段距离,才从衣袖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是苏婉卿握住她左手时塞进她手心的。 展开,上面写道: 我以为,女子可凭才学立足,故参加女学教习考核。不料,教习身份只方便了家中借此为我抬高身价,寻得一门高攀的亲事。我欲拒绝,无奈家中几番逼迫,言女子终究以婚嫁为归处。言辞恳切,甚至以亲情相劝,纵有千般不甘,最终亦难逆家中之意,难脱世俗之缚。 放弃教习一职,已让我肝肠寸断。谁知还要亲手将其交易,只为增添嫁妆,更觉满身罪孽。 可我终做出选择,我不得悔,但仍欲知何人替我。 今日见汝,了却遗憾,望汝顺遂,教有所成。《 》 16、第 16 章 穆姝言一时之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最终却只余一声叹息。 将纸重新叠好,收回袖中,她直接返回苏家。 可,人去楼空。 来回耽误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苏家却已经什么也不剩。 门锁不曾被撬,也无挣扎凌乱,只是屋里空了。 柜屉敞着,不见半件值钱细软。常用的衣物、贴身的物件,一样不剩。 没有慌乱,没有遗落,没有仓促痕迹。 是早已有离开准备? 穆姝言快速搜索整座院子,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 因为第一次来时,是从后墙翻入,由管事引着,穆姝言无法查看别处的情况,但当时苏婉卿的房间是如常的,看不出要离开的迹象。 她们前脚刚走,苏家后脚就开始收拾? 穆姝言顺着苏家门前的路追出去,她们带的东西不少,一定会走大路。 直到追出城,穆姝言也没有见到苏家人半分踪影。 随机问了一些路人,有人表示一个时辰前有看到苏家在搬家,好几辆马车拉着,往城外方向驶离。 一切似乎没有异常。 穆姝言不死心地再次搜索了一遍苏家,还是一无所获,她便和附近的人打听了一下苏家的情况。 苏婉卿是家中独女,要结婚的对象是沧州知府之子,虽是庶子,对苏家而言也是高攀。 其母出身小吏之家,其父出身寒门,为前沧州华原县丞,从八品下致仕,卸任后携家归汀州,靠历年俸银与抄书授徒的束脩置业。 苏家比普通人家要殷实,但与知府家比要差一大截。 两家能够结亲,全因其父早年在沧州为官。亲事敲定后,苏家便在为搬家做准备。 所以只是巧合? 穆姝言心中有疑,可她现在又不能追去沧州一探究竟。 无奈,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 离开时,穆姝言选了一个相反的方向,想看能不能有意外发现。 行至巷尾最深处,有一独立小宅,墙高院深,一丝动静都透不出来。 左右无邻,前后少人,十分僻静。 穆姝言停在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门内。 苏婉卿一家眼上蒙着黑布,嘴里塞着布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一个暗卫正将她们带进内间。 穆姝言犹豫片刻,确认四下无人后,足尖点墙,悄无声息翻了上去,伏在墙檐阴影里。 院内无人。 穆姝言正欲进入一探究竟,正屋门轻响一声,走出两人。 前面那人面容熟悉,分明是通判府内藏在假山里的侍女。可此刻她身着女学的学子服,显然身份有异。 她身后的人恰好被横斜的枝叶遮住脸,只露出半截挺拔身形,身着劲装。 “陛下,墙上偷窥的鸟需要捉吗?”郑新文站在陆砚宁身后,小声问道。 “不必。”陆砚宁只当没有发现穆姝言。 “我出去买两本书,明日入学要用。”正常话音落,陆砚宁又轻声道:“你去审人,不必跟来。” “是。”郑新文转身回屋。 陆砚宁走向正门,打开门,走出宅院。 穆姝言连忙跟上,一路借助各种遮掩,缀在她身后数步之外。 陆砚宁向书肆而去,一路目不斜视,步履平稳,似是不曾察觉身后有人。 买过书后,陆砚宁有意走向人少的地方。 行人渐稀,正是四下无人的空档,穆姝言几步掠至陆砚宁身前,横身一拦,截住了她的去路。 因为今日没有易容,穆姝言不担心对方认出自己。她欲将人捉住,审问一番。 可对方却是眼睛一亮,意外道:“好巧,没想到我们还能再相遇。” 穆姝言的动作定住,有些不解:“我们见过吗?”她今日没有易容,完全是两张不同的脸呀。 怎么感觉随便一个人都能认出她? 穆姝言十分挫败! 陆砚宁轻笑道:“还记得我说过‘你的眼睛很纯粹’吗?” 穆姝言的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夜晚。 柔和的语气,关心的话,虽然已经过去,但此刻还是能让她不自主紧张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穆姝言有些无法保持冷静。 夜晚下朦胧的温和,假山内那一瞬的慑人目光和压迫感,和眼前眉眼含笑的人来回切换重叠。 穆姝言渐渐不敢直视,内心生出没来由的畏惧。她不敢再靠近,可又舍不得完全移开眼。 她好想逃,但不等她有所行动,陆砚宁上前一步,看着她好奇地问道:“你今日的容貌为何和那晚不同?” 穆姝言轻咽口水,下意识后退,有些语无伦次:“就是,化着玩,挺好的。” 陆砚宁看出穆姝言的局促,低笑一声,故意放缓语气:“方才趴在墙头,风凉吗?”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笑意温浅,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七月正是炎热之际,此刻还是刚过午时,也没有一丝风。 穆姝言却觉如坠冰窟,原来她都知道啊,自己竟然还跟了那么久。 如果现在有个地缝,穆姝言一定毫无犹豫地钻进去。此刻她面红耳赤,可以和刚煮熟的大虾媲美。 眼见穆姝言已经想开溜,陆砚宁脸上的笑意收回,眼底的戏谑也淡去,恢复沉静。开口时语气温和:“不逗你了。” 同时往前微倾半步,目光直直落在穆姝言脸上,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现在,你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穆姝言忙不迭地点头。 “为什么跟着我?” 穆姝言犹豫一瞬,在诚实和说谎之间,选择了说一半:“我看着你有些眼熟。” “跟上来确认我是不是那晚的人?” 穆姝言猛点头。 陆砚宁又问:“你为什么趴在我家墙上?” “觉得太安静了,想看看是不是有事发生。”趴人家墙上偷看,又跟踪人家,然后被抓个现行,这行为太过丢人,穆姝言又慌又乱,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砚宁点点头,评价道:“那你人还挺好的,只是路过觉得不对劲,就要上墙查看一番。” 听到这话,穆姝言急得要哭出来了,连忙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以后再也不随便翻墙了! 陆砚宁脸上一时难掩惊讶,这人真的一点不经逗啊。《 》 17、第 17 章 穆姝言身后一直有暗卫跟踪,因她实力已经超越多数暗卫,现在跟在她身后的是其中一个影卫队的队长。 这名队长的实力高于穆姝言,所以她一直没有察觉。 从穆姝言进入忘忧阁,再到进入苏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陆砚宁的掌握中。 等穆姝言和秋麦一离开,暗卫就掌控了整个苏家。 抓人,伪造她们已经离开的假象,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跟在陆砚宁身边的暗卫实力都是顶尖的。 她们完成的事,别说穆姝言看不出异常,即使忘忧阁的人来查,也查不出什么。 三名暗卫已经易容成苏家三口的样子前往沧州。有关苏家的一切信息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并送过去,确保到了沧州后三名暗卫不会暴露。 后面穆姝言从女学离开后又回到苏家,陆砚宁也在第一时间得知。 “从修改,到核验,竟一路畅通无阻。”陆砚宁声含嘲讽,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凉。 郑新文等人低着头站在一旁,冷汗涔涔而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们也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顶替身份竟如此简单。她们原来还想着会有人察觉异常提出来,但一切进行得竟无比顺利。 穆姝言明天就可以入职了。 “每个流程涉及的人都给朕彻底地查,查出来全部重罚。” 一语落下,满室死寂。 陆砚宁眼底寒光流转,明显动了杀意。 那些人将会受到远超律法规定的刑罚。 郑新文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后才开口问道:“是秘密地查,还是直接抓人?” “秘密地查,背后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出现。” “是。” 苏家三口被带到小院时,穆姝言也行至附近。 陆砚宁决定和她正面相遇。 明日穆姝言就会入女学,她们碰面是早晚的事,陆砚宁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这边。 在陆砚宁引着穆姝言离开后,苏家三口被绑至密室。 先前的刺客也在密室内,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看到刺客的样子,根本不需要动刑,她们便开始倒豆般交代。 这边,陆砚宁主动提起通判府的事。 “假山内也是你吧?” 穆姝言点头。 “你为什么有那么多副面容?”陆砚宁有影七的真实画像,但她还是故意盯着穆姝言的脸问道:“哪个是真实的你呢?” 穆姝言偏过脸,喉间发涩,迟缓地答道:“现在这个就是。” 随即想到自己跟来的目的,轻声开口问道:“那你呢?” “什么?”陆砚宁一时没理解。 “你的身份呢?”穆姝言问道,“假山内你穿的通判府的侍女服,今日又穿的女学的学子服。” 陆砚宁解释道:“我前几日刚入女学,通判之女宋华月邀我参加诗会。因初来乍到,不好拒绝,所以应邀前往。” “午时府内设宴,不小心弄脏了衣裙,所以暂时换上侍女的衣服。” “换衣出来,看到宋华月带着另外二人行迹可疑,便跟了过去。” “正躲在假山内观察情况,你便闯了进来。” “当时你是不是想要伤我?” 听到陆砚宁如此问,穆姝言有些心虚,她当时差点拔剑。 “抱歉,我当时把你视为危险。”穆姝言此刻因羞耻自责心神俱乱,根本想不到去质疑。 她提前观察过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可按照陆砚宁的说辞,她们应该是同时间看到宋华月三人,但穆姝言为什么没察觉到陆砚宁的存在呢? 而且穆姝言的隐匿和跟踪是受过训练的,陆砚宁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发现了她? 这里面有很多说不通的问题,可惜此时的穆姝言“理屈”地站在陆砚宁面前,完全被带着走。 陆砚宁还好心地表示理解,随后又问道:“你为何出现在那里?” 穆姝言半真半假道:“我去找那个术士买些东西。你也看到她行迹可疑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私下做买卖,所以我要秘密潜入和她交易。” 每次说谎穆姝言都会控制不住脸红,同时呼吸加重,语速加快。 陆砚宁已经发现这一点,但并未戳穿,而是顺着问道:“方便好奇买的什么吗?” 穆姝言直接摇头,这个属于个人隐私,她可以拒绝。 “好吧。”陆砚宁没追问。她想知道的,即使穆姝言不说,她也可以去查出来,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鹿宁,沧州人,因擅医特招入女学,读于上舍特招班。” 穆姝言按照过所上的信息,并结合眼前的情况,自我介绍道:“我叫穆姝言,汀州人。” 停顿片刻,才一鼓作气,语速飞快道:此前参与了女学教习的考核并通过,明日会入女学任教习。” 两人都知这是假的。 穆姝言说完便垂下眼,脸红得不像话。 陆砚宁则是眼睛一亮,像是得了什么稀罕事,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真的吗?那太好了,往后还请教习多多指教。” 她眼底干净坦荡,毫无猜疑,只当穆姝言是正经凭才入职的。 穆姝言直接惭愧低头,喉间胀涩,攥紧指尖克制身体的颤动。如果可以,她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见穆姝言反应如此大,陆砚宁罕见地产生一丝不忍的情绪,最终放过穆姝言,不再针对她的敏感处。 “我已买过书,要归家,你要去哪?” 听到这话穆姝言连忙道:“我还有事,先离开了。”说完拔腿就跑。 陆砚宁望着眨眼间便消失的背影,难抑地勾起唇角。 这汀州也不全是糟心事。 * 穆姝言一口气跑出二里地,又在一条小河边拔光了一大块地上的草。 她让自己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跟在她身后的暗卫看得有些于心不忍,同时十分奇怪,影七这么单纯的吗?死士营什么时候改变训练方式了?把人训成这样,是怎么放心送出来执行任务的? 穆姝言也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总有种自己已经被鹿宁看穿的错觉,对方只是在配合她而已。 可穆姝言又看不出破绽。 一些相遇真的还是留在记忆里才能永远美好! 穆姝言如果提前知道自己会和鹿宁以这样的方式再相遇,她那晚一定会少说两句话。不对,是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跑! 在河边平复好心情后,穆姝言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回正事上,她还要去收拾新租的房子。 可等来到房子门前,她傻眼了。 “为什么打不开?” 穆姝言尝试了十几次,可钥匙都打不开门锁。 后知后觉,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 穆姝言赶去牙行找李大娘,可这次出现的是和自己上次见到的完全不一样的人。 对方明显和店小二有两分神似,听到穆姝言喊人,便问道:“娘子找我何事?” 不需要再问,穆姝言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被骗了。 这一件又一件的太糟心了,人生第一次租房子,就吃了个大教训。 无良中介害人啊! 穆姝言感觉自己迟早会黑化。 真正的李大娘听了穆姝言讲述来龙去脉后,当即一拍桌,气愤道:“光天化日,竟敢在我的牙行冒名行骗,娘子你等着,我这就使人去寻她!”她气得面色涨红,连声骂那骗子。 “前些时日,她来寻活计,我看她做事麻利,人也机灵,便将她留了下来。没想到她竟然趁我不在,冒用我的身份,坑骗她人。” “我真是瞎了眼了,她良心被狗吃了!” “我经营这么大一个牙行,养着手下那么多人,我容易吗我,还要给我搞这种丧良心的事,毁我牙行的名誉!” 李大娘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穆姝言此刻头脑无比清明,竟是看出对方在故作气极的样子,想借此降低穆姝言的火气。 “事情是在你们牙行发生的,你也承认人是你招的,这件事你们必须给个交代。”穆姝言没有心软。 “你们必须退还收取的全部租金,包括牙佣。” 李大娘看出穆姝言不是能随意拿捏的,连忙道:“等找到人,一定全部退还。” “若是没找到人呢?” 李大娘有些为难:“我这是小本生意,毕竟事情是骗子办的,没找到的话,只能赔偿娘子一部分。” 穆姝言板着脸道:“报官吧,我相信大启律法能做出明确。” 李大娘立刻变了脸色,赔笑道:“何须报官,这钱我们牙行赔便是了。”真去了衙门,免不了还要受笞刑。 骗子租给穆姝言的房子是有主的,主人最近外出所以才暂时空着。骗子懂开锁,早已经踩过点知道房子内现在无人,所以才敢带着穆姝言过去看房子。 若穆姝言当时仔细查看房子的情况,也能发现异常,可她当时只大致看了整体情况,没有关注细节。 骗子昨日拿了钱后,今日便没来牙行点卯,想是已经连夜逃走了。 牙行直接赔付了所有损失。 虽然最终没有损失银钱,穆姝言也将永记今日这个教训。 李大娘想给穆姝言介绍其它房子,促成一单也算降低损失,但被婉拒了。 穆姝言不想再和这里有交集。 牙行不止这一个,她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想到这里,穆姝言就无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货比三家。 信任被辜负,越想越痛心,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骗子! 穆姝言神情黯淡地离开牙行。 此时天色已不早,穆姝言直接前往女官署接姜柳和姜桃。 姜柳一眼看出穆姝言的神情不对,关心问道:“阿姊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事说来丢人,穆姝言下意识想瞒。 可姜柳一下子就猜到了:“阿姊被牙人骗了?” 穆姝言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姜柳轻叹一口气,解释道:“阿姊说今天下午会去收拾新租的房子,如果一切顺利,自是会主动和我们分享此事的。” “但你怎么确定我被骗了?” “昨日听阿姊说完租房经过,便已有预感。对方提起房子抢手,是有意催阿姊尽快付钱,阿姊缺乏租房经验,也是草率做了决定,被骗的可能很大。” 穆姝言更加惭愧:“是我犯蠢了。”《 》 18、第 18 章 姜柳慌道:“不是阿姊的错,是骗子坏,是我已经意识到问题,却没有及时提醒。” “阿姊不要内疚,该反思的是骗子!阿姊什么也没有做错!” “我应该主动帮阿姊去租房,不该麻烦阿姊做这与坏人打交道的事。”她看不得穆姝言因此难过,直接把错全部揽走。 姜桃在一旁点头附和:“骗子坏!姜柳也坏!她不提醒阿姊!” “扑哧——”穆姝言实在没忍住笑道:“哦,原来我一点错都没有呀~” 姜柳和姜桃齐声道:“阿姊没错。”理直气壮地不讲一点道理。 两个小孩子,声音稚气,却带着最坚定的偏袒。 穆姝言心里的郁闷忽然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暖又软的甜。 嘴角忍不住上扬,蹲下将两人抱进怀里,轻声道:“有你们真好。” 回到酒楼时,店小二显然已经知道骗子的事,特地来和穆姝言赔罪。 “实在抱歉,怪我姨母识人不清,这些点心是我的赔礼。” 穆姝言本想拒绝,这件事也有她自己的疏忽在,只是店小二态度坚决,只能收下。 后面送来的晚饭,店小二也多给添了道菜。怕穆姝言不要,特地做的是小孩子爱吃的。 穆姝言这些天没少在这里花钱,给小费也大方,所以店小二不希望穆姝言因租房的事对自己和酒楼产生不满。 “事情已经解决,我也没吃亏,都过去了。” 得了穆姝言的话,店小二才松一口气。而且穆姝言没租到房,就会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对店小二来说是好事。 吃过晚饭,穆姝言提道:“我明日要入女学做教习。” 姜柳和姜桃的眼睛同时一亮,充满崇拜。 穆姝言被看得心虚,下午时的窘迫又涌上心头。但她们不是鹿宁,穆姝言没有产生心慌,很快调整好心态:我是借机查案的,自然需要假身份,而且我也有能力教人,不会误人子弟。 所以心虚什么? 穆姝言的智商回归正常水平。 “因为租房一事出差错,明日还要先送你们去女官署。等我在女学安顿好,看能否将你们接进女学。” 因为女学提供食宿,若是可以带上姜柳和姜桃,能省不少钱。最重要的是,女学里的氛围好,姜柳和姜桃暂时入不了学的话,也可以提前接受熏陶。 “如果不允许,我会在女学附近租个房子。这次一定擦亮眼睛,远离骗子。” “女学下次招生在明年开春,到时我送你们入学。” 因为很明确接下来都要做什么,穆姝言心里既踏实,又觉充满光明。 姜柳眼底藏着担忧,她还记得穆姝言说过自己身中剧毒,很可能连秋天都活不过。 “入学后,你们将会结识很多优秀的人,了解更广阔的世界,未来你们也会有更多的选择。” 看着穆姝言眼睛亮亮,说着她们的未来,姜柳将担忧压在心底,她坚信穆姝言可以长命百岁,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姜桃新奇地听着穆姝言讲述女学,已经对女学无比憧憬,稚气道:“我要好好学习,当大官,谁做坏事就把谁关进大牢。”显然还在意穆姝言被骗的事。 穆姝言笑着揉揉姜桃的小脑袋,道:“我们桃子一定会是令人爱戴的好官。” 姜柳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只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们。 穆姝言没有厚此薄彼,也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我们阿柳也会心想事成。” 姜柳嘴上道:“这样会长不高的,我不是桃子那样的小孩子了。”身体却微微向前倾斜,好让穆姝言碰到。 穆姝言看破不说破。 白日在幼育堂时,有人教她们识字。 穆姝言便帮她们温习了白日所学,随后又被缠着教她们些药理。 夜色渐沉,穆姝言最后要催着二人休息:“要懂得劳逸结合。” 两人的学习劲头都很强,穆姝言想着以后她要操心的应该是如何让二人少学点。 等收拾好躺在床上时,穆姝言开始复盘最近的事,越复盘越觉得鹿宁可疑。 她在死士营实力是倒数,但也不能算很差,鹿宁为什么能看破她的行踪? 鹿宁是个隐藏的高手? 穆姝言一夜辗转难眠,最后决定在女学里多注意一下鹿宁。 厉害的人也会更危险,她不能掉以轻心。 事情太多太杂,穆姝言已经将正职置之脑后了。 * 穆姝言离开后,陆砚宁回到宅院。 密室中,郑新文正在整理供词。 极轻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陆砚宁面容冷淡的出现。 郑新文连忙站起让座。 陆砚宁将供词一一看完,全程面无表情,不见半分怒色。 将供状放下后,也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阶下。 只一眼。 跪着的三人瞬间浑身发僵,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在她们旁边还躺着两滩肉泥,刺客忠主,为了撬开嘴巴上了不少手段。 结合两处的供词,整件事情已经清晰不少。 反对科举改革、反对兴女学的人,想要从师资端毁掉女性受教育参政的基础。《 》 19、第 19 章 自陆砚宁登基起,女性称帝不合礼制的声音就没停止。 起初她可以用强权压制上位,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些士族、勋贵也只是畏于一时,迟早会找机会反扑。 这三年来,陆砚宁采取了多项措施。 重新解读经义,挖掘“女主临朝”的古制依据,称自己是“承天命、顺古制”。 重组禁军,提拔女性武将,打造绝对忠于自己的军队。 开放女性入仕渠道,培养朝堂新势力。 每一项都让传统的门阀士族、宗室亲王、老派将领勋贵恐慌。 他们担心科举、官位、肥缺不再是男子专属。 他们的特权、他们的优越感、他们的控制,都濒临瓦解。 所以,他们必须让女性继续无知下去。 第一步就是要毁掉教育。 女学开设和招生他们无力阻止,但却可以从师资下手。 没人教,教不好,一切就都是空谈。 最初选任老师,是以举荐方式。凡才名在外、德行端方者,皆可入册备选。可能递到御前的名册,多是勋贵家中远亲、朝臣妻女,或是受控制的棋子。 陆砚宁怒而改制,废举荐,开招考。凡女子,有志传道、通文墨者,无论出身、不论门第,皆可报名应试。 只是笔试后还有面试,在面试这一关,主考者竟暗中收受贿赂、私通关节。只要银钱到位、后台够硬,就能稳入。 招考公平,又成笑话。 陆砚宁再下严令:面试以轻纱遮面,隔帘问答。不许看容颜,不许辨家世,只听才学谈吐,只论见识气度。 原以为遮去容貌便能断了攀认私情、暗通款曲的可能。可不曾想,不见真容,反倒给了冒名顶替之机。 因为教习没有品阶,名单不用向上同步。 过了教习考核的女子,或是家境窘迫,或是被人说动,竟将自己的名额私下卖出。 买家付足银钱,双方约好时日。真考生带着凭证,前往女学补领聘任文书。 真考生只说自己近日改名,请求将文书上的姓名更换。而负责登记、补发、盖印的小吏、主事,早被背后权贵势力买通。 提笔一改,红印一盖,真假直接调换。 假冒者入职报道,审核者只认红印,红印无误,即可顺利入职。 这是在招录环节行的龌龊。 若是已经入职的真才实学者,则是派刺客伪造各种意外。 职位空缺,就需重新招录,他们会想尽办法安插自己的人。若安插不上,会故技重施,再造意外。 女学成了他们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的猎场。 买卖入学名额一事尚不明了,陆砚宁只让郑新文她们固定证据、维持现状,等待这些人再次露出马脚。 离开密室时,陆砚宁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有刺骨寒凉。 * 翌日,女学门口。 照例将姜柳和姜桃送去女官署后,穆姝言来女学入职。 看着匾额上的“汀州府女学”几个大字,穆姝言深吸一口气,以一种郑重的心情踏入。 先到学务堂打卡签到,随后到清徽斋,也就是教习居所。 清徽斋在学务堂西侧,独占一个清净院落。旁边还有崇雅斋、□□斋、致和斋分别为教授、博士和教谕的居所。 进门就是一个方正的小院,铺青石板,设石桌石凳,供她们日常闲谈、看书。 院子东、西、北三面,各建一排低檐平房,每一排都分成一间一间独立小屋。 穆姝言的房间在西侧左数第二间。 每间房设内外两小间,外办公、内起居,一应器物都已备好。 屋内陈设清简,临窗一张书案,上置笔墨纸砚。一侧有张空置书架,可自置书籍。里间布幔轻垂,床褥整洁。 昨日领到的公服、课业表等,在参观时已经被穆姝言放入房间。 换上教习公服,戴上腰牌,穆姝言按照课业表所写,前往外舍丙班。 刚出门不久,穆姝言遇到昨日的另一个教习。 对方同样身穿月白色公服,看到穆姝言的瞬间眼睛一亮。 她先是左右环顾一周,见附近无人后略有些紧张地靠近,捂着嘴巴小声问道:“你也是?”同时警惕地看着四周。 穆姝言不明所以,但选择点头。 “果然!”她压低声音,难掩小激动,“娘亲还是疼我的!” 她松了一口气,穆姝言提起了心。 “我就是季家的季昭昭。”季昭昭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络,“你是哪家的?” 特意点出季家,显然不是普通人家。 穆姝言唯一知道的季家就是在整个江南赫赫有名的书香望族。 季家世代耕读传家,家中多文臣翰林,重视教育,家风清正,在士林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季昭昭出自季家,怎么会来做一个没有品阶的教习? 穆姝言没有掩饰眼中的疑问,季昭昭不解地反问:“我们不是来做卧底的吗?肯定不能太高调啊,而且你不也是教习吗?” 卧底?这又是搞哪一出? 穆姝言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是不能太高调。” “你还没说你是哪家的。”季昭昭还记得没完成身份确认。 她显然只知道有人和她一样在卧底,但完全不知道卧底之人的相关信息,穆姝言便赌道:“柳家的。” 柳家世代以医术立身,家学渊源深厚,在民间和杏林之中声望极高,和季家的地位也算相配。 穆姝言懂医,要捏造身份,这个最不易被识破。 季昭昭的视线下移看到穆姝言的腰牌,上面分明写着:穆姝言。 “我编了个假名字,以防有人通过姓氏猜测身份。”穆姝言面色不改。 她也不怕被戳穿,大不了在被识破后上点手段。眼前这个季昭昭看着是个好忽悠的,或许能从她身上获得点信息。 穆姝言选择赌一赌。 季昭昭完全没生疑,反而恍然大悟,并有些后悔:“我怎么没想到改个名字呢。”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道鼓声,晨读已经结束。 两人重新起步。 “我负责外舍丙班的算术课,你呢?”穆姝言问道。 季昭昭高兴道:“太巧了!我也负责外舍丙班,不过我是教她们识字启蒙的。” 也就是一个数学老师,一个语文老师。 两人又聊了几句,发现她们住的房间相邻,可能是因为她们前后脚报道。 晨读结束是早膳时间,现在去教学区的路上几乎无人。 穆姝言试探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你不怕找错人吗?” 季昭昭很是自信:“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你!” 穆姝言:“...” 她以为自己的识人水平已经够差了,现在竟遇到个比她还没戒心的。 季昭昭自信道:“我调查过,昨日来报道的只有你我二人。” “就因为这个?” 季昭昭继续道:“我们不是来查事吗?娘亲说只安排了我一个。但我不信,娘亲才不会让我独自做危险的事。” “然后我发现昨日只有你和我前后来报道,你一定是娘亲特地安排来陪我的。” “而且你不是柳家的吗?娘亲相熟的几个姨母中便有柳家的。我没见过你,你自然不是季家的,只能是哪位姨母借给娘亲的人。” 一番推测漏洞百出,穆姝言又不能点破,便认同道:“你是对的。” 最后又补充一句:“你找到我的事千万不要和你娘亲提及,她是想让我暗中助你。要是知道我已经被你发现,我便会被要求离开。” 季昭昭的声音轻快又笃定:“放心放心!我都懂!”《 》 20、第 20 章 穆姝言没想到自己刚被人骗,转头她就骗上了别人。 看着季昭昭无知无觉的样子,内心忍不住产生愧疚。 但事情已经做了,她只能日后找机会弥补,并等事情结束后主动坦白。 当然前提是季昭昭不是来骗她的。 昨日的种种历历在目,穆姝言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她对季昭昭的话保留怀疑,不会完全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姝言,你出自医学世家,怎来教算术?”季昭昭问道。 穆姝言答道:“我医术不精。”这话自然是假的,虽然她还没毕业,却经常跟着老师出诊坐诊、抄方抓药。 没想到这话竟引起季昭昭的共鸣,她垂头丧气道:“我也念书愚钝,娘亲总说我丢她的脸面。” 穆姝言刚要出言安慰,谁知季昭昭态度一转,笑道:“可如今我凭本事通过考核来此教书,学子们见到我还要称一声季教习。” 穆姝言:“...” 很开朗的一个女孩子。 两人很快进入外舍。 东西是对称的连排斋院,中间是一个大的公共讲堂。 外舍学子按学业深浅分甲、乙、丙、丁四班。她们初入学时根基尚浅,数月勤学下来已粗通课业、举止规矩,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与上进。 只是大部分年龄尚小,外舍的院子比另外三个热闹喧哗许多。 穆姝言和季昭昭刚入职,虽是负责丙班,但还不能正式授课,初期需每日跟着资深教习随堂听讲、学习教法。 眼下师资不足,多是一位老师兼带数班,事务繁重。新教习入职便在旁协助、见习,待熟练之后,再逐步独当一面,最终实现一师一班。 这倒是方便了穆姝言,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学习算筹演算。 等学子们用完早膳回来,两人便分开去往各自跟进的班级。 穆姝言跟着名为邵婷秀的教习先后进入甲班和丁班。她只需安静坐于侧席,一边听教习讲授,一边低头记录教法与课业节奏。 待到午时,两道绵长鼓声传来,便是午憩时间。 老师停止讲课,学子们起身恭送,随后各自散开去吃饭。 教习还要负责学子的食宿,下课后,穆姝言需跟着学子们前往食堂。 食堂门口,穆姝言遇到了陆砚宁。 陆砚宁眼尾轻轻一挑,主动道:“师君好。” 不知为何,穆姝言在陆砚宁面前总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或许是趴墙、偷潜府邸、易容都被撞破,她面对陆砚宁时,目光总不敢停留太久。 穆姝言移开眼后才轻声纠正:“我只是教习。” 教授、博士有品阶的才称为师君。 陆砚宁从善改口:“教习好。” 穆姝言已经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此时再遇陆砚宁,虽还有莫名紧张,但不至于像昨日那般过于无措。 “嗯,赶快进去吃饭吧。”她将自己带入老师的角色中寻求到一些安全感。 在古代的师生关系里,老师处于主导地位。 陆砚宁此时身为学生,自是听老师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食堂。 陆砚宁就近排入其中一个队伍。 穆姝言负责维护食堂内的秩序,简单来说,就是看着学子们吃饭,确保无事发生。 季昭昭今日不必来,因为她们是轮流当值。不当值的只需回自己的住处,自有下人按时将温热饭菜送到门前。 穆姝言刚站定没多久,一个负责打餐的妇人捂着肚子急匆匆跑到她面前。 “这位教习,能否劳烦您一件事?” 妇人突然闹肚子,穆姝言临时顶岗打饭,正好是陆砚宁所在的队伍。 陆砚宁将餐盘递到穆姝言面前。 穆姝言已经戴上素色薄纱面罩,遮住口鼻,只露眉眼。 麻利地深挖一勺肉放入餐盘,穆姝言迫不及待地看向下一个人。 陆砚宁神色如常,转身离开。 待下一个人上前时,穆姝言才想起看旁边人的打饭量。因为打多了容易不够,打少了会有剩余。 于是这次再盛出的肉要比上一勺少很多。 因为落差太大,学子没忍住惊讶出声:“教习何故区别对待?” 陆砚宁故意走得有些慢,听到穆姝言语气如常道:“那是两人份的,等会儿要分我一半。” 如果分成两份,每人的分量就少许多。 虽不解教习为何要与学子分餐,但身后还有人在排队,这个学子只能按下疑惑离开。 陆砚宁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后恢复正常步速。 闹肚子的妇人很快返回,嘴里念叨着:“奇怪了,这绞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谢过穆姝言,两人回到各自岗位。 继续在一空地站定,穆姝言的目光扫过整个食堂,很快锁定陆砚宁的方向。 只见她将一半的肉分拨了出去。 等所有学子打过饭,教习可以选择在食堂吃,也可以带一份回住处。 穆姝言拿餐盘给自己打了一份,随后在陆砚宁的对面坐下。 或许是学生天生怕老师,穆姝言刚坐下不久,周围的学生就加快进食速度,用最短的时间离开。 附近很快只剩穆姝言和陆砚宁。 穆姝言问道:“你会武功?”虽是疑问,语气却笃定。 “略懂。”陆砚宁没有否认。 只要穆姝言不蠢,稍加思考就会有怀疑,所以她没必要隐瞒。刚刚在门口,穆姝言看向她的眼睛含有些许忌惮,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她需要打消穆姝言的顾虑。 针对穆姝言这样的人,“真诚”是最好的接近方式。 以穆姝言进步的速度,跟踪她的暗卫迟早会被发现,陆砚宁需要换种方式从她身上获得想要的信息。 “你不是因擅医进入的特招班吗?”穆姝言问道。 “二者并不冲突。” 穆姝言沉默片刻,又问道:“你方才是故意的?” 陆砚宁也是直接承认:“嗯。” “为什么?” “印证你的猜测。”当然,还有找点乐趣,穆姝言的行为总会带点意外。 穆姝言皱眉,她想不到陆砚宁想做什么。 陆砚宁将分拨出的肉用干净勺子盛入穆姝言的餐盘。 “这是你的。” 显然听到了穆姝言说的话。 “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陆砚宁认真地看着穆姝言。 穆姝言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陆砚宁道:“交朋友看感觉,我挺喜欢你的。”《 》 21、第 21 章 一句话中,穆姝言只听到“喜欢你”三字。 “喜欢你”这样的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还是用如此认真的神情…… 神秘的事物往往极具吸引力,如果再加些危险,更是有致命的诱惑。 此时的陆砚宁对穆姝言来说就是神秘又危险的存在。 在思维发散前穆姝言连忙遏制,并自我警告:这是有“朋友”前缀的! 乱想什么呢!别想了! 穆姝言内心泛起涟漪,面上却沉默不显。 陆砚宁见她迟迟没反应且神情略带警惕,思索后问道:“你在心中把我设想为坏人吗?” 穆姝言轻摇头:“只是刚相识,听到你这样说有些惊讶。” “因为我说喜欢你?” 陆砚宁的语气自然,并不觉得这样的话会产生歧义。 朋友间的亲近,无关风月。 心乱只有片刻,穆姝言已冷静下来,道:“很乐意和你成为朋友。只是我们刚认识,互相了解的不多。相处中也许会产生摩擦,因为观念不同产生分歧、甚至争吵,你会后悔说过这些话。” 交个朋友而已,穆姝言却如此严肃。 陆砚宁先是微愣,而后笑道:“怎么听着倒像是在相亲一般?” 这话就有些直白,穆姝言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不过这就是她心中所想:“交友也是个互相了解的过程,熟悉下来有些并不适合做朋友。” “这倒是。”陆砚宁表示认同。 用餐时间有限,食堂内人已不多。 两人不再言语。 餐毕,从食堂离开,两人分道而行。 穆姝言没有回住处,而是前往学务堂。 与值班书吏表明来意,书吏记录后让她傍晚散学时再来,教务丞已经前去午休。 回到住处午休片刻,下午照例跟着邵教习听课。 散学时,穆姝言再次前往学务堂。 内堂内,除了上次见过的教务丞纪真,另有一位着碧色公服的女子端坐上首。 容貌端庄,眼角已有浅淡细纹,不掩书卷气与威仪,看人时温和而威严。 穆姝言一一行礼:“见过学正,见过教丞。” 孙清芷温和一笑:“不必多礼,来此可是有事?” 穆姝言态度恭谨:“民女是新来的教习,因私事来寻教丞,没想到学正也在,是我唐突了。” 孙清芷道:“无妨,也可说与我听。” 穆姝言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怎么有种对方特地等在此处要听私事的感觉? 只是这事不好求证,而且能直接和女学最大的话事人交流,成与不成也更明了。 穆姝言稳下心神,缓缓道:“民女斗胆,有一事相问。民女有两位幼妹,年纪尚小,双亲不在,素来与我相依为命。如今我在学中任职,无人看顾,不知能否将两位幼妹接来身边同住?” 说完又补充道:“民女知学中规矩森严,不敢妄求破例。若是不能,民女会在女学附近租赁一间宅子与幼妹同住。” 按照学中规矩,自是不能。 纪真闻言正要开口,孙清芷却先轻轻点头:“你们姊妹相依为命,实属不易。学中规矩,本为治学有序,并非不近人情。只要妥善安置,不扰学堂秩序、不碍授课,与你同住不成问题。” 纪真眼底闪过惊讶,随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穆姝言。 学正素来日理万机,寻常教务鲜少过问。今日却无故来此,既不吩咐公务,也不查阅卷宗,只静坐等候。她心中暗忖多时,却始终猜不透何意。 如今这新教习的请求直接被应允,一切显而易见。 可此人有何背景,竟劳动学正亲自在此等候,只为等她开口? 纪真心中闪过许多猜想,却都没有证据验证。 穆姝言心中只有惊喜,她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心头一松,再行一礼,真切感激道:“谢学正体恤!” 孙清芷微颔首,示意无妨。随后看向纪真,问道:“她所居相邻处可还有空房?” 纪真恭顺答道:“右侧尚有空房。” 左侧第一间住的是季昭昭。 孙清芷闻言点头:“一间居室空间有限,可让你的两个幼妹同住右侧空室。” 这简直是天降惊喜,穆姝言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另有所图。 只是自己此前从未见过对方,图她啥呢? 孙清芷看向纪真,吩咐道:“接下来的时日你去查一查,学中任职的老师,还有没有与她境况相似的,或是孤身撑家、或是幼弱亲眷无人照料,亦或是其它问题,但凡有后顾之忧的,一一记下来报与我。” “若连她们身后的安稳都顾不上,又谈何安心授业。往后但凡合情合理、不违学规根本的,皆由学中出面妥善安置,替她们解决后顾之忧。” 纪真垂首听着,心中惊疑更甚。 清查学中其她境况相似的老师,一并予以体恤照拂。学正哪里是单单为她破例? 借她一事,定下新规。既解了她的难处,又以公心行事,不留半点偏私痕迹,不让旁人觉得是特意为她一人开恩。 这般周全妥帖,更让她不敢小觑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新教习。 压下所有的惊疑与揣测,纪真微微躬身,声音如常:“属下明白,即刻便去清查整理,绝不遗漏。” 穆姝言没想到其中的弯绕,只当学中体恤老师,同时也不再怀疑对方另有所图。 孙清芷又看向她,问道:“可还有别的难处?” 穆姝言回道:“回学正,并无其它事了。今日承蒙关照,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再多打扰。” 孙清芷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退下。 穆姝言躬身一礼:“民女告退。” 待穆姝言离开后,纪真上前一步,带着几分为难开口:“学正体恤老师,自是安定人心的好事。只是学中财政本就拮据,各项开支已是紧巴巴,若再添安置照料之事,恐怕会有些周转不开。” 孙清芷闻言非但没有皱眉,反倒唇角微扬:“这事你不必操心。已有人愿意出资相助,专门用来安顿诸位老师的后顾之忧,不用动学中半分公帑。” 纪真一怔,心中更是惊涛暗涌,竟是连银钱都已安排妥当。 这新教习到底是何方神圣?《 》 22、第 22 章 离开女学后,穆姝言直奔女官署。 只是今天,程茵亲自领着姜柳和姜桃等在门口。 姜桃依旧习惯性站在姜柳身后,神色如常。倒是姜柳,微低着头似是不敢看穆姝言。 穆姝言和程茵互相寒暄一番。 程茵先出声问道:“穆姑娘的房子租的如何了?” 穆姝言苦笑一声:“被骗了。” 随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程茵宽慰道:“也算没有银钱损失。” “是的。”穆姝言也是这样自我安慰的,随后她主动提起自己已入女学任教。 “我可以把她们接入女学同住并照看,就不用再叨扰大人了。” 程茵有些意外:“女学竟允许带家眷同住?” 穆姝言将入学务堂请求一事简要讲述。 程茵肃然起敬:“原来如此,学正大人思虑实在周全。” 说完先是看了微低着头的姜柳一眼,随后又看向穆姝言。 看出程茵有话要谈,穆姝言主动道:“大人可空闲?此时已是饭点,不如一起去吃个饭?” 程茵点头:“我来选地方。” 来到最近的一家酒楼,四人上了二楼雅间。 途中姜柳偷偷塞给穆姝言一张纸条。 进入雅间前,穆姝言借口内急,寻了个地方展开纸条。 姜柳认的字有限,半画半写表清了意思:她要留在幼育堂。 原因不用猜,定是还记得穆姝言让她观察女官署官员的事。 虽然穆姝言已同她说可以借助别的途径,但姜柳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忘忧阁这事出在姜柳身上,她始终想要出一份力。 穆姝言皱眉,想来程茵要谈的事和此相关。 回到雅间前,穆姝言找到掌柜的给了押金。 “房内消费从这里扣除,若不够,离开时我会补。” 回到雅间时,姜柳悄悄看了一眼穆姝言,穆姝言并没有看她,这让她十分不安。 程茵已经点好两道菜,让穆姝言再选两道。 等菜的间隙里,程茵开口道:“让她们跟着你入女学,是个顶好的选择。等明年开春,可以参加入学考核。两人都十分聪慧,能入女学学习,往后定是前途无量的。” 穆姝言赞同:“我正有此意。这段时间帮她们启蒙打基础,明年入学正好。” 程茵点头,停顿片刻后又道:“有一事本想与你相商,只是不曾想有了变故。” 穆姝言客气道:“大人不妨直言,商量过后或许能有更好选择。” 听到这话,程茵没再犹豫,将想留姜柳在医卫署一事道出。 姜柳并不认识其她人,她能接触到的只有程茵,想多留几日,只能在程茵身上寻突破口。 医卫署缺打下手的婢子,姜柳便主动帮忙。 恰巧今日得了表现机会,把穆姝言昨晚刚教的东西学以致用。 程茵见她有天赋,也生爱才之心。 询问下,姜柳也恰有留下之意。 原本想着穆姝言终归是远房表姐,照顾一时或许可以,后面对两姐妹难免会有疏忽,程茵将姜柳留下培养对她来说是条好出路。 只是没想到穆姝言不仅是女学教习,还想将二人接入学中,连送二人入学之事也有考虑。 这样一来,再把人留下就是毁人前途。 听完程茵的讲述,穆姝言面有骄傲,肯定道:“她们聪慧,入女学才能助她们更进一步。” 她的态度很明确,要送她们去上学,不会让姜柳在医卫署做个杂役。 程茵点头赞同。 看到一旁的姜柳嘴唇紧抿,眼底有些黯淡,穆姝言终是心软,开口道:“只是不知这段时间可否让姜柳继续待在大人身边?对孩子来说,所学及时应用也能更快进步。” 程茵本就喜欢姜柳,当即道:“自然可以。” 穆姝言起身行礼:“多谢大人成全。” 姜柳也连忙起身道谢。 程茵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小二很快将菜上齐,房内不再多言。 得知姜柳所学是穆姝言所教,程茵接下来和她围绕医学探讨了几句,也提起姜桃的病已经好全。 姜桃全程在状况外,她竟不知姐姐何时取得了程大人的青睐。 姜柳始终保持沉默。 用餐结束,程茵要结账时,小二道:“这位客人已经结过。” 程茵笑道:“不用和我客气,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 穆姝言一口答应:“那就下次再约。”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懂医,这次交流让她们都觉十分投缘,关系亲近不少。 程茵先一步离开,穆姝言到柜台结账。 这酒楼实惠,掌柜的退还不少钱。 要出酒楼时,陆砚宁正站在门边。 穆姝言上前打招呼:“好巧呀。” 收回看向女官署方向的视线,陆砚宁笑道:“你人缘真好。” 穆姝言不明所以,答道:“也还行吧。” 陆砚宁看向姜柳和姜桃,眉眼柔和:“你们好啊,我是你们穆姐姐的朋友。” 听到是穆姝言的朋友,两人直了直本就挺直的身体,齐声问好:“姐姐好。”还乖乖弯了弯腰,模样灵动又讨喜。 陆砚宁大概理解了穆姝言为什么对两人如此好。 可爱又知恩。 穆姝言给双方互做了介绍,又问道:“特招班在晚膳结束后有暮课,你怎么不在学中,在此处?” 陆砚宁不答反问:“教习是要抓我逃课吗?” 穆姝言摇头:“我并不负责你们的课业。只是想着你或许遇到了什么事,想问是否需要帮忙。” 陆砚宁却问道:“若是负责特招班呢?” 穆姝言没有反应过来。 陆砚宁又道:“刚刚离开的人夸你医术好。我看她是官吏,能得对方认可,想来姝言的医术是出类拔萃的。留在外舍教术算是埋没人才,不如来特招班教医学。” 她和程茵根本没有交流,只是路过此地看到两人交谈甚欢。 穆姝言自知还未毕业,没有出师,当即就是拒绝:“我学艺尚不精,做不得特招班的老师。” 陆砚宁有些失落:“真的不想来吗?” 心尖莫名一软,穆姝言没再拒绝,而是缓声解释道:“调动不是我说的算的。” 陆砚宁立刻来了精神:“我去向学正推荐你。”人还是要放近点好。 她今日下午刚和孙清芷见过面。 陆砚宁得知穆姝言想接孩子入女学,便去和孙清芷打招呼。谁知孙清芷一大把年纪了,在外端庄有礼的,竟然拉着她的衣袖嚎哭缺钱。 京中刚传来消息,丞相已在她的授意下查抄了一名贪官,收缴大批金银。 这钱还没在她手里捂热呢,就被孙清芷哭走一大半。 已经拿了那么多钱,提个人员调动而且,是一定要给她办的。 穆姝言却觉得不行,她已经麻烦过学正,再去麻烦,给人留下多事的印象怎么办。 当即道:“不行,我要先把教习做好,等熟悉些后或许可以。” 看穆姝言态度坚决,陆砚宁也不好再提。《 》 23、第 23 章 “你们接下来去何处?”陆砚宁问道,“我可以载你们一程。” 旁边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看大小可以坐下四个人。 她这才解释:“我要回家取些书籍。” 去崇德坊的路和鸿兴楼一个方向。 穆姝言道:“那就麻烦了。” 上马车后,陆砚宁一人坐在左侧,对面是被姜柳和姜桃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穆姝言。 三人挤在一起,略显局促。 陆砚宁没点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穆姝言有些坐立不安。 好在很快抵达鸿兴楼,穆姝言道谢后带着柳桃二人下车。 刚站定,陆砚宁掀开车帘,看着穆姝言道:“过些时日,女学要组织师生外出做义诊,也是一次考前实练,你要参加吗?” 穆姝言问:“有限制条件吗?” “需要懂医。” “我参加。” 学的知识都是需要实践的。 “好,你明日去学务堂申请即可。” 虽然名单早已确认,但陆砚宁有权修改。 说罢,陆砚宁放下车帘,示意出发。 看着马车走远,穆姝言转身进酒楼,找到掌柜的,提出退房。 “寄存在这里的马车还需你们照看些时日,这是押金。” 穆姝言不懂养马和马车维护,最好的办法就是寄存着,用时再来取。 后面要是缺钱了就卖掉,太后给的马车,质量还是可以的,定能卖个好价钱。 想到太后,穆姝就想到了自己那糟心任务。 算算日子,好像快到一个月了。京城三天,赶路半个月,来到汀州城也有五六天了。 只是这一个月,是按照几天算的?30还是31?不能是28吧? 一月之期将至,穆姝言想到毒发的痛苦就全身发凉。 她等会儿一定要记得去联络点看一下有没有回信! 做好退房,穆姝言上楼收拾东西。等东西收拾完,她没急着离开。 姜柳和姜桃只有两件换洗衣服,一早就收拾好等在旁边。 穆姝言在桌边坐下,看向二人,视线重点落在姜柳身上,颇有些头疼。 她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大学生,现在也是担起了育儿重任。 姜柳有主意不能说是坏事,可太有主意了也不行。 穆姝言真怕姜柳哪天瞒着她做的事代价大到她们都承担不起。 小小年纪怎么能想那么多,无忧无虑长大不好吗? 穆姝言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看着姜柳直叹气。 这一下把姜柳吓坏了。 “阿姊对不起!”她连忙认错,以为穆姝言对她十分失望。 “我不该先斩后奏,我不该瞒着阿姊做小动作。” 姜柳声音发颤,脸色也吓得苍白。 穆姝言下意识看向姜桃,她以为姜桃一定会替姜柳说话,谁知这次她竟保持沉默,只担忧地望着姜柳。 见穆姝言看过来,姜桃咬住嘴唇,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坚持住,颤着声音开口:“这件事是阿柳姐姐不对,她知错了,姝言姐姐别不要我们。” 说着说着姜桃的脸就涨红起来,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她认为姜柳不该擅自行动,直接把结果推给穆姝言,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求情。可姜柳是她相依为命多年、最疼她的阿姊,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姜柳站在一起。只是这样她又感愧对穆姝言,所以有些不敢请求。 哪怕穆姝言说了要当家人,可时日尚短,两人还是不免有寄人篱下之感。 穆姝言又深叹一口气,但是在两人更害怕前,解释道:“我没有要责怪谁的意思。”她能理解姜柳的心思。 “只是要提醒,你们年纪尚小,能力有限。许多事在你们的能力范围之外,强行做的话,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穆姝言看着姜柳,神情严肃,语气认真:“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这点我支持。但我不允许你过于坚持自我。” “我已经告知你,女官署这里我们另寻它法。若你有别的想法,完全可以事先和我商量。可你瞒着我擅自行动。” “一切顺利还好,若你一个不慎得罪了人,被惩罚该怎么办?” “你有能力化解吗?” “你没有。” “甚至我可能也没有,因为民不与官斗。” 说到这里,穆姝言直接做出要求:“在你真正长大之前,我不准你再私自行动。有什么想法必须事先和我商量,否则我不允许过于自我的人留在身边。” 她话说得重,却也是为姜柳考虑。 如果把人留在身边让她们需要背负着什么,不如放她们离开。 姜柳只听出穆姝言当下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连忙点头应是。 穆姝言根本硬不起心肠,见状便完全原谅了姜柳的擅作主张。 “既然一切已经收拾好,我们便出发吧。”说着起身一左一右牵住两人的手。 到楼下时,遇到了店小二,对方热情打招呼:“客官下次再来一定还要我接待!” 穆姝言微笑点头。 去女学的路上,穆姝言想再给两人买件衣服,只是成衣又贵又不合身。 穆姝言可不会女工,只能遗憾地望着布匹。 “我会做衣服。” 姜柳自荐,但被穆姝言一口拒绝:“不行。”在她的认知里,哪能让小孩子做这些,伤神又费眼的。 看出穆姝言的顾虑,姜柳再三保证做衣服不麻烦,但穆姝言也只是同意买些针线,好让姜柳回去把衣服改得更合身些。 到了住处,季昭昭是最兴奋的:“这可太棒了!晚上能不能分一个陪我睡?” 穆姝言疑惑:“你不能一个人睡吗?” 季昭昭紧张兮兮地凑到穆姝言耳边小声道:“学中刚死了一个博士和一个教谕。” * 陆砚宁回到宅子,郑新文就拿出准备好的一堆信封。 “这些都是丞相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等陛下定夺的问题。” 陆砚宁一一批复。 批复完便由郑新文整理好安排人送回京中。 “学中已经安排妥当?”陆砚宁问道。 “按照刺客招供的计划,已经安排假死。” “嗯,一定确保不出纰漏。” 处理完这边的事,陆砚宁起身准备离开,还拿了两本书。 郑新文不解:“天色已晚,陛下何不歇在此处?” 陆砚宁丢下一句:“不能逃课。”随后坐马车扬尘离开。 留郑新文站在原地一头雾水,皇上此前不是天天逃课且夜不归寝吗?《 》 24、第 24 章 陆砚宁刚回女学,就被孙清芷堵了路。 两人来到学正所居院落的书房。 刚关上门,孙清芷便红了眼眶,边行礼边问道:“陛下,怎么又……”话未尽,直接哽咽得难以出声。 陆砚宁连忙将人扶起,歉道:“她们没事……” “真的?”话未尽就被孙清芷急切打断,“不是着了那群无耻之徒的道?” 女学中的老师接二连三出意外,最痛心的就是孙清芷。 那些出“意外”的老师,运气好的只是受些伤,运气差的直接没了命。她们可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砚宁来之前,孙清芷强忍悲痛封锁消息,避免不利流言传出引起恐慌。私下里自己去调查,虽没有什么进展,却也有大致方向,左右不过是旧官僚旧权贵的阻扰。 孙清芷清楚,女学是女帝选拔人才、培养自己的势力、巩固统治的重要手段,那些反对女性登基的人必然会想搞乱女学,而老师就是重要突破口。 当一些人被特意安排进来时,她就更加确认背后动手脚的人的目的。 这已经不是她一人之力能解决的,便准备上报。没曾想,陆砚宁已经通过聘任名单发现异常。 在陆砚宁的授意下,她只加强门禁、安排人夜间值守,做被动防御。她们需要时间找到证据,将参与其中的人一次性揪干净。 陆砚宁的关注和到来让孙清芷有了强有力的支撑,她也能将重心放在将近的秋闱上。 只是没想到今日又有两名老师出事,慌张下她只想见陆砚宁问清楚。 “是朕疏忽,忘了命人提前告知学正。” “前两日有刺客潜入女学,已被当场制服。为了进一步引蛇出洞,朕便命人帮其完成计划。” “她们无碍,只是按计划假死,朕的人已经将她们保护起来。” 听完陆砚宁的解释,孙清芷才彻底放下心,再次行礼:“多谢陛下!” 陆砚宁将她扶起:“这是朕该做的。” 随后孙清芷提起另一件事:“今日已是七月三,再过几日就是乞巧节。按旧例,这一天里,女子们穿针乞巧,求的是女红技艺。” “但女学已立,科举已改,女子们不应该再止足于比女工,更应该比文才、比志向。” “臣便想着今年七夕乞巧,女学带头提倡增设乞文巧礼。” “女子们乞文巧、祈文运,拜文曲星,求文思、求才学。” “愿我大启女子,以才立身,以学自强。” 说罢,孙清芷弯腰请示。 陆砚宁听后神情微顿,良久忽然低笑一声,充满舒展。 将孙清芷扶起,陆砚宁的语气带着赞许:“朕设女学、开女科,就是要养出能立身、能治学、能安民的女子。” “乞巧不必乞针线,文星亦可照蛾眉。孙爱卿此举,是改旧俗、立新风。” “此等利教化、正风气之举,孙爱卿放心去做,朕是你们最稳的靠山。” 得了陆砚宁的话,孙清芷大喜过望:“臣一定安排妥当。” 除此之外,便无要事。 两人闲聊几句后,陆砚宁起身离开。 正要开门时,陆砚宁想起一件事:“明日穆姝言应该会去学务堂申请参加义诊,你记得让人批准。” 孙清芷面上平静应:“是。”心里已经泛起嘀咕。 又是穆姝言。 今日一天,陛下已经因为这个人让自己破例两次,她比纪真还要好奇穆姝言到底是什么身份,和陆砚宁有什么关系。 可惜陆砚宁不会给她解答,她更不敢问。 等陆砚宁离开后,孙清芷立刻吩咐人记得明日一早提醒她去趟学务堂。 * 穆姝言房中。 季昭昭将傍晚发生的事小声讲述。 “晚膳时间,□□斋和致和斋内发生片刻骚乱,不过很快就被平息。” “对外说辞是两名老师突发恶疾,但实际上是被人...”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穆姝言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来时不曾听到什么议论。” 季昭昭被问得一怔,语气带着几分莫名:“我们不就是来查这事的吗?” 穆姝言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装作恍然大悟:“哦对,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昭昭未起疑,继续道:“因是晚膳时间,老师们都在各自房内用餐。事情会被察觉,是下人来取餐盒时发现里面的饭菜未动。” “下人带着餐盒离开后将事情报给值守的人,值守的人来了一看,人已经出事了。” “□□斋有太医出身的博士,给两人做了诊断,说是‘触了忌讳之物,风毒上涌,一口气没上来便去了’。” 穆姝言听着是过敏而死。 季昭昭继续道:“反正我是不信的。” “女学里时不时有老师出意外,这一点也不正常,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娘早就发现女学老师的人员变更过于频繁,所以才想让我进来调查一番。” “来之前她就叮嘱我一定要小心谨慎,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先前出事的人不是受了重伤,就是死了,紧接着就会有人来顶空缺。” “咱们且等着吧,今日出事的两位一定不是那位博士说的触了忌讳之物,因为很快就会有人来代替她们。” 穆姝言越听心越沉,女学里牵扯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稍有不慎,就如季昭昭的娘亲所说,恐有性命之忧。 但她既已入了女学,断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而且她也不想看到女学被针对,她想看到的是女学蒸蒸日上,越开越多。 “我要搜集证据,递交给皇上。”穆姝言暗下决心,这是她目前能做的事。 至于说解决,这件事只有一人能做彻底。 穆姝言忍不住去想:我亲爱的陛下您在哪,女学快被人捅成筛子了! 见穆姝言发呆没反应,季昭昭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同时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只是小小教习,无足轻重。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就不会有事的。” 穆姝言回过神:“是这个道理。” 接着看向季昭昭,问道:“我有个疑问,女学老师更换频繁,为何外面一点风声没有?”她就不曾听闻,也不曾听人议论。 而且外面没有风声的情况下,季昭昭的娘亲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会让季昭昭来做如此危险的事? 穆姝言看着季昭昭,却一个也无法问出。 季昭昭道:“外面没有风声,定是被封锁了消息。” 穆姝言又问:“经常有同僚出事,学中的老师们竟然也不惊慌?” 她十分不解:“身边经常有人出事,她们竟没连夜请辞跑路。” 工作比命重要吗? 季昭昭也不懂:“或许是她们真信了‘意外’的说辞?” 穆姝言思考片刻,猜测道:“现在不惊慌或许是因为大部分人已经被换掉了。” “被安排进来的人,自然不需要担心自己出事。” “至于刚开始,应该是真的以为是意外。” “毕竟稳定人心很重要,女学内一定会想办法封锁消息避免引起恐慌。” “有道理。”季昭昭表示赞同,随后又道:“事情刚发生,现场或许留有线索,咱们明日找时间查找一番?” 穆姝言不解:“为何要等明日?夜晚不是更方便行动吗?” 季昭昭猛猛摇头,十分抗拒:“不行,我害怕!”《 》 25、第 25 章 穆姝言有能力自保,但季昭昭就是个普通人。 前来卧底已经是赶鸭子上架,再做危险之事,对她来说挑战太大。 季昭昭都不确定自己今晚能否顺利入睡,于是在拒绝穆姝言的提议后,双手抱拳贴在下巴处,眼露恳求:“院内刚发生险事,留两个妹妹独住一屋实在不安全,让我陪她们睡吧。” 最开始还是一个,现在夜色渐深,已经想要两个。 “她们是孩子,真有事的情况下,你们能互相保护吗?”穆姝言问道。 季昭昭神色犹豫:“可一张床睡不下四个人吧?” 她开始上下打量穆姝言,身姿挺拔,面有英气,但有些纤细。 暗卫日常的锻炼量不小,吃食却有严格控制,穆姝言要比穿来之前瘦上许多。身上无多余赘肉,肩背利落,教习公服宽松,衬得她愈发清瘦。 季昭昭有些心疼:“我才发现你竟如此瘦,往后我多分些肉给你吃。” 穆姝言好歹过了一次死士营的考核,怎么也要比季昭昭强上许多。现如今被误会,她也没解释,而是问道:“你不是说我们只是小教习,不会被盯上吗?你怎么还如此害怕?” 季昭昭却不解穆姝言听闻死人后竟能如此镇定。 “案发地和我们就一墙之隔,寻常人离死亡如此近,都会感到害怕吧?” 季昭昭是普通人,穆姝言不能算是,她有保护自己的实力。 “哦对,你们大夫治病救人,定是见惯了生死的。”季昭昭很快替穆姝言想好了理由。 眼见季昭昭实在害怕,穆姝言便上邻屋询问柳桃二人。 “你们愿意陪昭姐姐睡吗?” 季昭昭能屈能伸,在二人看过来时,立刻示弱撒娇:“陪陪我吧,我给你们讲故事听!”她今晚实在不想一个人睡,感觉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可怕场面。 如果不是有命在身,还是被娘亲三令五申赶过来的,听闻出事时她就已经跑路了。 至于为何不选穆姝言,反而选小孩子。季昭昭直觉穆姝言一定不会允许自己抱着她睡觉的,所以直接排除这个选项。 因季昭昭是穆姝言的朋友,两人还是同僚,姜柳和姜桃都没拒绝。 季昭昭欢喜地将两人迎回了自己的屋里。 穆姝言也乐意看到她们多接触些人。 季昭昭为人真诚坦率,穆姝言很放心她们相处。 等夜深人静,各屋的烛火都被吹灭后,穆姝言翻窗离开,避着巡逻的人先后进入□□斋和致和斋。 出事的屋子门上贴着封条,里面的一切应该还没有清理。 穆姝言轻手轻脚地从窗子翻入,借着月光查看屋内。随后又点燃火折子,仔细查看细节。 两间屋子内一切正常。 如果是过敏致死,人会挣扎,不该如此。 穆姝言又仔细翻找房内物品,在其中一个书架上发现夹在书中的两张信纸。 正准备查看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并伸手来夺。 穆姝言迅速躲避,并与之缠斗起来。 指尖勾起腰侧那枚不起眼的银环,应声离扣,抽出腰中软剑。 剑身轻薄,如银蛇般随她身形旋走,顺着敌刃缠绕。 薄刃多次弯出诡弧,避过格挡,直击空门。 但穆姝言潜意识里不敢下死手,总在最后一刻犹疑,因此都被对方及时躲避。 而且几个回合下来,穆姝言觉得对方的招式莫名熟悉,行动也因此带有顾虑。 直到一块眼熟的腰牌掉落在地,即使被迅速捡起,穆姝言也终于确定对方是死士营的人。 借着月光看到腰牌上的“墨一”二字,这还是皇帝身边的暗卫! 穆姝言心头一喜,露了破绽让对方夺走信纸。 墨一自然察觉到穆姝言是故意的,犹疑一瞬后果断离开。 穆姝言本还因女学内的事情心有压力,这下彻底放下心来。 暗卫出现在此,说明皇帝已经关注到这里了呀! 这样一来,一切问题定能迎刃而解,她也离找到皇帝又近一步。 穆姝言没敢贸然对墨一暴露身份。她是太后的影卫,却出现在此,一定会被盘问调查。 她的任务毕竟是要杀皇帝心爱之人,若此时被皇帝发现,一气之下治她的罪怎么办? 穆姝言想通过女学的事准备个投名状,攒些好感后再面见皇帝。希望对方看在她有功的份上,能放她彻底离开死士营。 将软剑盘回腰间,并将剑首那枚小银环轻轻扣回腰带,衣摆一垂,看不出半点藏剑痕迹。 穆姝言再次翻窗回到自己房中,很快入眠休息。 墨一离开后直奔陆砚宁所在的兰苑。 因陆砚宁已经休息,便将信纸交给青冥,并交代事情经过。 她负责监视穆姝言,见穆姝言发现重要线索,为避免陛下的计划出意外,便现身去抢。 “太后赐她一把软剑,已被她使得炉火纯青。” “软剑隐匿极强,剑路诡变,防不胜防,我和她正面对上时十分吃力。” “交手中腰牌不慎滑落,她已经发现我的身份,此事等陛下醒来我会当面请罪。” 青冥听后另安排一人代替墨一继续监视穆姝言。 随后对墨一道:“你先下去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说。” 第二天青冥寻机留了信号,陆砚宁看到后进入一间闲置书房。 墨一出现行礼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利。” 信纸是那名教谕想留给家人的,宽慰家人不用过度悲伤。 若这信被她前来拿遗物的家人看到,很可能会被察觉假死。 “信烧了吧,并注意一下还有没有类似纰漏。”陆砚宁将信纸递给青冥,随后看向墨一,问道:“她发现你的身份后什么也没说?” “是的。”墨一垂首答道。 陆砚宁沉思片刻,唇角微弯:“被她发现倒也无碍。” “很显然,她站在朕这边。”语气十分笃定,“她不会做什么的。” 在第一次见面之后得知穆姝言的身份时,陆砚宁就确定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暗卫。 这个暗卫有自己的小心思,是个叛主的人。 不过背叛的是太后,不是她。 “既然已经换人,你便去做些别的事吧。”陆砚宁的心情还不错。 听到不用受惩罚,墨一立刻感激道:“谢陛下不罪之恩。”《 》 26、第 26 章 新的负责监视的暗卫霜影很快到位,她是三支刺卫队的总队长。擅长一招毙命,实力远超墨一和穆姝言。 按理说让霜影负责监视完全是大材小用,但青冥还是安排了她。 一来,陆砚宁带出宫的人手本就有限,大部分还都被外派出去,青冥实在腾不出多余人手。 二来,穆姝言和陆砚宁现在处于同一处,如果陆砚宁这边有什么问题,也不耽误霜影及时支援。 人员安排下去,陆砚宁也点了头,霜影便正式上岗。 开始任务前她和墨一做交接,问及是否有注意事项时,墨一道:“应该是不被发现即可。”毕竟她们的任务是秘密监视。 这个任务十分简单,只需留意一下穆姝言日常去过哪里、接触的人是否有异常。 比如忘忧阁、苏家,还有季昭昭。 季昭昭的基本资料已经被侦卫整理完毕递到陆砚宁手上。 昨晚两人的谈话也已被记录,侦卫已经在第一时间去查季昭昭的娘亲,尚玉瑾。 正常情况下,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不能现身,除非遇到昨晚的特殊情况。 了解一切后,霜影抵达清徽斋,隐匿起来。 卯时一刻。 穆姝言按时起床,收拾完毕后,悄无声息离开女学,随后施展轻功抵达她每日晨练的地方。 霜影紧随其后,用了九成的功力才能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穆姝言。 她不免吃惊:不到两月竟已有如此实力? 同时更加困惑:影七在进入死士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如此一个练武奇才,怎么会寂寂无名,半点信息都查不到? 这几日可苦了调查穆姝言来历的侦卫,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生平毫无头绪,穆姝言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也是碍于这一点,陆砚宁肯定穆姝言站在自己这边的同时,也对她保留戒备。 没有暴露身份并派人时刻监视就是最好的证明。 晨练结束,穆姝言赶在女学的起床钟声响起前回到住处。 等院子里逐渐有动静,穆姝言才重新出门。 姜柳和姜桃早已醒来,只是见季昭昭睡得正香,她们不敢弄出动静扰人,只好继续躺着。 直到晨读结束的鼓声响起,季昭昭挣扎着醒来,两人才跟着起床。 于是等季昭昭约她们晚上再同睡时,两人皆摇头拒绝。 季昭昭当即哀怨地问:“为何不愿呀?是我睡姿不端吗?”她很确定自己不打呼的。 姜柳和姜桃神情纠结地抿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们能直说,和昭姐姐睡觉耽误早起吗? 穆姝言见状道:“是我不允许的。” 季昭昭立刻看向穆姝言,更加伤心:“为何?” “我要求她们从明日起晨起做操,如果和你同睡,起床时定会吵到你休息。” 在酒楼时,两人每天都坚持晨起锻炼。想来今日一早就醒了,但不敢扰到季昭昭,这才晚于平时起床。 学子们需晨读,会以卯时六刻的钟声为准。老师若无晨值,则起身稍迟。晨读结束已是辰时七刻。 季昭昭的起床时间对柳桃二人来说太晚。 “好吧。”季昭昭清楚自己无法早起,故不再坚持。 下人送来早饭时,也准备了姜柳和姜桃的。 “学中已将穆教习的情况记录,两位幼妹的食宿皆由学中安排。” 季昭昭忍不住感叹:“女学的管理竟如此体恤。” 等吃过早饭,穆姝言先将姜柳送往女官署。 女学和女官署仅一墙之隔,今日穆姝言带着姜柳在门卫处认个脸,往后她便可自行来往。 回到女学后,穆姝言今日的安排和昨日差不多,还是跟着邵教习听课,只是身边多了姜桃。 姜桃乖巧听话,也已达入学年龄。看在穆姝言的面上,邵婷秀便允许她跟着:“趁着这些时日补好基础,明年开春可以参加女学考核。” 姜桃第一次入学堂,难免有些紧张。但全程聚精会神,比部分学子还要认真。 课间休息时,穆姝言问她:“你听得懂吗?” 毕竟是跟着邵婷秀的课表走,还都是术算课,对于无基础的孩子是有一定难度的。 不出所料的,姜桃摇摇头,不过又很快解释:“我已经全部记下了,等阿姐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等傍晚姜柳回来时,两人便互相分享起一天的日常,并交流起学习成果。 遇到两人都不懂的,穆姝言或者季昭昭会进行指点。 午休时,穆姝言去学务堂申请参加义诊。 值班的书吏一早得了令,确认她有医术后,当场表示通过,并在名单上加了穆姝言的名字。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不过穆姝言没有多想,她认为是义诊活动缺人,只要符合报名条件,来者不拒。 晚饭后,穆姝言将柳桃二人托于季昭昭照顾,她则是去了联络点。 宫中尚未回信,这让穆姝言有些焦虑。 眼看着下一次毒发的时间即将来临,自研解药的进度又处于停滞中,若太后不给解药,她该如何撑过? 死亡吗? 真要直面时,穆姝言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坦荡无畏。 她怕死,怕痛苦地死去。 而且死亡也并不意味着她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穆姝言没想过第一次的解药就会如此不及时,可焦虑之余,她也只能等着。 脑中闪过杀回皇宫硬抢的想法,但随即被否决。 先不论能否抢到,返回就需要数日,她会直接死在半路。 命掌握在别人手中,死亡随时会开始倒计时,这让穆姝言更迫切地想要研制出解药。 再三确认无宫中来信后,穆姝言冷着脸离开。 霜影迟疑一瞬,最终还是选择先跟着穆姝言。 穆姝言在最大的药铺逛了一圈后才回女学,并未发现所需药材。 进入清徽斋时,穆姝言提前调整状态,打起精神,并未让季昭昭三人看出异常。 霜影回到女学后,第一时间找到墨一。 “你先帮我盯着片刻,我去去就来。” 随后霜影来到穆姝言刚来过的联络点。 太后的影卫所用的联络通道也是由匠卫搭建的,这些联络点都掌握在皇帝手中。 只是太后并不懂这些,穆姝言更是无从了解。 影一或许清楚,但她没有提过。 霜影因为这段时间活跃在汀州城,对此处的几个联络点无比清楚。 在穆姝言朝着这间杂货铺所在方向而来时,她就先一步提速抵达这里。 霜影的级别高,拿出腰牌,亮明身份,联络点负责人就立刻交代有给穆姝言的信件。《 》